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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第三十九章

「好的。」護士言少地點點頭,靜靜地穿過櫃檯說道,「這邊請。」
護士看都沒看一眼空無一人的等侯室,直接往走廊裏面走。文枝對沒看到護士值班室而感到有些迷惑。本來在走廊中央的位置應該有個值班室,以便能及時到達各個病房。
護士在走廊的左邊,從最裡面倒數第二個門前停下來。
與此相比,茜期待著手術,像個公主一樣乖戾。文枝看到茜第一眼的時侯也感到很吃驚。有些父母會過於遷就自己身體虛弱的孩子,會讓孩子成長得非常任性。茜就是那種情況的典型。而且,文枝從沒見過心性如此扭曲的孩子。
文枝在那病房站了一會兒,她凝視著那個年輕人。他枕邊放著文庫本和度數較高的眼鏡。眼鏡的鏡片上蒙上了灰塵,形成了白色的塵霧。
她害怕和茜見面,不想看見茜的臉。
被絕望和孤獨封閉的綾香的眼睛是清澈的,對稍微不滿意的人惡意報復的茜的眼睛釋放出冰冷憤怒的光芒。那種憤怒沒有方向,也沒有目標。
對於不發出聲響在走廊上走路,文枝積累了豐富的經驗。她快速來到走廊,向裏面的病房靠近。
「您是問護士值班室嗎?」
文枝俯視著茜。茜本來就是皮膚白皙的孩子,現在更是透明到可以清楚看到表皮下縱橫交錯的血管。
文枝聽到綾香好像哭泣般的聲音,更加確信了自己的擔心不是多餘的。
「護士們都在哪兒啊?」
護士敲敲門,然後推開:「下村先生,有人來看你啊。」
而且文枝明白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為了完成綾香的願望而進行的最後的殺人行動了。那孩子再也不會為了自己而來求她殺誰吧,那孩子再也不需要那麼做了。從樓上推下去摔死的男人,就不是那孩子委託文枝去殺的,那是文枝自己的決定。那個男人是為了得到綾香的身體,他還一門心思地以為目的得逞之後,綾香就會任他擺布了。他完全不知道那孩子絕對不是對男人唯命是從的女人。
護士衝著裏面說道。她即使知道絕對沒有人應答,也還是要這樣跟患者打招呼。這是對自己的要求,因為這樣做是為了時刻提醒自己患者不是物體而是人。
文枝看見了名字牌。她伸手握住門把手,打開房門溜進了病房。
靠近窗戶的床上躺著這間病房的年輕的主人。從文枝的位置只能看見他黑色的頭髮。
而對於茜,對文枝來說是另外一個問題。現在的文枝心裏只懷有對彼時的茜的心情。在現在她的心裏,茜還是二十二年前的茜,漂亮、傲慢,像一個任性乖戾的公主。
二層和一層不一樣。沒有任何裝飾的雪白的走廊向前延伸著。樓梯的入口處有一個大的等侯室,擺放著大屏幕電視和豪華的接待座椅。
文枝聽綾香說這家醫院夜間也可以接待探病的客人。距上次跟茜見面,已經好多年了。
對文枝來說,潛入醫院是很容易的事情。昨天很晚接到綾香的電話后,文枝一夜沒睡炮製了一份計劃。也許因為這個,她的頭非常疼。
——如果事情辦完的話,就像之前所說的,我們去泡溫泉吧。反正我也去,我就坐慢車在那等你。從山梨縣穿過長野到達群馬,那有草津溫泉,如果可以的話還可以去更遠一點的湯澤看看read.99csw.com。想想我就興奮得不行,阿姨,我們一起去吧,去吧。
「好的。」男子點點頭,按了按櫃檯下面的按鈕。他身後的門打開了,出來一個身穿白大褂,外披對襟毛衣的年輕護士。
文枝看到十三歲的綾香擁有那樣的眼睛時,她還以為這個少女肯定也是身息重病。但是,在她那清澈的眼睛中所蘊含的遠不止那些。
