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十一節
「喂!」洛威爾高聲叫道,現在他在用拳頭擂門了。「這兒沒有人。」洛威爾用腳踢門,結果門毫不費力地就被踢開了,這倒叫他詫異起來。「你們看到了嗎?今兒個晚上我們可是吉星高照了。」
「你為什麼要偷那些清樣?你這個流氓!」洛威爾大聲質問。
學徒們像往常一樣唧唧喳喳,霍頓拍了好幾次手他們才安靜下來。「夥計們。請安靜,夥計們。有一個小小的問題引起了我的注意。你們肯定認識這位客人,坎布里奇的朗費羅先生。」
「一個怪人。滿意嗎?一個晚上,我正要下班的時候,那個人叫住我,說他很想我幫他搞到二三十頁朗費羅先生的新作,只要我找得到,隨便哪幾頁都成,但也不要拿很多,以免被人察覺。他一個勁兒地拉攏我,跟我講怎麼樣給自己賺點兒外快。」
洛威爾停下來想了想,「四處找找看,說不定有什麼東西能告訴我們那個流氓為了幾個錢把朗費羅的清樣拿到這兒來的原因。」
霍頓走下堤岸,說道:「沒門兒!」
菲爾茲耐著性子自信地走過來,「老實點,夥計,這對你有好處。坦白告訴我們,你把那些清樣賣給誰了?」
「那樣的話,我們做個自我介紹好了。」洛威爾拿過菲爾茲手中的提燈,說道。
一張摺紙從門縫底下塞了進來。「只是一個便條,菲爾茲先生。」
「我們繞到房前去,把地址記下來,再和雷一塊兒來這兒。」菲爾茲低聲說,「這個流氓可能在耍我們。他可是一個賊,洛威爾!說不定他約好了同夥在這兒打劫我們呢。」
洛威爾搭乘菲爾茲的馬車趕到https://read.99csw.com河畔印刷社的大門口。那個紅頭髮的學徒騎著一匹長滿斑點的老母馬,罵罵咧咧地說他們這麼做會讓他的馬生熱病的。他騎馬飛奔起來,穿過大街小巷,經過幾個沒有燈光的冰凍的牧場。路七拐八彎的,就連洛威爾這個在坎布里奇長大的人都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如果你們需要的話,我可以把知道密碼的人全都集合起來。我要查明真相。」
「那你怎麼把清樣交給他的?」朗費羅問道。
朗費羅找到標有他的名字的箱櫃,洛威爾幫著他清理《神曲》清樣。《地獄篇》中的幾頁不見了蹤影。
「你不要跟我裝傻!」洛威爾說。
洛威爾氣得七竅生煙,一把揪住那學徒的頭髮把他按進河水中,學徒一邊吐河水一邊大喊大叫。這時,霍頓,朗費羅,菲爾茲,還有六個吵吵嚷嚷的年輕學徒,一齊湧出印刷社的前門來觀看。
菲爾茲猶豫了一下子才打開便條。「蓋的是霍頓的圖章。『鑒於你早些時候詢問過我,我相信你會對此有興趣的:朗費羅先生的清樣似乎的確遺失了一些。霍頓。』」
洛威爾停住了馬車,「這是誰家的房子?」
「而且你還得去做另一份工作——蹲監獄,」洛威爾補充說。
「天哪,菲爾茲!」洛威爾從菲爾茲手中一把搶過霍頓的便條,「剛才我們還以為格林的佈道可以說明一切。這個便條把我們的解釋像翻烙餅一樣全推翻了!」
「我把那該死的清樣賣了,真的是賣了!」學徒喊叫著,大口喘著氣。「對不起,霍頓先生。我原以為不會有人發覺read.99csw.com這些清樣丟了的!我曉得它們不過是額外的備份!」
朗費羅待在門口,注意看著馬車不被人發現。菲爾茲跟著洛威爾進屋了。穿過黑暗的冷颼颼的大廳時,出版商一聽到什麼吱吱聲咚咚聲就嚇得直發抖。風從敞開的後門刮進來,吹動著帷簾東一旋西一卷,煞是嚇人。有幾個房間裏面擺放著寥寥幾件傢具,其他的房間則是空蕩蕩的。由於無人使用,屋子裡又黑又暗,似乎黑暗都已經堆積起來了,伸手便可觸摸得到。
「閉上你的臭嘴!」
霍頓領著菲爾茲、洛威爾和朗費羅沿著一段狹窄的樓梯下到儲藏室。走到長長的走廊的盡頭后,印刷商輸入密碼打開一個寬大的保險柜,「我檢查了放在檔案室里的朗費羅先生的清樣稿,發現它們完整無缺,然後我想檢查一下我的保險柜,可打開一瞧,發現朗費羅先生早先翻譯的部分譯文清樣稿有幾篇不翼而飛了。」
「他戴著一頂又寬又高的禮帽,身穿黑大衣黑斗篷,長著小鬍子。我答應了他,他便跟我握握手就走了。後來我再也沒見過那個夜貓子。」
一個紅頭髮的鄉下人模樣的夥計,臉色又黃又白,臉上還有墨水印跡,開始局促不安起來,神經緊張地看了朗費羅幾眼。朗費羅發覺了這一點,便向洛威爾和菲爾茲打手勢示意。
「裏面沒有燈光。」洛威爾一邊說,一邊敲碎一扇窗戶上的冰霜。
「你不是跟我說過檔案室里沒有遺失清樣嗎,霍頓!」菲爾茲禮帽都沒有取下就吼了起來。
印刷商插|進兩位詩人中間,清了清嗓子。
