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載著眼淚的子彈 手記2

載著眼淚的子彈

手記2

收下這筆不義之財后,我按照汪秦的吩咐幫他把屍骨偷偷運到後面的樹林里埋了。回來后我們把地下室清掃了一下,我用鏟子挖出牆壁上的彈頭,並重新粉刷了一遍被血跡沾污的牆面,心想這件事就讓它石沉大海吧。正在這時,我不小心踩到了一件東西,我挪開腳,彎下腰將它撿起來,是一隻鋼筆筆套,我將它湊近仔細端詳了一番。
那是我五六歲的時候吧,說起來,那時候我們家就住在汪秦那幢洋房附近。小時候吃的東西少,外公就經常帶我去梧桐湖邊釣魚,外公釣魚的時候,總是一動不動地坐在板凳上,他告訴我,不管做什麼事,都要心平氣和。小時候不太懂什麼叫心平氣和,只覺得釣魚是件很無聊的事,但是和外公待在一起,總是有一種自由自在的愜意感。外公做的魚很好吃,我每次都吃得精光,有幾次還被魚骨頭卡住,外公急得要命,總是勸我吃慢點吃慢點。
沒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四十年之後老天居然讓我找到外公的屍體。可是……現在怎麼辦?我居然親手將外公的屍體埋了,如果現在去報警,那我不是變成汪秦的共犯了嗎?收受賄九*九*藏*書賂的事也會就此曝光。或許現在已經無法回頭了。不行,不能讓外公的屍骨就這樣隨意丟棄在荒郊野外,必須要好好安葬外公。在此之前……我還有一件事要做,我要殺了那個人渣,那個害死我外公和我母親的人渣!那個從我身邊奪走一切的惡魔!只有殺了汪秦的父親,外公才能夠瞑目。
那天之後,外公就失蹤了,媽媽的病越來越嚴重,沒過多久也在那年夏天去世了。我感覺自己被全世界拋棄了,無窮無盡的孤寂感湧向我。我每天都坐在梧桐湖邊,看著綠油油的水面,回憶外公釣魚的場景,外公的笑臉、外公慈祥的表情、外公握著魚竿的姿勢……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流淌進梧桐湖——那個外公曾經的天堂。好想再吃一次外公做的魚,一次就好……好想再看一眼外公畫畫,一眼就好……但是——那已經不可能了。
我和阿成對望了一眼,事已至此,我們只得選擇保持沉默,我得承認,五萬塊錢對我這樣一個在社會底層打拚的人來說,不是一筆小數目。女兒今年剛考上大學,也正是需要錢的時候。
也就是說,除了失九九藏書蹤了四十多年的汪睿龍之外,現在汪家只留下汪秦一根獨苗了。怎麼辦?外公的仇不能不報。說起來,這個汪秦,為了自己家的聲譽和度假屋的利益,試圖掩蓋案件的真相。他可能早就知道自己父親殺死了我外公的事,卻一直裝腔作勢,他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既然一時無法找到汪睿龍,那我就殺死汪秦,先拿他的命來祭我外公。反正汪家沒一個好東西,殺光最好,省得留下後患!
往事如走馬燈般迴轉在我的腦際,記憶的碎片開始慢慢拼合。現在想來,當時一定是汪家的公子,也就是汪秦的父親玷污了我的母親,外公為了這事,於是去找那個人渣理論,預備揭露並告發他的獸行。在那個年代,做這種齷齪的事是要受到相當嚴厲的懲罰的,就算掉了腦袋也並不為過。所以,那個人渣就把我外公殺了滅口,並把外公的屍體藏在了自家的地下室里,想要瞞天過海。以那種人當時的身份,隨身有把手槍防身也是不無可能的。當初,外公可能也是考慮到母親的清譽,才一直忍氣吞聲,猶豫不決。