文枝的右手抓著棒針甚至都抓得感覺到痛了。她的目光怎麼也不能從茜那白皙美麗仍然是十四歲公主的臉孔上移開。
文枝感到強烈的寒氣,因為她想到現在探病的醫院不是以治病療傷為目的的地方。不知道白天或者夏天醫院是什麼樣的,在這天寒地凍的夜晚,建在別墅區深處的醫院正是為了讓人們遺忘它的存在。
文枝注意到自己所感受到的奇怪地方中的一個。這個時侯,原本在住院病房一定會傳出涼下來的食物各種各樣的味道。因為現在這個時間應該回收給患者提供的食物了,但是,這裏的走廊里完全沒有食物的味道。
「請在這兒簽名。」
在建造這家醫院的時侯,設計者一定知道醫院的作用。因此,這裏氛圍不像是醫院,更像是療養院。而且像那種由宗教團體管理運營的樣子。
綾香沒有在電話中告訴文枝為什麼現在下定決心要殺掉茜。
病房裡擺滿了蘭花,在花圃中央孤零零地擺著一張床。文枝一時間僵在那裡,凝視著病房裡的一切。
「可以。」司機點點頭。
文枝推開巨大的玻璃門。門沒有上鎖,寬敞空蕩的巨大空間展現在眼前。最裡面是跟賓館前台差不多的接待櫃檯,身穿白大褂的男人孤零零地坐在那裡。櫃檯的前面放置著真皮接待座犄,旁邊的壁爐是個真傢伙,燃燒得正旺。
一這家醫院首先考慮的是患者和家人的溝通交流。來探病的家屬如果願意的話,可以和患者在同一個病房裡住幾個晚上。
——當然不用了。對不起,住在那兒讓阿姨覺得不舒服了。
為了保護探病者的隱私,醫院沒有安裝攝像頭。
文枝能夠理解患者家屬的這種心情。有息重病的親屬,就如同一直行走在漫無盡頭的隧道中一樣。患者的家屬會同情、煩躁,甚至有時會奇怪地對自己健康的身體感到憤怒。與疾病作戰,除了要有驚人的勇氣之外,還需要拿出平時生活中絕對沒有的韌勁。
「啊,知道了。」
「我是患者的姑母。」
當然裏面沒有人應答。
——去茜那邊那事,我想在去之前順便回趟家行嗎?如果去溫泉的話,想帶一些換洗衣服。
可以離開那裡,對於文枝來說是個喜訊。
在文枝放開手以後,茜的輪椅以極快的速度滑下斜坡,撞到了停放在下面的綠色卡車的側面。這一切,文枝從斜坡頂上一直注視著。
醫院里暖和而安靜。一站到櫃檯前,壁爐火苗的暖氣就傳過來了。
「這位來探望下村浩一郎。」
但是如果那樣的話,回來時她就必須走著出來。
家屬將絕不會清醒的患者放到這裏,承擔著巨額的住院費用,是想要緩和自身的罪過。他們在努力將那罪惡感攆到心裏的某個角落,或者乾脆忘掉它。
「不,大概三十分鐘就回去。」
男人推過來一本大的九-九-藏-書皮革封面的筆記本。金色的鋼筆放在打開的內頁上。
和綾香說話很難。綾香來到文枝工作的醫院時,早就是心靈封閉的孩子了。她的心中凝結著巨大的冰塊,綾香就那樣畏縮地生活著,一點也不觸及她心中的冰塊中心或者至少是冰冷表面。
「請進。」護士撐著門,讓文枝進入病房。文枝一走過她身旁,護士便留在走廊里了。
文枝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就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把頭探出水面——咔的一聲,身後好像有什麼聲音。文枝全身僵硬,猛地回過頭去。那個男人來了。一個人,背對著房門站著。
但是這是那孩子的願望,是那孩子的請求。我是她的同夥,無論發生什麼事,無論有什麼情況,絕不會背叛那孩子。
但是,文枝不能容許綾香迎接心死。綾香的心死和醫療技術完全沒有關係,因為通過文枝就可能阻止它的發生。如果不阻止的話,文枝預感自己的心也有什麼地方會死掉。
得知綾香住院的目的不是治療疾病,而是作為捐贈者要摘除臟器的時候,文枝首先感到吃驚。綾香沒有患病,但是為什麼擁有那麼美麗的眼睛呢?
