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型的彈倉里填滿了五發子彈。其實他根本不需要使用第二發子彈。當你不得不將第二發子彈送入槍膛時，就說明狙擊已經失敗了。

仁王頭看著空中盤旋的陸上自衛隊的反坦克直升機，心中想著：極端狹小的機體是為了避免受到敵人的攻擊。他的心中再次浮現出高速公路上體會到的無力反抗的感覺，他趕忙將視線投向手裡那把六四式改良步槍的觀測器。

他滿意地推動了機槍拉柄，螺栓將第一發子彈送入槍膛。把槍倉里填滿五發子彈，是為了增加重量，減少反衝力的影響。況且這把槍完成之後就只能使用一次，所以他想盡量讓這把槍處在完美的狀態中。

槍身的頂端部位裝有扁平長方體形狀的槍口制退器，強大的射擊氣壓在左右兩側均等地排出，可以防止槍口晃動。從槍體本身的構造和使用的二十毫米口徑的子彈來說，真是中看又中用，當然也具備足夠的強度。玻璃纖維制的槍托內部裝有緩衝器，但射擊時的反衝力依舊非常強大。第一次射擊時，他甚至懷疑反衝力可能會將步槍弄得四分五裂。他手握著電動把手，扳起來，拉到手邊。步槍設計為對空機關炮所用的二十毫米、八十二發子彈，射程非常遠。一旦拉到底后，就會看見裏面的炮彈。不知不覺中，他已經把這槍看了個仔細，每天查找划傷和污損，已經成了一種習慣。完美無缺。

這裏距離公寓有六百米的直線距離，他將觀測器的倍率調到了最大。這樣一直監視的話，視野來迴轉動也會感覺眼暈，但要是將倍率調小，就無法看清陽台上的人群了。

安娜在卡伊的幫助下，將廚房的六人用大餐桌搬到了卧室的床邊。她又將卧室里的桌子放到了餐桌上，登上了餐桌，頭頂距離天花板只有幾十厘米，但她總不能站著射擊吧。安娜將右膝蓋靠在餐桌上，然後將胳膊肘拄在卧室的桌子上，擺出射擊的姿勢。她抬起頭看著天花板，看起來好像對步槍的操作一點都沒有影響。射擊時自動排出的空彈夾可能會撞到天花板上，但不會對槍口|射出的子彈造成影響。「怎麼樣？」

「好。」卡伊看了看手錶點著頭，「時間差不多了。我去準備觀測器，到陽台上去。」

這是自己曾說過的話。

看什麼煙花！他知道想湊熱鬧的普通人是無辜的，可還是難以抑制心中的煩躁。

他將手裡的彈倉插到了九九藏書步槍上。

他通過觀測器，在廣闊的視野中捕捉到了人影。隨著暮色一點點地迫近，舞台上點亮了燈光，他能清楚地捕捉到吉他和架子鼓附近的演奏者的身影。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啊。」

仁王頭髮現耳機掉了出來，馬上又戴了回去。

「對，好像穿著件襯衫。上身是白色，下身穿著黑色的褲子。那名男子……」

「唉，他看的是棒球比賽就好了。」

「你想啊，要是棒球的話，應該會有擋網吧。至少也有個遮蔽物，能限制一下狙擊的範圍啊。」

「沒有問題，風就是朋友。」

「中間的十一、十二層，等一下啊。那裡，是幾層？我也不清楚。是名男子？」

卡伊突然說道。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安娜想要射擊的意圖。如果沒有對殺氣的敏銳感覺，也就不會在戰場上倖存下來。至少卡伊就非常敏感。

