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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五章

男子盯著鮫島,滿是痛苦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不用碰也知道,他已經死了。
鮫島也不再動彈。在警車開過碎石小路,來到台灣閣門口前,他一直把槍口對準毒猿,站在原地。
與此相對,鮫島好不容易站了起來。他用左手從西裝褲口袋裡掏出照片,丟在他面前。
男子轉動身子,躲開鮫島的拳頭,跪在地上,想要站起身。鮫島撲向他掛在肩膀上的機關槍。
「是的……」葉威怯生生地回答。可他的臉上,分明寫著「安心」二字。
下一秒,男子的右腳如旋風一般旋轉,給了鮫島一個掃堂腿。鮫島抓著機關槍,朝後方倒去。
「不許動!不要反抗!」
鮫島跨過大門,走進了房檐下。
「是葉威吧?」鮫島問道。他從開著的玻璃門那兒走進了建築物內部。
台北方面警察局刑警大隊偵二隊分隊長郭榮民,在休假旅行期間,在日本遭遇事故不幸身亡的消息出現在了台灣的報紙上。之後,日本警視廳國際搜查課將事故的詳細情況通報給了台灣有關方面。根據同郭榮民一起行動的日本警官的證詞,郭榮民被認定為殉職,連升二級,成為組長。組長,相當於日本警察等級中的警視。
「不許動!」鮫島躺在地上,把槍口對準男子,大聲喊道。男子頓時停了下來。
男人的半邊臉頂在地上,彎折著身軀。他的臉上滿是鮮血,瞪大雙眼,雙手則放在腹部。
在下一波攻擊開始之前,鮫島伸出右手攻向男人的臉頰。正在他準備打第二拳的時候,男子扭動身子躲開了。然而,鮫島察覺到他的動作變得非常遲緩。
「咚!」葉威的脖子在衝擊之下,縮進了肩膀里,慘叫戛然而止。
葉威張開了嘴巴。見狀,鮫島突然想起了在新宿站的儲物櫃被捅死的那個本鄉會的嘍啰佐治。
死者中,有三人為中國台灣籍。還有一名警官遇害,四名警官受傷。
咣!抽出槍栓的黑星手槍從屋裡丟了出來,彈匝里的子彈已經打光了。
男子抬起眼睛,「清娜……」他痛苦地九*九*藏*書喃喃道。
「他死了!」鮫島說道。男子的眼睛動了一下。鮫島發現,自己的聲音分明帶著哭腔,「可是他救了清娜,她還活著!」
警笛聲越來越近了,警車從大木戶門和正門直接進入了公園。
機關槍被鮫島抓住了。男子也被布條拽著,再次倒在地上。男子為了擺脫鮫島,揮動右手,卸下了布條,機關槍就這樣轉移到了鮫島手上。
手槍和手電筒不知道飛到哪兒去了,是倒在門外的乾草接住了鮫島。
鮫島朝倒在地上的門走去,門大概不到一米,裝著玻璃的門朝里開著。
男子不甘心地望著鮫島。他的左腳一軟,跪倒在地,嘴裏喘著粗氣。
鮫島舉著手槍,朝人影走去。走到距離人影只有幾步的地方,他說道:「喂。」
他好像在聽著些什麼。
剛穿過森林,進入日本庭園的時候,鮫島看見正面的黑色水邊有一個尖尖的屋頂。在漆黑的森林所形成的背景下,建築物形成一種幽玄的氛圍。
男子蜷縮著身子,忍耐著巨大的痛苦,他沒有看那照片一眼。
新宿御苑中共發現石和組的死者二十二人。其中也包括他們的年輕頭領羽太,僅有的一名倖存者因爆炸導致了視覺障礙。在中央的「中之池」池底,還發現了安井和其他三個安井興業員工的屍體。屍體被刀割開喉嚨,和井蓋捆在一起,臉朝下沉在池底。
男子又靠近了一步,停了下來。他的頭向後倒去,彷彿在觀賞夜空,左右搖擺。
鮫島沿著樹木之間的彎曲小路往前走。
「她在醫院。」
人影跨過扶手,衝進了建築物里,葉威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磕磕巴巴地說道:「我……我……得救——」
這時,鮫島也聽見了。
立在水邊的柱子,支撐著一個裝有扶手的舞台,彷彿能樂舞台一般。舞台上又延伸出好幾根柱子,連接著屋頂。屋頂的邊緣描繪著曲線,末端指向天空。無論是那建築物的形狀,還是旁邊的池塘,都不禁讓人聯想起京都的金閣寺來。