我的思緒嚴重混亂,彷彿身處一個永遠找不到出read.99csw.com口的迷宮。我偷偷將筆套藏進衣服的口袋,做完剩下的工作后,暫時離開了汪秦的屋子。
第二天,我馬上委託一家調查公司調查汪秦父親的相關資料。但是調查下來的結果卻讓我大失所望。汪秦的父親叫汪睿龍,沒有兄弟姐妹。六十年代末以後,汪睿龍就一直下落不明,不知去向,至今都生死未卜。難道他殺了我外公后就逃之夭夭了嗎?汪睿龍失蹤后,汪秦的奶奶帶著只有七歲大的汪秦離開了那座老洋房,投靠遠親。當時汪秦的母親已經在一次事故中喪命,祖父也已病逝。
這……這是……這是我外公的鋼筆!
怎麼……我外公的鋼筆筆套為什麼會在這裏?我反覆查看后終於斷定,這就是我外公當年一直使用的鋼筆,筆套上還刻有外公名字的縮寫。這是怎麼回事呢?我赫然發現,筆套上附著一些類似銹斑的物質——是血跡!這……這是外公的血跡嗎?那剛剛那具屍骨……是外公?
這一天之後,外公似乎也變得悶悶不樂,但每天還是會去釣魚,他以前釣魚的時候,總是目不轉睛地盯著湖面看,但那幾天,他卻看上去心不在焉的,還read•99csw•com時不時望一眼湖對面的洋房。外公這是怎麼了呢?就連鋼筆畫外公也只是偶爾畫畫了,我問外公在畫什麼的時候,他也不再像以前那樣,立刻露出笑臉回答我,而只是隨口敷衍了事。慢慢的,我開始討厭這樣的外公,也吃膩了外公做的魚。那一天,我發起了脾氣,把外公做的一盤魚摔在了地上,嚷嚷道:難吃死了!我再也不要吃外公做的魚了!外公最討厭了!
因為父親去世得早,家裡除了外公外,就只有一個體弱多病的母親,我的母親長得非常漂亮,眼睛大大的,有著一張典型的古典美人的臉。然而有一天,母親外出勞作后沒多久,她就臉色難看地跑回家,外公問她怎麼了,起先她不肯說,隨後在外公的逼問下,母親好像跟外公講明了真相。但那時我還小,也沒聽清楚母親說的話,只以為母親身體又不舒服了,也沒太在意。
除了釣魚,外公還喜歡畫鋼筆畫,山山水水,魚蟲鳥獸,他什麼都畫。我很喜歡看外公畫畫,那隻長滿老繭的手,有力地握著鋼筆,在紙上精雕細琢出一幅幅作品。我每次都興緻盎然地趴在桌子邊,看著他,時不時問一句:外公,你在畫九九藏書什麼啊?外公總是露出和善的笑容告訴我:外公在畫一條小河,這是一棵樹……
晚上,我取出外公的筆套再次凝望起來,視線卻越來越模糊,視野也開始變得狹窄,我一邊揉著眼睛,一邊回憶小時候與外公的點點滴滴。
那一天,外公跟我說完這些話,就早早地出門了……孰料,那是外公跟我講的最後幾句話。
那幾天,母親也是窩在家裡,一直不出門,我實在搞不清,家裡到底出了什麼事?就在我將外公做的魚摔在地上的第二天,外公把我叫過去,說了一段意味深長的話:孩子,咱是老實人,平時外公一直教你,要心平氣和心平氣和,可是外公錯了,你記住孩子,有些事是不能心平氣和的,等你以後長大了就會明白,你要擔起這個家。現在有人欺負了你媽媽,你外公是這個家的負責人,我必須去為你媽媽討回公道。
我和阿成把發現白骨的事情告訴了我們的僱主汪秦,他立馬臉色大變,叫我們不要把這件事情說出去。他把我們拉到他的一間書房,從包里取出一疊支票,撕下其中兩張,用筆在上面寫了幾下后遞給我們。我一看,是一張五萬元的支票。原來汪秦是想賄賂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