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們就先從圖像BBS看起吧！」

夢野用他那沾有餅乾屑的手打斷了裕子的猜測。

「你在哪裡？」

「無論是誰，只要殺了人，就會變。」

「那就是六月五日深夜啦？」

「在外面。有什麼事嗎？」

透過來複觀測器瞄準目標時，如果眼睛看向目標周圍的背景就會射偏。另外，目標是何方人士，櫻花槍殺隊為何要除掉目標、何為正義等，這些與槍擊無關的信息他都不去在意。

新宿賓館中死去的名古屋眼科醫生。

「這個得分析一下才知道。」

「品位不錯啊。」

「嗯。」

那雙眼睛就象徵著殺人犯的心境。

聽到夢野的召喚，裕子站起身來。

「馬上去杉並中央警署，我也通知岸本了。」

夢野鬆開胳膊，把手伸到曲奇盒裡拿出幾片。這次他只往嘴裏放一片。吃完后喝了口可樂，打了個嗝，這時正好鏈接上了，網站打開了。

「你看！看起來像是同一幅畫，但文件的大小不一樣。投稿欄里的圖片更大一些。」

「所以無法區別動畫世界和現實世界的傻瓜越來越多。」

夢野開始把畫面下拉，小圖片從下往上一閃而過，裕子皺著眉頭盯著畫面。夢野會時而停止下拉，但日期才到十六日，距離石鄉被殺的日子還遠著呢。

他有著一張穩重的臉龐，不，應該是給人一種朦朧的汪洋般的感覺。再加上那大塊頭，看起來是非常優哉。其實那人穩重的表情下有多少愁苦，裕子並不知道，事到如今，也無法深究了。

「那些人們心中沒有現實，不，應該說動畫的世界就是他們的現實，除此之外，都是物理世界中為了支撐肉體活下去而吃飯、排泄、睡覺的時間。」

在小圖片上點擊滑鼠。接著就彈出另外一個窗口，圖片被放大了。

「總之，自由寫手被殺后的東西看了也沒用。我把畫面下拉，你留意一下。」

擺著模型的陳列櫃旁放著一台小冰箱。他從冰箱里取出一罐新可樂，拉著拉環打開蓋，放到嘴邊。他就那麼站著喝了兩口，打了個嗝后回到座位上。

畫面再次切換。

「我也覺得有些恐怖。」

這句話是說他沒見過這個收集猥瑣動畫圖像的網站呢，還是第一次見「美少女遊戲苑」這個網站呢？裕子也不想多問。

夢野又把手放到了觸摸屏上說道：

說完這些，夢野閉上嘴，抬頭看著天花板，看起來是在想什麼事情read.99csw.com。但他咂了下嘴后把手伸到抽屜里，又拿出了剛放起來的曲奇盒。他拿起兩片放進嘴裏，心滿意足地嚼著，嘴角沾上了餅乾末。

看著這種滿足男人的慾望而做出來的怪異圖片，裕子一直愁眉不展。

「不知『素質』這個詞合不合適，暫且先這麼說吧。那些人看慣了被剁碎的或是爆炸物破壞的屍體，殺人時也就不會產生抵抗情緒。」

「但是，美國是一個富饒的國家，上哪兒找這麼多餓肚子的人啊。所以他們就打起了戀屍癖的主意，連續殺人犯大多有戀屍癖。為什麼一個人能連續殺死幾個人甚至是兒十個人呢？研究人員發現，大多數連續殺人犯都喜歡屍體。另外，他們在兒時還受過肉體虐待或性|虐待，或是從沒有被父母抱過。」

