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隱形人木津
冬樹告訴鮫島,在那通電話之後,木津沒有再打電話過來,也沒有來店裡。
「行啊。」
「什麼意思?你是說我做的菜不好吃咯?」
「不想辭就別辭咯,用筆名不就行了。」
字幕打出他是「武器評論家」。可那位專家長得非常和善,一頭花白的頭髮,根本和槍支聯繫不起來。
「從證人只聽見了一聲槍響,以及兩位警官所在的位置推測,本案中所使用的槍支的貫穿力非常強。」
「是啊。」晶點點頭,挖了一勺服務員送來的布丁冰淇淋。
見晶喝了一口酒,鮫島一把抓過她的手臂,把她拉進了自己懷裡。
「真壁。」
「警方還沒有公布案件中所使用的手槍的種類呢……」
「你這兒東西還挺全的嘛。」晶看了看廚房裡的架子說道。
鮫島接過紙袋,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想知道嗎?」
「這就不用了。」鮫島抬起頭說道。第一段歌詞用鉛筆輕輕寫在五線譜上,一擦就能擦掉。
「我把新歌的磁帶帶來了,能不能幫我一起想想歌詞?」
當年追殺克次的暴力團是關東共榮會下的「藤野組」。他們的主要收入來源是有組織的賣淫與甲苯生意。
一輛計程車開進單行道停了下來,一個穿著格紋夾克、戴著薄薄的太陽鏡的消瘦男子下了車。
「不好意思……」鮫島點了煙,老老實實地道歉。晶莞爾一笑。
「要是那首歌叫《SHARK(鯊魚)》呢?」
鮫島通過保鏢的供述,得知槍是從木津那兒買來的。在四組的要求下,他查到了木津的住處,並將其逮捕歸案。然而,在兩年的刑期過後,木津于去年年底刑滿釋放,重操舊業。
木津一旦出現,鮫島就會讓晶離開。
「笨蛋……」
剛開始晶還有些抵抗,可漸漸地她也主動伸出了舌頭。不過當鮫島把手伸進弔帶衫里的時候,晶鬆開嘴說道:「你這傢伙想什麼呢?」
「先喝一杯吧。」鮫島說著,從冰箱里取出兩罐啤酒。
「對了,我們的第—張單曲會是《Stay Here》,我會分你版稅的啦。」
「無所謂,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晶把生奶油塗在布丁上,邊吃邊問。鮫島點了點頭,可眼睛一直盯著對面大樓的人口。
「是哪個傢伙乾的?」
「那不就行了。」
「看來必須關注警方的下一次記者招待會。」
「不要啦!」鮫島的手指一碰到胸部,晶深吸一口氣抗議道。她的聲音越來越小,連眼皮都紅了。
咖啡廳里空蕩蕩的,周圍沒有其他客人。
「咦?」晶說道。
「他怎麼問的?」
「對不起,看來我得出去一趟。」
鮫島環視九九藏書四周。兩人所在的座位距離服務員所在的吧台距離最遠,店裡除了他們,只有四個年輕人,正在一門心思打遊戲,不用擔心會被他們聽去。
比如暴走族和所謂的『街童』。
「上野有一個擅長製作改造槍的名人,表面上的工作是刺青師,背地裡造槍。那傢伙不僅從師父那兒學到了造槍的技術,還嘗到了男人的滋味……」
說完就脫下了夾克。鮫島在一旁看著弔帶衫下的雙峰,肩膀下,木棉布料凸出好大一塊。
兩者曾發生過一次摩擦,當時暴力團的小混混受了輕傷。賣淫集團的兩個首領手下有十幾個妓|女和四個保鏢,都是沒有正式就業許可的外國人。
「什麼東西啊,這麼重。」
真壁失血過多,險些喪命。恢復知覺之後,他睜眼一看,發現鮫島正站在病床邊上。
「什麼意思?」
不過,光是去—趟「阿伽門農」,他應該不會隨身帶槍的。
「在警察趕到殺人現場之前,他把師父的工具和做到一半的商品全搬出了工作間。刺死師父的女人被抓了個正著。警方正準備把她帶回本部的時候,那傢伙衝出來給了她一槍。」
