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膽炸營

膽炸營

清兵摸清了位置,準備圍剿此地的太平軍。
陳醫生並沒有往前走,而是掉過了頭,向張松來時的方向走。張松跟在後面,心裏越發忐忑起來。
陳醫生說著,看著張松,問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張松愣了愣,答道:「什麼,核工業基地醫院?」
這家醫院所在的地方,在太平天國時期,為洪秀全手下駐紮之地。
手機也跟見了鬼一樣,一個信號也沒有。這就斷絕了張松打電話詢問同事的念頭。
張松恨不得馬上回到出租屋裡,仔細辨別一下陳醫生龍飛鳳舞的簽名究竟是不是陳才生。
那是一個寒冷的夜晚,清兵的將領由於行軍路程和時間計算失誤,不得已在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地方安營紮寨。當晚,鑲黃營的一個士兵突然于午夜中驚醒,開始穿衣,然後跑到營房外面,大聲喊道:「集合,報數,一,二,三。」
張松在這條道上駛了很遠,他已完全處於道路兩旁的密林之中了。法國梧桐寬大的枝幹雨傘一般從這邊伸到了那一邊。
張松咬咬牙,繼續往前走。忽然,他眼前一亮,一個穿著紅裙子的年輕女孩出現在前面的紅房子門前,她瞅了一眼張松,露出了潔白好看的牙齒,向他擺了擺手。那幢紅房子門前掛了牌子「××廠幼兒園」。這個女孩應該是幼兒園老師。
鑲黃營的兵全部起了床,跟著就是正黃旗,然後是正藍旗,整個營房五萬兵丁炸了營,齊刷刷站到了營房之外。
陳醫生帶著張松走了進去,拐進一幢紅房子里。
陳才生會守在哪裡,等著他們的到來呢?張松沒有去想,他想的,是那個穿著紅裙的女孩子吮血的樣子。
「沒有,怎麼會呢?我來過一次的,你難道忘了嗎?」張松冷幽幽地笑了。他屋裡住的另外四個人齊聲應道:「是啊,不會錯的,張松來過這裏的。」
范學文的話讓張松心中一陣陣發涼。他開始懷疑,那天自己是不是走錯了道,誤入了陳才生的醫院了。
可突然,幼兒園裡走出了一個孩子,那個紅裙女孩突然變得面目猙獰,一把將孩子擁進懷裡,張開嘴巴,狠狠地向那個孩子的脖子咬去,鮮血順著女孩的嘴角流了下來,鮮紅鮮紅的。
「不會走錯了吧?」范學文問道。
第二天夜裡,他們鎖好了門,戰戰兢兢地聽著張松一下又一下地嘗試著開他們房門的聲音。
將領好不容易理清了頭緒,命令士兵們立即解散回營,總算解決了這個難題。
「年輕人,你找誰?」老人足足比張松高一個頭,儘管他九-九-藏-書語氣友善,可張松還是感覺到了壓力。
然而,跟陳醫生走著走著,張松就看到了醫院,紅磚牆的門前,掛著一塊木牌,寫著:××廠醫院。
「那裡的醫生實行的是軍事化管理,可常年沒有病人,於是,癔想、癲狂、夢遊……各種怪病在醫院的醫生中蔓延。聽人說,去那裡治病的病人,病情從來沒有得到任何緩解,而且,他們最後不是瘋了,就是死了。死亡的時間,距離看病的日子很接近,嚴格來說,就是看病之後的一兩個月吧。」范學文說著,張松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張松回到辦公室,向同事們打聽那家醫院的具體|位置,忽然發現那醫院和公司原來近在咫尺。有兩條路可以到那個醫院,一條是沿著國道向東走,然後在第三個路口拐進去。另一條,則是沿著黑沙湖邊步行,最多只有20分鐘的路程。「最好不要從黑沙湖那條道走。」一個家在當地的同事說道。