沒有任何期待，只是等待。他從小就習慣了。

他靜靜地呼吸，吐氣；把正面吹來的風吸入自己的體內，彷彿是要同風化為一體。在放鬆的狀態下被風吹拂著，他能看到視野中所有的風。

之後就是等待。

請您讓我休憩在青草茵茵的草原上。

於是窗子打開的程度就會限制能夠狙擊的範圍。

「那個音樂家的演奏會的開場和謝幕都會有焰火表演，即便看不到演奏會，焰火也是可以看看的嘛。據說那時的煙花會特別漂亮呢，電視里都放了一天了。」

「出來吧，但丁。」

兩個人都穿著防彈背心，背心後面有一個裝著無線通話機的口袋。備用彈倉和手槍等裝備都裝在彈袋中。出勤服里還穿著一件防彈防利刃的新型背心，但是卻不能抗擊強力的步槍子彈，真的打中了，子彈就會像穿過薄紙片一樣穿膛而過。仁王頭極有可能死在半空中。

他發現空中有移動的黑點，於是抬頭望去。原來是陸上自衛隊的兩架反坦克直升機在上空盤旋。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飛機了。從治安出動令發布以來，空中警備的主導權掌握在自衛隊的手中。警備陣營中存在多個命令系統，對他來說其實是一件好事。

安娜轉動了槍口。如果目標出現的話，他不會站在樂器前面，而應該在突起的舞台前面。她晃動著視野中的十字線，鏡頭裡捕捉到了話筒架。安娜對觀測器的鏡頭進行了微調，這時視野中的話筒清晰可見。

卡伊走到陽台上，安娜也拉九-九-藏-書開ADDR05的彈倉，確認裏面裝有七發口徑為七點六二毫米的子彈。然後又裝上彈倉，拉上活塞桿后就放開了手。螺栓將第一發子彈推進了槍膛中。安娜大概有一個月沒有摸到真槍了，但是多虧了蘇卡博士的虛擬訓練，讓她沒有生疏之感。

「你現在瞄準我的後腦勺。現在我站的位置正好能看見舞台。從這裏瞄準才能得到最後的數據，我的話你明白嗎？」「不就是讓我穿過你的頭蓋骨瞄準右眼嗎？」

上平一邊不停地嘮叨著一邊看著觀測器。上平身體稍稍一動就能聽到金屬的響聲。兩個人都用安全繩索綁在支柱的某個部位上，腳下鋪著鐵絲網。雖然不會因為腳滑而跌落下去，不過如果中彈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高速飛來的子彈會帶來強大的衝擊，無論站得多穩，都會被打飛。

直升機乘員的聲音在耳邊交錯響起。

原來是站在陽台的卡伊的後腦勺遮住了觀測器的視野。同時，耳機里傳來了卡伊的聲音。

因為陽台上裝有齊腰高的護欄，所以必須提高射擊位置。安娜胳膊拄在桌子上看著戰場，不禁想起了薩拉熱窩的房子。安娜搖了搖頭，從餐桌上下來，然後打開卡伊帶來的箱子，取出ADDR05。她拿著槍和沙發的靠墊又爬上了餐桌，把靠墊放在卧室的那張桌子上，又將ADDR05的前端槍托放在靠墊上。接著她把眼睛貼到了步槍的觀測器上。

安娜的眼睛離開觀測器的目鏡向下看去。卡伊手裡拿著一個耳機。安娜並沒有伸手，而是眉頭緊鎖地看著卡伊。「大聲說話，會給你帶來額外的壓力，我去陽台觀察目標。」「陽台？那裡會引起警察的注意吧。」

仁王頭側著頭。

「戴上這個。」

警方將周圍的大樓根據到體育場的距離、方位，以及建築物的高度和種類，分別將警戒度劃分為S、A、B、C四個區域。而在S區域中，他們又根據是否適合狙擊，細分為S1、S2、S3進行警戒。

卡伊發出的低聲簡直聽都聽不到，但耳機里的聲音卻格外響亮。

為了開這場演奏會，他們將遮擋觀眾視線的擋網連同支柱也一起撤走了。

「左，左，西側那棟。」

主啊，親愛的牧羊人，您對我毫不虧欠。

「A3？哪裡？是左還是右？」

「這個位置的話，可以越過欄杆射擊。」

根據陸上自衛隊的緊急通信，仁九_九_藏_書王頭將指向三棟公寓的六四式改良步槍槍口轉向了左側一棟樓上，此時的他正焦急地尋找目標。

「啊，」上平冷淡地回著話，抬頭看著仁王頭，「至少看個棒球比賽嘛，開球式就讓他們打好了。」

仁王頭慢慢移動著六四式改良步槍，監視著S1區域。他努力忍受著眼暈的痛苦，保持著步槍在水平方向上移動，突然視野中掠過一個白色的身影。準確來說，白色的身影並沒有移動，而是六四式改良步槍從他那裡掃了過去。

