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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鮫島心裏感到陣陣發涼。雖然已經作好了心理準備,他意識到自己作為警官的人生到這裏似乎要中斷了。
真是巧妙的問話。如果回答說特命刑警已經開始盯上自己的話,那就必須說出此消息的來源了。
「你知道為什麼嗎?」
「國稅稽查是不相信警察的。」
在那會議室里,除了鮫島,還有三個人。最年輕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警部,他叫井口,負責指揮著另外兩個人。井口坐在負責記錄的巡查部長旁邊,基本沒有開口說話。主要說話的是叫白坂的警部補,年紀比井口稍大些,三十齣頭的樣子。
鮫島稍微考慮了一下,答道:「沒有。」
「這是白坂警部補和屋代巡查部長。」
「我是井口芳樹警部,隸屬於本廳二課。」
「瀧澤也是這樣說的。因此我說了如果他不說出有什麼目的的話,我不會幫他的。」
交給搜查二課課長的關於鮫島的調查內容,再往上面只有刑警部長、警察副總監和總監三個人知道。
「你和三森修見過面嗎?」
「你說我們是在秘密調查嗎?」
趕到小瀧橋建築現場的是戶塜署的巡邏車。小瀧橋處於三個區的交界位置,一條路分別由新宿、中野、戶塜各署管理各自所屬的範圍。
「瀧澤目標不是三森,而是秋葉原的電腦批發商店。因此,對賣贓物的黑店沒有幫助。」
「鑰匙暫且交給我吧。」
「還要在總部大樓里待一段時間,如果可以的話,就在這兒待著。」
「是警察的威信嗎?」
「殺人,殺害三森修。」
「是那樣的。還有一個是外部問題,不,本來這才是內部問題。」
鮫島凝視著白坂的側臉,白坂回看著鮫島。
「是的。」
「要是想小睡怎麼辦?」
「沒有。」
「不知道。」
不久,白坂一個人回來了,衝著屋代點點頭。屋代站起來出去了。
「聽到之後考慮過嗎?」
「如果是想過的話,有的。我是準備有一天要治一治他。」
「知道。」
「搜查一下你家裡可以吧?」
「東京國稅局,第五調查稽查部。」
「本廳的誰說的?」
「沒有。」
「什麼的犯罪嫌疑人?」
「聽說有人告發我是貪污警官。」
鮫島點著煙。
井口把鑰匙串交給鮫島,也沒有說是否沒收了什麼東西。
「什麼都沒收過。」
鮫島沒有說話。藤丸到底想什麼,他有點不明白。
「如果不是的話,怎麼會那麼快來到戶塜署?在戶塜警察局我沒有被當成犯罪嫌疑人來對待。」
「你曾從三森那裡收到什麼東西嗎?」
鮫島道過謝,接過了煙。自己的煙放在了寶馬車裡。
「瀧澤屬於哪個部門?」
「今天晚上是第一次嗎?」
「現在問題有兩個,內部一個,外部一個。內部的問題是到底是否應該把三森修的死作為凶殺案交給一課來調查。如果交給一課的話,就需要你和這件read.99csw.com事絕對沒有關係的證據。但是現在沒有。於是,只能交由二課來處理。警視廳不能把具有殺人嫌疑的人放在警官幹部的位置,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對三森展開具體的搜查了嗎?」
「是那樣的。暫且不管你是怎麼想的,警察通常就是被人們用那樣的目光看待的,有時候我們把它理解為信賴。正是那種信賴才能達到預防犯罪的目的。」
「誰下的圈套?」
「坐下吧。」
「哪個都是。」
藤丸將手伸入上衣的口袋中。他掏出煙,點上火,吧嗒吧嗒地抽起來。
「聽說你沒有退職的打算?」
「可能你的觀點沒有錯。但是將警察作為一己個人來看待和對警察的絕對信賴,是不能兩立的。」
「那這段時間我怎麼辦?」
「還給你鑰匙。」
鮫島交出鑰匙串:「那我怎麼辦?」
「假如你既不是殺人犯也不是被收買的瀆職警官,就像你所說,是有人想要陷害你。你是否有罪,拋開事實,得是由法院來判斷的。但是在你受到起訴那一刻,警視廳就會罷免你的職務。換言之,你丟失了警官的職務,警視廳失去了一名警官。你明白是什麼情況嗎?」