一進屋,他就詳細地詢問起張松的癥狀。張松一邊說著癥狀,一邊打量著這個房間,除了陳醫生,裏面並沒有其他的醫生,屋子裡的陳設也很簡單,一張桌子兩把椅子。
作者:焦松林
這個時候,一雙手拍在了張松的肩膀上。張松嚇得哇的一聲大叫。他戰戰兢兢地轉過身來,原來是個穿著白大褂的老人。
范學文把張松拉到了一個沒人的角落,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說道:「不好意思,上次我沒有告訴你實話。那個醫院,雖然是二甲醫院,可很少向社會的人服務。它的服務對象是部隊的官兵。但這家醫院由於地處農村與城市的結合部,最近的駐地官兵離這裏也很遠。因此,部隊的士兵幾乎不去那個醫院看病。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畢竟太平天國距離現在已經很久遠了。那個陳才生早就應該死在故紙堆里了。
他騎著摩托車,出了公司,徑直向醫院駛去。約摸六七分鐘的樣子,他就到了第三個路口。張松想也沒想就拐了進去。岔道不寬,只有兩車道,越往前走路邊的植被越多,張松看著前方,他覺得自己就要被深不見底的樹木和綠油油的灌木給吞沒了。
同事們把路徑告訴了張松之後,相互對望了一眼,有的人臉上表情很憤怒,有的臉上卻顯得很惶恐。他們雖然知道那家醫院,可是從來沒有去過,只是知道路罷了。
張松從床上跳下來,一間一間地打開了房門,挨個兒在他們的臉上嗅了https://read•99csw•com嗅,接著,他來到了院子外面,高聲喊了起來:「報數,一,二,三。」
「喂,有人嗎?」張松嚷道。
來時的路上,可是沒有醫院的。
當時這裏的太平軍,也就是時人稱為「長毛」的部隊只有數千人,而派來的清兵多達五萬。清兵蠻可以一舉將太平軍消滅,然而,就在清兵一路行軍,由江南大營向這裏前進的途中,出了一個大問題。
張松正要向她問清醫院的路,那女孩已拉開鐵柵,走了進去,鐵柵也跟著合了起來,那女孩轉眼消失在紅房子之中。
「醫院很大,對吧?裏面栽了很多樹,是不是?我們這裏的人,對那個醫院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經常看到一些奇異的現象。很多年以前,清兵和太平軍作戰,清兵人數多,有五萬人,而太兵軍呢,只有千把人。太平軍的線報很準確,他們知道清兵從江南大營出發,就要圍剿自己了,於是,太平軍中派出了一個叫陳才生的醫生,混進了清兵的隊伍。陳才生對人的心理特點了解得很多。部隊的士兵們,常常要半夜起來訓練,剛入伍的士兵們受不了這些,就會出現人體生物鍾紊亂的現象。有士兵夢遊的,還有士兵半夜起來咬人的。要是老兵,還不至於出現這樣的問題,關鍵是新兵。陳才生混進的正是新兵隊伍,他對於部隊的情況了如指掌,他夢遊,他囈語,他咬人,他半夜穿上盔甲吵嚷著鬧集合,幾次下來,整個營房的官兵都被他整怕了,一個個睡眠紊亂,終於,大家真的開始犯病了,並且犯病的步調和他鬧病的時間都能吻合,整個鑲黃營的鬧病步調都一致了。這天晚上,太平軍突襲清營,整個清營都因為陳才生的鬧病炸了營,被太平軍攻了個措手不及。」范學文說著,張松愣愣地看著他。
