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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終極狙擊手 第拾貳話

第三章 終極狙擊手

第拾貳話

「你好像很無聊啊,但丁。」
「風。」
廂式小客車的門被打開了,仁王頭不知不覺咬緊牙關。新島從廂式小客車裡走出來,仁王頭輕輕地舒了一口氣,同時他感覺P220的重量越來越沉。新島的到來也說明在他身後的那些人,一定就是那天襲擊廢屋的夜行者們。
「現在想起來,那時我應該是嫉妒了吧。」
他再次豎起中指,做出一個V的手勢。
被扔在地上的是安娜。手被綁在後面,用手銬銬住了,右手的手套被扯下。假肢也被拆了下來。還有一樣東西從車上扔下來,在安娜的旁邊飛散開來。
「沒有,只是憑我的感覺。如果是別人的槍,我也會覺得很陌生。」
野野山打斷了他的話,看著反光鏡。回過頭,兩台暗色的大型四輪車向他們的背後偷偷接近。引擎聲音很低,車燈也沒有開,空地的周圍被柵欄圍著,堆滿了各種材料。出入口只有賓士駛入的這塊地方。大型四輪車也是按同一路徑接近而來。從兩台大型四輪車中間擠過,一輛四門的黑色廂式小客車開進來,繞到賓士的前方,然後停了下來。野野山和仁王頭一起走下賓士。黑色廂式小客車的後座窗戶上貼著車膜,看不到裏面。仁王頭咽了一口唾沫,注視著廂式小客車。夾在腹部皮帶上,被夾克衫遮住的P220有些重。背後響起了大型四輪汽車的拉門被打開的聲音,能感覺到有幾個人從車上走下。他們就這樣望著前面的廂式小客車,並沒有回頭看大型四輪汽車。自動小手槍轉動時發出了細微的金屬聲音,也或許是卸下了安全裝置。
「在聽你和安娜還有零士談話的時候,我心裏很煩躁。就是在飛機庫的時候。」
「你搭檔使用的也是相同型號的槍,」野野山掀起夾克衫的前面,可以看見他的皮帶間夾著一樣的P220,「為什麼你知道那是你的槍,難道你做過什麼調整嗎?」
「來了。」
「卡伊嗎?」
「潮水的味道飄過來了,真是只有接近大海的地方,才能有這樣的感覺啊。」
打電話給前田是仁王頭自己提議的。他明白,曾經的上司新島就是一連串事件的關鍵。為了引出新島,他想與其直接聯絡,不如經由前田更好。這時仁王想到了警察的內部組織—御盾會。與辛迪加不同,但又與其相勾結的如果就是御盾會的話,那麼即九_九_藏_書使警察插手也不見得能解決問題。解決?對自己不期然想到的這個詞進行反問,哪裡有解決的方法?
而且他還明白了一件事。
「美國總統本來想要殺了非洲曙光。為什麼呢?因為非洲曙光是真正意義上的人民主義者。就像曾經在越南戰爭時代,胡志明為了將美國驅逐出境而聯合蘇聯那樣,非洲曙光為了掌握民族自主權,並不在乎和宗教恐怖主義者進行交流。只要能弄到AK,和誰聯手都不要緊。二十一世紀的非洲曙光也想如法炮製,所以他才成了商品展覽會的目標。但是,實際上被殺害的,卻是在精神上連接非洲西海岸各國和美國國內的音樂家。對美國總統來說,這不僅是一個重大損失,同時也是一個警告—不是所有事情都會如你所願。」
「你應該已經聽說了,那次的狙擊事件是新兵器的商品展覽會。因為你跟蘇卡博士在一起待了一會兒吧。但是,那次展覽會是為了給誰看呢,這個你應該就不知道了,因為我壓根就沒告訴蘇卡。」
仁王頭又想了一遍新島說的「隱形人」。
仁王頭看了一眼野野山。野野山根本沒有在聽新島講話,一直抬頭看著天空。
針對仁王頭的回答,新島滿意地點點頭。
「可能吧。」仁王頭看著野野山的側臉,「但是,如果最終來的是警察的話……」
「第二個是我們最擅長的—把你們殺掉,當做什麼也沒發生過。我個人覺得,反正你早就被毒計劃拋棄了,事到如今也沒有什麼值得研究了。那樣的話,趁著現在斬斷禍根是最省事的,也能夠大幅度地削減成本,新型的兵器也才能接連被開發出來。」
野野山聳了聳肩膀。
仁王頭想,給新島下達命令的,大概就是辛迪加吧。而且,如今新島肯定和御盾會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如果逮捕了新島,誰又能解開真相呢?仁王頭再一次對這個毫無道理可言的對手從心底感到一股涼氣。
「另外還有成本的問題。所謂的辛迪加,就是從黑手黨最初的洗錢組織中產生的。包括毒品在內的大量資金不斷流入,膨脹起來。流動的不僅僅是金錢,也有各個國家的特產,金子、鑽石、石油……任何東西。最終恐怖主義的金錢也開始流動起來。最初,美國拚命找出辛迪加,決定堅決消滅它,打算切斷恐怖分子的糧草。他九_九_藏_書們相信那是一條通往勝利的道路。但是,結果就像你現在看到的,一點成果也沒有,恐怖主義依然還是老樣子。美國在伊拉克實行隱形人作戰的同時,開始統治辛迪加。用金錢支配金錢,成為最大、最高的贊助者,最終成為統治者。」
