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在法律上被稱做贓物的失盜品通緝單叫做特徵通知單。特徵通知單是為了便於快速找到贓物,將被害品通知單發放至舊貨店和當鋪方便查找。
濱倉是高級電話應|召女郎的情夫兼皮條客,這一帶的高層賓館都是他賺錢的場所。他跟暴力集團不沾邊,也從來不碰興奮劑、可卡因和大麻。
「東西都放哪兒?」
看到兩人要離開休息廳,瀧澤站起身來。
「他採取的方法是直接跑到銀行跟他們說有個案子需要他們配合,讓銀行方面提供數據,把其他來歷不明的存款之類的信息全都拷貝下來。至於在調查誰,現階段也不想讓銀行知道。」
警察體系中,一般公務員晉陞到警視正、警視長之類職位的例子很少見。而在國稅體系中,在省高級公務員之下還有廳高級公務員這一道「牆」,所以,一般公務員的出人頭地也就到此為止了。因此,在全國僅有一所國稅局的局長由未經過高級公務員考試的人來擔當也只不過是個象徵。
鮫島苦笑了一下。
「啊,那你就不知道了。那個人原來是這個。」
「那你這是準備去找他們面談嗎?」
「我沒有資格進出本廳。」
「真是難得,大白天的,生意那麼好啊?」
「想認識三森嗎?」
男子跟和他說話的人輕輕點了點頭,便走進電梯,而說話的那人則朝前廳中央走去。他身穿上等駝色軟領大衣,白色襯衫的衣領下用領帶夾將領帶固定住。波浪式的頭髮向後輕攏,無框眼鏡後面閃爍著和善的大眼睛。
「算了,就是知道你嘴嚴,才來找你幫忙的嘛。」
三森徑直走到休息廳裏面,坐到另一個男子對面,因為被觀葉植物遮擋,鮫島無法看到。
「那麼,你找我有什麼事?」
鮫島點點頭,拍著濱倉的腿說:「百忙之中打攪你,真是不好意思。」
瀧澤板起面孔:「不說不行嗎?」
正在這時,三森站起身來。對方也站了起來,是一個高個兒男子,身穿三件套的西裝,眼光很犀利。鮫島估計他年齡在四十一二歲,他將此人的長相牢記于腦中。
鮫島注意到瀧澤在這樣監視三森的同時,對其他客人的衣著打扮和佩戴的珠寶首飾等也非常留意。這種舉動從某種意義上來講跟刑警的習性非常相似。
「即便如此依然深挖細究,得到該得的,這才是國稅稽查吧?」鮫島說道。
鮫島說完就要站起來,這時瀧澤拉住了他的手腕。
瀧澤從學生時期起就特別顯老,被大家看做是老氣橫秋的小老頭。乍一看感覺狂妄自大,大概也是因為他舉手投足間顯露出的毛病。當然他還動不動就強迫別人接受自己的意見,而完全不在意別人的看法。
「你的意思是要跟在我後面讓我告訴你這就是那傢伙?」
出現在西新宿二街的某高層賓館一層咖啡休九-九-藏-書息廳的男子,是專營精鋼的贓物販子。
國稅稽查關注的是包括個人在內的組織,與此相對,警察關注的純粹是個人。因此,為了獲取個人情報,刑警需要向情報提供者「賣人情」。而國稅稽查的暗自偵查情況正是這種交易最好的材料。
濱倉撅了撅嘴。鮫島轉換了話題。頭腦聰明的濱倉完全可以在不構成恐嚇的情況下從醫院勒索一筆。
地方檢察院當然與警方有交叉的業務範圍。但是檢察官同樣不會對警方透露國稅稽查在暗中偵查對象的情報。
「調查稽查部共有三十四個部門,其中一至十五為收集情報部門,二十一至三十四為實施部門。我們拚命地收集情報,他們才能進行搜查。」
鮫島發明攏澤還未給休息廳的咖啡結賬就離開了,心裏苦笑了一下。在三森的周圍進行深入調查,絕稱不上安全。但好在瀧澤也是專業的國稅稽查官,應該不至於冒不必要的危險。
「就是那傢伙。」鮫島衝著坐在對面的瀧澤說道。
「還有一個主持調查的同事,那傢伙現在正在從側面進行調查。」
通過兩人之前的交談,雖然瀧澤讓人感到有些不舒服,但鮫島看得出來瀧澤作為國稅稽查人員也已經積累了相當豐富的經驗,算是嗅覺敏銳的一員老將了。
