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

「你在喝酒?」光塜的目光停在雞尾酒玻璃杯上問。
就是這樣,冰冷的心就是平凡的世界。愛與信賴,不過是一趟隔夜往返,充其量也就兩夜三天的短途旅行。
「怎麼了?」
「反正鮫島是幹不了警察了,而且會進行搜查。」
「因為記錄在我這裏,不,準確地說,是曾經在我這裏。」
他點上火,下了決心似的說:「是你讓她乾的吧?」
綾香抬眼看了看窗戶。都廳的大廈就像巨碑上爬滿了放著紅光的蟲子,跟自己穿著浴衣的身影重疊在一起。
跟精於此道的三森做|愛,感覺絕不會很差。但是要論做|愛對象,相對於使出渾身解數來讓女人開心的三森來說,綾香更喜歡把單純的征服欲赤|裸裸地表達出來的光塜。光塜總喜歡使用手銬,然後再從後面插入。
綾香沒管電話,用毛巾把濕頭髮包起來。是誰打過來的,她想想就知道了。
「我正要告訴你那些已經沒法使用了。」
「所以我不是說你都沒跟我打招呼呢?」
「別跟我扯淡!」光塜的憤怒終於爆發了,「那個老太婆太不正常了,一有點事馬上就殺人。殺死三森是多危險的事情你知道嗎?警方一定會徹查受害人的周邊情況,那件事情要是暴露了怎麼辦?!」
光塜重複著綾香的疑問,睜開了眼睛。
「當然不是了,所以馬上採取了措施。」
「誰去的?那個老太婆?」
「他不在日本了,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
電話鈴響的時侯,綾香剛從浴室出來。俯視夜景的窗邊放著她剛金過來的玻璃杯,裏面盛著冰凍代基里。
他解開綾香的浴衣,像個孩子似的緊緊抱住她。綾香挺起胸嬌喘連連,毛巾滑落在地板上。
永不消逝、永不遺忘的,只有憎恨,只有絕望。
這麼想來,這樣的城市卻沒毀滅,實在是不可思議。人們的心中,鬱結的絕望肯定要比希望還多,憎恨與嫌惡要比愛情更甚。
「那時還有其他什麼危險嗎?」
「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那麼做?」光塜絕望地喃喃自語,眼睛都已經紅了。
「也包括他。」光塜說完注意到綾香的表情,「莫非你。一一」
「那問到了?」
「就算如此——」
「嗯。read.99csw.com因為我想睡了。」綾香有些冷淡地說。光塜看了看綾香,臉上浮現出猶疑不決的表情。
「別說了!」
綾香毫無表情地回望著他。光塜的臉上,除了剛才的遲疑,又混合著焦躁、震驚和後悔。
綾香放下話筒,站在窗邊。她端起雞尾酒杯,放到唇邊。
自己本來已經死過一回。那次她沒死,反而給自己帶來比誰都要強的好運。這種好運一定會持續到某一天自己覺得不再需要它的時候。
「她就像一把刀,現在刀柄讓我握在手裡。不過她對我的態度稍感失望的話,讓我握的就是刀刃了,手指都會齊根切斷的。」
「我在新宿署時的好友,他在警務課,對內情知道得一清二楚。我請他吃牛排,都聽他說了。」
在自己身影的對面,光的漩渦擴展開去。在那每一個星星燈光裏面,都有一個人或者兩個人,再或者一家人一起生活著的人們。那數量可能有幾萬、幾十萬。然後,他們每一個人都把整個世界以自我為中,進行思考。每個人都只考慮自己的事情,回想著今天,想象著明天,度過現在的時光。
「存款可以的吧?查一查鮫島的賬戶,用本人名義存進去。」
「她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我。如果我背叛她的話,或者她有一點認為我背叛她的話,你認為會怎樣?」
房間的門鈴響了。
這是一天中她最享受的時光。宛如女王君臨她的領地,優雅地啜飲著美酒——她可以沉浸在這種氛圍之中。她品味著流進碎冰縫隙中的朗姆酒的甜香。
「誰?」綾香一邊用毛巾拭乾頭髮一邊問。
「那個我說過了。只是要不要殺他,電話里沒法說嘛。」
「那個國稅稽查的?」
這裏不否認愛情。但是與憎恨和絕望相比,愛情和希望都是一時的。
「為什麼?」
綾香凝視著夜景,啜了一口酒含在嘴裏。
光塜閉上眼睛,想了一會兒說:「屍體也處理了,國稅稽查的也死了。糟糕,那醫生呢?」
「你現在在哪兒?」
