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暗殺的序曲
第肆話
「她好像染過頭髮了。」
「這挎肩槍套真是老古董啊。」
「你,」個子不高的中年男人竭盡全力地揚著臉說道,「你想幹什麼?你有什麼權力指揮我?」
在女服務員將安娜的旅行包放進大巴下部的行李箱之後,她向女服務員投去了微笑,然後登上了大巴的台階。仁王頭的目光繼續追隨。安娜一邊接受檢票一邊走進車裡,在從后數第五排的座位上坐下。因為她的座位緊挨著車窗,所以很適合從外面監視她。
即便是這樣,他也難以抑制自己對其他步槍的嚮往。至今他還時不時夢見同芝山一起坐在房檐上,手拿TRG-42瞄準目標的情景。
安娜來日本的時間正好與美國總統訪日時間相同,不僅美國的情報機關、搜查當局,連日本警方也不禁緊張起來。但是,現在他們手中並沒有確切的證據證明眼前的這個女人就是安娜·萊姆卡妮婭。而且,即使她就是安娜,她畢竟不是國際通緝犯,所以在她入境之時既不能拘禁也不能強制遣返。而這次對付安娜的是仁王頭所屬的公安部第一特殊裝備隊—正好在上次安娜來到日本的時候,公安部第一特殊裝備隊發生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幾乎毀掉日本警察機構,第一特殊裝備隊慘遭解散。如今再次召回原隊員,對安娜進行長時間監視。
「從中間走,還是從外邊,都是我的自由。中間的路我不熟,提示牌又不多,而且都是英語的,根本看不懂,很容易迷路的。」「可是現在情況特殊啊。」
不一會兒,耳機里響起了連續咳嗽的聲音。
「是嗎?那現在市民有困難了,你們警察是不是應該設法解決啊?」
上平再次拿出對講機同組長取得聯絡,仁王頭繼續盯著安娜。
目標人物是一個女人。
仁王頭歪著嘴回答。
觀光車的中心控制台旁邊安裝著無線發射器,這使得搜查車的副駕駛席上的人不得不緊縮雙膝,保持一個不舒服的姿勢。無線發射器上的紅燈亮著,按動發射開關時會發出摩擦的聲音。
擋住這對夫婦的男人掀開衣服,露出一個標有「警察」字樣的腕章。
自稱是右翼分子的男子持槍闖進政治家的事務所,劫持了政治家為人質。出動的特裝隊(特殊裝備隊)終於接到了阻止行動的命令,他們要儘可能迅速地擊斃犯罪分子。而負責執行任務的,便是仁王頭和芝山。
仁王頭他們之所以在這裏待命是九九藏書因為他們得到了有想要暗殺非洲曙光或者美國總統的人將會入境的情報。
特種裝備隊全體人員都接受過狙擊手的專業訓練。公安部認為如果同是狙擊手會更容易預知安娜的行動,他們在監視中如果發現安娜稍有可疑行動,就會立刻拘捕她。安娜到達機場大巴停車站後跟站在汽車出入口的女服務員打了個招呼。
如今的她即便能扛起德拉貢諾夫步槍,可只靠一隻左手是無法瞄準的,那把槍在她手裡,跟一根普通的棍子差不多。在有關安娜的詳盡資料中,流露出美國人對她的恐懼,這讓日本狙擊手們百思不得其解。
「好的,明白。」
「我不知道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可這和我沒有關係。我的航班快要起飛了,要是走機場中間迷路我該怎麼辦?我誤機了你來負責嗎?我看著像是襲擊領導人的恐怖分子嗎?」「不,」警官搖著頭,「我們銘記自己最重要的職責是保護市民的生命和財產安全。」
與他一起執行任務的上平冷笑著問道。上平雖然長著一張看起來很和善的寬下巴臉,但實際上他的外表和內心就如同改裝過的賓士車那樣非常不一致。
特別是芝山,曾在一個案子中與仁王頭共事。
看著她苗條的背影和彎卷的頭髮,很像《羅馬假日》中的奧黛麗·赫本。
從擴音器傳出斷斷續續難以聽清楚的聲音。剛才超車的白色皇冠是迅雷二號車,監視小組組長芝山和松久乘坐的觀光車是迅雷一號車。芝山敏捷地拿起了麥克風。
