鮫島深吸一口氣。

郭榮民沒有回答，白襯衫的右胸部和腹部已是一片血紅。

她赤身裸體，左腳和臉上受了重傷，身上還有多次施暴留下的痕迹。她還活著，可是臉上毫無表情。

50……51……

——他不想在外面放風了，想進來打一炮？誰啊？！

門旁，有個男人捧著膝蓋，滿地打滾。

男人慘叫連連。

「羽太和葉威在哪兒？」

「他在哪兒？」鮫島問道。

「正面太危險了，我是這個國家的警察，應該讓我去！」鮫島表示反對。

「喂……」

「不知道！快送我去醫院啊！痛死了！痛死人了啊！」

第二聲槍響同時響起。啊！慘叫聲。

男子一個轉身，身子撲在堆起來的桌子上，一屁股坐在地上。

「抓……抓住他……」

郭榮民鬆開手槍，伸出右手，鮫島緊緊抓住他的手。郭榮民的嘴唇動了動。他說話的時候，已經開始漏氣了。

「郭警官？！」

咚——房間里傳來槍響。鮫島咬緊牙關，門根本就沒上鎖。他把旋鈕轉了回去，轉動門把，門開了。

回到地下室。離開地下室前，他把郭榮民的遺體靠在牆上。看著郭榮民低垂著的頭顱，鮫島感到鼻子一陣發熱。他轉開視線，朝長椅上的女人走去。

——不是那傢伙吧？

「我逮捕了綁架、監禁這名女性的嫌犯。」

郭榮民拿出了照片，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把照片塞進鮫島的手裡，又把手按向他的胸口。

「在哪兒？！」鮫島抓住男子的肩膀。

郭榮民盯著鮫舄。他伸出右手抓住鮫島的脖子，用難以置信的力量把鮫島拉向自己。

郭榮民不見了。鮫島大驚失色，趕緊把視線移回賓士。

「有兩名死者。這位女性是被害人，那裡的屍體和打中腳的那個都是嫌疑犯。地面的車裡也有一個用手銬銬著的嫌疑人。」

「四……四十分鐘前吧，那渾蛋直接打電話過來了。」

女子一直盯著郭榮民。

郭榮民點點頭，走進建築物的一樓。一樓有半面牆都是捲簾門，剩下的半面則是磨砂玻璃窗。窗框也是很普通的那種。

——要花多久？

鮫島取出郭榮民給他的照片，擺在她的眼前。

鐵絲網中間有個口子，上面掛著鎖鏈，不讓其他車輛開進去。

「請在這兒稍https://read.99csw.com等一會兒，我去看看情況。」鮫島對郭榮民說道。他原路返回，周圍是住宅區，有好多彎彎曲曲的小路，跟迷宮一樣。

他是怎麼過去的？鮫島想了想，突然明白了。鮫島愕然——郭榮民一定是走神田川的岸邊或河床過去的。他只有一隻手能動，究竟是怎麼辦到的？鮫島簡直難以想象。

門把上的旋鈕是橫著的。如果是普通的門，那就是鎖著的。從所處的情況看，他們應該會上鎖才對。

鮫島看了看警官，警官的表情僵硬了。

「得救了。」

「對不起，很快就問完了。」鮫島說道，又把臉轉向男子，「在哪兒？」

「好。」郭榮民的喉嚨和下巴鼓起，發出不甘心的呻|吟。接著，則長吁一口氣。

鮫島閉上雙眼——不然淚水就會奪眶而出。

他們把男子頭朝下丟進車裡，繞到了賓士後面。

鮫島半天沒能動彈。這並不是他第一次面對敵人的子彈，但還是第一次面對這麼多發子彈——男子在倒下之前，至少開了四五槍。

鮫島扶起她，脫下外套給她披上。

鮫島裝做若無其事的樣子，走向鐵絲網上了鎖鏈的地方。他跨過鎖鏈，朝停車場走去。

他聽見有人在搖動捲簾門，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

「等會兒再說！」鮫島說完，便狂奔起來。

他衝進男子和蛟島之間，跪在地上，連開兩槍。

鮫島將槍口對準天花板，低下頭，衝進了地下室里。

他聽見了些許人聲，捲簾門下的縫隙里透出些光線。鮫島見狀，回到了地面。除了捲簾門，沒有其他入口可以進入地下室。

鮫島把整個身子放在扶手上。斜著的扶手是用水泥做成的，非常滑。

他拉開窗戶，進入了建築物內部。裡頭是水泥地板，空蕩蕩的，一股霉味撲鼻而來。

鮫島脫下外套，把外套罩在窗框的鎖旁邊，用手槍的槍身一砸，碎了的玻璃掉在地上，不過並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音。這個聲音，裡頭的人應該聽不見。如果他們能聽見這裏的聲音，那鮫島他們應該也會聽見他們的聲音才對。他們是不會把人綁到隔音不好的地方去的。

