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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深夜的恐怖事件 第貳話

第一章 深夜的恐怖事件

第貳話

依賴酒精或藥物來麻痹理性,就意味著逃避現實。因大腦缺氧而讓人氣喘吁吁的運動也是如此。根植于內心深處的東西才是真正的快|感——他就是這樣認為的。所謂快|感,必須使人體驗到生存的實感,因此「辛苦」是最不可缺的。
「是。」秋山關掉了車內廣播。雖說副駕駛座上的森本離收音機更近一些,但秋山絕不會這樣頂撞他。
「那再好不過了。不可忘記偉大母親的養育之恩呀!」
從十幾歲的時候開始,他就自認活不到六十歲,但他現在已經六十二了。他一直認為六十歲以後的時間是多餘的。
「我們要降臨到被惡魂附體者的頭上,凈化那些可憐人。我們要凈化這城鎮,凈化整個國家。我們必須成為一場暴雨,這是我們的使命。明白?」
「我是莊子,這邊準備完畢,將按照計劃在午夜零點行動。」
車內廣播中,一位男子用沉著的聲音播報著新聞。
只要用右手摁下槍架左側的擊錘,蓮藕狀的旋轉彈膛就會旋轉起來。
莊子轉向前方,拿出手機,迅速按下按鈕放到耳邊。對方立刻就接聽了。
他想掃清兩個年輕人心中的迷惑,多給他們講一些名言警句。正當他要開口說話之際,左胸忽然一陣疼痛。他暗暗咬緊牙關,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以防被他們察覺。
「那我們稍後再見!」
他目光一抬。
森本背靠著皮革的座位,看著自己汗毛稀疏的手。
「給!」駕駛座上的莊子回過頭,遞來兩個油紙包裹。國枝和鄰座的川口接了過來。
快|感就是這樣隱藏在身體之內,只看你如何去想。
他點了點頭,伸手接過。秋山按下通話鍵,把話機遞了過去。
「哦?辛苦了!」
他右手握槍。與迄今拿到手的幾款金屬外殼模型槍相比,這把從包裹里取出的真槍並不是那麼討人喜歡。
「我會銘記在心的。」
打開前車燈。銀色的雨絲浮現在眼前。四輪驅動車緩緩開動起來。
S&W公司的手槍是推出擊錘,柯爾特(COLT)公司的則是向眼前拉。S&W的左輪手槍的旋轉彈膛https://read.99csw.com是靠前後兩個支點來支撐的,而柯爾特左輪只靠擊錘來控制後方。這一差別導致了擊錘操作的不同。
兩人說話的同時,川口已經裝完了子彈,扣好彈匣。
不到兩小時,他就覺得臉和胳膊又被一層骯髒的薄膜給覆蓋了。
美國產手槍的口徑用英寸表示,所以「三五七馬格南子彈」就意味著口徑是零點三五七英寸,「三八口徑」則是零點三八英寸。但實際上的口徑是一樣的。簡言之,為了使通過槍管的子彈旋轉起來,槍身上刻了螺旋狀突起,叫做膛線。在膛線頂點處的測量值是零點三五七英寸,在底部測量卻是零點三八英寸,僅此而已。總之,發射三五七馬格南子彈的M19可以發射特殊的三八口徑子彈。
「每人五發子彈。」
「非常感謝!」
「是!」秋山把變速桿換到D擋,回頭看了一眼。
秋山肅然頷首,細長而清秀的眼睛中流露出一抹憂傷。
國枝也把空著一發子彈的彈膛置於擊鐵之下,而後關上彈匣。
譬如,若用S&W的三八口徑左輪手槍中最出名的M36來發射三五七馬格南子彈,槍很容易就會壞掉。這是因為為了生成強烈的衝擊力,馬格南子彈的炸藥量是三八口徑子彈的兩倍。除了炸藥量不同,彈殼的長度也不同,所以M36根本裝不下馬格南子彈。
「接下來是槍手準則,首先……」
包裹挺重的。透過油紙,可以感受到堅硬的質感。國枝一接過包裹就扯掉了膠帶,撕破油紙將之打開。
鏗鏘有力、乾脆利落的回答穿耳而過,森本十分滿意,緩緩點了點頭。
「是啊!」森本的嘴角浮起一絲微笑,「必須處以死刑。」
他認定這絕不是個容易支配、控制的人。
「我是森本。」
款式確實舊了一些,但畢竟是連出廠時的潤滑脂都沒被擦掉的新貨。此槍可以裝六發子彈,能發射三五七馬格南子彈——連行駛著的汽車的發動機汽缸都可射穿。