他悠閑地望著靠鐵板上支起的雙腳迎著風用力支撐著的步槍。在這一年時間里，他們總是形影不離。這恐怕是他最後一次觀賞它的美麗了吧。至少，從他採用伏擊的射擊姿勢，望著三十倍倍率的步槍觀測器開始，直到他扣動扳機，確認擊斃目標后離開，這期間不會再有欣賞這把槍的時間了。南非的武器生產商托萊百陸公司為了能夠遠距離襲擊裝甲車，開發出了二十毫米口徑的長距離步槍，但他眼前的這把槍，卻是經過提高射擊精準度而改造為遠距離射擊用的特製品。全長達兩米零十厘米，僅槍身部分就長達一米零四十厘米，重二十三公斤。

本來狙擊手在扣緊扳機的瞬間要切斷一切聲音，將精神集中在狙擊上，但此時的他並沒有時間摘掉耳機。

仁王頭一邊回答著上平的問題，同時轉動著六四式改良步槍。腦子裡還在疑惑自己為什麼會注意到那個穿著襯衫的男子。

一會兒男子放下望遠鏡，露出了臉。仁王頭目不轉睛地盯著，但距離實在是太遠了。

耳邊反覆地響起但丁、但丁的喊聲。

仁王頭一邊看著目鏡，一邊在腦子裡勾畫著地圖。

中算是很普通的了。

「主任，中間的那棟公寓樓十一或者十二層中間，有個男子站在欄杆旁，好像在使用望遠鏡。」

他的大腦中一片空白，風不僅吹過了他的身體，也吹過了他的心。

這時，耳邊突然響起了聲音。

剛才直升機呼叫的S1區域，就是被認為最需要警戒的地方，也就是三重塔公寓。

他將手指放在長長的步槍扳機上，感覺到看著觀測器的自己和體育場舞台上站著的目標連成一條長線，兩者之間的風都已經被他看清。

安娜又晃動了槍口，確認能夠瞄準對面觀眾席上的任何一點。不過她不會關著卧室的窗子進行狙擊，因為這樣彈道會發生變化。即便如此，https://read.99csw.com窗子也不可能完全打開，這樣會引起警備人員的注意。

這就是恩師所說的「天分」。

電動把手向右側移動，封上了機關部。

她輕輕地將手指放在扳機上。

他的大腦中一片空白，風不僅吹過了他的身體，也吹過了他的心。

他屏住呼吸，靜靜地扣動扳機。

「這是眼鏡蛇，陸上自衛隊的反坦克直升機。這是好戲開場的前兆。不說這個，現在這個位置沒問題吧？」

他正觀察著最有可能成為狙擊地點的那三棟公寓。面向南方的陽台正好面對著體育場，這時的陽台上開始出現一些人影了。

安娜從卧室的窗戶向外望去。從陽台上的扶手上能看到體育場。

安娜用指尖確認了安全裝置，眼睛再次回到觀測器上。她轉動倍率調整旋鈕，將倍率從四倍調至最大的十六倍。視野中的吉他演奏者轉眼間變得很大，十字線在他的胸前晃動，還看見了一條花哨的項鏈。