男子飛九*九*藏*書身一躍,躍過倒在地上的葉威。他左腳一閃,鮫島頓感胸口受到了強烈的衝擊,鮫島被踢飛了。他的背脊撞到了關著的玻璃門,同玻璃碎片一起,飛到了建築物外。
只見一群男人倒在地上,身上閃閃發光。地上還有不少殘肢斷臂,樹枝和包圍著建築物的矮牆上,也掛著不少穿著衣服的四肢。
屋裡傳來中文的喊叫聲。第三發子彈又射穿了玻璃門。
鮫島的右手摸到了機關槍的扳機。伴隨著巨大的後座力,子彈朝天花板飛去,射穿了木結構的房梁和瓦片。
可是鮫島察覺到,天空已經開始泛白了。沒有手電筒,也有足夠的光線能看見照片。
「你是毒猿?」鮫島問道。
男子死死地盯著照片,他抬頭望向鮫島:「郭……」
羽太怎麼了——鮫島剛想問,突然,打向建築物內部的手電筒的燈光中,又躥出了另一個黑影。那黑影,是從葉威背後那通向池塘的走廊的扶手下面來的。
「別開槍!我,沒有武器!」
這時,男子突然有了變化,他咬緊牙關,搖晃了起來,他的左手用力按住下腹部。
男子用儘力氣,爆發出一聲怒吼。他的雙手收到腰間,穿著長靴的右腳迅速提起。他的腳尖幾乎快踢到自己的額頭了。突然,他將腳跟猛地往下一揮,朝葉威的額頭刺去。
鮫島四仰八叉,無法動彈。
警視廳搜查一課統計了毒猿劉鎮生的種種罪行。
去往台灣閣的道路在眼前的池塘邊一分為二。一條是穿過右手邊池塘的小路,另一條則需要繞遠路,走到池塘盡頭再繞回來。
「沒錯!新宿警察署的鮫島在此!」鮫島也吼道。
男子的表情沒有變化:鮫島緩緩舉起左手。他看出男子已經把重心移到了左腳土,準備隨時發動攻擊。
手槍順著地面,沖開了玻璃的碎片,停在了鮫島腳邊。
男子踩著倒地的玻璃門,出現在屋外。乾枯的雙眼,俯視著鮫島的眼睛。
鮫島決定走左邊那條路。如果走右邊那條路,穿過池塘之後就必須走一段森林里的九*九*藏*書小路,很容易遭到埋伏。
死者,三十六名﹔傷者,七名。
鮫島雙手持槍,從牆壁后跳了出來。
葉威瞪大雙服,倒在鮫島的腳邊。然而那雙眼睛里,已經沒有了生命的光輝。
鮫島後退幾步,重新端好槍。痛苦讓他雙手顫抖。
「你是受傷了還是生病了?」鮫島問道。
「是郭!郭警官!」鮫島說道。說到郭榮民,鮫島又覺得眼角一熱,眼淚險些奪眶而出。
鮫島趕緊躲進了白色牆壁后。第二發子彈鑽過杉木門框,碎片四濺。
男子輕輕點點頭。
鮫島在草地上穿行,逐漸接近那棟建築物。他一看就知道,那就是台灣閣。
他以雙膝跪地的姿勢,緩緩向後倒去。
鮫島把背部貼緊牆壁,蹲在地上。
沿著小路往前走,他看見右手邊的分岔路前方,有一個跪在地上的黑糊糊的人影。他好像把自己的額頭頂在了地面上,像個虔誠的信徒在祈禱一般。
腳邊突然亮了,槍口迸發出火焰,子彈發射了出來。
他朝白色的牆壁的盡頭看去,如果走那條跨過池塘的小路,就會從前方的林中小道里出來。
男子的頭部狠狠撞在入口處的台階上,可他還是用右手肘攻向了鮫島的肩膀。鮫島的左肩肩胛骨一陣劇痛,他不禁呻|吟起來。
爆炸聲過後,又響起了槍聲。隨後,公園又回歸了寂靜。
「你……是……劉……鎮生……吧……」鮫島用盡全力擠出一句話。
古建築物所特有的,乾燥的木材味撲鼻而來。內部一片漆黑,除了通往池塘的走廊,什麼都看不見。
鮫島看了看葉威,又看了看男子。對方也將視線從葉威轉向了鮫島。
台灣閣周圍是新宿御苑中綠意最濃的一片地方。將近十米高的參天大樹,形成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將建築物整個包裹了起來。
鮫島沒有放過這個機會。他強忍著痛苦,朝男子衝去。男子的手鬆開了柱子,倒向地面。
左手邊就是細長條形的池塘。這個池塘很大,最粗的地方,距離對岸有五十米的距離。
光線中,鮮血噴涌。九-九-藏-書葉威把手伸向脖子後方,回過頭去。
「警察!放下武器!」鮫島喊道。