「仁王,這裏可不是你鬧彆扭的地方。想想自己的立場吧。」這不是鬧彆扭,而是不知所措。除了低頭看腳下,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仁王頭早就想好了。如果來的是前田,警察把周圍都包圍起來的話,他就繳械投降。如果有必要,他甚至會把P220的槍口對準野野山。但是,從企劃這次密會開始,野野山就一口咬定,來的肯定是新島。
新島又說話了。
他沒有接著說下去。野野山看著他很高興地笑著,好像在問,如果是警察的話該怎麼辦。仁王頭後背靠在座位上,換了個話題。
仁王頭歪著腦袋,野野山又加了一個字。
仁王頭不停地眨著眼。
沒有反應就代表了默認。仁王頭高傲地抬起頭,直接回望著新島。
但是,野野山無視新島,他看著仁王頭,莞爾一笑。「潮水的味道飄過來了,真是只有接近大海的地方,才能有這樣的感覺啊。」
背後傳來微弱的呻|吟聲。安娜好像醒了,至少她還活著,這樣就放心了。
「因為我想可能會有御盾會在幕後。」
香檳色的賓士停下,熄滅了車燈。為什麼黑木會選擇買一輛如此顯眼的車?仁王頭一邊想,一邊走近車門。副駕駛座位上的車門已經打開。駕駛席上的野野山一直看著前方,仁王頭坐在了副駕駛座上。離橫濱港不太遠的一個倉庫的後面有一塊空地,那裡是集合地點。
「讓隱形的恐怖分子們顯形。對伊拉克的侵犯,既不是以石油為目標,也不是為了消滅世界性的恐怖主義支持者,以及他所在國家的總統。恐怖分子就像一個個細胞,都是獨立行動的。不管你怎麼砍下他的頭部,他的手指、腳趾和其他活著的每個細胞還都可以任意行動,所以砍頭是毫無意義的。即使如此,他們還是以大規模殺傷性武器這個愚蠢的借口發動了戰爭。這是為什麼?」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風開始變大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還有第三個選擇呢—仁王頭怒視著新島,在心中嘀咕道。把會面地點告訴前田的read•99csw.com是仁王頭。周圍都是倉庫和大樓,很容易找到狙擊點。安娜應該準備好步槍,瞄準新島了。在發射第一槍的同時,野野山和仁王頭就會開始行動。注意到仁王頭的視線,新島莞爾一笑。背後大型四輪汽車的滑行門再次被打開。新島輕輕抬起下頜,回過頭。有什麼東西從第二輛車上被扔出來。
「安娜在你們的車輛遭到襲擊之後就立刻將步槍藏了起來。她以為我們找不到那把槍,但是我們找到了。我們原封不動地放在那裡。她早該料到那是一個陷阱了,不是嗎,仁王?」仁王頭咂舌,向地面吐了一口唾沫。新島緊追不捨,越說越激動。
「的確有御盾會這個名字,但現在已經是有名無實了。不,應該說它已經沒有存在的必要了。你知道為什麼在露天體育場射殺的不是非洲曙光,而是舉辦音樂會的音樂家嗎?」「難道不是因為他是美國總統和非洲曙光的聯繫人嗎?」新島雖然搖了搖頭,但還是那副嬉笑的表情。
「但是最近戰爭的方式已經變了,要優先考慮成本。這才逼得我不得不親自上這兒來。」
「辛迪加的勢力地圖正在發生變化。因為有人給了巨額贊助。這個贊助商,才是乘坐直升機駛向露天體育場的人物。聽到音樂家被暗殺,就立刻折了回去。」
「新秩序,仁王。這沒有什麼好隱瞞的,現在是一個發動戰爭也要優先考慮經濟成本的時代。如今不能光靠意識形態打仗了。一九九一年的海灣戰爭和二零零三年的伊拉克戰爭不一樣,你明白嗎?海灣戰爭還只是為了守護石油利益而進行的爭霸戰。但是,第二次伊拉克侵犯戰爭是一場透明人的戰爭。美國的目的也就在此。」
「對了,警察那邊還順利嗎?」
豎起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新島繼續說道:「上頭給了我兩個選擇,讓我選一個。」
「對了,仁王,你是不是也開始有一種捉摸不透的感覺了,所以沒有聯絡原來的上級—北海道警察局的警備部或警視廳的警備部,而是通過陳舊的暗號,直接和前田代理科長取得了聯繫。我說得沒錯吧?」
他感覺到在警察內部,特別是在公安部中可能發生了什麼。同時那些也是仁王頭想要接近,卻接近不了的。新島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同時瞅著野野山和仁王頭兩人的臉,然後在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read.99csw.com,端詳著野野山。「但丁嗎?」