「就是把槍裝進傘里,或是公文包和書里。這樣一來就能隨身帶槍,也不用擔心被發現了。黑幫頭子們特別喜歡這種槍,紛紛找木津購買,分配給自己的保鏢用。」
「你要喝隨你,我這兒還要準備呢。」晶一邊回答,一邊從紙袋裡取出材料。
「怎麼會被槍附體啊?」
「我說,最近他一直沒來過,如果來了需要我帶話嗎?然後他就掛了……」
其實那司機是個地產商人,可他開的是外國車,讓保鏢產生了誤會。
「不是挺好的,『新宿鮫』怎麼樣?」
真壁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可是拒不承認槍是從木津那兒買來的。
他使用的槍,乍看之下就像是個打火機,只要把它捏在手中,就能發射兩發22口徑的子彈。
「真是的……」晶撅起嘴接過了啤酒。她打開易拉罐,和鮫島輕輕碰了杯。
「和賣淫集團產生矛盾的暴1力團,就是當年追殺你朋友的那群人。」
為什麼木津會打電話找和雄?如果他們吵架了,和雄「離家出走」了,那麼只要抓住和雄,就能問出不少和木津有關的情報采。木津會給「阿伽門農」打電話,就說明他也不知道和雄身在何處。也許是木津需要和雄幫他完成「工作」。
晶點點頭說:「就是那個拿著手機的男人吧。」
真壁把其中一發子彈打人一名首領的眉心,另一發則射穿了另一名首領的喉嚨。他很清楚進入老巢的時候會有人搜身。九九藏書
他抱起晶,而晶的雙手也牢牢摟著鮫島的脖子。接著,晶開口說道:「快點脫啦!你這色警察……」
冬樹為了不讓自己的聲音被卡拉OK的歌聲蓋過,在電話那頭拚命地喊。
「至於看電視打發時間嗎?」晶圍著自己帶來的圍裙,身上只有弔帶和內褲。
晶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鮫島說道:「我又不知道你家裡有什麼,只能把我家裡的全帶去打工的地方了。」
有一位遭到敵對組織追殺的黑幫頭頭也搞了一把木津做的變形槍,讓自己的保鏢使用。一天,一個普通司機開的車撞上了保鏢與頭頭的車,他就不幸地成了變形槍的犧牲品,司機當場死亡。在審問過程中,保鏢稱,他還以為那司機是敵對組織派來的殺手。
「那群傢伙……」晶喃喃道。
晶頓時癱軟下來。鮫島抱住晶,拉下熱褲。
真壁是自己開車跑到新宿警署自首的。他的側腹部與背部中了刀,車座上滿是血跡。
晚飯的主菜是奶油醬汁配煎三文魚和裡脊肉排。
晶取出磁帶和五線譜。自從第次見面之後,晶總會讓鮫島幫忙為新歌填詞。
「給。」他把啤酒舉在晶的眼前。
「不是『slow down slow down,再這樣下去我們會崩潰』,光是『come here come here』是不是不夠啊?」
「真是一團糟。」
「所以不太可能是普通的手槍子彈。當然,手槍子彈里也有KTW那種經過特殊加工的類型,貫穿力也很強,但是要在日本搞到這種子彈非常困難,即使在美國也不是隨處可見的。如果是來複槍的子彈,倒是很容易搞到,因為獵槍子彈在日本是可以銷售的,只要是獵槍,所有人都能買到。」
「那動手的是不是當時在吉祥寺的耶群人中的一個?」
「歌歸歌,人歸人,那是兩碼事。」
「好像是從初中時買的一把模型槍開始的。男孩子總會有迷戀槍炮的時候。只是那傢伙著迷的程度比較深而已,還特地去拜師學藝了呢。」
「他是同性戀?」
「要筆名幹嗎?」
「要是周刊雜誌上報道『Foods Honey』的主唱和警察有一腿怎麼辦?」
「免了吧。」
「我才不要呢。」
「那……那個黑幫的要是不把師父介紹給別人,他就不會死了是嗎?」
「我是冬樹,剛才有人打電話到店裡問和雄有沒有來,聽那聲音很像他——」
