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只要順著寄存證找,定能收繳大量『冰棍』。可香川要是死了,就無法順藤摸瓜了,貨源肯定會把所有罪名都推到香川頭上。」下居說道。
「放開我,混賬!」
無論多麼不安,無論存在著多麼可怕的可能性,都不能將這件事告訴第三者。
「是什麼車?」
「公寓在哪兒?」
「混賬!少瞧不起我們!」板見上前一步。
香川進讀高中時住在新宿區四谷一丁目的公寓,當時的登記簿上寫著同居人為「兄昇」,還有電話號碼。
「你是哪根蔥?」
鮫島停好車,掏出望遠鏡,搖下窗戶,仔細查看。
桃井默不作聲。
「還有別的事嗎?」
「沒,大家可沒那空。」
「明明是你放跑他的,居然還敢派同夥來當說客……」
桃井卻沒有當回事:「說是部下,可他的級別跟我一樣……」
「不知道啊……出什麼事了?」
但從地址看,那是距離四谷車站只有幾分鐘路程的黃金地段,而且離赤坂的迎賓館很近,即便是十幾年前,房租也不可小覷。財力雄厚的香川家恐怕會直接把公寓買下來。
板見別過頭。塔下咬緊牙關,無言地坐上副駕駛座。
然而,從未有人如此尖銳地指出這一點——下居愕然地望著鮫島。
「他是哪兒畢業的?」鮫島看著塔下問道。
電梯門緩緩關上,開始上升。
「不知道。房主不是香川進。」
「藤野組上頭是——」
「原來如此,打時間差是吧。上頭的意思要過一段時間才能傳達下來。」
四谷與位於新宿的藤野組本部不過十分鐘車程。如果香川進真潛伏在那棟公寓,且藤野組查出了公寓的所在……行動刻不容緩。
其中一個混混企圖坐在鮫島身上:「啊——」
「還沒。對了,今天她聯繫過你嗎?」
很快就到新宿署,鮫島看著前方說道:「換作普通公司,也許會更看重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而不是工作關係。」
塔下緊張起來:「別開玩笑了,我都沒見過他。是原田先生的熟人委託的。」
「你說什麼?!混賬!」他險些撲上來,好在塔下攔住了他。
「這可是殺人案啊!」
在香川進被捕之前,即使出現意料之外的事態,鮫島也決不能將「弱點」被敵人掌握的消息告訴他人,包括所有調查人員在內。
牆上的時鐘指向12點40分。
「賓士啊。真不要臉,貼了金色的標誌,窗戶全部貼黑,肯定不是這兒的房客,我想找管理員投訴來著——」
「這混賬是你部下嗎?」板見憤然說道。
板見怒不可遏,與鮫島扭打起來。鮫島甩開他的手。板見也不敢再出手,只得喘著粗氣。
塔下瞪大雙眼,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鮫島警官!你準備一個人上去嗎?」
鮫島與塔下走下車。公寓建在單行道旁,只有一條車道,入口在通往地下停車場的通道旁邊,凸出的房檐下裝著碩大的玻璃門。
然而,這與塔下提供的情報並不一致。原田(香川進)可是掌控當地財政界的豪門大少爺。
大堂里十分昏暗,涼颼颼的,給人以安靜沉穩的感覺。
「那你女朋友就永遠也回不來嘍。」
這份感情能否永恆,鮫島無從得知。他唯一確定的是,自己的心與當時無昇。
殺去樓上的傢伙們定有武裝。
「幹嗎?吵死了,混賬!」一個男人沖了出來,一看就是黑幫的。塔下轉過身去。
鮫島習慣性地走到桌前,只見桌上有好幾張便條,其中一張上寫著:「男子數次來電,稱有要事,但拒不提供姓名與聯繫方式。」
鮫島終於看清了板見的真面目。板見並非厭惡警察,而是擔心高層會如何應對香川這個「大人物」。三番兩次針對鮫島,只因焦慮自己無法控制調查走向。這份焦慮的根源,便是對高層的「畏懼」。
「那就把新宿署署長叫來!讓這混賬出外勤去!讓他站警亭去!」
下居開口說道:「板見主任,確認香川是『冰棍』貨源,你們九九藏書的確居功至偉。但負責批發的角己死,香川若是被做掉,就查不出『冰棍』的銷售網了。」
「啊,您好,她回來了?」
