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我正在調查濱倉的事情。我去過『靛藍』,在那裡跟大家都見過面了。」鮫島說道。美香代無助地點點頭,看著鮫島。她把兩手伸人暖爐中,好像有些害怕。
「不會花很多時間的。」
鮫島望向水泥地。地上放著女式涼鞋和高跟鞋,還有男靴和男式運動鞋。
暖爐上放著喝到一半的咖啡,旁邊有速溶咖啡罐和放倒的女性周刊雜誌。
「因此你才接受了手術是吧?」
「——這個……」
「能打個電話嗎?」
鮫島看看手錶,已經兩點四十分了。應該先通知新宿署。現在開車去的話,已經來不及了。
鮫島在貓眼外面出示了證件:「我是鮫島。」
美香代趴在暖爐桌上。
鮫島把寶馬停在站前馬路的一角,旁邊有電話亭。在那對面,就是馬上要去探訪的住宅樓,一看就是相當破舊的建築。
「他把暖爐中的煤油倒進瓶子里……」
鮫島看著晶:「你不是說賣不出去嗎?我看賣得不錯嘛。」
「出去了嗎?」
「然後呢?」
「是府綢的事情嗎?」美香代的聲音提高了,鮫島覺得有些異常。美香代和戀人之間有什麼事情發生。
醫生往往不喜歡說對同行業者不利的話。
巡邏課值班的人一接電話,鮫島就讓他們馬上派出巡邏車。然後鮫島也趕緊離開了久保廣紀的公寓。
美香代沒有說話。
「西新宿。」
「來了。」傳來與接電話的女子相同的聲音。
「我從麻醉中醒來后,想到孩子已經死了九九藏書就非常傷心,哇哇大哭。護士小姐雖然很溫柔地照顧我,但我還是忍不住哭。一個勁向府綢道歉,跟他說對不起對不起……所以我們想給孩子做一個墳墓。問醫生要孩子的時侯,醫生說我的孩子有先天缺陷,就算生下來也不會去撫養,想到我們也不願意看到,已經扔掉了。」
「他去幹什麼了?」
「府綢說是要去報仇去,他說濱倉先生是被那家醫院的那幫人殺的。剛在家裡和我喝了一杯酒,醉得很厲害。他說,美香代,你看著吧。我阻止他了,他說沒事,說要給他們一點教訓。」
美香代說著說著停住了,鮫島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聽彩說你好像有非常害怕回憶的事情。」
美香代雙手捂著臉。
府綢的住處在青梅街道通往西荻窪車站途中的一座住宅樓裏面,一個沒有電梯的四層建築。他租用的是一層的一個一居室。
美香代點點頭,縮回脖子。
「我也去好嗎?」
如果已經放火了就沒有辦法了,但是如果放火未遂被阻止的話,久保廣紀的罪名會輕一些。
鮫島吸了口氣說道:「和醫生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可以說說嗎?」
「我們進去可以嗎?」鮫島問道。美香代點點頭。
美香代搖搖頭。
「去見誰嗎?不是去找釜石診所的誰吧?」
「不是,是關於濱倉的事情——我現在去拜訪一下可以嗎?其實我已經到你家附近了。」
「那之後去過高圓寺的醫院read.99csw.com嗎?」
「嗯。」鮫島瞬間思考了一下這麼回答著,穿過了馬路。
電話剛開始呼叫不久,聽筒就被人拿起了。
美香代沒有馬上回答。
晶打開車門下來:「去嗎?」
「喂。」年輕女性的聲音。
「我從『靛藍』的女老闆入江小姐和彩小姐那裡聽說了你的事情。我認識濱倉先生,我是新宿署防犯課的鮫島。能和你說幾句話嗎?」
晶看著鮫島。
美香代表情僵硬,沒有回答。鮫島有種不祥的預感。
「工作嗎?」
鮫島抬起臉。
眼前站著的女子上下都穿著明顯過於寬大的棉服,一眼看上去大概也就二十歲左右。她沒有化妝,睜著一雙大眼睛,好像馬上就要哭出來。頭髮有嚴重的褪色跡象,身高只到鮫島的下巴。
「那麼,我打電話吧。」鮫島說完從寶馬車上下來。他進入電話亭,拿起電話,按下記錄的號碼。
美香代愁苦萬分的表情終於崩潰了。
「在那之前,更前的時候。」
「打電話嗎?」晶看著鮫島說。
「一個人嗎?」
「我叫晶。」晶說完微微笑了笑,「是這傢伙的同伴。」
「叫什麼醫院?」
「……好吧。」美香代低沉地說道,聲音聽起來好像很無助。鮫島道謝後放下話筒。
「在我打電話之前嗎?」
「沒什麼,沒什麼事情。」美香代搖了搖頭。
等了一會兒,門內才有人回應。
晶擺出佯裝不知的面孔。