「喂，我是加藤。」

那幅畫與nightstone的圖片完全一樣。

「訓練啊。美國到處都是特種部隊的訓練設施。美國人原本就喜歡指南手冊之類的東西，所以只要把有『資質』的入聚集起來，把他們培養成殺人機器就行了。」

但夢野看也不看裕子那副滿心在乎的表情，他繼續說道：

夢野苦笑了一下，露出滿口焦茶色的牙齒。

「這些始終都是傳聞。對了，剛才的文件好像已經破解完了。你來這邊看一下！」

他個子高高的，身板厚實，說得不好聽的話就是個胖子。但被分配到櫻花槍殺隊后，接受了嚴格的訓練，所以身手其實很敏捷。當然，裕子並沒有見過他執行公務時的樣子。

裕子剛想開口說話，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聽到刑偵劇主題曲做成的鈴聲，夢野微微一笑，低聲說道：

仔細看一下手型圖標，才發現那小手塗著紅指甲，手背上長著硬毛。

裕子搖了搖頭。夢野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這是動畫愛好者的網站啊！沒見過呀！」

「把這樣的人聚集起來幹什麼呢？」

頁面顯示出來后，夢野將畫面向下移動，停在了「內容」一欄。

夢野把手挪開，他的指甲里有黑黑的污垢。回復處標有日期，寫著「這幅畫，太棒了！多傳點母子亂|倫的插畫吧」。

越往後翻，投稿的日期越早，終於到了六月五日。但到半夜十二點還有二十四小時呢。另外，他們也不知道石鄉是什麼時候去CHACO酒吧的。姑且認定他是在被殺前幾小時看的猥瑣hｔtpｓ://rｅad.9９cｓw.ｃom圖片吧。

「這圖片怎麼啦？」

「那他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那人無論何時都能夠冷靜地槍殺目標。

看著看著圖像開始變得模糊起來，少女的輪廓漸漸崩潰，融合到玩弄少女的兩個男人身體中。然後畫面開始變黑，一行字顯現出來。

夢野繼續翻頁，在從上面數第三個的投稿處停了下來。投稿者名叫nightstone，投稿時間是六月五日下午二點三十七分。少女猥瑣的樣子與石鄉電腦里的插畫有相似之處，但與其他投稿圖片相比也沒有什麼奇怪之處。

「如果nightstone是他的化名，那他何必在手頭保留—份呢？」

「自由寫手是什麼時候被殺的來著？」

「又是網址嗎？」

「這樣一來自己萬一出了什麼事，也會有人解開這個謎。原本作家就有自我表現欲，最喜歡被人關注。反正我會看看其他圖片，再把這裏所有的以nightstone名義投的稿都下載來看看。」

紅底的方框里寫著「美少女遊戲苑」這個標題，下面排得滿滿的全是廣告，大多是漫畫美少女的色|情|圖|片。夢野二話沒說就把畫面往下拉，一直把滑鼠拖到最下面的年齡認證一欄。在「是否成年」這個問題後面點了一下「Yes」。

內容下有投稿BBS、雜談BBS、圖像保管庫、圖片鏈接集錦、管理員自語、郵件這幾欄。

「那我哥哥也……」

不管是故意傷害，還是過失傷害，每次與殺人者正面相對時，她都能感覺到對方眼底的空洞。有時還能看到殺人犯抱著膝蓋坐在空蕩蕩的黑屋子裡。

夢野把身體靠在椅背上，椅子不滿地叫了起來。他把兩手的手指交叉放在挺著的大肚子上，朝電腦瞟了一眼，再次看向裕子。

剛想拿起可樂罐放到嘴邊，夢野的手突然停住了，他晃了晃瓶罐，發現已經喝光了。他把瓶罐捏扁了，扔到垃圾筐里後站了起來。

夢野把nightstone投稿圖畫下載保存然後打開。將兩幅插畫擺在一起，分別查看它們的屬性。

「美國現在被全世界的恐怖分子盯上了。某教恐怖分子最令人頭痛，你知道為什麼嗎？」

「你看，BBS在最前面。像圖像BBS就是可以貼圖的論壇。而雜談BBS，就是只能發文字的論壇吧。保管庫可能是保管過去投稿的地方，或是公開九*九*藏*書管理員收集到的圖像的一個小單元。自語、郵件以及鏈接集錦等的話，就是站長的個人興趣吧！」

