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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終極狙擊手 第壹話

第三章 終極狙擊手

但丁仰著頭,一動不動地盯著深咖啡色的天花板。裸|露出來的房梁和屋頂的內部已經陳舊不堪,雨水流過的痕迹還留在上面,空氣中充斥著灰塵的味道。
他想要站起身,卻動不了。他這才發現藍色床單下的自己已被捆綁起來了。
他轉過頭,向右側看去,有兩個男人倒在地上。他看著他們,感覺很陌生,不記得見過他們。背對著自己的那個男人雙手背在後面,銬上了手銬。另外一個人面向這邊,可能是睡著了,緊閉著雙眼。但丁向他身後的雙手望去,他猜想這個男人的雙手應該也被手銬銬上了吧。
他又把頭轉向左側,不由得大吃一驚—一個女人站在那裡,他並不認識。她戴著深色的太陽鏡,但丁突然發現她右側太陽穴的地方有塊傷疤。
「看來你已經知道我是誰了,但丁。」

第壹話

「接著說,薩拉熱窩的事,你應該都還記得吧。」
他不知道是誰在回答。但至少不會是剛才那個拖著腿想要逃離的士兵。那個士兵不要說發出聲音了,肯定連呼吸都很困難了吧。
「撤退。克拉修,其他小組做後援。」
安娜的臉上又出現了一絲冷笑。
不期然間槍聲響了,三人當中最後的那個年輕士兵胸部中槍。但丁隨著槍聲的方向望去,不禁咋舌。不難看出開槍的人在那棟五層的建築物里。馬路對面的房間窗戶大多都被樓梯的欄杆所破壞,窗戶連玻璃都沒有。很難判斷到底從什麼地方進行的射擊。射擊地點在他的左手方向,根本看不到窗戶的裏面。眼下的馬路上,市民們突然警戒起來,身子貼近牆壁,準備應對隨時而來的槍戰。
「是黑木的槍法太好了,他的子彈把步槍的機械部分打得四分五裂了,這樣反而緩衝了不少力量。」
「救援?不可能,情況太糟……」
「是山間的教堂嗎?」
安娜持手槍的手差點失去了力氣。
對掠奪他人的性命根本不會感到任何愧疚的人造士兵就是「毒」,而但丁正是那個殺死米莎的兇手。這是卡伊告訴她的。安娜不知道卡伊為什麼知道這件事,也不知道真正的兇手是不是但丁,但失去自由行動能力的但丁就橫躺在自己面前。只要問他就行了。
克拉修急了,聲音中滲透著焦躁不安。
「為什麼要殺我,即使要殺我也應該給我一個理由吧。」「這是對你殺死天使的懲罰。」
狙擊兵之所以會瞄準市民,是因為有些敵兵會偽裝成市民。其實,真正的市民大多數都有槍,他們也是戰鬥的士兵。就像安娜是狙擊旅團里的一員一樣,安娜唯一的姐姐也是一個民兵。雖然她結婚了,並且已經有了一個小女兒,但是她經常把槍藏在孩子的嬰兒車裡搬運。
「他們真不是人。」
安娜的姐姐和外甥女被殺,是因為她殺了三個士兵。她並不恨那些士兵,只是他們碰巧穿了另一種顏色的軍裝罷了。但丁也一樣,他也只是執行射殺偽裝成市民的士兵而已。安娜終於開口了:
「他媽的,這是怎麼回事,空電。」
「開槍!但丁,那個女人打算衝進領事館進行自殺爆炸式襲擊,嬰兒車裡裝的是炸彈!」
「我幫了你這麼大的忙,你就不謝謝我嗎,但丁。」「不明白。但丁確實是我的名字,但我現在並不完全是那個狀態。」
「記憶?」但丁微微地笑了,「確實如此。我在人格read.99csw.com轉變的時候一直都沒有記憶。難怪越來越不認識自己了。」「那你童年時期的記憶呢?比如說自己的家在什麼地方,在哪上學?」
「解開我的過去又能怎樣?」
「為了殺你!」
「是山間的教堂。我受雇於日本政府創建的一個危機管理中心。在『毒』部隊當狙擊手時,負責我的是一個日本女人。後來她返回日本,建立起日本獨自的專門對付恐怖組織的機關—危機管理中心,順便把我帶了回去。我是一個人造的雙重人格,不可能擁有正常人的生活。需要某人……了解情況的某人對我進行管理。」