S&W公司的手槍比較符合國枝的口味。連續試射后,他感覺柯爾特左輪的彈九_九_藏_書膛旋轉得磕磕絆絆,相比之下,S&W左輪不管連射幾發子彈都很順暢。
森本也不把手機合上就遞迴給秋山。
率直、單純不僅僅是因為年輕。
明知道馬上就要踏入雨中,可是轉念一想,刺骨的雨水肯定會讓人精神緊張,沒準還會神清氣爽——
八人座的麵包車裡,響徹著雨打車頂的聲音,車窗上也掛了層綿延的雨幕。寒冷的梅雨之夜,雨水清冷得很,幸好發動機一直開著,使車內充滿乾爽的暖氣。
他們卸下M19出廠時附贈的硬塑料槍把護板,換上佩斯梅橡膠槍把護板。橡膠握把的護板較大,不僅能把槍把整個包住,還能確保握著比較穩固,橡膠槍把護板表面刻著的細菱形紋也能讓持槍人握得更緊。
「現在的年輕女性,把母性想得太簡單了。」
森本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命令駕駛座上的秋山:「關掉收音機!」
「嗯。」
若說肉體的痛苦會成為一種快|感,那隻不過是單純的自我虐待。即使勝利讓人心情愉快,但它也勝不過失敗的痛苦。況且,這還要冒著受重傷的風險。
秋山是個二十歲上下的年輕男子——不,該說是年輕小伙才對——但森本若用「小伙」來稱呼秋山的話,秋山肯定會掏出身上的小刀,一刀把他刺死,再切腹自殺的。
他說「特別」時的發音很獨特。國枝和川口同時點頭。
森本一邊聽著電話一邊看了看秋山,又把眼睛轉向後面的座位。
兩人同時點頭。
為了能發射馬格南子彈,M19在槍管、彈匣和槍架上都進行了強化,也因此添了些重量。用這樣的槍來搭配三八口徑子彈,射擊時會更穩定,命中率亦會隨之上升。當然,配合三五七馬格南子彈的大小,彈匣也變大了,所以很容易就可裝下三八口徑的子彈。
這污染不獨以東京為然,而是覆蓋了日本全國。包括森本眼下乘著的四輪驅動車都被這空氣包圍。通過換氣系統進入車裡的污濁空氣滲透到好不容易凈化的肌膚上,森本就這樣被污染了。
雨似乎下得更大了。森本把臉靠近副駕駛座旁read.99csw.com邊的車窗,看著上面映照出街燈的雨滴。
森本直直望著前方,嘟囔道:「我們將會變為一場雨,一場暴風雨。」說著斜眼一看,只見駕駛座上的秋山點了點頭。秋山的注意力此時正集中於後邊座位上的年輕男子西野。
「謝謝!也祈禱你們好運。」
但反過來就不行了。
把五發子彈上膛后,國枝稍感不滿。
他無意長壽。
雨猛烈地下著。
「打擾您了,再見。」
別說是三五七馬格南子彈,就是更大口徑的四四馬格南子彈,他也有射擊了近萬發的經驗,就算現在給的不是弱裝彈,他也有信心控制好。不滿之情自然而然地流露在臉上,他的嘴唇不知不覺就撅了起來。
森本把填滿子彈的轉輪手槍放在大腿間,這能夠給他力量,使他變成暴雨,凈化大地。西野也配有手槍,秋山則負責操縱方向盤。
「那人該判死刑。孩子又不是寵物,他們肩負著國家的未來,是國家寶貴的財富啊!」
「這次特別給你們準備了三八口徑的子彈,你們應該知道是什麼意思吧?」
射了幾發子彈之後,單從筆直射出——槍本身的性能——來看,它就不亞於模型槍。這和變性人的言行舉止、思維方式比真正的女人還有女人味是一個道理。冒牌貨「表演」之時,總會做得有些過頭。
「你母親可好?」
「謝謝。托您的福,母親在鄉下非常健朗。」
一直緘默不語、安詳穩重的西野,到底有沒有聽到自己說的話呢,森本心懷疑問。雖然從年齡來看,他都能當西野的父親了,但看著西野那虛空的眼神,森本竟隱隱有種被吸引、被吞沒的恐怖感。
西野小個子、皮膚白皙,他把兩手握著的槍放在腿間。大型的馬格南左輪手槍與西野好像不太搭調。
「好,出發!」
「好了!」莊子看了看國枝和川口,「還有五分鐘,你們準備好了?」
國枝接過了裝有子彈的小袋。
他體內存有難以對付的細胞——無論是在日常對話中還是在意識上,森本都會巧妙迴避「癌」這個字——他心裏清楚,如果繼續拒絕治療的話,https://read•99csw.com他早晚會因此送命。