「所以你就相信那就是全部的了?」光塜的眼中浮現出嘲弄的神情。
光塜猛吸了一口煙,眼睛里激蕩著憤怒:「那個鮫島已經被https://read.99csw.com本廳抓起來了,但不是因為受賄的嫌疑,而是殺人的知情人。關於除掉三森,你什麼都沒跟我說過。」
「——好吧。不過要快點,今天我累了,想早點睡。」
「不,你先別說!你這個女人不會去愛任何人,也許正是這一點讓我愛上你。就算你跟三森睡過,我也一點都不奇怪。問題就在於你不愛任何人,卻無條件地只信賴那個老太婆。我不是在吃醋。你完蛋的那天,我也跟著完蛋了。你明白了?」
綾香向光塜伸出雙手。光塜站了起來,像個孩子撲到綾香的胸前。
「沒有。」綾香回答得很堅決,光琢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是我,我有話得馬上跟你見面談,我現在去你那兒。」
「為什麼?!」
光塜深深吸了口氣,好像要作出什麼重大決定:「我愛你,但是你不愛我——」
「那時,他把跟我們交易的所有記錄都給我了。我跟他說跟香港分公司發過來的數據有點對不上,想查一查。」
「你這人真可怕。」
「現在看起來,不過是你把我撿了起來,撿起來然後給了我現在的聲望。我一直以為是因為我之前的工作,不過現在我發覺都錯了。」
「的確敲島是完蛋了。但是警察也絕不想讓鮫島成為罪犯,一定會拚死進行搜查。搞垮鮫島——個人,並不能完全消除那家醫院的嫌疑。」
「有記錄的吧?」
「不是說過了嗎,她你就放心吧。」
「你這麼有自信?」
綾香知道他的這個問題是出於嫉妒。
「我在四谷,剛跟熟人見過面。」
「難道不是嗎?因為我只能那麼做,而且也一定會那麼做。」
她抬頭看見天花板,又把目光移向窗戶。她看到了女王的笑容,那是對宣誓忠誠的士兵展露的微笑。
「什麼?」光塜難以理解地眨巴著眼睛。
「見面?跟他見面不是都通過我進行的嗎?」
光塜打了個寒戰,一下子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什麼事情?」綾香反問了一句,在光塜的對面坐了下來。她把一條腿蜷壓在身子下面,兩手繞到後背取下纏在頭髮上的毛巾。看到她的胸部張開,光塜的眼睛一瞬間被吸引到眼前那片豐饒之海九*九*藏*書。
「我也吃了一驚。」
「也不是。」
綾香故意將話筒拿得離耳朵遠一些,聽著光塜迫切的語氣。跟想象的一樣。
綾香用毛巾卷好頭髮整個兒垂在浴衣的後背上,然後拿起聽筒。床頭柜上的時鐘正指向午夜零點過幾分。
光塜深吸了一口氣,鬆了松領帶,從夾克的口袋中掏出香煙。
「那不是很好嗎?那就趕緊行動吧。」
「為什麼?」
光塜瞪大眼睛,嘆了口氣:「真的嗎?」他喃喃自語。
「你逃跑不就是了?你以前是刑警,只要跟以前的同事都講明了,沒準他們會放你一馬吧?這樣的話,我就會跟阿姨一起上絞架。」
她回到家,也就二十分鐘之前的事。
「先不說這個,怎樣把消息透露給媒體?」
「去他的公寓,把危險的東西全都找出來處理掉了。」
光塜站在門外,身上穿著開米士山羊絨西裝夾克,胸前貼著胸章。
「阿姨不是說過了嗎,那個刑警和國稅稽查好像認識。」
「如果真的認為那是個大問題的話。」
「這下可糟了,那個老太婆有一天失手的話……那時——」
「你還在懷疑?」
「別裝了,你以為我剛才去見誰了?」
光塜的臉上沒了表情:「你是說只能除掉老太婆?」
「那很有趣?」
光塜翻了個白眼:「你是說不讓我在這兒喝是吧?」
今天一天真長。每周都有一天,綾香會從開門到打烊一直待在「須藤茜美容沙龍」。很多客人,特別是一些手頭寬裕的好主顧,都瞄準這一天,想接受綾香的「個人治療」,預約蜂擁而至。送走最後一位客人已經過了晚上十點。然後和往常一樣,她帶著醫院的工作人員一起去吃飯。
而且領尖有紐扣的襯衣上系的是制服領帶。他現在明明都已經不再是警察了,還保留著體育俱樂部的那種風格。
「為什麼?」
可是她從未想過要和誰一起來欣賞這夜景,她只是想自己一個人無拘無束地盡情跳望。
「就那天晚上特殊。你不是也說了嗎?他非常害怕,我是去安撫他的。」
「這樣的話,只要沒了三森這條線索,剩下就只有那老太婆了。」