芝山手肘拄在車窗邊上,支撐著臉頰。開車的松久和芝山來自福岡警局,上平和仁王頭來自北海道警局。四個人曾經是公安特殊裝備隊的同事。
仁王頭心裏反覆思索著從美國中央情報局(CIA)得到的報告內容。目標人物名為安娜·萊姆卡妮婭。護照上用的不是這個名字,他也不知道安娜·萊姆卡妮婭是否是她的真名。安娜出生在波黑,波黑戰爭時作為義勇軍狙擊手參加戰鬥。在巷戰最激烈的時候,她在自己家中用俄制自動狙擊槍德拉貢諾夫SVD奮勇殺敵。自己土生土長的地方變成戰場,在自己的家中手持武器襲擊敵人……這些事,對生活在和平日本的仁王頭來說,簡直難以想象。
「待會兒有來自國外的貴賓到達這裏。為了防止危險事情的發生,請您協助我們的工作,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妻九-九-藏-書子用手拉住丈夫的衣袖,丈夫卻甩開了。
仁王頭心想:這車速都多少了啊?
仁王頭一邊盯著裝甲車般的賓士,心中默念:你們就不能遵守規定時速嗎?
「這裏現在禁止通行,如果您要去中央廳的話,可以通過機場中部到達。」
據稱TRG-42所使用的三三八拉普—馬格南子彈是現階段在力量和彈道性能兩方面處於最好水平的子彈。
然而夢寐以求的槍卻在芝山手裡。
兩人面前站著一名身穿運動衣的男子,雙手展開。
他們之所以選擇在日本會晤,一是因為日本的治安良好,二是日本首相自告奮勇地從中搭橋,在近半年的時間里,日本首相在各個相關國家間奔走,不停地斡旋。但日本國內的媒體卻是冷嘲熱諷,認為首相只是在任職末期作秀罷了。同時,隨著海外各國貴賓抵達日本,東京的交通堵塞日趨嚴重,警方的盤查和塞車讓東京市民們怨聲載道。
這位丈夫依然顯出一副不滿的樣子,然而他被妻子的手拉拽著,漸漸消失在去往候機大廳的路上。便衣警官目送著他走進自動玻璃門裡,晃晃悠悠地走開了。
仁王頭心想,在這裡有多少連警官腕章都藏起來的警備人員啊!
戰後,安娜轉為自由狙擊手,一年前來過日本。那次在同日本狙擊手交戰時中彈,失去右眼和半隻右手。聽說子彈射入了瞄準鏡中,但身為狙擊手的仁王頭對此事還是難以相信。射程距離有多遠、日本狙擊手使用的什麼槍,還有日本狙擊手的真實身份都是機密,不得而知。
「明白。」
安娜來日本的消息,還有出發地、途經國家、護照身份和號碼、抵達日本的預計時間—前後有五天誤差,都是CIA提供的。
根據資料顯示,安娜不僅失去了右手的拇指、食指、中指,右手的神經也麻痹了,連杯子都抓不起來。如果當時子彈沒有擊中瞄準器,安娜的頭蓋骨肯定會被擊碎,當場死亡。精密設計的觀測器中裝有十片凸透鏡,這才使得子彈在擊破凸透鏡之後力量減少,僅僅傷到一隻右眼而保住了一條命。右手的傷恐怕也是破裂的觀測器碎片造成的吧。
這是芬蘭專門生產獵槍和軍用槍的薩克公司的傑作—TRG-42。這把槍擁有不鏽鋼重型槍管,在惡劣條件下也能使用;還有浮置式槍管,穩定性極佳。具備兩個現代狙擊槍不可缺少的要素,操作性和九_九_藏_書平衡感都很出眾。
不久,被稱為非洲曙光的某國首相將如期抵達機場。這場訪問表面上看是為了感謝實施開發援助計劃的日本,但真正的目的則是為了同不擇時機進行訪日的美國總統進行會談。他在世界各國的名望極高,特別是發達國家都稱他為「曙光」,希望他不僅能影響自己的周邊國家,也期待著他能夠控制正在急速擴大自身勢力的某教激進派,實現民族主義和人道主義。
「當然我們會儘力阻止恐怖分子,但是來到日本的這位人物是世界上恐怖分子的眼中釘,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殘酷的恐怖襲擊。可能是炸彈爆炸,到時候手腳亂飛,現場慘不忍睹啊。」正如這位便衣警官所講,這位非洲某國的首相的確是在恐怖主義者之間流傳的暗殺名單上的前幾名—而今年處在名單第一位的肯定是美國總統吧?