畫面上出現了一個鮫島不認識的男人,只見他正坐在一間狹小的辦公室里滔滔不絕。
「就是他。」鮫島說道。
甲州街道旁的一條單行道上有一棟大樓。「阿read.99csw.com伽門農」就在那棟樓的四層。對面大樓的二樓有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咖啡廳。鮫島帶著晶走了進去。他們選擇了靠窗的座位,能夠俯視「阿伽門農」所在的大樓的人口。
為了迎接晶的到來,鮫島姑且把廚房打掃了一下。從晶的公寓布置就能看出她是個愛乾淨的人。
鮫島雙手提著紙袋,回到了公寓。
「你還在追那傢伙啊?就是上次和飛田律師討論過的……」
「沒有沒有,就是……」
「是啊,就連兩名被害者是死於同一發子彈這件事都沒有公開。」
「下面是新宿警官槍殺案的後續報道。調查顯示,兇手使用的極有可能為來複槍。這是本節目工作人員自行調查的結果,但可信度極高。本節目還專程採訪了槍支彈道學的專家,請看下面這段錄像。」
有越來越多的亞裔外國人在新宿從事非法勞動,已經呈現出組織化的態勢。
畫面切回演播室。
在租來的錄音室里錄好的歌曲從喇叭里傳了出來。貝司的前奏過後是晶的清唱,接著則是各種樂器的爆發。
「死了。有個黑幫成員被他做的槍打死了,那人的情婦就用刀刺死了他。被打死的黑幫成員和情婦都是師父的熟人。介紹師父給買槍的那個人的,就是被殺的那個黑幫成員。」
「壞人的世界其實很小,很容易碰到熟人,也很容易招人怨恨。好心沒好報也是很常見的。」
鮫島又吻了上去,換到左手的啤酒被放在了水斗里,空下來的手則伸向了熱褲。
「警察呢?不幹了?」
「裝什麼裝。要是紅了,我們就一起當詞作家好了。」
「那就……『色警察』!」
四周前,兩名亞裔外國人賣淫集團首領遭到槍擊,一死一傷。
「幹嗎不要啊?」
鮫島放下於中的五線譜,看著晶說:「我希望你能自由自在地唱你想唱的歌。你是我的女人,可是作為搖滾歌手的你,是屬於所有喜歡你的歌迷的,不是嗎。」
「就問和雄來了沒有。我說沒有來,他又問和雄最近來過沒有。」
鮫島用店裡的粉色電話機給冬樹打了個電話,把咖啡廳的號碼告訴了冬樹,井囑咐他打電話過來的時候找晶,不要找「鮫島」。這樣一來即使他們沒看見木津進入「阿伽門農」,冬樹也能通風報信。
如果是跟蹤,只要不讓木津發現就不read•99csw.com會有危險。當然,逮捕他的時候他是準備帶槍的。木津如果知道鮫島要逮捕自己,說不定會負隅頑抗,畢竟這將是他第二次被鮫島擒獲。而木津手頭,肯定有改造搶。
「煩死了,我做菜,我付錢。」
鮫島看了看晶。
「好像是雙性戀。不過他最喜歡的還是有些壞壞的年輕小男生。」
晶撅起嘴:「警察就不能和搖滾女歌手在一起嗎?」
晶收拾起碗筷,而鮫島則打開電視,調到了新聞台。收視率很高的民放新聞節目開始了。
「沒這回事。」
「昕以作為搖滾歌手的你,沒必要和我在一起出現。」
「木津不會在自己的住處工作。我知道他有工作間,可他就是不招那工作間在哪兒。工作間就是他的『作坊』,如果不查出作坊在哪兒,就不能證明他是慣犯,無論抓他幾次,都判不了太長的刑期。」
「不要啦……」晶凝視著鮫島說道。這時,鮫島的手伸進了內褲里。
晶又停下腳步,逼近身後捧著紙袋的鮫島。
「麻煩死了,而且還是平時用慣了的菜刀比較好啊。」
「不錯啊!戴個墨鏡,偷偷摸摸從歌舞伎町的酒店裡出來,被他們拍到不是正好?!」
「沒錯。他一個人闖進了亞裔賣淫組織的老巢,開槍打死了他們的首領。被抓的時候,他自己也被人刺了一刀,身負重傷。」
眼看著晶就快哭出來了。