「寄存證在我們手上。」下居瞥了鮫島一眼,說道。
左側盡頭的房間拉著窗帘,而右側盡頭的沒有拉,但因為角度的關係,鮫島只能看見房間的天花板。
藤野組正想方設法查出進的所在。
「那你知道她朋友開的那家店叫什麼嗎?」
桃井面不改色:「這件事我會考慮考慮的。話說回來,毒品取締官事務所是不是對砍傷角的犯人有所了解?」
塔下大吃一驚,朝板見看去。
「那就行。你心愛的姑娘恐怕要遲些回來了。」
鮫島則說道:「一課要抓的是殺死角的兇手,而我要和塔下取締官一起追捕六本木俱樂部女公關——癮君子陰山真子。」
「幹嗎?混賬!」混混朝塔下逼去。
鮫島的口氣嚴厲起來:「是誰沒收了塔下的對講機?難道一聲不吭放跑角你就滿意了?」
「我們也根據鮫島聽來的情報做了部署。不過,您手中若是有更詳細的情報,能不能跟我們分享一下?」
「我是誰無所謂,名字能有什麼意義啊。」男子說道。
「什麼?」
「香川是從附屬高中直升的。」
「你什麼意思?!」板見怒氣沖沖地說。
男子回頭看了看鮫島與塔下,一臉驚訝。
「你是?」
「話是這麼說——」塔下沒有把話說完,他從鮫島的表情中讀出了緊迫。
這時,電梯門開了,是右邊那部。一個四十多歲、身著牛仔褲和毛衣的男子走了出來,看起來不像是工薪族,皮膚黝黑,看起來很富裕。他一臉不耐煩地朝鮫島與塔下走來,當著他們的面按下對講機的按鈕,發現沒反應,他切了一聲,喃喃道:「真是的,這可怎麼辦啊……」
拉著窗帘的小窗旁裝著對講機,塔下按下按鈕。
原來是毒品取締官事務所的板見。只見他滿臉通紅,一旁則是臉色慘自的塔下。警視廳搜查一課與新宿署刑事課的警員們正在進行現場勘查。
電梯來到七樓。
塔下一臉不可思議地望著鮫島,但沒有再多問什麼。
「剛入行時我也沒想到自己會這麼著迷啊。」
「可他現在也是殺人案的嫌疑犯。」鮫島說道。
塔下無可奈何地笑了笑:「鮫島警官,你可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刑警啊。當初怎麼會考精英組呢?」
也許是虛張聲勢。綁架警官的戀人,以人質要挾警察放跑自己的同伴——至少「專業犯罪者們」絕不會有這種思路。
「沒有啊。」
下居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搖著頭喃喃道:「這算是怎麼回事啊……」
「遵命。」鮫島說完,便朝寶馬走去。
下意識中,鮫島的左手碰到了放有錢包的內口袋,口袋裡有一張照片,而照片上有兩個早已不在人世的中國台灣人——毒猿劉鎮生與刑警郭榮民。
鮫島與塔下離開新宿署,前往香川進的母校。他們本可去大學,但校方可能會要求鮫島出示搜查令。申請搜查令不成問題,但為節約時間,他們選擇了位於大學校內的附屬高中教務部。
「你知道傳這樣的口信要坐多少年牢嗎?」
「香川給角帶了『冰棍』,用來贖回角手中的陰山真子。但香川吃了太多『冰棍』,發狂了,所以才殺了角。」
「『冰棍』生意的證據足以逮捕組長嗎?」
他再次按下按鈕。
「香川逃跑前,曾丟下幾張疑似寄存證的小紙片,它們是殺人案的證據。」鮫島說道。
「主任!」
「鮫島警官!」塔下喊道。
鮫島的直覺告訴他,管理員辦公室被藤野組的追兵們佔領了,另一隊組員拿著備用鑰匙朝七樓殺去。一聽警察來了,這個望風的便沖了出來,只為拖住鮫島。
「煩死了!」
「敢裝蒜我要你好看。」
「沒什麼。不好意思,請再等我一下。」
從「701」這個房號來看,那極有可能是七樓盡頭處的房間九_九_藏_書。
車來到四谷站前。鮫島在四谷第一中學所在的轉角左轉,公寓就在中學後方的一角。
佐瀨被捕后,全組都聽說了進殺死角后逃之夭夭的消息。
鮫島頓感後腦勺發涼,他故作冷靜地說道:「我不懂你什麼意思。」
鮫島走向窗邊的不鏽鋼門,敲了敲。
「這群人也好,上面那群人也好,都作好了被捕的準備,可見他們殺香川滅口的決心之大。」
「我要提出嚴正抗議!」他用食指指著鮫島說道。