救護車和警車衝進了大內陸送的停車場。

鮫島把蒙面警車停在了遠處。他和郭榮民躡手ｒｅａd•９９cｓw.ｃｏｍ躡腳地下了車。

鮫島把手槍插回腰間，從洞口伸手進去打開了鎖。

郭榮民跟在鮫島後面爬了進來，兩人迅速調查了房間的情況。

「在哪兒？」

——殺了他之後要把他埋起來。

郭榮民的西裝褲吸了水，顏色都變了，還散發出一股惡臭氣味。郭榮是搖搖頭說：「我，以前可是『水鬼仔』。」

他聽見了男人的聲嗇。

「郭警官！郭警官！」

郭榮民用舌頭舔了舔嘴唇。

「郭警官！」

急救隊員走向郭榮民和被郭榮民打中的混混，準備查看傷勢。

警官還沒有反應過來。

大內陸送所在的區域被鐵絲網圍了起來。白色的那輛車是賓士，橫著停在建築物的一樓。

「我說了我是警察！」鮫島怒吼一聲。然而，男子好像完全沒聽見鮫島的話一樣。鮫島猶豫著要不要開第二槍，自己和對方之間隔著長椅，那裡躺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女人。鮫島放低了身子，很有可能會傷到她。

周圍的人家都關上了燈。兩點早過了，眼看著就要三點了。也難怪，大家都睡了吧。

不知何時，郭榮民已經接近了賓士斜後方。他正蹲著。

鮫島站在鐵絲網前，他不知道白色的賓士里有沒有人。如果裏面有人，那他們翻過鐵絲網的時候肯定會被人發現。

急救隊員按住鮫島的手臂，鮫島瞪了隊員一眼，隊員被鮫島的氣勢嚇到了，趕忙把手收了回去。

鮫島回頭看了看郭榮民所在的地方。

扛著擔架的急救隊員和兩名制服警官把頭伸進了捲簾門，一個警官頓時大驚失色：「這——」

鮫島又問了問她，可她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她微微點點頭問：「台灣閣在哪兒？」

「是……是！」

他把手伸向腰間的槍套，摸了摸新南部的槍把。掌中滲出汗水。

鮫島把保險拉了回去，把槍放回槍套，徑直往外走。

「警察！放下武器！」鮫島舉槍對著傢具后的男人喊道。他開槍了。

她沒有回答。救護車和警車的警笛傳來，增援馬上就到了。

他們搜了男人的身，他的皮帶上插著一把黑星手槍。郭抽出手槍，看著鮫島說：「一會兒再還給你行嗎？」

郭榮民一個轉身，爬上了樓梯。

女子的嘴唇動了：「戴，清，娜。」

鮫島用地面上的九-九-藏-書那輛賓士里的行動電話，叫來了增援部隊和救護車。

「您受傷了！我這就叫救護車！」

門把上有上鎖用的按鈕。

沒等他說完，郭榮民就撲了上去，把他按在地上。沒等鮫島衝過去，郭榮民已經把他的頭敲在了水泥地上。男子立刻失去了知覺。

一樓和建築物一樣都是長條狀的，被三堵牆壁分開，由一條走廊相連。走廊左側有樓梯。

鮫島回過頭，表明身份。兩名警官頓時站直了身子。

鮫島並不指望她會回答，他知道眼前的女子受了很大的打擊，鮫島也不忍再開口問下去了。

——怎麼了？

他雙手抱著扶手，先放下了左腳，腳尖沒能夠到中間的樓梯。他把右腳也放在扶手上，像左腳一樣放了下去。腰部滑下扶手，腳尖碰到了硬硬的東西。

鮫島用打火機一照，發現房間裏面有一堆用途不明的木桌子堆在一起。

郭榮民發現鮫島看見了自己，他做了個手勢，讓鮫島去引開司機的注意力。

賓士里突然亮了，駕駛座上有個男人，他好像點了根煙。駕駛座離鮫島更近。

鮫島蹲在倒數第二層樓梯，取出手槍。汗水和灰塵黏了全身，涼涼的。

「聽見了吧？聯繫石和組襲擊案的搜查本部。」

然而，鮫島並沒有中彈。

「毒……毒……毒猿……」

空氣里有一股潮濕的味道，那是神田川的味道，鮫島頓時感到自己緊張了起來。如果田口清美被關在這兒，那就意味著羽太和葉威也在這裏。之前雖然在深夜餐廳見過他們一面，可現在身處的是正在進行時的重案現場。而且，弱太和石和組的混混們為了抵禦毒猿的襲擊，肯定是全副武裝。