無線機發出刺耳的聲音:
「明白。」
「是黑木。那個時候黑木是觀測手,負責掩護任務。就是他打傷了你。」
旁邊克拉修肩上的無線對講機的麥克風發出了細微的響聲。麥克風在沒有安裝送信開關的時候就變成了喇叭。「前線司令部呼叫貓眼班……貓眼班?狙擊手……」「有兩個人已經被幹掉,在洋貨店前邊。」
「不是,是別人,代號克拉修。黑木是教官,在訓練營的時候沒有參加過實戰。」
「並且在那裡打死了我的外甥女。」
安娜扣好扳機的手關節開始發白。
「沒事吧?」
那就是薩拉熱窩—安娜的故鄉。
但丁掀開身上的被單,安娜順勢解開了束縛但丁的皮帶。但丁從擔架上下來,陳舊的木質地板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他感到自己的身體在下沉。有那麼一瞬間,他以為是自己把地板踏穿了。其實不然,是因為他的膝蓋用不上力,踉蹌著差點摔倒。安娜迅速伸出右手,已經失去了的食指、中指、大拇指都牢牢地抓著但丁的胳膊。
「至少能知道自己是誰啊。」
「是一個嬰兒車。你先開槍襲擊了推著嬰兒車的那個母親,接著又開槍襲擊了嬰兒車裡的孩子。」
諷刺的是,安娜一家常年居住的街道,被稱為狙擊手街道。狙擊兵們都藏身在街道兩側的建築物里。不僅僅是敵兵,甚至連市民也被當做狙擊的目標,安娜最後也不得不成為一名狙擊兵。都市的中心地區是藏身的絕好地點,所以這裏才會有這麼多的狙擊兵。薩拉熱窩被稱為狙擊兵的天堂,同時也是狙擊兵的墓地。
克拉修在他耳邊說著:
「什麼?」
「然後是嬰兒車。」
「也不知道。」
「真多餘,總之……」
「怕。可說實話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怕不怕。在這一年時間里身體不停地出現異read.99csw.com常狀態,對於自己到底是誰,從哪裡來,我自己也越來越不清楚了。」
在一個烏雲密布,昏暗的秋天的午後,姐姐推著嬰兒車走在馬路上。那時安娜正在公寓的一個房間里,監視著聖德拉格諾夫區域,剛把敵兵擊倒。姐姐剛生下的孩子叫米莎,有著柔柔的金色鬈髮和藍色的大眼睛,簡直就是一個天使。每當想起米莎這個名字,安娜心裏就會像針扎般疼痛。那天姐姐用載著米莎的嬰兒車運載武器,但是,自動手槍太大了,嬰兒服擋得住這頭,擋不住那頭。姐姐被一槍擊中,第二槍則擊中了嬰兒車裡的米莎。從馬路正中間的嬰兒車裡噴射出的紅色鮮血至今記憶猶新。那天晚上,狙擊旅團的上級克里切庫夫,也是安娜的狙擊啟蒙老師告訴她:「竟然有人能對嬰兒開槍。」
丘陵地帶本是他們的天然壁壘,卻被戰車、野戰炮等佔據得滿滿的,戰鬥機、偵察機在城市上空不停盤旋。城市中的街道也都處於被監視狀態,市民即使走在路上也要面臨槍擊的危險。
「開槍!」
「你在中間狀態。」
「開槍啊,但丁!你在幹什麼!快開槍!」
「我已經不記得自己殺過多少人了。」
「遇襲!第三個人也身負重傷。」
手指聽到命令不由自主地動起來,扣響扳機,槍身也跳了起來。女人的頭被打爆,但丁視而不見,右手拉開彈膛將空葯夾卸下又填充好下一枚子彈。
「啊,是那個啊,」但丁回答著,表情沒有任何的改變,「好像有那麼回事。」
安娜好看的唇形有點歪曲,浮上了一絲冷笑。
「什麼都不記得。」
安娜是在想要射殺非洲曙光的時候被狙擊手襲擊的。第一發子彈射偏了,她在還擊的時候將對手打死了。她在不知不覺中報了一箭之仇。
安娜將槍口指向天花板拉上了安全裝置。
但丁說,以前觀測手被稱為查理要員,狙擊手被稱為德爾塔要員。