「什麼?!」
「那就別說廢話。」
這次遭到槍擊的兩個首領,都是負責管理那些妓|女的皮條客兼保鏢。他們的生意做得太高調,自然而然就成了新宿暴力團的眼中釘。
「師父死了之後那傢伙幹什麼去了?」
「給,拿著。」
電視台在三條新聞之後插播了廣告,之後畫面又回到了演播室。
「那他師父呢?」
「如果我寫了一首和警察有關的歌呢?」
「是木津嗎?」
「菜刀、砧板、鹽、胡椒、醬油、盤子、平底鍋、砂鍋……」晶邊走邊回答。
「嗯,動手的那個來警察局自首了。他沒有說那槍是從哪兒來的,但鑒識課的人查出那就是木津的作品。」
鮫島還陪著晶去商店街買東西。晶總是貨比三家,買的時候倒很爽快,錢都是晶付的。
「那是個什麼人啊?」
鮫島想要跟蹤木津,找出他的老巢。如果他去了「阿伽門農」,就跟蹤他,一路跟到他家裡,然後再申請搜查令和逮捕令,強行調查。
「曲子開頭好像有點弱啊。」晶用手在膝蓋上打著節拍。
「如果行的話,就帶我一起去吧。」
老巢在歌舞伎町的暴力團有二十多個,而位於新宿的黑幫事務所總共有兩百多個,甚至還有總部在關西的暴https://read•99csw.com力團在新宿設置「分部」。
鮫島坐在沙發上,而晶也在旁邊盤腿坐下。
晶開心地眯起了眼:「是啊。」
「口氣倒不小啊,跟廚師似的。」
「她也死了?」
「你就不能問一下啊,菜刀我還是有的啊……」
鮫島叼起香煙。忽然,電視畫面變暗了。回頭一看,拿著遙控器的品站在身後。
「嗯,大概是,是我接的電話。」
「運動一下再吃,肯定能多吃一點。」
「喂!」晶生氣地問道,「你有沒有在聽啊!」
「給我把『新宿鮫』叫來……」他說完這句話后就失去了知覺。
「啊,笨蛋……」
「我是鮫島。」鮫島舉起聽筒說道。
「他是個被槍附體的男人,比我小一歲,三十五歲。他是東京人,老家在龜戶那一帶。」
鮫島放下聽筒,接過晶遞給他的磁帶,塞進音響里。
鮫島貪婪地吮吸著晶的雙唇。晶高高舉起易拉罐,免得把酒灑在地上。
「我來付吧。」
「沒,子彈打中了站在她旁邊的刑警的手臂。他當場被捕,判了兩年。那一年他二十二歲。至於那些工具被他藏到哪兒去了……無論警方如何審問,他就是不肯說。出獄后,木津迅速繼承了師父的衣缽。木津以前上過工業高中,只是中途輟學了而已,天生心靈手巧,沒過多久,他就青出於藍勝於藍了。當時國內還沒有那麼多走私的手槍,印使有,也很容易被警方發現,可關西發生的黑幫戰爭迅速加大了對槍支的需求。於是木津曾一度藏身於關西。之後,大量走私槍支進入日本,導致改造槍的數量銳減。這時木津已經回到了東京,他不僅會做改造槍,還會做一些裝了機關的槍,比如偽裝成拐杖的變形槍。」
「拜師學藝?」
「妤嘞。」
晶險些爆發,可還是忍了下來,長嘆一口氣說:「帶我一起去吧。」
晶出現在了出站口。灰色的弔帶,用牛仔褲剪成的熱褲,白色防雨夾克,她手裡還提著個大號紙袋。
「那就收拾收拾吧。」鮫島說道。
「然後呢?」
「陪我喝嘛。」鮫島把冰涼的啤酒罐按在晶的大腿內側,惹得晶當場跳了起來。
他抬頭看了看對面的大樓,進入了電梯間。
「我又不是為了錢寫的。」
鮫島剛把東西放在廚房的地板上,晶就自言自語了一句:「好嘞……」
「好,要是和雄去了,或是木津又打電話過去了,你就告訴我一聲。」
晶拿來了兩瓶紅酒,兩人喝掉了其中一瓶,另一瓶放進了冰箱里。
「廚房裡的女人比床上的更能讓男人興奮啊……」鮫島熟練地解開了胸罩搭扣。
「笨蛋!」
鮫島一言不發地凝視著晶。突然,電話鈴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