「我需要知道設計圈套的人是誰。」
「有傳言說警視廳新宿署有警部被銷贓的黑店所收買。」
「想過逮捕他嗎?」
「那是打算今晚見面?」
「你不認為這是輕率之舉嗎?」
「是。」
「怪不得。」
「我和你是在處理新宿署的警官連環殺人案件時初次見面的。雖說不是用最佳方法,但是你將犯人逮捕了。那個時候我們也身處相同的狀況中。」
巡邏車是接到110的通知后緊急趕到現場的。
「你不贊成嗎?」
「為什麼?」
白坂別開了眼神。那眼神中蘊含一種答案,宣告出鮫島沒有機會找出真相。
藤丸被稱為策略家,在公安部曾經進行的暗鬥中也沒明確表明自己是站在哪一一方的。
「那為什麼會想到是你自己呢?」
「是否是警部你做的,還沒有頭緒。」
「也知道他是幹什麼的?」
「那殺害三森的事呢?」
「請多關照。」鮫島說道。開著巡邏車的是屋代巡查部長。之後,車上的四個人直至到達本廳都沒說話。
「那種情形下,不僅僅是你,警視廳也會陷入圈套,那便非常難堪了。給你設圈套的犯罪人將會非常高興,這就會成為一種手段。那麼以後,要是有哪個好管閑事的刑警盯住了我或是我們,都可以給他來這一手。而且這種對警方來說非常糟糕的靈丹妙藥,可能會在轉眼間在犯罪者中間傳個遍。」
「你怎麼想的?」
「兩人單獨見過面嗎?」
「不,沒有。」
「也有因輕率而退職的警官。」藤丸說道。
「沒有。瀧澤說要等到正式進行入室搜查以後再行動。」
「是的。你和我大read.99csw.com概對警察或警官的看法不同吧,或者說,有一百位警官的話,可能就會有一百種看法。如果那一百種看法都得到認可的話,我們國家的警察可能還需要一些時間。但是,即便有一百種看法存在,也絕不容許裏面有罪犯可以贏過警察這種觀點。即便罪犯能逃得一時,最後一定會被逮捕。對於犯罪,首先預防是最基本的,若不幸犯罪,是必須要逮捕犯人的。這才是我們正確對待犯人的態度。這和裁判結果是兩回事。」
中午過去了。除了解手之外,鮫島沒有離開這間會議室就這樣打發了時間。在這期間,屋代一直片刻不離。
鮫島看著藤丸。
突然白坂轉換了問話內容:「新宿署有被收買的警部,這消息你是從哪兒得來的?」
白坂對鮫島沒有惡意,反而似乎還帶有好感吧。雖然這樣說,但是他對鮫島被下定的判斷,不會有任何影響。在這點上,白坂的上級井口應該也是一樣的。
「三森也許就是揭發鮫島先生你是貪污警官的罪魁禍首——這種情況也可能存在。」
「如果有這樣企圖的話,經判斷後是絕對不允許存在的。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能放任像這類妄圖通過污衊警官來逃避搜查的人不管,必須要根絕。」
在搜查一課裏面,課長以下級別的所有警員都是一般公務員。雖然沒有明確規定,但是一般公務員是不會將高級公務員的鮫島作為嫌疑人而採取行動的。白坂和屋代雖然是一般公務員,但一定是在晉級考試中名列前茅的精英。否則的話,他們不可能進入搜查二課。
「知道。」
「與三森的會談,是你自己要求的。這就可以判斷是輕率之舉。」
鮫島看著藤丸。
「戒了,總部現在在大搞禁煙運動。」之後他便什麼也不說了,只是看著牆壁。
「是的。」
鮫島坐上了井口他們乘坐的巡邏車。巡邏車離開戶塜署以後,井口才開始介紹自己。
「設圈套是怎麼回事?」
「因為我想要對三森進行調查。」
「你有想過用那個和三森做交易嗎?」
井口小聲地清了清嗓子。他沒有緊張的樣子,只要存在於警察機構中,習慣了被尊敬、被重視的高級公務員警官都不會緊張。緊張的只有一般公務員。
「無論是否是警官,如果是殺人嫌疑犯的話,就應該進行搜查。」鮫島低聲說道,「即便嫌疑人是高級公務員警官。」
藤丸沒說話,點點頭。他應該是五十多歲的人了,但是頭髮濃密且黝黑,對比體型,臉盤龐大,給人矮胖的印象。
「考慮到退職了嗚?」井口問道。
「請便。」
「想走動走動呢?」
「他在我管轄範圍內做生意,見面的機會很多。」
「你們約好了嗎?」
鮫島坐下了。藤丸拉開椅子倚在桌邊,兩拳相握放在桌面上。