詩人沖向前廳,沿著側樓梯往下九九藏書飛奔。逃跑者沿著河岸奔跑,洛威爾突然現身出來,擋住了他的去路。他猛力伸手去抓那個學徒,學徒一閃身躲開了,但腳下一滑沿著結冰的堤岸摔了下去,翻滾著跌進了查爾斯河,把河面上凍結著的薄薄一層冰都壓破了。
霍頓的臉紅得像個番茄。「滾進去!大伙兒都進去!」他衝著那些在門外溜達的夥計喊道,他們很是失望。
洛威爾從一個正在那裡捉鰻魚的男孩子手中奪過一根魚叉,鉤住被凍得瑟瑟發抖的學徒的圍裙把他拖了上來,他的衣服上纏繞著水藻和廢棄的馬蹄鐵。
學徒在一幢殖民時代風格的房屋的後院門口收緊韁繩勒住了馬,他一開始跑過頭了,然後掉轉馬頭,轉過身來。
「你這個該死的紅毛賊!他是誰?」洛威爾問道。
「你你說……說什麼呀?給……給我滾開!」他凍得牙齒直打戰,說起話來結結巴巴。
霍頓聳聳肩,說:「我不常來這些儲藏室。估計清樣已被偷走好幾天了。或者有幾個月了。我一點都沒有察覺。」
「你說得對,菲爾茲先生。我說的那些清樣現在也沒有被弄亂。」霍頓解釋說,「可是,你知道,所有重要的印版和清樣,我都會在樓下的一個堅固的保險柜里另外存放一套。」
「不,我不會告密的!除非我保得住工作!」
大伙兒都陷入了沉默,只有雷在詢問這張便條的來龍去脈。
「我告訴過您,」學徒渾身顫抖著答道,「我記不起門牌號碼了。」
朗費羅試圖去制止洛威爾。
「幾個鐘頭后,等天黑了,我們再會面。」學徒權衡一番,像個斗敗了的公雞似的回答說。
「read.99csw•com菲爾茲說得對。我們還是小心行事的好,親愛的洛威爾。」朗費羅輕聲勸道。
「什麼時候丟失的?」菲爾茲問。
「要不就是住這房子的人不計較與蟲子為伍。」
「剩下的事情,就靠你們自己了!」科爾比咆哮著說,他用腳後跟踢了踢馬,馬在冰凍的土地上飛快地跑開了。
洛威爾一次又一次地撞擊黃銅門環。「老天爺最近老跟我們過不去,要是我們這會兒離開了,這房子到明早就會給人拆得連影子都找不到了。」
洛威爾露出了笑容,「很好,你帶我們去。」
「這幢房子,就是我送清樣的地方。照著他的吩咐,我把清樣放在這扇後門的門底下。」
「不是直接給他的。他叫我把清樣送到一個地方。我想那不是他自己的住宅。我記不得地址的門牌號碼了,不過那地方離這兒不遠。他說他會把清樣還給我的,省得霍頓先生曉得后發火,可那傢伙從未回來找我。」
菲爾茲聽了這話嘴裏咕噥著什麼,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傳來一聲模糊不清的叫喊和沉重的腳步聲。洛威爾和菲爾茲聞聲交換了一下驚駭的眼神,然後匆忙往外面奔,逃命去了。
洛威爾低聲說:「清樣似乎被搞得亂七八糟了。第三篇中有幾頁不見了,但被偷走的清樣中,好像只有這一篇與發生的謀殺案吻合。」
「他知道霍頓的名字?」菲爾茲問。
菲爾茲解釋說:「在我們錯誤地以為兇手在跟我們的翻譯進度比賽的那會兒,警官,我請我的印刷商霍頓先生核實一下,在印刷朗費羅先生的清樣稿的時候,是否有人對它們動過手腳,並以此來窺測我們的翻譯進程。」
九九藏書洛威爾、菲爾茲和朗費羅到達印刷社的時候,霍頓正在忙著給一個失職的製版工寫警告信。
「絕對沒有!如果我騎著我的小跑馬去尋,我會記起來的,我會的!」
「霍頓,」菲爾茲說,「請讓我們看看備份的清樣稿存放在什麼地方。」
「嘿,聽清楚了!」洛威爾說。「我們需要知道你送交清樣的確切地址。」
「儲藏室里的幾張清樣似乎被……放錯了地方,我們不得不說一說。」霍頓在那裡說個不停,直到他注意到那個黃白臉的學徒神色不安的表情。洛威爾將一隻手輕輕搭到那個焦躁不安的學徒的肩膀上。洛威爾的手一碰到他的肩膀,他一把將一個同事推翻在地,撒腿往外跑。洛威爾立即追上去,轉過屋角時正好聽到了急奔下后樓梯的腳步聲。
菲爾茲提著一盞燈,領著洛威爾和朗費羅向房子後面的走廊走去。
「傑米,我們不可以就這樣破門闖進去!如果這房子是我們的撒旦的,那該怎麼辦呢?到時候,鋃鐺入獄的就是我們了!」菲爾茲說。
洛威爾進到一個配有全套傢具的橢圓形房間,房間的天花板略呈拱形,有點像禮拜堂的天花板,緊接著,他突然聽到菲爾茲好像在吐什麼東西,在臉上和鬍鬚上又抓又撓。洛威爾把燈光打成一個大弧形。「蜘蛛網,剛織了一半。」他把提燈放到藏書室中央的桌子上。「這兒有一陣子沒人住了。」
這時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從大廳傳來了輕微的聲音。菲爾茲沮喪地搖搖頭,說:「奧斯古德,請你自己處理好了!」
「告訴我!」洛威爾吼道,他的嘴唇和手也凍得直打戰,比他的俘虜好不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