「你雖然救了我,可為什麼?而且這是什麼地方?手銬銬起來的那兩個男人是誰?」
但丁透過瞄準器,看到了中彈的年輕士兵。他低頭望向自己的胸口,深藍色的眼睛里寫滿了難以置信。子彈一邊在士兵胸部的位置旋轉,一邊將他身體的皮膚、筋肉、骨頭等破壞殆盡,並且將大部分的肺組織強拽出體外。他順著被子彈射出的方向倒下,倒地的同時大概就當場死亡了吧。左手公寓方向再次傳來槍聲,克拉修罵了起來。
「他媽的。九_九_藏_書」
「看見了。」
「我跟你一樣是被蘇卡製造出來的次品。」
「為什麼把這些都告訴我?」
「那現在那個觀測手呢?」
「有人說個體認同感就是記憶。」
在一棟四層建築物的公寓里,但丁跪在一面被炸彈炸得破破爛爛的牆后,薩克TRG-42狙擊槍已經準備就緒。Unertl公司製造的八倍步槍的觀測器中,可以捕捉到一個年輕的民兵,他的背部緊貼在石制的牆上,雙眉緊鎖地仰頭看著天空。但是,但丁的槍拉上了安全裝置,他的食指直接向前伸去直到觸到了扳機。但丁和觀測手克拉修所接到的任務並不是襲擊民兵,而是保護他們。
「父母呢?」
槍聲被馬路所吞噬,四周恢復了安靜。已經裝好第三發子彈的但丁一動不動地盯著嬰兒車。白色的嬰兒衣服已經完全被染成了紅色。克拉修已經打開了無線對講機的開關。不久從麥克風裡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你是安娜吧。」
這裡是巴爾幹半島的某教和伊斯蘭文化的中心。二十世紀初被奧匈帝國吞併,但大多數教徒仍繼續住在這裏,這裏依然殘留著奧斯曼時代的痕迹。
「你應該也有些記憶吧,我們對著目標互相射擊的事。」安娜空洞的眼窩突然覺得有點疼痛。但丁仍然一動不動地盯著安娜。
「至於那兩男人是誰,這是什麼地方,你就不用管了,現在你還是先擔心你自己吧,笨蛋!想知道我為什麼會幫你嗎?」「為什麼?」
「是黑木嗎?」
「死了,被我打死了。」
「有人知道你的過去。」
「沒什麼。」
「我沒必要保密,你想聽,所以我就說了,就這麼簡單。」「你不怕死嗎?」
但丁搖頭。
「嗯,」但丁點頭,「可能是藥物的關係,我被蘇卡下了毒。」但丁看了看安娜戴著紅色皮手套的手,她露出一絲苦笑。「高性能的假肢,它通過大腦的指令來改變電子信號,啟動伺服電動機。如果我願意的話,可以裝一個強力馬達,力量大到可以擰斷人的胳膊,但是如此一來的話我的胳膊就會變成現在的三倍粗,所以我拒絕了。」
冤冤相報何時了,憎恨的鎖鏈是不會在中途斷開的。戰爭結束之後,安娜也無法回歸普通的生活。
「不錯。我把他帶來了,他應該知道不少,當然也包括薩拉熱窩的事情。」
那一天安娜殺死了三個士兵,應該是一個值得慶祝的紀念日,但是同一天姐姐和三個月大的外甥女也被射殺了。而九-九-藏-書且,慘案就發生在自己殺死那三個士兵之後。
女人因為穿著大衣所以看起來顯得很胖。她一手推著嬰兒車,一手挎著一個細長的包。車裡的布被掀起,能看見自動手槍的槍柄和槍口露了出來。
雜音越大,克拉修的面部表情越難看,只能從這些雜音中聽到斷斷續續的聲音。儘管如此,還是將現場狀況傳達了過來。雖然不知道他們的本部在哪裡,即使沒有直接看見被襲士兵的樣子,通過無線電,也能大概想象出當時的慘狀。這時,克拉修說:「但丁,馬路上。推嬰兒車的女人。」但丁晃動了一下TRG-42,在視線中捕捉到了一個女人的身影。標線在女人的胸口處鎖定。
她伸出戴著手套的右手給他看。
「裏面根本沒有什麼嬰兒,都是偽裝的。開槍,但丁!」標線在嬰兒車的上方移動。渾圓的嬰兒衣服下有什麼東西嗎?突然嬰兒衣服動了一下,或許那只是但丁的錯覺。克拉修的聲音再次響起。