遭遇背叛,時而去背叛。愛不過是那一瞬間,又在一瞬間消失九-九-藏-書。那時冰冷的心中,會有另一個自己從某個角落喃喃呼喚:「歡迎回來!」
她靠在沙發上,蹺起二郎腿。雖然每天都在看,但她還是忘情得快忘了眨眼了。
「這個做不到。」綾香搖了搖頭。
「……為什麼你能這麼確定?」
「什麼措施?」
「什麼前世?胡扯。我想喝酒了。」
「也不是?」
「我火速過去!」光塜說完掛了電話,聽起來好像有點生氣。
績香背手關了門說:「坐吧。」
「是的。」
「別說了,別說這種話。」
光塜搖了搖頭:「你們到底是犯了哪根神經?你們不會是母女關係吧?」
綾香搖了搖頭:「不知道,我還沒跟阿姨談過呢。」
「是的。」
「那些證據你不是都準備好了嗎?」
「跟那老太婆一起?」
「為什麼呢?因為我愛你,想讓你感受到我的愛,這就是全部。」
「那你想要我怎麼做?」光塜意外的冷靜讓綾香在內心吃了一驚,她問道。
「已經晚了。」
就她這一句話,讓光塜停止了在房間內東張西望,坐到窗邊的一個沙發上。
「她那邊你不用擔心,要是出賣我的話,她寧願去自殺。」
「從這裏出去的話,你想喝多少都沒關係。」
「反正我現在過去,好吧?」
如此光明一片,所有人卻都四分五裂,各行其是,以自找為中心。
「你以為我今天為什麼要去見以前的朋友?我白天跑到那傢伙的公寓前面,發現有刑警在周圍布控,已經沒法接近他的公寓。仔細想想,現在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為妙。警察會徹查來歷的。」
「你不是也同意把他交給阿姨去處理嗎?」
綾香有些動搖了,光塜沒有在鮫島的住處藏上現金是她沒有料到的。
「我非常感激你,而且,我喜歡你,非常喜歡。」
「那結果會如何?」
「那天晚上,早點時間我跟三森見面了。」
而返回的,永遠是相同的位置。
光塜使勁搖了搖頭:「我原本就沒有打算一蹴而就把全部事情擺平。就算要搞垮鮫島,我也還得謹細慎微。你聽好了,本廳不是笨蛋。何況鮫島也不是警察裏面平庸無能的泛泛之輩,他可是高級公務員。高級公務員如果蒙上貪污的嫌疑,總監以下幹部全部噤九*九*藏*書若寒蟬。在向社會公開之前,一定會進行徹底的調查。因此在揭發電話之後再去藏匿現金什麼的,等於告訴他們這是圈套。」
「不會暴露的,那天晚上已經全部都運出去了。」
她喜歡都市的夜景。當然那不是從餐廳或者酒吧的窗戶看到的夜景,她想要的是僅屬於她自己的都市夜景。
「那就沒法阻止鮫島了?」
「別裝了。就算把三森與我們有聯繫的證據全都消滅了,你以為警察就會相信殺害三森的犯人就是鮫島嗎?」
「又是那個老太婆做的吧?」
消泯,遺忘。
綾香打開門,臉上露出微笑:「這麼快啊。」
「等等。」
真棒!真是好美的瞬間。自己必須堅守這一瞬間,而且要一直堅守下去。
女王不會放棄城堡。除非女王死了,她絕不會放棄自己的城堡。
綾香微笑了:「也許曾經是吧,前世。」
「那老太婆所做的那些事情,肯定只有死路一條。把她和那醫生一樣,送到哪裡去吧。」
「那傢伙已經完蛋了。接到110報警的巡警趕到現場看到他跟屍體在一起,不管是誰都會認為那傢伙是第一嫌疑人。如果把這個消息透露給媒體的話,他一下就完蛋了。」
綾香知道自己絕不能死。
「就說有殺人案件嫌疑人好像是在職的警官,警方卻沒有發布任何消息。光這個就夠警視廳上頭受的了。」
「那你沒放嗎?」
「仔細想想,我也夠蠢的。就算放上錢,上面沒有那傢伙的指紋的話,證明不了什麼關係。」
「但是那老太婆萬一要是出現點情況,你可得同歸於盡了。」
「我是火速趕來的。」光塜說著大踏步走到房間裏面。
「是的。」
綾香站了起來,從門上的貓眼看了看。
這個男人的品位很差。開米士山羊絨西裝夾克倒還好,但是都這把年紀了,又不是什麼制服,還穿著帶徽章的夾克。
一開始那一個小時只有她和三森兩個人。三森一邊吮著綾香的腳趾,一邊說他一直都在渴求凌香。
「為什麼?」
光塜閉上眼睛,呻|吟道:「我知道。但是你在撿起我的時候,就想著把我作為那個老太婆的防坡堤。在你拿那個老太婆沒有辦法的時候,我就會讓那老太婆消失,你是這麼想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