「把他的住所告訴我。」
「是金額多少的問題啊?」
鮫島在結賬的工夫朝電梯廳的方向看去。
和三森一起的那個男人正在等電梯。綠色的指示燈亮了,一部電梯門打開,人們從裏面走了出來。那個男人和這些人錯開,準備進入電梯。
數日前被瀧澤叫出來,他遞給鮫島的名片上寫著:「東京國稅局,調查稽查部,調查稽查第五部門,調查稽查官,瀧澤賢一。」
「這個很不巧,沒有照片。要想要的話就得去本廳找,你去跟本廳方面商量吧。」
這個方面完全有可能。三森倒賣的是非貴金屬類的高價贓物。他可能是從大規模的寫字樓洗劫犯手中買入辦公設備,然後倒手至秋葉原的二手批發店。
「不是那樣的,是個準備洗手不幹的女孩子。她懷了孩子,不是客人的,是跟她男朋友的。原本打算生下來的,還經常去醫院檢查,但就在前幾天自己沒有那個意思卻被弄流產了。人哭得很傷心,很可憐,我在想得替她做點什麼。」
瀧澤的話讓鮫島無言以對。
男子高個兒,雖然現在是冬天,但他的臉卻依然曬得黝黑。手腕上戴著金黃色手鏈,左手比右手白,顯示他經常去打高爾夫。
「是吧。因為跟男人沒多大關係。」
濱倉站起來,走出賓館。
「這個可不行。要是我去了的話,就沒法和解了。」
「四年吧,快五年了。」
據說濱倉闖到對方的事務所,跪坐在地上說無論他們怎麼招呼自己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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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這家賓館也有,實行超高級會員制。我原本也想讓手下的姑娘們入會,但聽說光入會費就得三百萬,就放棄了。在電視之類的媒體上也大肆宣傳了。聽說還是須藤茜美麗診所呢。」
不過瀧澤剛進入國稅廳,就希望從事調查稽查工作。在圉稅廳,調查稽查部門不是精英的升遷路線。因為在調查稽查部,本部門的升遷就基本到頭了,而且調查稽查部出來的人退休后就算作為稅務師自己干,還得背負實際業務不熟的不利條件。
「去找本廳的話,消息就泄露了。還得靠你呢。」
「啊,濱倉先生。」
男子身穿高檔毛料西裝,裏面穿著淺灰色條紋襯衫,系一條藏藍色領帶。左臂上搭著上衣,右手拿著小包,裡邊應該裝有手機。
「我們都不是鬧著玩的。」鮫島嘆了口氣說。
瀧澤不以為然地抽了抽下巴。看到他這個動作,鮫島馬上覺得瀧澤跟大學那會兒相比一點也沒變。
「那傢伙沒有固定往所,都是在東京都內賓館的咖啡館間轉悠。」
「我還以為是一個邋遢的糟老頭,就那種鬼鬼祟祟、尖酸刻薄的德行。」
「不知道。」
「就你自己行動嗎?」
「對了,剛才和你在電梯門口說話的男子,覺得很面熟,是誰啊」
「你就指給我那傢伙是什麼樣的就行了。」
鮫島這麼一問,瀧澤挺了挺身子。兩人在鮫島家附近中野車站前的咖啡館。
「我認定這傢伙很能幹,而且生意也不小,應該可以大撈一筆。」
「嗯,不過那是攀高枝兒。在那女人下面做秘書之類的工作,幹得可賣力呢。」
「我想他們無論如何也得道歉,還得作出相應的賠償。」
鮫島站起來走向收銀台。賓館的前廳已經看不到三森的身影,也不見瀧澤的身影。
瀧澤是和鮫島同時參加高級公務員考試的同屆生,但是他沒有通過,第二年考試又沒及格,便在國稅廳工作了。
一般的刑警此時會佯裝不知道,但是鮫島不一樣。他簡短地回答道:「是的。」
而留下一個局長位置給一般公務員,也只是為了防止他們失去幹勁的措施,可以說完全是內務官僚式的主意。
「那傢伙的生意做得很大,但也很狡猾,總抓不住他的把柄。他沒有固定的經營場所,就是圍著東京都內的賓館邊打轉邊談生意。」
這個男子名叫三森。