80……81……鮫島挪動身子，把耳朵貼近大門。

鮫島越過扶手，探出半個身子。樓梯盡頭的右側有一扇不鏽鋼的門，上面裝著鑲有鋼絲網的玻璃，玻璃的另一側亮著燈光。

——這是？

郭榮民還跪在地上，回頭看著鮫島。

鮫島盯著她，她並沒有移開視線。

鮫島把左手放在褲子上擦了擦，把手伸向門把手。咔啦咔啦——捲簾門被拉起來了。

「台灣閣。」女子說道。

鮫島揮手打出信號，走出牆后。煙草的紅色火星在車裡一動。

——是高尾吧？

「警部！」一旁的警官們，也嚇得不htｔpｓ://ｒｅaｄ•９９ｃｓｗ.cｏm敢動彈。

「你……」郭榮民重複道。他希望鮫島能夠答應他最後一個願望。

鮫島拉開保險，把槍口對準沒有受傷的那條腿。

建築物上還保留著「大內陸送」的招牌，與「Charme」逮捕的那個混混供出來的地方相吻合。

——大概十分鐘。

他吞了好幾口唾沫，直起身子。

鮫島把他銬了起來，把領帶塞進了他的嘴裏。他小聲對郭榮民說：「您是怎麼過來的？」

神田川旁的長條形建築物共有三層，沒有開燈。不過開過那棟建築物時，鮫島察覺到水泥地的停車場里停著一輛白色的轎車。

「毒……猿——抓住他，你……」

突然，郭榮民從捲簾門的縫隙里沖了進來。

背後的呻|吟還在繼續，而眼前的郭榮民，再也沒有動彈。

「我是新宿警察署的人。是田口清美小姐吧？」

田口清美被第一個用擔架抬了出去。

鮫島來到了地下一樓的門旁。他抬起頭，和郭榮民點頭示意。

呻|吟聲傳來，是那個被郭榮民打中膝蓋的混混。

鮫島和郭榮民面面相覷。郭榮民輕聲說道：「我到正面去，敲捲簾門，吸引他們的注意。你，從那扇門進去。」

鮫島沒有說話。混混眼中寫滿恐懼，死死盯著鮫島的臉和手槍。

鮫島把門把手上的旋鈕轉了九十度，拉了拉門。咔嚓，門就是不開。

「振作啊，郭警官！」

郭榮民微微一笑，搖了搖頭說：「的確，可是，我的左手，不能用。我沒法翻過這個儲物櫃下去。」

鮫島抽出手槍，混混瞪大雙眼。

門上的玻璃上有花紋，看不見屋裡的樣子。不過從光線來看，門口應該放了個體積很大的東西。

郭榮民默默點了點頭，原本伸直的右腿也跪在了地上。鮫島眼看著他往前倒去，用握著手槍的右手支撐著身體。

「什麼時候的事？」

她的眼睛動了，視線停留在劉鎮生身上。她凝視著照片。

「這位死者是？」瞀官指了指郭榮民。

「——我，我說……」混混帶著哭腔說道，「就是那女人說的那個地方——新宿御苑。本部長已經去那兒的台灣閣了，帶了一批人，去收拾那渾蛋。現在他應該已經粉身碎骨了吧……」

鮫島站在隔壁人家的牆壁后，望著鐵絲網後面的賓士。

「你先下去。到了門那裡九-九-藏-書，默數一百下，然後衝進去。」

鮫島作了決定，他點了點頭。郭榮民拉動槍栓，把第一發子彈送進槍膛。

鮫島點點頭，爬上扶手。扶手上布滿灰塵，很滑。用手一摸，灰塵就被汗水黏住了，手都變黑了。

翻過儲物櫃會發出響聲。只能翻過扶手，跳到地下一樓的平台。

會話中止了。

「等等，這——」

「是田口小姐吧？」

眼前是一片開闊的水泥地，右手邊則是捲起五十厘米的捲簾門。

「台灣閣？」

——笨蛋。他在御苑，御苑！拉起來看看！

鮫島深呼吸一次。如果車裡有人，那一定是放風的。要是被放風的發現了，就會給羽太等人提供抵抗和逃跑的時間。

「別啊，饒了我吧……」

原來賓士停的地方不是建築物的一樓，而是通往地下室的斜坡。斜坡的終點是一扇拉下的捲簾門。

屋裡有許多疊在一起的傢具，傢具和牆壁之間躲著一個男人，他還在不斷往裡躲。正前方的長椅上，有一個白哲的軀體。

賓士的門開了，裏面的男人伸出一隻腳說道：「哦——」

「就在那裡面，去找找其他入口吧。」

鮫島脫了鞋，光著腳下了斜坡，走近捲簾門。

樓梯在中間的平台處轉變了方向。平台上放著一個破舊的儲物櫃，把通往樓下的階梯堵住了一半。

鮫島趴在地上，對著天花板開了一槍。他沒有看見郭榮民在哪兒。

「是提供情報的人。他協助逮捕了嫌犯，但不幸中槍了。」

「住手，喂，你要幹嗎！」

回答的是另一個男人。

他鬆開鮫島的手，把手伸進了上衣口袋裡。鮫島扶著他的肩膀，不讓他倒下。

「到底出了什麼事？」

男子臉色蒼白，驚惶無措。第一發子彈的目標是捲簾門的方向，可這一回，子彈是對準鮫島來的。

男子開始胡亂開槍，鮫島作好了上西天的心理準備。地下室內部的槍聲，反射到了牆壁、地板和天花板上，形成震耳欲聾的響聲。

郭榮民指了指手錶，又指了指嘴巴，示意鮫島可以開始數數了。鮫島默數起來，1……2……

「警……警部！」

急救隊員回來之後，正要把那個膝蓋中槍的男人抬上擔架，卻被鮫島制止了。

鮫島凝視著郭榮民：「好吧。」

「戴，清娜。」女子重複了一遍。

「現場，這兒的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