比起我,最終那孩子或許會選擇光塜。最近,那孩子對我有所顧慮的態度,不由得讓我有這樣的感覺。
文枝站在病房中央,仔細觀察著病房內部。旁邊茜的病房肯定也是同樣的結構。
那孩子肯定是有什麼事情,而且不想讓我知道。那一定是什麼不好的事情。
文枝把右手伸入和書包一起提著的布袋中,緊緊地握住棒針,僵硬地挪動著步伐向床邊靠近。
「剛經過的門就是。」
這樣說的話文枝就注意到了。在走廊的兩側,像賓館一樣徑直並列著房間門。門上面有插卡式的盒子,上面一個個顯示著住院患者的名字。但是只有一個房間門上沒有那個,而且還嵌著玻璃窗。文枝一邊往前走,一邊通過窗戶往裡面看。心電圖監控器滿滿地擺在牆邊,畫面上所顯示的,要麼是奇迹,要麼是安靜的死亡。
只要是醫院,無論是哪種結構,文枝都清楚。因為她有在大醫院工作十幾年的經驗。只要踏進醫院一步,就不會擔心迷路。
司機把車停在醫院的大門口。
綾香的顧慮讓文枝感到有些落寞,她希望綾香無論什麼時候在自己面前都是愛撒嬌的孩子。如果是為了那孩子的話,無論多麼辛苦、多麼壓抑,文枝都能忍受。計程車到了醫院的正門。文枝付錢的時侯,司機問道:「我在這兒等著吧,雖然打電話也可以馬上叫車——」
一股刺痛躥上文枝的胸口。茵就一直這樣躺在這兒,就一直這樣,就一直這樣,就一直這樣,就一直這樣……
兩人都被賦予了足夠的美麗。那大概是同情吧。
二十三歲的年紀就想著自殺,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呢?或許是和不來探病的父親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吧,應該是那樣吧。有名且有錢,這類人一定也有隻能和親屬訴說的苦惱。在這點上,上帝是公平的。沒有一絲煩惱、沒有一絲痛苦的人在這世上是不存在的。
文枝考慮了一瞬:「在這兒等吧。三十分鐘或是一小時,可以嗎?」文枝回問道。
「要在這兒留宿嗎?」
上午八點半,文枝瞄準新宿站https://read.99csw.com最混亂的時間段,坐上了下行普通列車。換乘一次普通列車以後,再換乘快速列車去往山梨方向。
護士為文枝指引著道路。她穿著橡膠底的涼鞋爬上旋轉樓梯,文枝無言地跟在護士身後。
文枝對走向走廊深處的護士說道:「請問。」
「您是親屬嗎?」
綾香受到父母的虐待,又被接到姨媽家中體驗了致命的絕望和恐怖,完全處在孤獨之中。文枝想讓綾香知道她絕不是孤獨的,但是在開導的過程中,她必須證明自己是綾香真正的朋友。
由於醫療技術的限制而必須迎接死神的那種患者的悲觀,文枝也深有體會,因為這是文枝的工作。即使有遺憾、痛苦和悲傷,也還有消化掉它們的方法。
文枝觸及到綾香內心深赴無法倒轉的部分。如果什麼也不做,就和視而不見一樣,那隻會把一度試圖從絕望中走出來的綾香推入更加絕望的深淵。如果文枝此時撤退的話,綾香一定會覺得自己被背叛了,一定會後悔自己打開了心扉。
家屬想要從重病患者身上解放出來的心情,很容易受到譴責,也很容易被理解。也就是,當事者自己的心情,也只有當事者本人對它具有決定權。
計程車穿過別墅區的時候,文枝覺得自己當初所想的計劃必須要有所變動了。醫院位於別墅區域的最裡邊。起初文枝打算在醫院前面的地方下車,然後悄然無聲地潛入醫院。
——有了光琢的話,就方便多了。不用見面甚至不想見面的傢伙,就讓光塜去對付。各種上門找麻煩的、散布流言飛語的人很多,要是這樣的人多起來的話……
與瀕死的孩子的美麗眼睛相比,綾香的眼睛里有一種完全不同的別的什麼東西。郡是一種絕望,是一種孤獨。但是綾香沒有詛咒誰,也沒有對世界感到憤怒。
心靈封閉的少女和心性扭曲的少女,她們兩人有著令人吃驚的相似外表。明顯不同的只有眼睛。
文枝徑直走向櫃檯。前面有一個白色的大型旋轉樓梯,對面牆壁上裝飾著大幅的宗教畫。
強烈的花香讓她有些眩暈。文枝悄聲關上門,轉回身來一下子呆住了。
住院時間越長,患者及其家屬越會站在醫生和護士的角度,理解他們從根本上是和自己處在不同立場的人。與患者和家屬一起站在與病魔鬥爭的前線的醫生和護士絕不會很多,結果治愈患者疾病的就是患者自己。這種情況醫生和護士不會在住院后馬上告訴患者,因為患者會有自己被放置不管的感覺。
——不用再次回到那兒了吧?