又有兩個混混衝出了辦公室,鮫島認出了其中一個——是藤野組的組員。
「這也太亂來了。」
不顧警方的制止,義無反顧地殺死進,只要在自首時說一句「一心為大哥報仇」就行了,藤野組有的是人背黑鍋。
「學生時代的公寓呢?」
「這事等更上頭的『本家』施壓后再考慮也來得及。但香川家一發話,『本家』的日子也不好過。正因為如此,才必須在香川家採取行動之前,扼住他們的喉嚨,這樣便能互相牽制了。」
板見猛地回頭望向鮫島。
板見把煙蒂丟在地上,一腳踩滅。
香川進一死,鮫島便失去了救出晶的線索。
板見跨出一步:「死小子,你給我記著!竟敢妨礙我們工作……」
「刑警怎麼了?混賬!干一架嗎?嗯?」
「您打算如何抗議?」桃井發話了。下居也在旁邊。
塔下跑到鮫島旁邊,他的嘴唇被打腫了,額頭上也有傷。他瞪著混混們,從腰間拔出手槍,那是7.62mm口徑的勃朗寧。小型自動槍藏在衣服下面也不是很起眼,警視廳的SP也常會配備這種手槍。
「鮫島警官。」塔下露出緊張的表情。
「只要查當時的學籍冊就行了。」鮫島說道。
鮫島雖擺出迎戰架勢,可腰部與左肩還是受了衝擊,不禁呻|吟了一聲。他將右手伸向新南部的槍套。這傢伙知道鮫島能以妨礙公務的罪名逮捕他,這也意味著「別動隊」才上去沒多久——鮫島忍痛在腦中思考著。
二
「剛才我太衝動了……」
「恐怕不行。藤野組原本靠甲苯生意發家,在幹部候補生真壁服刑后險些解散,好在泡沫經濟時期賣淫生意風風火火,這才有所好轉。泡沫過去了,想必他們在『冰棍』生意上花了不少心思。而且生意的負責人角死了,上頭最關心的便是如何減少被逮捕的人數。為了把所有罪名扣在死了的角身上,必須做掉香川。」
塔下彷彿在忍耐著什麼,盯著板見看了半天,最後擠出一句話:
「吵死了!」
「要是香川在,我就不出手,移交給一課。」
「新宿鮫」——男子報出了鮫島的外號,弦外之音是,他知道鮫島是誰。
「你——」
鮫島已無暇分析原因,混亂佔據著他的心——唯有一點十分明確。
「我拒絕。」板見說道,「香川是我們盯了好幾年的犯人。」
如今——如今支撐著他的,並非使命感。不,從嚴格意義上講,亦可說成使命感,但這份使命感並非來源於警察這份工作,而是來自拯救心愛之人——晶的急切心情。
「主任——」
鮫島深吸一口氣,放下聽筒。
鮫島接過對講機,微笑著說:「放心,我一定聯繫。」
板見臉色一變。
鈴聲隔著窗戶傳來,可見建築物里有多麼安靜。
放跑香川進?絕無可能!但更糟糕的是被藤野組搶了先。
「主任——」塔下看著板見。
鮫島點點頭。留給香川進與藤野組的時間不多了。藤野組拼了命要在今天之內作個了斷。
「情況緊急。」鮫島說道。
三
「陌生的車?」
鮫島掏出筆記本,找出「Foods Honey」其他成員的號碼,走出防犯課辦公室,用起了走廊里的公用電話。第二通電話,總算找到了隊長周。
爬上幾層樓梯,九*九*藏*書走進玻璃門。裡頭是大堂,右邊裝了一牆郵箱,左手邊則是管理員辦公室。大堂深處是電梯間,電梯共有兩部。
「對不起。」車開出地下停車場后,鮫島不禁向塔下道歉。塔下默不作聲。
他從上衣口袋裡掏出煙來,叼在嘴裏。
「大森。」
鮫島對準腳邊開了一槍。槍聲凍住了大堂里的空氣,也鎮住了在場的所有人。
「你旁邊有人嗎?」
對黑幫而言,逮捕或服刑算是意料之中的風險,關鍵是儘可能減少損失。將當局視作「敵人」的反政府主義過激派也許會傷害警官或警官周圍的人,或是用人質相要挾,可毫無思想背景的黑幫絕不會做出這種事來。
鮫島拿出警察手冊,男子立刻和盤托出:「我的車位被一輛陌生的車佔了,你們是刑警,能不能幫我想想辦法啊?」
現場的其他警員不明所以,紛紛停下手頭的工作朝三人看去。
究竟是為什麼?誰會知道鮫島與晶的關係?唯一可能的就是晶曾經的同伴。他與「冰棍」貨源有關,情報就是這麼走漏的——只可能是這樣。
鮫島沒站穩,倒在電梯間的走廊上。
天啊!鮫島腦中一片空白。怎麼會變成這樣?!