仁王頭心想:他還是忘不了特裝隊啊。「迅雷」是第一特殊裝備隊在作戰時使用的暗號,可這個裝備隊已經不復存在了。雖然觀光車和皇冠都是從警視廳借來的,但是車裡的無線頻率和呼叫信號都是由他們自己決定的。由於無線發射器的數字暗號化的推進,以及禁止竊聽警方無線信息的規定,原來的特裝隊使用的無線頻率也是機密,根本不用擔心會被竊聽。
上平把對講機放回腰帶後走上前用下巴指著那個女人說:「你也聽到了吧,那個女人一旦上了機場大巴,我們就和上司會合。」
緊隨大巴的觀光車時速也有一百公里以上了,而且眼看著緊跟不放的勢頭,少說也得有一百四五十公里吧。在日本,恐怖襲擊遠不及交通事故的危險性高,只要時速在百公里以上,稍有碰觸就有可能喪命。
「目標人物。聽說她上次來日本的時候是金髮,現在是黑色短髮了吧。」
上平輕輕地拍打著手肘周圍,朝安娜的方向望去。他關上電話,微微抬起下巴。順著他下巴的方向望去,有一輛銀白色的四門觀光汽車。駕駛席和副駕駛的座位上都坐著身穿西裝的男人。
過了成田收費站,機場大巴同兩輛警車一同進入東關東機動車道后駛向市中心。因為他們知道大巴的去向,所以追蹤起來並不難。仁王頭目光投向了坐在副駕駛席上負責監視安娜的小組組長芝山。
仁王頭又將目光投向了大巴。安娜靠著車窗,頭貼在玻璃上。仁王頭將她的樣子深深地記在腦子裡之後又轉read•99csw.com向了觀光汽車。
在執行這次通過政治家事務所窗戶來擊斃罪犯的任務時,仁王頭使用了專用於陸上自衛隊的六四式自動步槍。這並不是常見的步槍,而是每六千把才有一把的六四式改良步槍,仁王頭對此已經非常熟悉。仁王頭用六四式自動改良步槍成功完成了各種各樣的任務,所以這次的阻止行動他也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這把槍。仁王頭的步槍不僅是經過改造的特別槍支,而且經過多次調整,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步槍,它幾乎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
仁王頭之所以在這裏待命,也是因為收到了這樣的情報:可能會有以非洲某國首相或美國總統為暗殺目標的可疑人物入境。
「明白,繼續監視。確認目標人物乘上機場大巴后,我們會去接你們。」
「這裡是日本。」
而在賓士和兩輛陸地巡洋艦之外還有三輛警車,一輛在前面開道,另外兩輛時而殿後,時而跟在賓士兩邊加強防衛。那是千葉縣的警車,當然是完全沒有防彈功能的。不用說自動步槍了,就算被手槍擊中,車裡的人也會很危險。最容易受到子彈襲擊的外側保護牆卻是最脆弱的。
「後面,上來了。」
這個女人身穿一套牛仔衣。上衣敞開,能看到裏面是一件胸口印有文字的T恤。腳上穿著一雙高腰鞋,褲腿掖在裏面,看上去很結實,右手上戴著一副不合時節的手套,除此之外與其他一般的遊客並無不同。她還戴著一副很大的太陽鏡。走出候機大廳的她根本沒有看賓士和巡邏車,徑直離開了。手裡拉著裝有旅行箱的運載車,利落的步伐令人感覺愉快。仁王頭和上平緊隨其後。途中上平拔出腰裡的對講機,對著嘴角講:「我是上平,目標人物已經走出大樓,正在走向機場大巴停車站。」
中年男人瞪著眼睛。
賓士強悍的防彈裝備和豐田陸地巡洋艦內的隊員都是為了讓他們的保護對象能夠逃脫襲擊者的魔爪。
確實,安娜曾經是一名狙擊手,但狙擊手需要強於常人的視力和手指的細微動作,她的狙擊手生命已經結束了。那麼CIA又在擔心些什麼呢?