文枝既沒有告訴綾香,也沒有和她約好,只是做了。
拉著厚厚的窗帘的病房很明亮,溫度比走廊略高。
文枝用拿著裝有毛線手袋的手拿起了鋼筆,寫下「下村文子」幾個字。
「你來看誰啊?」
文枝的嘴裏有些乾燥。本來不需要說什麼,但是又像是必須要說些什麼,她的舌頭有些不靈活了。
語言早已不能證明什麼了——當文枝明白這一點的時侯,她沒有任何抗拒,選擇了站在綾香一方。罪惡感、恐怖、猶豫,在那一時刻都不存在了。這是因為事到如此,已經不是為了綾香,而是為了證明自己。
從地圖上看,從車站走約十五分鐘有個美術館,就在那兒消遣時read•99csw.com間到傍晚吧。綾香告訴文枝一個用得上的姓名。但是只要能通過醫院大門的話,對文枝來說就足夠了。
沒找到。文枝想起綾香說的話。
文枝把頭痛葯和咖啡一起喝了下去。她坐在那靜靜待了一會兒,覺得頭痛減輕了一些。文枝在這裏吃藥是因為距離去醫院探訪還有一些時間。
文枝終子知道了綾香對茜的心情。她的腿有些顫抖,心中湧出像是要拒絕靠近茜床邊的感覺。
得振作起來,文枝在心裏責罵著自己,但是雙腳卻不聽使喚。
茜就在這兒,文枝屏住呼吸。她一點都沒變,就躺在那裡。
把患病的親屬送到這家醫院,有的家庭會片刻也無法忘記患者的狀況,也有的家庭像是把患者送到了安全的金庫一樣完全從頭腦里抹掉。無論是哪樣,其他人都對此完全沒有插嘴的權利。
「是的。」
須藤茜。
她絕望和孤獨的原因就是現在躺在文枝眼前的茜。
晚上六點,文枝在車站前坐上計程車,穿過別墅區的大門。五點之前下起了雨,天氣開始變冷起來。計程車司機抱怨今年雨水多,他預測到半夜可能會開始下雪。文枝用毛線帽子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的,還戴上了口罩。
文枝回頭說道:「下村浩一郎。」
但是昕綾香說可以離開那公寓式酒店,文枝的心就放下了。那裡不是人住的地方。文枝的公寓雖然不是很大,但是卻和那兒完全不一樣。公寓式酒店狹小的房間里塞滿了東西,連一點餘地也沒有。雖然像是賓館的房間,卻沒有相應的管理,鮮活的現實和非現實就這樣奇妙地交織在一起。同層住的幾乎都是外國人,雖然長相和打扮都跟日本人很像,但是語言卻完全不通。公寓里到處都住著這幫人,然後一到晚上就聚在臨近文枝房間的一間屋子裡,敞著門大聲喧嘩。由於不安,文枝都是鎖著房間門,那裝有棒針的袋子也是片刻都不離手。
日落後冬天的別墅區籠罩在黑暗之中。車前燈的強光照射出葉子已經全部落光的樹木和關了擋雨窗的建築物,以及像箭一樣的飄落的銀色雨柱。
其實支枝也不想讓那個光塜活著,光塜或許也是想利用那孩子。文枝幾次都打算婉轉地提醒綾香,讓她別對光塜放鬆警惕。但是,光塜是那孩子自己找到的視為心腹的男人。在新宿那樣的地方,作為實業家為了擴大生意,那孩子需要像光塜那樣的男人。那孩子不知何時說過這樣的話。
高原車站周圍滿是俗氣廉價的土特產的小店,賣的東西幾乎都是中學生和高中生喜歡的不值得一提的布制玩偶、靠墊、鑰匙圈等小玩意兒。文枝手裡拿著車站發的觀光地圖,走進附近的咖啡館。咖啡館也被十多歲的孩子們佔領著。那些孩子怎麼看都像是高中生或初中生,學校是怎麼了?今天是正常的上學的日子啊。
