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英雄
第肆話
與戰場不同,犯人們幾乎不會用自動步槍武裝自己。人質綁架事件發生時,最需要警方的狙擊手大展身手,開一槍,一瞬間奪走犯人的運動能力,保護人質的生命安全。所以警察狙擊手要儘可能地接近犯人。
「請稍等,」角倉的臉都漲紅了,汗也流了下來,「鐵虎會只是個社團罷了,御盾會不過是個友好組織,別說得這麼可怕啊……真是的,大場先生也在這裏,說這種容易讓人誤會的話可不行啊。」
「知道。謝謝開關。」
用冰涼的、打磨一新的槍射擊一次,就是狙擊手的任務。
「喂,裕子?聽見我說話了嗎?喂……」
「是嗎?」森本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掏出煙,抽出一根放到嘴邊。站在身後的莊子立馬拿出打火機,幫森本點著了煙。
御盾會正是導致男友喪命的主謀。但四年前的事件中,御盾會並沒有浮出水面。
身體慢慢倒下,伴隨著那空洞的聲音。大場腦袋著地的時候,已經斷氣了。
第二發子彈射穿了同心圓的中心。
裕子把勝見告訴她的地址刻在了腦子裡。從東署過去的話非常近。
自動來複槍在手動裝第一發子彈和自動裝第二發子彈過程中,凸起的閉塞是有微妙差異的,這也影響到發射子彈的精度。如果沒有固定目標,只是隨便開槍的話,這個誤差完全可以忽略,但對於從百米之外,必須射穿移動著的犯人的眼睛與嘴唇之間任意位置的狙擊手來說,那就不是小問題了。
他的右手拇指豎在槍把後面,食指的第一關節搭在扳機上。右手的拇指承受扣動扳機的食指的力量,以免槍體產生晃動。
「我本來也打算穿新衣服過來呢。」
「我喜歡日本這個擁有兩千六百多年歷史的國家。可這個國家被污穢的媒體和小女孩們所蹂躪,喪失了國家的權威,我對此真是忍無可忍,所以才會對國井先生的主張產生共鳴,陶醉於國井先生的人格魅力之中,在御盾會之下創設了鐵虎會這個執行部隊。」
仁王頭彎起左胳膊,把右手放在上面,左手支撐槍把,眼睛看著觀測鏡。
屋子裡瀰漫著一層硝煙。
他輕輕地扣動扳機。後退的扳機在一個點上停了下來,體read.99csw.com驗到此結束。
這次,角倉表情是真的變了,坐直身子說道:「森本先生,您到底什麼意思?」
槍管是熱的,或者射了幾百發子彈后,槍管內部就會沾上子彈頭的那層銅膜,改變子彈的飛行方向。
「我是勝見,現在馬上來新宿的……」
事到如今也無可奈何了——森本嘀咕著,用手一指站在後面的大場,介紹道:
改造型六四式步槍的自動滑板滑出來后就停止了。從打開的槍膛里冒出白煙。容量為二十四發的彈夾里只放了一顆子彈,所以空彈膛的送彈板把滑板塞推了上去。
「歐美人覺得襯衣是內衣,所以他們看見日本人在西餐廳就餐時脫下外套會非常吃驚。不過這裡是日本嘛。」角倉看著森本和大場,臉上堆滿了笑容,「對了,森本先生,這次可真是有點糟糕呀。」
森本沉穩地說道。角倉搖了搖頭:「不行的,您應該知道,國井先生他……」
「那群傢伙……」裕子接著電話,注視著天空。
角倉之所以能成為年輕議員的明日之星,也是因為有國井這個後台。
只見大場大吃一驚似的站起身來:「森本先生,您現在說的和剛才不一樣呀?」
「您好不容易過來一次,我卻馬上要出去,真是非常抱歉。其實是過一會兒有個年輕議員的學習會,我身為幹事,必須先過去才行。」
光學瞄準線是筆直的,但槍口卻是朝上的,彈道呈拋物線。因此,離開槍口的子彈是先由下往上穿過瞄準線,過了拋物線的頂點后開始下降,再上往下越過瞄準線。最初的交點叫至近零點,下降著交叉的那個點叫遠距離零點。把遠距離零點調整到目標身上,就是仁王頭他們的任務。
「哦,」森本挑了挑眉,「學習會?那,國井先生也去嗎?」
「發生什麼事了?」
「不僅僅是想讓貓淵清醒,同時我還想打擊一下侵蝕日本之徒,表明鐵虎會的真意。可行動剛一開始,守野就發瘋了,他魯莽行事,把普通市民也牽扯進來了。這並非我的本意。」