「直升機開始巡視了。」

「焰火？」

安娜接過耳機。耳機只有手掌那麼大，可以掛在耳朵上使用，麥克風稍稍突出一點。因為其重量很輕，戴上之後也沒有任何異樣的感覺。卡伊也戴上了耳機說道：「感應度怎麼樣？」

「壞了，停止射擊，停止射擊，不要開槍，目標是個孩子，他只是用望遠鏡在觀看煙花罷了。」

人影站在陽台上的欄杆旁。因為他穿著白襯衫，所以仁王頭判斷應該是一名男子。

仁王頭想到自己吊著安全繩索，晃來晃去的樣子，不禁歪起嘴角。

「本部，明白。」

孩子放下望遠鏡抬起頭來。站在旁邊的母親身穿橫條花紋的上衣，微笑著。

旁邊的上平發著牢騷，仁王頭的視線離開觀測器的目鏡看著他。戴著一頂藏藍色帽子的上平並沒有看著觀測器，而是盯著身後的操場。上頭命令他們監視體育場北側區域。「你幹什麼呢？」

雄鷹是分配給反坦克直升機的暗號，也是地面上警察的無線呼號。警察上層是很不喜歡將自己內部的暗號外傳的，即使對方是自衛隊。但在保護非洲曙光的期間也來不及傳遞新的暗號，所以才會出此下策。隨便使用新代號，可能會帶來意想不到的混亂。

黑木突然說出這句話，沒等野野山回頭，就在耳邊打響了打火機。裏面的IC錄音器開始放出聲音。

圓形的視野中出現了體育場，她慢慢移動觀測範圍。舞台就搭在投手席上，朝本hｔtｐｓ://read.9９csｗ•coｍ壘方向延伸，一路持續到擋網前，形成一個巨大的T字形。擋網前的舞台上擺放著各種樂器，演奏者們開始調整。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記得把手指從扳機上拿開。」

突然視野變得一片漆黑，安娜抬起臉。

上平還是不死心，沒完沒了地說著。「棒球的話，危險性最高的時候也就是開球式的瞬間而已，之後要人都會躲進貴賓席包廂里的。」

仁王頭突然注意到這一點，他將步槍返回原處，再次捕捉到一個白色身影。

直升機在他們頭上飛過。

聲音傳到大腦中之後便開始膨脹，然後一陣頭痛欲裂的感覺襲來。野野山雙手抱著頭，實在是無法忍受的劇烈頭痛讓他蹲了下來，頭朝下。食道里翻滾的東西燒灼著他的喉嚨。嘔吐物弄髒了他的膝蓋。

「沒事，陽台上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聽說在演奏會開始前後有盛大的焰火表演，陽台上會擠滿觀眾的。」

「孩子？」上平盯著觀測器，「真的，是陸上自衛隊弄錯了。」

目標終於出現在觀測器中，十字線瞄準在目標身上。他用食指的前端摸著扳機，注視著目標。突然仁王頭將食指伸出扳機扣環，喊道：

在靜靜地反覆呼吸中，肉體漸漸變得透明，感覺最終同新摩天大樓周圍的風化為一體。

站在一旁的卡伊問道。

「感應很靈敏，聲音也很清晰。」

站在桌子旁邊的卡伊說道：

「雄鷹一號，S1區域上空，沒有異常。」

「我為什麼會注意到他？」仁王頭在這一瞬間質問著自己。那名男子在欄杆邊探著身子，正用望遠鏡觀看著什麼。仁王頭不斷地質問自己，為什麼會注意到他。

安娜看著觀測器的目鏡，一片漆黑的視野中，十字線變成白色，清晰可見。

上平發出了怪異的吼叫。

他俯卧在機槍的後面，將槍托後端頂在右肩膀上，右側的臉頰貼在槍托上半部分的肩墊上，右手握住手槍式握柄，食指放在扳機扣環上；左手在下面支撐著槍托後部。射擊姿勢逐漸成形，配合著他的體形調整到完美的步槍和他的肉體神經與血液漸漸融為一體。只有這樣，武器才能發揮最大作用。

「本部，明白。」

要是就這樣扣動扳機了呢？

「雄鷹二號，A2區域上空，沒有異常。」

「雄鷹一號，雄鷹一號，最新通報，最新通報，位於A3區域的二十一層公寓陽台，西側，有可疑人物手持細長物體。警戒，警戒，警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