文枝不知道綾香現在對茜懷有何種心情。綾香雖然定期會來看茜,但具體什麼情況她從未對文枝說過。文枝二十二年沒有見過茜了,要和現在的茜見面,別說綾香的心情了,她甚至連自己的心情是怎樣都想象不到。
她忍住想要在電話中問清楚的衝動,等兩人見面的話就會明白了。那孩子現在需要什麼,我和她一見面馬上就會知道了。
文枝忘不了初次見https://read.99csw.com面時綾香的眼睛。她在那之前也見過許多被病痛折磨的孩子,而且也面對過其中許多孩子的死亡。孩子們往往比大人更快而且更清楚地接受自己面臨的現實。自己疾厄纏身並且最終將被奪去生命的事實,他們比任何一個大人都能幹脆地接受。那樣的孩子們無一例外地都擁有清澈美麗的眼睛,那眼腈的美麗是什麼都無法比擬的。即便在世界上的任何地方尋找,無論是誰,都無法擁有坦然接受死亡的幼小孩子們那樣的眼睛。那樣的眼睛渴望看到世界上的一切事物,直至閉上眼睛的瞬間都希望將所有映入眼帘的景象留住。生命留給他們的時間太短,他們希望看到的東西太多。因此那樣的眼睛里沒有一絲陰霾。即使是一點,即便是一個,他們都想更多地看看這個世界,把它保留在自己心中。
文枝走近病床,一個非常瘦弱的年輕人靜靜地睡在上面。眼睛下面有陰影,即使是閉著眼睛看上去似乎也是很敏感的人。
最後文枝背對著年輕人,走向病房門口。她細細地打開一道門縫,沒看見為她帶路的護士。
「患者叫什麼?」
文枝尋找著閉路攝像頭。這樣的醫院,在能看見患者病床的位置安裝攝像頭也不奇怪。雖然患者的病情不會發生急變,但是醫生和護士的數量是有限的。
「嗯,是的。」文枝點點頭。
「下村浩一郎。」
當然,文枝不是因為對他的得意忘形感到生氣便殺死那男人的。因為他和那個叫鮫島的警察約好見面,她不能坐視不管。鮫島很危險,光塜也反覆說過好多回。
「來探病嗎?」身穿白大褂的男人抬臉問道。
文枝說完,電話那邊的綾香沉默了。當文枝正準備說「算了」的時候,綾香低聲說道:「對不起,阿姨。別去取衣服了,現在的情況……」
綾香像個孩子似的歡快地說道。對於她這種歡快的樣子,文枝感到有些不安。
護士沒說話回過頭來。
文枝下了計程車,盯著醫院的入口處。鑲嵌著彩色玻璃的窗戶,反射著裏面明亮的燈光,泛出紅、綠和黃色。這個醫院的建築有點像教堂,和她迄今見到過的任何醫院都不同。
死早已沒有什麼價值了。在這孩子那白細的手腕上刺入塗有「迪庫托」的棒針也沒有任何意義。
她的說話聲就這樣傳入了大門上安裝的對講機中,醫院大門打開了。下村浩一郎是住在茜病房隔壁的患者的名字,他是一個二十三歲的年輕人,打算用燃氣自殺,最後弄成這樣被送到這家醫院。下村浩一郎的父親是有名的建築師,是連文枝都知道的名人。名人的親屬在醫院里很容易成為八卦的對象。綾香從護士嘴裏聽說,下村浩一郎的母親每月來探病一次,而父親好像沒來過。
起初文枝認為綾香是因為對捐贈手術感到害怕而封閉了心靈。如果那樣的話,緩和害怕情緒就是護士文枝的職責了。但是,隨著綾香的封閉的心靈逐漸被打開,文枝發覺自己必須遠遠超出自己的職業範圍,去治愈綾香內心的傷痛。
輪椅和卡車相撞后發出巨大的聲音。這一聲響,既是輪椅毀壞的聲音,也是預告從那一瞬間開始文枝和綾香的人生齒輪緊緊咬合在一起的聲音。
從快速列車換乘當地電車,到達山梨縣的高原車站已經快到下午三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