「那麼,坐下來聊聊吧。」鮫島指著前廳角落裡的沙發說。濱倉大概也覺得坐著說話比站在大廳說話要好些,向沙發走去。
「怎麼注意到秋葉原那邊的呢?」瀧澤側臉對著鮫島說道。
「側面?」
那名男子下巴尖細,看上去總有些危險的感覺。雖然看著不像黑社會,但那眼神
https://read.99csw.com獨特的敏銳性顯示他也久經沙場。
「豈止是問題,那就是全部,得看能追回多少稅收。我們的本事跟那個有直接關係。」
刑警對偷稅漏稅的嫌疑人不感興趣,因為他們覺得那是地方檢察院的職責。刑警感興趣的對象是恐嚇、傷害、監禁、殺人等的犯罪嫌疑人。
瀧澤略顯吃驚地說:「很年輕啊。」
說起來他是一位善解人意的皮條客,下面的女人們對他評價也不錯。雖說是從事那種工作,卻不用在賓館前廳和街上招攬客人,而是利用車載電話做平台,在這一帶四處轉悠。
「但是,即使三森向秋葉原倒手贓物,警方現在採取行動也為時尚早。在確鑿掌握秋葉原方面的偷稅漏稅情況進行搜查以前,警方最好不要有所行動。」
「我們在做國稅稽查時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能相信警察。」
「哪裡哪裡。那麼,我就告辭了。」
「就在新宿,還是四谷啊?反正是刑警。」
男子也注意到朝自己走過來的鮫島,眼鏡後面的大眼睛越發睜得大了。
「無論怎樣拚命地暗中偵查,要是告訴你們的話,一旦進行搜查時,證據還是消除得乾乾淨淨。」
「這就是所謂的側面啊。」
「那是光塜先生。鮫島先生您來新宿多長時間了?」
瀧澤說話的口吻非常嚴肅,鮫島陷入了沉思。搜查贓物是防犯課的工作。因此,鮫島認識三森,三森也認識鮫島。而三森也不會願意接近鮫島。
這是事實。國稅廳調查稽查部進行的暗中偵查內容是絕對不會透露給警察的。隨著偵查的推進,認為能夠進行立案時,國稅稽查的人才會告知地方檢察院的特搜部,然後由地方檢察院發出住宅搜查令。在進行住宅搜查時,如果考慮到可能遭遇到抵抗行為,這才尋求警方進行人身保護等,由此警察才知曉情況。
「剛你說有人生病了,很嚴重嗎?」鮫島問道。
被列為「重要特徵通知單」對象的被害品有以下幾種:殺人、搶劫等惡性案件的被害品,重點文物,被害金額在百萬日元以上或是被認定為五十萬日元以上的慣犯、對社會產生影響的大案的被害品。
國稅稽查所針對的不動產、金融等相關的大規模偷稅漏稅,差不多可以說必然和暴力集團有一定的關係。
鮫島走出休息廳的出口,向這名男子走來。
「我告訴你一個賓館的名字。每天在那等的話,遲早他會來的。」
面對鮫島的詢問,瀧澤略顯繁瑣地開始說明。
「美容沙龍?」
「有照片嗎?」
贓物販子分為兩種,一種是只買賣特定品種的所謂專營,另一種則不限品種。所謂專營大多是寶石、鍾錶之類等貴金屬或高價品。三森則屬於那種品種的贓物販子,但是他涉及的贓物金額和數量都很大。
「少管閑事。」
他手下的女人https://read.99csw.com總是三四個的樣子,而且作為賺錢的工具他非常看重,捨得在她們身上花錢。他讓她們定期到醫院檢查身體,還從收入中拿出一部分以女人們的名義在銀行做定期存款。
當初聽說的時侯,鮫島還頗感意外。
「您快別叫先生了。」濱倉焦急地說道,並且環視了一下四周。
瀧澤說完便快步追嚮往賓館門口去的三森。三森在賓館門口和同伴告別,正要穿過玻璃門。他的同伴在前廳停下來。
「你饒了我吧,正好相反,有一個生病了。」濱倉搖頭說道。
「接近年末,生意蕭條。要是不考慮換一行的話……」
「我知道,跟上面吵架挨整了吧?」
——告訴你個好消息。你那邊義弟的××不動產,好像國稅稽查有行動,你跟社長說一聲讓他心裏有個數。另外,最近犯事的,是××吧,他現在在哪兒?