身著黑色運動衫,套著帽子的男人出現在亮光之中。他的眼睛就像燃盡的煤炭一樣,沒有一點光亮。兩頰瘦得只剩骨頭,眼窩深深地凹陷,下巴上鬍子拉碴。他渾身濕透,水滴在光線下閃著光。他的右手,緊緊握住一把鋒利的雙刃刀。
台灣閣建在池塘邊的斜面上。從鮫島這個方向看,建築物好像是建在平地上的,可是在池塘對面看,就像是建造在土堆上的二層樓建築物一樣。
根據示意圖,鮫島猜想沿著這條路往前走一點,右手邊就是台灣閣的入口了。
鮫島握緊手槍,剛穿過茶室所在的日本庭園。用砂石鋪成的小路,在修剪整齊的草坪和被修剪成圓形的灌木中穿梭。
鮫島停下腳步,屏住呼吸,他沒有聽見任何響聲。唯有不時吹來的風搖動葉片,在水而上形成波紋。
男子面如菜色,動了動嘴唇。那聲音輕得幾乎無法聽見:「我病了。沒人能殺死我,只有病魔可以。」說完,他就低下頭,再也沒有動彈。整個人還是蹲在地上。
「看!看!著照片!」鮫島怒吼道。男子抬起頭,緩緩伸出右手,拿起照片。
鮫島強忍著吐意,這還是他第一次目睹如此殘忍的虐殺現場。加上倒在池邊的人,死者數量怕是將近二十人。
他將視線投向右側,用乾草和竹子做成的門朝建築物內側倒去。後面有一扇朝兩側開的玻璃門,一邊的門朝里開著,上面的玻璃已經碎了。
鮫島深呼吸一次,握緊手中的槍。他往後退了一點,回到了剛才的岔路。
他的體內發生了些什麼,好像是受傷了。男子有些站不穩了,他伸出左手,扶住支撐屋頂的柱子,睜大眼睛,丟下手中的刀,轉而握住了機關槍。
建築里也是鴉雀無聲。
走到池塘邊的時候,鮫島發現河對岸好像躺著許多人。粗略一數就有七八個,大多在池塘邊和樹林之間的小道上。
男子斜背著的肩帶上,掛著機關槍和用布做成的灰色背包,腳腕旁九*九*藏*書邊還綁著刀。
鮫島用手電筒簡照亮了男子的臉。他的臉上,沒有一絲生氣。
男子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左手再次扶著柱子,提起右腳。他準備再次攻擊鮫島的背部,借勢把他手裡的機關槍踢飛。
鮫島一個深呼吸,為走進內部,走上一級台階。他踩到了玻璃門的碎片,咔嚓一聲。
石和組組長石和竹藏出院之後,遞交引退申請書,解散了石和組。
鮫島剛想起身,突然倒吸一口冷氣,肋骨傳來劇烈的疼痛。
葉威的雙膝輕輕著地,他仰望著黑衣男子,發出纖細的悲鳴。就好像他是跪倒在男子面前,乞求他饒命一樣。
鮫島環視四周,想要尋找被踢飛出建築物時丟失的手電筒。
人影弓著背,一動不動。鮫島緩緩繞到他的正面。
毒猿即劉鎮生,在被救護車送往醫院的途中咽下了最後一口氣。解剖結果顯示,他的右大腿和左上臂中了槍。但他的死因,是盲腸炎惡化引起的腹膜炎。
台灣閣是用白色的牆壁和粗壯的杉木柱子搭成的建築物。
男子的視線停了下來。他瞪大雙眼,俯視著鮫島。鮫島拚命濕潤著乾燥的口舌,說道:「我……要……逮捕……你……」
那是幾十輛警車、裝甲車發出的警笛聲。警笛劃破清晨那朦朧的空氣,交相呼應,朝新宿御苑逼來。
建築物里站著個雙手朝天的人。鮫島取出手電筒,照亮了對方的臉。明亮的光線讓男子眯起眼睛,銀髮在光線下閃著光,是葉威,穿著黑色的雙排扣西裝。
鮫島停下腳步,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血腥味,令人作嘔。
「了」還沒說完,鮫島連警告都沒來得及,一道白光便在葉威的脖子后側橫著閃過。
片刻后,屋裡傳來了帶有口音的日語:「警察?真的是警察嗎?!」
鮫島在牆壁后緩緩站起身,他把槍口對準腳邊,扣動扳機。
男子將視線移回鮫島。
左右兩旁的樹林深處,出現了白色的牆壁。圓形的窗戶橫向排成一排。
突然,建築物內部亮起槍支的火光。子彈打碎了關著的那扇門的玻璃,和鮫島擦身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