「報告一下現在的狀況,馬上……」
「你剛才說你已經殺了克拉修,對吧?」
十五世紀末,吞併了波黑的奧斯曼帝國,在連接亞得里亞海和巴爾幹半島交通要道的米萊卡河岸附近的布福波斯納建了一個小鎮。小鎮的四周都被丘陵所包圍。
這裏的食物、水嚴重不足,也沒有電和石油,家裡的暖氣也是冷的,交通也都中斷了,電話也不通,甚至連紙和鉛筆都沒有。市民們用雨水來解渴,用拾來的柴取暖,在庭院里開闢出一小塊地來種植蔬菜,勉強度日。僅有的一點食物和醫藥品,都要通過下水道搬運,裏面散發著惡臭,肥胖的老鼠肆意地亂竄。市民們只能在夜間悄悄地耕種自家的菜園。街道中心有一條河流,雖然河流上架著一些石橋,但是這些橋已經由於戰爭布滿彈痕,變得破爛不堪了。商店、住宅、學校、醫院……所有的這些建築物的窗玻璃都被激戰損壞了,地上堆滿了破爛不堪的瓦礫。
「那個時候黑木使用的是五十口徑的步槍。沒想到你能撿回一條命。」
「蘇卡?」
「沒錯,他們不是人。這些傢伙只是被人工改造的士兵而已。」不錯,薩拉熱窩是狙擊兵的天堂、墓地,也是狙擊兵的試驗場。
一九八四年,這裏舉行了冬季奧林匹克運動會,但僅僅在奧運會舉辦后的第八年,就爆發了戰爭,首都薩拉熱窩成為了主戰場,被包圍了整整四年之久。
「那個時候的目標就是克拉修。克拉修在毒計劃解散以後不九_九_藏_書久,開始販賣起俄羅斯的核武器來。他的其中一個買主是日本人,危機管理中心當時正好想要遏制他持有核武器。」「那你是怎麼殺死克拉修的?」
但丁沒有眨眼,靜靜地與安娜對視。
「她帶著武器呢。」
兩個人?但丁按兵不動,他緊鎖雙眉,額頭的皺紋很醒目—應該是三個人吧。
安娜用日本警察的自動手槍指向但丁的前額:「你去過薩拉熱窩吧?」
「雖然沒死,可傷得不輕,我的右眼和右手基本廢了。」「原來如此,」但丁點著頭,「我已經把我所知道的都告訴你了。」
冤冤相報何時了,憎恨的鎖鏈是不會在中途斷開的。戰爭結束之後,安娜也無法回歸普通的生活。她再也無法擺脫憎恨的連鎖反應了。
「那麼回事?」槍就這樣指著但丁的額頭,安娜左手已經扣起了扳機,扣起扳機時的剎那金屬聲直接迴響在但丁的頭蓋骨上,但是但丁卻依然面無表情。
終於,訓練有素的但丁開了槍。
薩克步槍稍微晃動了一下。民兵三人一組靠近在牆壁處,前頭的那個人從牆壁的一角向馬路方向觀察著。克拉修用觀測鏡觀察著馬路的各個地方。搜索著敵兵,特別是狙擊兵的身影。但丁也明白這並不是一項輕鬆的任務。民兵雖然穿著軍服,但是敵人也穿著老式的外套。和市民很像的敵人,不,市民就是他們的敵人。
說到這,安娜拿出手槍,槍口抵向但丁的額頭,拉開保險,金屬的聲音直接迴響在頭蓋骨上。
針對安娜的提問,但丁點了點頭,雖然被槍指著額頭,可但丁一點也沒有害怕和驚慌失措的表現。
無線機里充斥著雜音,一臉難看的克拉修切斷了無線機的開關。在這裏進行戰鬥的士兵們的裝備,包括武器、無線機等無一不是二三十年前的老東西。
第二槍將最前頭的那個中年士兵射殺了。中間的那個士兵停止了想要靠近那個剛才被擊中的年輕士兵的想法,不斷觀望著四周尋找著無形的狙擊兵。第二槍直接命中中年士兵後背的右側方向。步槍子彈威力十足,直接將中年士兵擊飛,撞上中間的那個士兵。子彈射裂中年士兵的背和腹部,從中年士兵體內|射出之後好像又直接射向了中間那個士兵的右大腿。中間那個士兵將自動手槍放置一旁,用右手按住大腿上的傷。這個唯一生存下來的士兵在路邊爬著,想盡辦法想逃離這個地方。
「我是根據觀測手下的命令進行目標襲擊的,觀測手是眼睛,我就是手指。」
克拉修回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