「現在看起來很有派頭啊。」
鮫島這麼一問,瀧澤收回了視線。
特徵通知單分為「特別重要特徵通知單」、「重要特徵通知單」、「普通特徵通知單」三類,分別以紅色、藍色和白色的紙張顏色來進行區分。
休息廳向內狹長延伸,除了入口處懸挂著巨大的枝形吊燈,每個餐桌上還擺激著小照明燈。
國稅系統比起警察系統來說,更是因高級公務員和一般公務員不同而存在待遇差異的職業。
「告訴我理由吧,不會沒緣由地追蹤三森吧?」
「鮫島先生。」
「你也知道,我們國稅廳完全不相信警察。要是把我們暗中調查的情況跟你們說了的話,一定會把這些信息泄露到調查對象那邊。」
「別太生氣搞成恐嚇了哦。」
「知道了,我瞄準的是秋葉原某辦公設備批發店。他們不接待一般客戶,通常給公司、事務所及個體醫院之類的地方供應電腦。雖然是二手貨,比起別家來說機器新且價錢便宜,因此生意貌似非常興隆。但是東西是從哪兒進貨的並不是非常清楚。在暗地調查中發現了一個名為太平洋對外貿易的公司,並且順藤摸瓜查出了三森這一名字。但是調查三森的來歷才發現他是小有名氣的贓物販子。」
「不知道,從我的位置看不到。」鮫島說完看了下手錶,時間是下午兩點四十分。
瀧澤的話里話外流露出國稅廳對相關機構擁有的強大權力。國稅廳的上級為大藏省,大藏省則足對銀行等金融機關進行監督的機構,因此銀行方面得承受不得不提供情報的壓力。
「沒打算打掉孩子嗎?」
濱倉坦率地承認了。
「明白了。」鮫島說道,「我來調查三森的行蹤,你給我一https://read.99csw.com點時間。如果發現他在哪裡出現的話我會和你聯繫。但是,如果對秋葉原進行搜查時務必通知我。」
「當然年輕,贓物販子的新一代人物,年紀跟你我差不多。」
「嗯,和美容沙龍的女社長在一起。那是個非常漂亮的女人,有很多錢。」
「是嗎?也是啊。」
「第五?」
聽到鮫島的問題,瀧澤露出好像鮫島說什麼蠢話的神情。
他停下來了,下來的乘客中好像有一個他認識的人。兩人說了兩三句話,臉上都沒有笑容。
自從聽了這些之後,撇開作為警察的立場,鮫島對這個看似弱小的男子抱有了好感。
男子在枝形吊燈下停了一下,鮫島背對著觀察他。鮫島所坐的位置面對著鑲嵌在電梯廳牆上的大鏡子,通過鏡子他可以看到休息廳的入口。
「也可能是和別的患者弄錯了吧,在這邊這種情況很多。她其實也有經常去就診的醫院,但是那時侯突然肚子疼,就那一回去別處看的醫生,結果就弄成這樣。我說打電話問問怎麼回事,對方卻說什麼孩子天生有病反正也沒得救這樣非常過分的話,真是氣死人了。而且我說把流掉的孩子要回來做佛事,他們也不肯給。就連我這樣性格溫厚的也感覺非常憤怒了。」
「要跟在後面嗎?」
「是嗎?」
「在哪兒能找到他?」
國稅廳的高級公務員分為省高級公務員和廳高級公務員兩類。省高級公務員屬於大藏省的編製,但分配到國稅廳任職;廳高級公務員則直接在國稅廳任職。當然,省高級公務員處於優勢地位,比如說東京國稅廳中,局長、部長、課長都由省高級公務員擔任。次長的職位才勉強由廳高級公務員擔任。另外,全國有十一個國稅局,其中只有一處的局長由一般公務員擔任。而廳高級公務員擔任局長的有兩三處,其他全部由省高級公務員擔任。
「可我不認識他。」
濱倉嘆了口氣,說了句讓人猜不透的話。雖然他的外表和氣質看似怯懦,但是鮫島聽說他隻身一人救出了被流氓纏身的手下的女人。
「嗯,是的。話說回來,三森這個贓物販子是在你的管轄範圍之內吧。」一隻手搭在椅背上的瀧澤探了探身子說道。
「啊,真費工夫。」
「從轄區內各署獲得的情報。有好幾家公司從那邊採購設備,然後以新貨的備品來計算經費。但是作為新品來計算總感覺不是那麼回事,一查那些辦公設備的供應商就查到秋葉原這邊了。」
「那傢伙在和誰說話?」瀧澤焦躁不安地說。
「卡車的貨架、集裝箱、倉庫、渡船都是他常用的地點,不是集中在一個地方,而是經常連續不斷地變換地點。即便搜查也很難有什麼收穫。」
濱倉食指和大拇指圍成圈,放在額頭上。
「是的。對了,鮫島先生您也一起來吧。要是您來的話,對方就不會瞎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