半斤酒下肚之後,范學文對張松的問話也不感冒,繼續根據他聽來的內容敘述了起來,「陳醫生,對,也就是陳才生,他利用自己的專業特長幫太平軍打敗了對手,肯定是有功之臣,按說他要過上好日子了,然而,這裏的太平軍並沒有做到賞罰分明,只是建了家醫院,讓陳才生負責這家醫院。陳才生起初還是喜不自禁。然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太平軍的駐地軍官看中了他的妻子,把他的妻子擄了去,作為自己的小妾。陳才生隱忍著沒有發作,而是以自己的才幹進行著報復。他讓駐地的官兵把子女送進醫院,然後成立了一家托嬰院,也就是相當於現在的幼兒園。托嬰https://read.99csw.com院的孩子被送來以後,不斷有人死去。那些打仗的官兵,只要負了傷被送進醫院,也沒有人能活著出去。有人說,陳才生把他的女兒培養成托嬰院的老師,可她事實上早就成了一個吸血鬼。沒有嬰兒的鮮血,她就活不下去。」
張松沿著青石板鋪就的道路走著,他發現這青石板路好像沒有盡頭,一直在樹林中向前,向前。
其實上次他向陳醫生撒了謊,和他同租一個房子的還有四個人。那個屋子是三室兩廳,都住了人。
陳醫生接著給張鬆開了葯,葯就放在陳醫生跟前的辦公桌里。張松拿了葯,向外走去。陳醫生看著張松的背影,陰森森地笑了。
陳才生,給自己看病的醫生正好姓陳。
張松走著走著,腳步越來越快,他彷彿覺得這裏沒有一個活人,又覺得在每個高大的樹木之後,都有一雙深不可測的眼睛在觀察他,探尋著他此行的目的。
這時,清兵將領壓根兒不知道出了這樣的事,聽到稟報之後,他愣了半天,這才走了出去。他自己心裏很清楚,他根本沒有下達出征的命令,可面對這樣的局面,他也不知道如何處置。
張松走出醫院,騎上了摩托車回到了公司。接下來的幾天,他根據陳醫生的囑咐天天服藥,整個人的精神狀態好多了,身上的氣力也在不知不覺中恢復了。唯一的問題是,他開始整夜整夜地做同樣一個夢。
裏面沒有人應答。這幢房子又變得和張松前面見到的房子一樣,寂無人聲。彷彿那個女孩並沒有出現過,這一切,只是因為張松眼花了。
張松病了,連續幾天渾身提不起勁來。他向老闆請病假,老闆看了看他的氣色,說道:「我們這附近也有個二甲醫院。最近公司忙,你就到那裡去看看,回來后根據情況我再決定是否給你假。」
張松膽怯到了極點,不過他還是裝作沒事人似的。回到住處之後,他睡在床上,很快就夢遊了。
范學文點點頭:「沒開就好,沒開就好。這些都是謠傳,當不得真的。可是,既然流傳這麼久,肯定有不同尋常的地方,凡事小心為上,你說是不是?」
「我,我是來看病的。」張松說道。
正值上午十點來鍾,沿途卻連個人影也看不到,不遠處的村莊里也很寂靜,聽不到人聲。張松能感覺到心臟在胸腔里不停跳動的聲音,不知為什麼,他甚至一陣陣心悸。
張松點了點頭,他心裏暗暗詛咒資本家的為富不仁,臉上卻不得不裝出一副笑容。那個二甲醫院張松聽說過,是一家大工廠的https://read.99csw•com附屬醫院。級別雖高,可終年沒有多少病人。
半年後,張松所在的公司在張松的一再請求下,安排員工去那間醫院體檢。
這麼多年了,他還真活在這個世上嗎?