「我就是手指。」這是那人的口頭禪。

「那您的意思是，nightstone就是石鄉，他投稿的圖片里隱藏著什麼秘密？」

「下不為例哦，媽媽，羞死人了。」

袒胸露乳的中年婦女身前坐著一位少年，用兩隻手玩弄著婦女豐|滿的乳|房。圖片中還添上了幾句俗不可耐的台詞：

瀏覽器打開的過程中，畫面上提示正在鏈接。

「那輛防彈賓士車的車主查出來了，守野幸太郎。」

但是，夢野卻手托下巴，一副認真的表情。

裕子剛想說，你不也是這行的嗎？但她突然想起夢野從未調過職，身為警察卻幾乎沒從這個像是研究室的屋子裡出去過。別說是射擊了，恐怕都沒給犯人戴過手銬。

「多半是把投稿頁當成自己書庫用了，這樣比較隱蔽吧。」

「人終究是動物，殺了人，就會改變。這是防禦本能，殺人和自殺其實都一樣。自己已經無法改變了，在這一點上大家都是一樣的。就像我，是個胖子，要是減肥的話或許能瘦下來，但是要想讓一米六八的身高變成一米八五，這就太不現實了。你看，這就是無法改變的事情吧！其實減肥也是一樣，很難改變自己的性格。所以從精神層面來講，殺人和自殺沒什麼兩樣，都是違背求生欲的行為。人的感情有個極限，可要是由於過度的壓力，超越了這個極限，人就會像鬆了的橡皮筋一樣，再也回不到原來的樣子了。殺人犯看起來像變了個人似的，原因就在於此。」

「原因有很多，但最讓美國人害怕的是，他們並不吝惜自己的死亡。美國人絕不會想到在自己身上纏上炸藥，在人群中點爆。只有敵我雙方力量上出現壓倒性的差距時，才會使用自殺式襲擊方法。太平洋戰爭時期，日本政府不也組織了神風特工隊嗎？他們自己駕駛著飛機沖向敵人的艦艇。」

「你怎麼知道？」夢野指了指畫面。

「我只是根據我所聽到的傳聞和記憶說的。我也不確定美國是不是要組建一個國家級的暗殺集團，你哥哥的事情我就更是一無所知了。」

「明白。」

「這和屍體愛好有什麼關係呢？」

身為櫻花槍殺隊的狙擊手，他肯定有過殺人的經驗。但裕子感覺，要是問他「你會殺人嗎」，他會面不改色地說「我read.99csw.com就是手指」。

「色情動畫是純粹慾望的具體表現。動畫中的少女肌膚不會出現色斑，臉上永遠不會起皺。她們不會有口臭，也不會違抗男人的命令。」裕子一直瞪著自言自語的夢野那寬闊的臂膀。

裕子探出身去，看著畫面。

裕子朝一直盯著自己看的夢野搖了搖頭。不知她想說「不」，還是「不知道」，她只是感到非常迷惑、膽怯。

「他們心中或許並不存在什麼線，但他們能理解恐怖分子的心情。比如說你現在餓得前胸貼後背，可是沒有錢，吃不上飯。因為沒錢，你都兩三天沒吃過東西了，連口麵包都吃不上。你站在西餐廳前。當然你沒法進去。你透過窗戶看著微暗的店裡，乾淨的桌布上放著牛排，穿著講究的傢伙們坐在那裡優雅地就餐。可他們的表情並不愉悅，而且看起來他們都有些吃膩了，勉勉強強地把肉放到嘴裏嚼著。你會不會很憤怒？要想理解恐怖分子的話，就先把自己餓幾天試試。我是做不到的。沒有忍受過飢餓的人是成不了恐怖分子的。」