仁王頭勇斗遠望著在千葉縣成田市新東京機場南廳出入口前排列的警備和警車,視線漸漸模糊,不禁同情起警車的乘坐者來。
在賓士的旁邊站著兩名身穿藏青色西裝的男人。他們耳朵里塞著耳機,腰間別著手槍,為了更快地拔出手槍,他們並沒有扣上九-九-藏-書上衣的紐扣。在車隊邊上還站著長長的一排身穿防彈背心的警員。
特種裝備隊員一般行動時會穿上工作服,將手槍別在腰間。而由於這次任務的特殊性,必須使用挎肩槍套。腰間別著無線對講機、手銬,還裝著手槍,所以臀圍看起來格外膨脹。耳機里一點聲音也沒有。由於執行的任務不同,他們是聽不到緊挨著浩浩蕩蕩的防彈車隊的安保警察的相互通信的。「真是礙事。」
隨著機場大巴的出發,觀光汽車也發動起來。大巴從新機場的高速公路出入口駛進新機場的機動車道,觀光車也跟了上來。而在成田高速公路出入口左側通道駛進來的白色皇冠車緊隨觀光車之後,駛入右邊的超越線后就開始加速。不一會兒,觀光車和皇冠齊頭並進。皇冠里也坐著四個男人,副駕駛用左手行了個舉手禮。
北海道警備部特種裝備隊的仁王頭和上平並不是為了執行保護非洲某國首相的任務而被派遣過來的。仁王頭左右肩膀有順序地上下活動,是為了促進快要發僵的肌肉的血液循環。「你能消停點嗎?」
松久告訴芝山。坐在副駕駛位子上的芝山扭身朝後面看去。上平和仁王頭也同樣地向右後方超車道的方向望去。不停閃爍著警燈的巡邏車急速前進,在陸地巡洋艦和賓士的後面緊緊跟著。這是非洲某國首相一行車隊。他們為了防止恐怖襲擊,命令車隊飛速行駛。
「是嗎?」
仁王頭一邊盯著裝甲車般的賓士,心中默念:你們就不能遵守規定時速嗎?
突然旁邊傳來一個巨大的聲音。一個身穿新的灰色上衣,系著繩圈領帶的中年男人正在怒吼。旁邊站著的像是那個男人的妻子。兩個人都拿著帶腳輪的大旅行包。
非洲某國首相好像還沒有抵達。列隊的裝甲車和巡邏車周圍沒有任何動靜。
「迅雷二號呼叫迅雷一號。」
「什麼?」
「正是因為這樣才請您停下來。最近世道不太平啊,您在電視上沒有看見嗎?自殺式爆炸襲擊啊!汽車炸彈、在西服里綁上炸藥,這些真是太可怕了。人的身體被炸得亂七八糟,當然周圍的普通市民也會受到連累。」
觀光車和皇冠左右夾住大巴前行。
「目標人物已經過境。重複一遍,目標人物……」
警官整好衣服,露出了微笑。
仁王頭至今還深刻地記著當時芝山手中的東西,即使忘記了芝山的臉,他也能準確地回憶起他手裡的步槍,甚至步槍的細節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