「喂,仁王,」新島叫著仁王頭的代號,好像他還是隊長一樣,「你的眼神有點飄啊,怎麼了,這根本不像你啊。」仁王頭沒有面對新島,他背過臉去。但是即使如此,他仍然能感到新島臉上浮現的一絲笑意。
「差不了多少。你如果跟我們一起來的話就明白了。所謂的狙擊手,只不過是販賣自己的特殊技能而已。所以才會被孤立吧。」
以前,仁王頭讀過一本關於描寫戰鬥機飛行員和狙擊兵的書。書中說,在戰場上殺掉自己的對手,卻沒有負罪感的人,就是戰鬥機飛行員和狙擊兵。因為他們只是想在戰場上發揮自己的技術,腦中並沒有殺人的意識。另一方面,書中也寫到戰鬥機飛行員和狙擊兵被捕的時候要接受很殘酷的私刑,最後不得善終。
仁王頭仰望著天空。
美利堅合眾國的總統要作為嘉賓出場。所以仁王頭他們警備隊伍才構築了一道銅牆鐵壁。
「嫉妒?為什麼?」
「仁王,你想想。在安娜接受訓練的訓練營里,有世界上最快的計算機。沒有日本做後盾,沒有美國的默認,怎麼能有這麼好的設備?超級計算機已經和核武器同等重要了。而且,你和前田代理科長取得聯繫的話,我是一定會知道的。剛才我不是已經說過了嗎,御盾會什麼的已經不存在了。因為公安部本身已經就是御盾會的實體了。範圍不僅僅止於公安部,影響力波及警察全體、其他官廳,甚至經濟界。不管怎麼說,我們國家都是親美國家。美國已經開始行動了,那麼作為忠實的獵犬,只能選擇和主人站在同一方向,勇往直前了。」「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在墨西哥的時候,你一直處在被監視的狀態。你在哪兒,做什麼,我們都看在眼裡。如果不這樣,黑木也不可能準確無誤地找到你。」
「只是不想讓你死得不明不白。你所信奉的只不過是陳舊的價值觀。仁王,世界已經變了,在你難以想象的地方變了。也許在你看來我的行為是不正義的。所謂的正義,確實是價值觀的一種;但是,正義往往只屬於勝利的一方。不要急著死,仁王。聽聽我說的,成為擔當建立新秩序的一員吧。」野野山發出一聲模糊的聲音,打了一個哈欠。新島皺起眉,怒視著他。
「不可能。」仁王頭搖了搖頭,「這樣美國不九_九_藏_書就助紂為虐了嗎?」
「怎麼說呢,我……」
「你的話說完了嗎?」野野山把小手指伸進耳朵,一邊掏耳朵一邊說道:「我很討厭關於政治的話題。」
「很簡單。對手如果是透明的,給他穿上外衣,讓他顯形就行了。美國國內雖然沒有自由開槍地區,但如果在其他國家,那就無所謂了。第二次海灣戰爭以後,世界上的恐怖主義者都在伊拉克集結。這就是美國早早發布勝利宣言的理由。伊拉克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敵人。真正的目的是消滅那些看到美國高調宣布勝利,集結在伊拉克準備復讎的恐怖分子們。也就是說在伊拉克的勝利宣言之後,真正意義上的戰爭才開始。」仁王頭目不轉睛地看著慷慨激昂的新島,不明白為什麼他一直喋喋不休。
「我好歹也算是一個狙擊手。但是,跟你們相比卻差得太遠了。」
「你可給我找了不少麻煩,那個手制的鋁熱劑。拜你所賜許多優秀的隊員都被你殺掉了,沒死的也失明了。」「有戰爭,就有犧牲。」
「但丁,你知道『如來佛的手掌心』這句諺語嗎?」「怎麼說?」
「一、收回破損的兵器。就像我剛才說的,要優先考慮成本。即使故障到了不能再修復的地步,『毒』也是我們花費了大量人力物力開發出來的。回收調查一下也絕對不是徒勞。雖然自由會多少受到一些束縛,但是但丁,這樣你就能夠繼續活下去了。據我所知,你的人格好像已經開始混亂了吧。自己不再是自己雖然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但是對你本人來說,也許是一件好事。」新島留下食指,說道。
「這是我的槍。」
自動步槍的槍身已經被折彎,凄慘的樣子被暴露在月光下。安娜本是後援,但是現在她也被抓住了,背後已經被特種部隊的隊員團團圍住,但是野野山仍然保持著冷靜。仁王頭將雙手從夾克衫的口袋裡伸出來,卻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這個時候如果將手伸向插在皮帶上的P220的話,那就會必死無疑。
雙方都只是發問。新島搖搖頭。
新島微微一笑。
野野山什麼也沒說,只是看著前面。
突然野野山往仁王頭的膝蓋上放了一把槍,SIG-SAUER/P220,仁王頭反射性地拿在手裡。只通過手上的感覺就能知道,彈倉里有九發子彈,葯室里有一發子彈。
藍色月光照耀著天空,天空中飄著浮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