「委託交涉?」
「有,但是我不想說出那九九藏書人的名字。」晶說道。
「大概一點四十分。」
女子無語地點點頭,目不轉睹地盯著鮫島和站在他旁邊的晶。
「謝謝。」晶說完伸出右手,女子怯生生地握住那隻手。
「我留在這兒。」
鮫島點點頭。
「夜間打擾真是不好意思,我是鮫島。請問久保先生在家嗎?」
「在哪兒?」
「——如果正常的話,大概下下個月就是預產期。那天去新宿玩的時候,突然肚子痛,剛好附近有家醫院就去了,因為擔心在高圓寺之前出現什麼意外。我高中時期曾經墮胎兩次,因此感到非常擔心。所以到西新宿的醫院檢查后,醫生說由於胎盤什麼的剝離了,如果不馬上做手術的話就有危險了。孩子雖然已死,但如果放之不管的話連我也會死……然後就做了手術……」美香代抬起臉說道,「當時我說如果做手術的話,我要在經常去的醫院做。醫生就說現在刻不容緩,還問我是不是自己死了也沒關係。」
「是的。」
「是。」聲音透出的不安更強了。
鮫島打電話與新宿署取得了聯繫。他首先詢問了西新宿是否有火災發生,總機回復該地區沒有火災報告。鮫島道謝屆讓總機轉接到巡邏課。
美香代一言不發地聽著,看上去好像有些混亂。
「不好意思,這麼晚還來打擾。」晶說道。
「什麼時侯跟濱倉提的這事呢?」
房間結構是中間分開的帶廚房的兩居室。進門后右手邊就有帶拉門的一間屋子,左手邊的大房間九-九-藏-書除去廚房有十多平方米的樣子。大房間中央放著暖爐,地上散亂擺放著各種雜物——衣服、雜誌、CD、吉他等。牆壁上貼滿了海報,幾乎看不到原來的牆面了。
「去了,但是他們也說要是當時醫生那麼說的話,有可能真是那樣。」
門鎖打開,接著是解開鏈鎖的聲音。米色的鐵門已經非常陳舊,表面粗糙不平,打開的同時嘎吱嘎吱作響。
「釜石診所。」
「是的。」
「騎自行車去的。」
「扔掉?」美香代流著淚點了點頭。
美香代輕輕點了點頭。
「有共同的朋友在嗎?」
「是久保先生家嗎?」鮫島說道。久保廣紀是府綢的本名。
「濱倉先生死的前三天。濱倉先生雖然打了電話,但是他說電話解決不了事情……」
「他說要和醫生見一次面。」
公寓一層的部分地方已經露出了土,非常泥濘。鮫島在沒有門牌的門前停下,伸手按下門鈴。
「去玩?」
「還問我有沒有嗑藥之類的,像稀釋劑、安眠藥什麼的,所以孩子才會不正常。但是,我真的沒有碰過那些。稀釋劑也是在中學時候聞過一次頭痛得不行,從那以後就再也沒碰過。但是醫生沒有讓我見到孩子。府綢也很生氣,但就算府綢在那兒,醫生好像完全都不把他當回事,因此才找到濱倉先生……」
「不在。」
「我認識。」女子——美香代眨著眼睛說。
「怎麼了?」
「新宿署——」美香代一時語塞。
「這傢伙說是想要問一些你的事情read.99csw.com。你男朋友是『Health-Kitchen』的貝司手吧,所以是我幫他找到你的。」
「是美香代小姐嗎?」鮫島問道。
「你是『Foods-Honey』的歌手,我買過你的CD。」
時間剛過一點鐘。一層窗戶亮著燈的只有一個房間。
「新宿。」
「知道了,保持聯繫。」
煙灰缸上放著抽過的沙龍女士香煙。
「——原本打算生下來的,府綢也說要把孩子生下來。還說把他養大成人,將來讓他也做一個搖滾歌手,搞一個父子樂隊……」
「就你自己在嗎?」
「什麼時候出去的?」
美香代看著煙灰缸開始述說。
「一直都是去家附近的高圓寺醫院就診。濱倉先生也說這樣也好,他那邊就不用再幹了。而且我和客人都用那個,大家知道那是府綢的孩子……」
美香代伸出右手把還在冒煙的香煙掐滅。她的舉止看上去有些偏執,把香煙弄得皺巴巴的鬆散開來,很長時間都沒有說話。
鮫島和晶把腿伸到暖爐下面,坐在美香代對面。
「這個時間怎麼去呢?」
「並不是要把你怎麼樣。」
美香代點點頭。晶深深嘆了口氕,眼圈都已經紅了。
美香代突然問道:「現在幾點了?」
說完后,美香代小聲嘟囔著府綢的名字。
「不知道,大概快到一點。」
「是的。」女子聲音細小,讓人感覺在害怕什麼。
「府綢是你男朋友吧?他去哪兒了?」
「可能我不方便問,好像是因為寶寶的事情跟醫生發生了糾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