「請說得詳細一些。」
「那時候你和三九九藏書森說話了嗎?」
「選自己想選的吧。」
「我認為。」
白坂看著鮫島。一瞬間兩人對視了,先轉移視線的是白坂。
「除了現金,比如說啤酒卷或是高爾夫俱樂部的會員卡之類的呢?」
井口一定是接受搜查二課課長直接命令的特命刑警的負責人。實際執行搜查任務的是白坂和屋代,然後由井口將他們二人的報告傳達給搜查二課課長。
會議室的門被敲響了。井口只露了個臉,沖白坂點點頭。白坂沒說話出去了,替換進來的井口坐到鮫島對面。
鮫島看著井口的臉,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他都是高級公務員。白皙的瓜子臉,體現不出警察的風采。連套裝也不太合適,臉上仍有大學生般的純真無邪。也就二十六七歲的樣子吧。這個年紀的話,肯定不明白鮫島「淪落」到新宿署的原因。
「殺死三森?」
「如果把國稅稽查的信息透露給三森,對他會有幫助的。」
「那也沒有必要獨自去見面吧。」
鮫島吸了一口氣。如果權衡桃井和瀧澤兩邊的話,瀧澤那邊相對要輕一些。
「基於什麼樣的理由?」
「好像他出差了,但是不知道去哪兒了。」
「據觀察是墜樓而死吧,在等司法解剖的結果。」
「會給那個人帶來麻煩。」
藤丸看著鮫島,面部表情嚴肅,他用粗大眉毛下的大眼睛凝視著鮫島。
會議室的門被敲響后打開了,鮫島站起來,藤丸刑事部長一個人走了進來。
井口把鮫島帶進會議室時沒有說這是否是正式的接受洵問。是否作為記錄保留下來,會關係到今後所有的調查,井口自身沒有作出判斷的權力。
鮫島將被瀧澤叫來幫忙核對三森相貌、兩人在賓館大廳等待的情況說了出來。
「現在有人說只要你是警官,就不該成為一課搜查的對象。」
「聽說你覺得有人想要給你設計圈套。」
「你不抽煙嗎?」鮫島打開煙盒問道。白坂微微笑了笑。
下午五點二十分,井口和白坂回到會議室。
鮫島知道即便他被懷疑是殺死三森的兇手,搜查一課此刻也沒法採取行動。
「不是不贊成,而是這種看法是在警察絕對不會犯錯的觀點上才成立的。失誤——可能會發生,因為警察也是人。」
「為什麼會這麼想?」
「因為你喜歡警察的工作才沒有辭職,不是嗎?」
「那麼為什麼會認識他的?」
「想要弄清楚是誰在對我和三森設圈套。」
因此,在這個會議室中,鮫島也沒有和律師商量的權利,如果被當成嫌疑人的話,連作為嫌疑人的正常的權利都不會有。
鮫島吐了一口氣。
「上頭會選擇哪種情況呢?」
「今天晚上也沒有見到。」
「沒有。」
「是的。」
「三森知道鮫島你是新宿署防犯課的警部嗎?」
「沒有。因為被他發覺的話就不好了,所以沒有出聲。」
「我不知道。」
「沒有。九-九-藏-書作為警官,我沒有做過違背職業道德的事情。」
「真是史無前例啊。」
「去和三森見面?還是殺害三森?」
「因為憤怒,所以我動手殺了他?」
「約好了,這是瀧澤說出目標的條件。」
「停止作為司法警察職員的職務許可權,但是不限制人身自由。就這些。」
「是的。見面後有些話要說。」
「為什麼?」
白坂高個子,寬肩膀,四方臉上戴著金屬框架的眼鏡。
「現在你和殺人嫌疑沒有關係,但是你和被害人有聯繫是事實。」
「是什麼?」
「如果真是沉溺於金錢的人的話,從本廳降職到地方警署的時候你就會辭去警察職務了吧。」
「難道不是因為考慮到自己可能會被秘密調查嗎?其實沒有聽到那樣的消息。」
白坂表情完全沒有改變,回問道:「圈套的事情嗎?」
「如果要求與誰一起去的話,可能會給對方帶來麻煩。」
「我不能說。」
「不管你有罪無罪,警視廳都要失去一名警官。這不是因為那名警官本身的問題,也不是因為警視廳的問題,而是因為第三者所設下的卑鄙的圈套。當然這都是假設。」
「對誰都沒有,無論對轄區內的誰都沒有幫助。」
「不是。在聽到那樣的消息之前,我也沒想到可能會被秘密調查。」
「因喜歡便懷有自豪之心,所以我想你是不會被收買的。」
藤丸停頓了一下。
「本廳。」
屋代留著短頭髮,典型的一課刑警。身材微胖,少言寡語,看上去似乎很留意盡量不與鮫島說話。