第一天夜裡,另外四個人被張松的叫聲弄醒,嚇得差點尿了床。
張松忙不迭地搖頭,他苦著臉說道:「什麼葯也沒開,我還以為那些醫生是庸醫呢。」
張松在夢裡,不願醒來。
「你晚上難以成眠,就是你渾身乏力的原因所在。睡眠不好,可能有多方面因素。比如,壓力過大,入睡的環境不好,等等。將軍行軍打戰,怕的就是士兵的睡眠不好。」陳醫生說著,說了一個事例:
士兵們急急地穿衣出來,還沒來得及站穩腳跟,太平軍不知從哪裡突然殺了過來,以一當十,幾個時辰后,清軍五萬精兵被殺了個片甲不留。
張松騎著摩托車在前面帶著他們,浩浩蕩蕩的隊伍跟在張松的後面,經過了第一個岔道第二個岔道和第三個岔道,進入了第四個岔道。張松不緊不慢地騎著車,他遙遙地感覺到陳才生醫生正那裡等著他,還有他身後的大部隊。
可是,凌晨時分,那個鑲黃營的士兵又一次從床上爬了起來,跑到外面高聲呼喊道:「緊急集合,報數,一,二,三。」
老人哦了一聲笑了:「我是陳醫生,要看病的話,你就跟我來吧。」
這個士兵從營房驚起的時候,與他睡一塊兒的兵也全起來了,他們一個個茫然地跟著跑到了營地外面,大聲應了起來:「一,二,三。」
張松很奇怪,自己雖說是個外地人,可在這裏工作也快一年了,醫院居然這麼近他怎麼就不知道呢。
也許陳醫生和陳才生僅僅是同名。
張松在夢中突然驚醒,哇的一聲大叫。他伸手拭了拭額頭的汗珠,然後心有餘悸地在房間里四處看了看。
張松的速度越來越慢,他不時向道路兩邊打量,尋找醫院的蹤跡。終於,他看到了梧桐樹叢中現出一道門,旁邊還有紅漆刷的幾個字——「XX廠醫院歡迎你」。前面兩個是漢字還是數字,他沒看清。
原來,當張松聽完同事講完陳才生的事後,頓覺自己有去拯救那些無辜嬰兒的責任。所以,接下來,張松按照同事所講的怪異事件,自己逐一對號去演繹靈異現象,為的就是假裝讓陳才生的陰謀得逞,最後反擊,置其于死地,解救嬰兒,讓世人得以平安。
他自己的房間里,一個人也沒有。
這家醫院真是個怪醫院呢。裏面出沒的人都像是幽靈一般。
張松搖了搖頭。
張松搖了搖頭,read.99csw.com他寧願相信這是陳醫生故意說個故事,緩解他內心之中的壓力。可是這個故事可信度委實太低了。
第三天夜裡,張松剛叫了聲集合,幾個人跟了出來,走到張松的前面,應答道:「到,一,二,三,四。」四個人報數完畢,又跟著張松進房睡覺去了。
范學文接受了張松的邀請,兩人來到附近的一間小飯店。
張松卻一把拉住了他,他要請范學文吃飯,好好地和范學文聊一聊。他想知道更多有關於陳醫生的事情。
張松在門前停了車,信步走了進去。裏面的樹木更多,越發幽深。一幢幢紅磚砌就的平房寂無人聲。
「那個醫院正門是有的,只要走對了方向,就不會錯的。怕就怕進去看病的人走錯了方向。要記住,第三個岔道口,才是正道。可是,第一個岔道口隱在樹叢中,一般不容易被人發現。因此,你一旦走錯,就會把第四個岔道當成第三個。解放以前,經常有人走上了第四個岔道口,陳才生正等在那裡,要喂葯給人吃呢。那些葯,一旦服下,就噩夢不斷。對了,你上次去看病,不會走錯了吧,有沒有帶葯回來?」范學文問道。
夢中出現的,就是在醫院幼兒園中遇見的那個紅裙女孩,那個女孩向他嫵媚地笑著。那女孩子的笑實在很甜美,她的嘴角微微揚起,眼睛里都隱藏不住那種笑意。
范學文見到張松沒吭聲,似有所思的樣子,微微笑了笑,就要離去。
發表于《膽小鬼》。
陳醫生似乎看出了張松的疑惑,接著又說道:「你內心之中的壓力太多,就像那些清兵一樣,背負的要求太多,勢必產生各種各樣的幻覺。那些清兵,很多是臨時抓來的壯丁充做士兵的,受到的正規訓練很少。那個于午夜驚醒的兵事實上是處於夢遊狀態,然而,也恰恰是因為他導致了清兵失敗。聽你剛才所說的,你是一個人租房子住,應該在睡夢環境中沒有受到多少騷擾,但這並不代表你在工作單位沒有受到壓力。壓力,是現在的人們最應該擔心的。」
張松定了定神,掏出了手機看了看時間,已是上午11點了,不知不覺中過去了一個半小時,而他,連醫院的門診樓還沒有找到。這到底是個什麼鬼地方?
張松的噩夢,是他的同事給破解的。那個同事叫范學文,本地人。那天下班的時候,范學文叫住了張松:「張老弟,前幾天你去了核工業基地醫院,回來感覺如何?」
五萬兵丁就在這懵懂之中,冒著嚴寒站在了營房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