「這幅畫是六月十七日早上六點二十三分上傳的。」夢野指著電腦廁面問道，「看這兒，看到了嗎？」

夢野的話再次使那個男人在她腦中復甦。

「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

「是啊。」夢野抱著膀子說，「就這麼盯著也不會有什麼進展，要不要鏈接上看看呀？」

「因為那是盲點。我不是說過嗎，自殺是違背人類本能的行為。所以理論上講，無論神風特工隊還是自殺性爆炸恐怖襲擊都是可以想象到的，但這隻是理論上的觀點。即使發生在眼前時，人們也本能地否定。世界各地都在發生自殺性爆炸恐怖襲擊，而沒有親身經歷過的人肯定很不理解，為什麼沒能立刻發現那些自殺式襲擊者呢？外套下面纏著炸彈的話不就會變得很胖嘛，怎麼看都會覺得不自然吧！因為大家都會本能性地覺得，有誰會在自己身上捆炸藥呢，沒有人會做出這種違背本能的行動，這就是盲點。做警衛的也是人，也有本能，也會想那種事是不可能的，所以自殺性爆炸恐怖襲擊就成功了。」

夢野也沒回答裕子的問題，就打開了別的瀏覽軟體。畫面上顯示出了裕子帶來的光碟中的所有圖片。然後夢野選擇了名為「020922」的文件夾，顯示出文件的縮略圖。夢野打開了其中一張圖片。

「一旦殺了人，人就會ｈｔｔpｓ://read.９９csw•ｃｏm變的。一旦跨過這條線，就再也沒法回頭了，再也回不到原來的自己了。你也不是外行，應該見過殺人犯吧！」

「屍體愛好者們也有不怕死的傾向，不在乎自己的死，也不在乎別人的死。只有不怕死的士兵，才能對付那些毅然進行自殺式恐怖襲擊的冢伙。不，與其說是士兵，不如說是暗殺集團。這種素質……」

她取出手機，是勝見打來的。

他把手指放在鍵盤中央處的方形觸摸屏上，移動滑鼠使其和畫面文字重合。敲兩下觸摸屏后，文字的顏色就變了，並且出現了一個沙漏圖標。這與裕子看慣了的圖標不同，在夢野的電腦上，沙漏上面的沙子落下來後會再從頭開始。

「但是……」

最下面的畫的投稿日期是六月十四日。夢野動了動滑鼠，點了一下寫著「下一頁」的按鈕。

當被問到「你會殺人嗎」這個問題時，裕子心中想起的還是那個男人。

「好像是以普通人的投稿為主。」

「六月六日凌晨一點左右。」

「真噁心。」裕子歪嘴說道。

筆記本電腦的液晶顯示屏上依舊是少女插畫。從相貌和體格來看，頂多是小學二三年級的學生。胸部沒有隆起，也沒有纖細的腰身。她大叉開腿跨在肌肉男的大腿上，上半身扭曲著，用嘴舔著另一個男人的下腹。她歪著頭，淚流滿面。

「殺人者的眼睛里總是晃動著一團無法形容的黑暗火焰。」

裕子確認了一下夢野留著長指甲的食指所指的日期後點了下頭。

「什麼媽媽呀！」裕子嘆了口氣。

「嗯。」

事到如今，裕子才想：要是能待在他身邊多聽他說會兒話該多好呀！

與在和枝那看到的一樣，畫面中出現的是一行字母和數字的組合。

「即使殺了人也不會有什麼改變嗎？他們就不會越過那條線嗎？」

雙擊圖像BBS處，畫面切換，標題也變成「美少女遊戲苑圖像投稿專欄」。然後就出來了一些表格似的東西。上面寫著日期、投稿人姓名、簡短評論，還附了張小圖片。將滑鼠放到圖畫處，滑鼠就變成了小手的形狀。

「為什麼三天前的圖片現在排在最前面呢？那是因為有人回復了。也就是說，就這幅圖有人發表了自己的感想或是進行了批評。就是這，看到了吧？」

說完這些，勝見就把電話掛斷了。

突然有什麼東西響了一聲，裕子嚇了一跳才回過神來。原來是夢野把曲奇盒又扔回了抽屜，把抽屜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