森本把煙夾在指間,口裡吐出大量的煙,重重地點了下頭:
YUNATORU公司的觀測鏡九九藏書是鑄鐵做成的,相當結實,呈筒狀,非常重。據說可以當棍子用。但該公司原為美國海軍的御用製造商,所以市場上是買不到的。過了使用期限或是因故障不能再使用的觀測鏡報廢時,也要在使用上述觀測鏡的海軍狙擊兵和公司負責人共同在場的情況下進行壓碎處理,管理十分嚴格。但後來公司的經營狀況惡化,經營權轉給了其他公司,拜其所賜,現在連普通人也可以買到這種觀測器了。
森本向後伸出右手。莊子掀起他的衣服,把腰間插著的短槍身左輪手槍交到了森本手裡。森本接過了槍,用另一隻手輕輕敲了一下大場的胳膊。
進入大樓一層,看見莊子正在等候。角倉的辦公室就在這棟大樓里。森本留意了一下莊子的領口,微微一笑。
「怎麼會呢,今晚只有年輕議員參加。」
指尖、手腕、胳膊肘、上臂、肩以及觸摸到的改造型六四式步槍的部分,全部能夠意識到骨架的存在。感受到來複槍就架在剝皮去肉的骨架上只需要那麼幾秒鐘。
「糟糕是有點糟糕,可我有大場律師這個強有力的夥伴陪著,輕而易舉地渡過了難關。」
剛把豐田的四輪驅動車停在新宿東署的停車場,裕子的手機就響了。
「這次會長承蒙您照顧了。」
趴在旁邊的吹田單眼看著四十倍率的監測鏡說道。
國會議員國井薰自東大法學部畢業后,進入警視廳,擔任高級國家公務員。他主要活躍在公安戰線上,擔任過警備局局長和警視廳長官,之後轉型為政治家,一直以政界首屆一指的強硬態度暢通無阻。另外,國井還是角倉所屬派閥的領袖。雖然國井派也曾有過聚散離合,幾經波折,但現在它在執政黨中保持著第二位的實力。國井也算是角侖的師傅。
仁王頭鼓著腮幫子,吐出一口氣,拔出空彈夾,再裝進去一發子彈,把彈夾插|進來複槍。但不用手去碰一下滑板塞的話,彈膛就會一直開著。所以有必要讓槍身冷卻一下。
「新買的襯衣?」
瞄準鏡調整也需要在冷卻下來的乾淨槍身上進行。
吹田手旁放著的手機響了起來。
由於脈搏的跳動而上下稍微晃動了—下的十字線停了下來。
九_九_藏_書
大場彬彬有禮地點了點頭:「那算不了什麼。只要有我在,事情基本上可以迎刃而解。您要是有什麼麻煩,請儘管來找我。」
「這位是大場律師。這位是會裡的莊子。」
「關於這件事,我深表歉意。因為我也在好幾個委員會裡掛職,平時太忙,回家睡個覺都難。」
狙擊手只有一次機會。當然,試射除外。
而國井還是國會議員、官僚校友創建的友好組織「御盾會」的代表。雖然對外宣稱只有退休官僚才能參加,但很多現任官僚也是組織的成員,而且以仰慕國井的警察官僚居多。
「你好,我是吹田。現在在陸上自衛隊基地……是的,正在對遠距離範圍內的仁王頭的來複槍進行零點規正……是的,已經調整好了……新宿是吧?好的,鐵虎會的森本……角倉議員辦公室對吧?一小時之內應該能到達現場。」
角倉在眼前擺了擺手,若無其事地看了一眼手錶。
無論是什麼程度的強裝彈,子彈在離開槍口的那一瞬間開始,就會受到重力的影響而下落。所以狙擊槍的固定器、瞄準鏡都在槍身上方。
但是,森本繼續吸著煙,說道:「貓淵出事之後,原本說好會立刻給我推薦下一任顧問。可怎麼等都沒有迴音,甚至都聯繫不上您了。」
「把國井老師叫到這裏來,現在,馬上。」
百米之內進行零點規正的意義就在於此。
使用改造型六四式手槍的話,就算從五六百米的距離之外,也有可能準確地將子彈射中目標。但射距百米的話就要進行零點規正。調整槍支,使其無需對觀測鏡做特定操作,子彈也能射到十字線的中央位置。戰場上的狙擊兵有必要從敵兵所持自動步槍的有效範圍外射擊,但狙擊手警察多在百米之內|射擊犯人。
射距為百米的話,通過改造型六四式步槍上安裝的九倍觀測鏡也能夠看到著彈位置。不僅是改造型六四式步槍,對於其他隊員使用的八九式步槍來說,一百米實在是太近了。
辦公室的門又開了,莊子走了進來。角倉剛想起身,指著空沙發讓莊子坐,莊子卻走到森本背後,站在了那裡。
呼吸停止。
他將十字線調到靶紙中心上,調整呼吸。