當然,他們二人肩負著嚴格保守秘密的重任。
「見過。」
鮫島沒有馬上被關押,只是要求他一起回到事發現場所管轄的戶塜警察局,在那裡接受詢問。詢問結束時,井口和他的兩個部下在等著鮫島。在井口他們身旁,站著戶塜署的署長。署長天還沒亮就被叫起來,連理由都還沒搞清楚就被叫到警署,然後就通知他,本廳二課要帶走鮫島。
「希望也在這裏睡。」
這樣告知后,井口和白坂就出去了。藤丸警視監是刑事部長,一年前因為新宿署的警官連環殺人案,鮫島曾跟在指揮特別搜查本部的藤丸手下。
「三森的死因是什麼?」
鮫島待在警視廳總部大樓裏面一間沒有窗戶的小會議室里。他想外面應該已經天亮了,但是他沒辦法確認。
鮫島點點頭:「有線索了嗎?」
「是的。」
六點了。屋代像是估計好時間似的,離開了會議室。只剩鮫島自己了。
他坐在沒使用的桌子上,鬆了松領帶。
藤丸輕輕地點了點頭。
「誰都認可你是一個優秀的警官。但是,這和警察組織整體的紀律是兩回事。」
「你太輕率了。」白坂淡淡地說道。
「當然,最壞的情況也是有可能的。就是鮫島先生你被收買了,在得知對你開始秘密調查后,想要讓三森永遠閉嘴。」
「我的朋友是東九_九_藏_書京國稅局的稽查人員,正在追查與三森相關的偷稅案件。」
藤丸繃緊下巴點著頭。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有決定權的是刑警部長、副總監和總監三人。
「當然,現在你們都在這裏。」
「上頭也很頭疼。」白坂突然說道。鮫島看著白坂。
報警用的是公用電話,說是聽到從那個建築工地傳來男人的爭吵聲和尖叫聲。報警者的姓名不清楚。
「有煙嗎?」
「無論什麼理由都行,即便因為個人情況而辭職。」
「那時侯,許多人都在想警察被殺對於警察機構是嚴重的挑戰。」
「我沒有做。」鮫島靜靜地說道。
「是的。」
藤丸將煙頭按在煙灰缸上。
「您想讓我認為警察是戰無不勝的嗎?」
「六點藤丸警視監會過來。」
「那麼對誰有幫助呢?」
「剛才終於和桃井警部取得了聯繫,就在井口警部剛才詢問你的時候。」
「怎樣的調查?」
「如果說跟銷贓的黑店可能發|生|關|系的,只有三個人:刑警課長、防犯課長和我。」
「史無前例?」
「怎麼說是終於聯繫上呢?」
「是外邊的人嗎?」
鮫島吸了一口氣。藤丸的表情突然一轉,說道:「關於這個案子,搜查二課要調查一段時間。大概在那之後,會得出關於你的結論,那時也可以判斷是否轉送到搜查一課。需要兩三天吧。」
「曾經逮捕過他嗎?」
白坂從灰色的上衣兜中拿出新的柔和七星煙,說道:「抽吧,剛在那邊買的。」
「警部除了你之外還有別人嗎?」
「你。」藤丸擠出一句話,「你要是貪污警官的話,反倒沒有問題了。如果你是那種品行有問題,被人收買事實確鑿的人的話,」藤丸的目光有一瞬間浮現出類似苦笑的眼神,「公安部裏面或許會有人歡迎你退職。因為你在以前工作的地方似乎不被大家喜歡,但是就連那樣的同事應該都不相信你會接受收買。」
「在公開場合,也認同那種說法嗎?」
「你認為那人是警察組織內部的人嗎?」
「屋代巡查部長會和你一起的。」
鮫島被帶到本廳已經過了十二個小時。他一直坐在椅子上,在這期間睡了約有三十分鐘。吃飯是上午九點和中午一點有人送來食物。
「是的。」
「我們一直在這樣強調著,還必須繼續努力。」
井口和白坂離開了會議室,會議室只剩下屋代和鮫島,兩人誰也沒說話。
總之,他們三人擔負著對鮫島實施秘密調查的特殊任務。若不是那樣的話,就沒有理由這麼早趕到戶塜警署接回鮫島了。
「因為他們認為警察無論是一個人還是很多人,都是警察機構本身。只要警察作為警察機構存在,即便是一名警察面對百名罪犯,警察也必須取勝。」
「是的。」
從年齡上來看,他肯定是國家高級公務員。
「不是。」
「請說得具體一些。」白坂一直面無表情,但態度很好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