「不是不信任你的本領。在日本國內,三五七馬格南子彈很難弄到手,這和在美國是不一樣的。明白?」
森本曾說過,所有女性都會成為母親,純潔的秋山把森本的教誨不折不扣地銘記於心。正因如此,他無法原諒殺死幼子的繼母。
莊子再次開口說話,拿出一個小紙袋。紙袋鼓鼓的,底部被子彈撐著。
手槍是通過擊鐵擊發彈殼底部的雷管來發射子彈的。所以擊鐵下面空著的話,就算手槍掉落給擊鐵帶來強烈衝擊,也不用擔心走火。M19隻是設計得稍有些舊,內部結構其實升級過了,只要不扣動扳機,擊針就不會碰到雷管。國枝知道M19的設計者曾下工夫在手槍各處都做了類似的安全防護,所以莊子的擔心純屬多餘,但他無意將之說出。
兩個年輕人同時做出了回答。
雨刷以十秒一次的頻率呈扇形擦拭著風擋玻璃。刷片拂過的剎那,視野驟然開闊,但很快街燈就又變模糊了,建築物也跟著模糊起來。
他更無法理解的是煙民。把煙吸進嘴裏完全沒什麼快|感可言,得到的無非是苦澀跟口臭。
肯定是殺死孩子的女人所呼出的臭氣擴散,污染了空氣!更可悲的是,虐待孩子的女人不止一個,或許有幾十、幾百甚至幾千人呢!更何況虐待孩子的又不只是女性。那些沒有任何目標、懶惰度日的閑散男人總是跟兇狠的女人合夥殺死孩子。
「我是莊子,這邊準備完畢,將按照計劃在午夜零點行動。」
命不久矣,在他看來反而是件好事。死後就不用呼吸那些殘暴者吐出的氣體了。單是想到這一點,他就覺得是種解脫。
「嫌疑人和美跟姘居的丈夫生下孩子之後,就跟丈夫帶來的繼子關係惡化,常常對其施以暴行。七美雖被送至醫院,卻因內臟破裂、失血過多而死亡。警方已逮捕了嫌疑人和美,對七美的死亡經過進行詳細調查,同時……」
近幾年來,虐待孩子的行為忽然成倍增長。
他也難以理解運動帶來的快|感。
街燈的白光隔著沾滿雨滴的車窗玻璃射了進來,照在打九-九-藏-書開的包裹上,黑色的金屬表面微弱地泛著冷光。
秋山亦然。
此前他們在夏威夷和關島多次用過真槍,既然不是首次摸槍,就沒必要心跳加速、呼吸加快。
「祝您行動順利!」
這同樣適用於毒品。以前國枝曾對標榜自由的朋友說過,與脫癮癥狀發作時的不快相比,毒品帶來的快|感只是暫時性的,所以完全沒有意義。朋友反駁道:「你又沒試過毒品,又沒有因脫癮癥狀而痛苦得滿地打滾的體驗,憑什麼這樣說啊?」他只好回答:「不體驗也足夠了。」
待到右手習慣了槍的重量,他不禁自問是否興奮得過了頭。
國枝認為快|感與理性是分不開的。
這不是妄想,更不是狂想。
「萬分小心!」
在澀谷、原宿、六本木、新宿等繁華街上,若看到成群結隊漫步而行的年輕人,森本絕不會悲嘆不已。大家都兩眼無神地走著,這景象的確讓人心寒,但就算是這樣的他們,只要給一個適當的目標,就一定會獲得重生。
就算是丈夫領過來的孩子,但大家畢竟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那女人竟活活踢死了年幼的孩子。她的惡意污染了空氣,纏繞著森本的皮膚,浸透他的肌肉。
「是莊子打過來的。」
國枝無法理解人們用酒來尋求刺|激的想法。雖說酒醉釋心懷,但酒醒后內臟里泛起的惡臭著實難忍,就算喝得再多,那快|感也無法抵消醒后的不適。
在自家的浴室里,他常常舀出幾桶浴缸里盛著的涼水,從頭上直澆下來,以此凈化身心,而後再穿好衣服,在神龕前作揖祈禱。
「國枝。」看到國枝撅著的嘴,莊子喚了他一句。國枝抬起頭來。
S&W M19——槍管長四英寸的老式左輪彈匣手槍。
「這年頭可真不太平!」森本淡然說道。
國枝毫不猶豫地做出了回答,莊子滿意地微笑著。
「我這邊也準備好了,零點開始行動。」
雨聲籠罩下的車裡響起了輕快的電子聲。秋山從夾克上衣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液晶屏幕,馬上遞給森本。
「嗯。」
「現在的年輕女性」——秋山的這個說法,讓森本的微笑變成了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