九九藏書仁王頭趴在毯子上,做好伏射姿勢,手裡托著他的改造型六四式步槍。他吐出一口后再吸一口氣,同時集中精神。他把改造型六四式步槍原本安著的兩個支架摺疊起來,在毯子上放上四棱木塊,以讓愛槍休息一下。前邊的槍把和木塊之間夾著布。
或許角倉和大場早已見過,兩人通過眼神交流了一下。
因為是在嘴裏開的槍,所以槍聲含混不清。大場的臉漲起了好幾倍。子彈穿過脖子,蔥綠色的地毯上灑滿了鮮血。
吹田跪在地上,敲著手提電腦的鍵盤。吹田攜帶的電腦中安裝了計算彈道用的軟體。只要把海拔、氣溫、濕度、風向、風速等與天氣氣候有關的數據、使用的來複槍和子彈的種類、射手和目標的位置關係等輸入電腦,很快就可以計算出彈道。
在槍管徹底冷卻下來后,仁王頭取掉了滑板塞。前移的滑板把裝進彈夾的那一發子彈關進了彈膛。
彈膛里裝好的七點六二毫米子彈的雷管被擊針擊穿,在子彈內引起小小的爆炸。子彈開始動起來,沿著槍管內側的來複線走會獲得強制性的旋轉力。子彈前進的同時,槍身上部打穿的空里會噴出發射時產生的氣體,按下活塞。但與活塞連動的保險桿推動凸起關閉彈膛是在子彈飛出槍口之後。這小小的延遲,讓膨脹的氣壓毫無保留地傳給了子彈,促進了最大限度的加速。
「下偏二厘米、左偏一點五厘米,仁王。」
「所以我才去貓淵議員家『敲門』了。」
角倉滿臉是汗,順著臉頰流下來的汗水從下巴上滴了下來。這麼多汗,都讓大場看傻眼了。
視線再次回到森本身上時,角倉的笑容裡帶了一絲陰翳。
「森本挾持角倉議員為人質,據守在角倉辦公室里。說是要求叫國井過去。國井薰,也是個議員。」
來複觀測鏡的圓形視野中,從上下左右伸出四條黑線來,線前端稍尖,然後每條細線向內延伸,上下和左右的線連接在一起,視野中央就出現了一個交叉十字。從交叉中央到線前端之間,每根線上都刻著四個刻度。
莊子嚴肅地低下頭鞠了一躬。
「您好,我是加藤。」
仁王頭可以感知到七點六二毫米口徑子彈射穿了貼靶紙九*九*藏*書的木板。
森本把槍塞進了大場大張著的嘴裏,扣動扳機。
搭在扳機上的手稍微用力。由於鋼鐵的抵抗力,突然感覺扳機無力,食指有踩空感。咬住擊針的齒輪掉落,擊針朝著右臉稍前方前進。
在美國槍械光學儀器製造商看來,日本警察和普通顧客沒什麼區別。
角倉一副為難的表情,但還是面帶微笑:「森本先生,我的辦公室是禁煙的。不好意思,請配合一下吧。」
他用觀測鏡瞄準百米外的靶子紙上畫的同心圓中央,將握著木製槍把的右手放在彎曲的左胳膊肘上,左手從下面支撐著搭在肩上的槍尾。
「角倉先生呢?」森本問道。
就像捲起飛翔軸似的,繼續做旋轉運動的子彈攪動著周圍的空氣,旋成筒狀。大氣中那僅有的氣壓成了聯結射手與目標的隧道,能否命中自不必說,就連子彈打中了什麼,比如說是木頭或金屬這樣的堅硬物體,還是人類或動物的皮膚這種柔軟物體,射手都了加指掌。
射手不僅用肉眼看著目標,還要用自己的感覺去捕捉目標。
但是,說歸說,做歸做,森本還是把煙灰掉到了地毯上。
在百米處做零點規正的話,到達現場之後再根據目標的距離、天氣狀況等重新計算彈道,調整觀測鏡就可以了。仁壬頭伸手在觀測鏡中央的把手處上邊敲了兩下,右邊敲了一下。
仁王頭在確認觀測器的調整屏上顯示出來的數值后,從左袖口袋裡抽出圖表做好記錄。觀測手吹田不能岡行、或手提電腦不能使用時,就得依靠過去的彈道圖決定射擊點。仁王頭一直擔心人們過分地依賴電子儀器。
「您在胡說些什麼呀?」
「是呀。」
「森本,你,你……」
聽到角倉、國井的名字后,裕子心裏想到的是御盾會。
「請多多關照。」
槍把陷進肩里,槍身跳了起來,凸起後退彈膛封鎖解開,排出器將空彈殼撥了出來。彈殼碰到硬物,飛到了來複槍的右側。轉動著的黃銅彈殼閃閃發光。
大場看向森本,發現森本手裡拿著槍后,兩鬢青筋暴起,便要大聲叫喊——
扳機體驗取消,他屏住呼吸,在脈搏跳動間的空隙里扣動扳機。
「不好意思。禁煙和您清正廉明的形象很匹配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