「一課不會善罷甘休的。」下居急了。
「平時管理員都在嗎?」
「告辭。」說完便轉向鮫島。
「你們在查某個人吧?」
鮫島咬緊嘴唇。要是被藤野組搶了先,晶會不會有事?綁匪究竟會作何感想?
穿牛仔褲的男子目瞪口呆,連連後退。也難怪,自家公寓的管理員辦公室里突然衝出好幾個凶相畢露的黑幫混混,誰都會被嚇傻。
不過,那已是二十年前的事了,而且鮫島同時得知,那位伯父己在幾年前去世。
「我也沒辦法,畢竟是受人所託。」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不肯和我們合作追捕香川,說明已經有人向你上頭施壓了。你們一旦向警方提供情報,這案子就停不下來了,所以你才想讓毒取單幹,不是嗎?」
鮫島也知道那很危險,可想到晶……為查明「冰棍」販賣網,究竟該不該單槍匹馬上樓?鮫島也說不清楚。
「過會兒再詳談唄。」
「別管他,別管他塔下!他在爭取時間!」
「沒什麼,謝謝。」鮫島掛了電話,拿出BP機,找出晶發來的酒店號碼,打過去,讓工作人員轉接晶的房間,沒人接。
拉動滑栓,把第一發子彈送進槍膛。
「鮫島警部,」桃井說道,「回警局一趟,把槍帶上。發狂的犯人很危險,但追殺犯人的藤野組更危險。」
「不知道。就是傳個口信唄。」
鮫島與塔下走進新宿署防犯課。正逢午休時間,辦公室里就一位刑警。
「接。」鮫島把電話切到自己的辦公桌,「我是鮫島。」
「香川家權傾朝野,能向厚生省施壓,要是他跟家裡聯繫上了,你們不就什麼都做不了了嗎?包括暗中調查的探員在內。」
「還是得找管理員啊。」塔下說道。鮫島也覺得別無他法。先找管理員確認一下,總比直接上七樓好。
板見語塞,只是不住地喘氣。突然,他抬頭看著天花板,咬緊牙關說道:「把寄存證給我。」
塔下不再吭聲。鮫島狠狠地說道:「你才是窩囊廢!」
一點兒也沒錯,但與普通公寓不同的是,這類公寓的管理員與房主的關係極為緊密,貿然前去了解情況,難保管理員不會通風報信。
「無所謂。你只要讓原田先生平安離開東京就行了。好好考慮考慮吧,鮫島警官。」男子迅速說完,掛了電話。
「『新宿鮫』好可怕哦。」男子說道。
「要是香川在那兒怎麼辦?」
坐在鮫島椅子上的塔下抬頭望著鮫島。
「失血過多。藤野組的人都在往醫院趕。不快點兒抓到香川,恐怕會被藤野組搶先。」
直到香川進被捕——「逮捕」這一結果不容更改。
他們查到了香川進高中時的地址。保險起見,鮫島還查了查香川進有沒有親戚在這所學校待過https://read•99csw•com。果不其然,他的大伯父也是這所學校的畢業生,還曾擔任大學的理事。
「你這副樣子,只會讓別人更瞧不起毒取!」
「請問有人嗎?我是警察。」鮫島看了看小窗。
「我去查。」鮫島向桃井說道。
深呼吸,呼出的氣在喉嚨口顫抖——他害怕了。今天,藤野組的混混們極有可能反抗鮫島的要求,甚至可能開槍還擊。他將渾身的力氣注入丹田。
鮫島也沒有多說,直接走進電梯,按下了「7」。
「那人叫什麼名字?」
「委託什麼?」
拔出新南部,對準跨在身上的混混的額頭,他倒吸一口冷氣。
讀高中、大學時,香川進都住在這棟公寓的701號房。
下居嘆了口氣,朝桃井看去:「出什麼事我可不管啊。」
「這麼豪華的公寓,肯定有管理員吧。」塔下說道。
一
板見沒有作答。這麼簡單的道理,他會不知道嗎?可他沒有派人去查,這便是他極度恐懼調查曝光的證據。
「他自稱原田,真名是香川進。」鮫島說道。
「我們會查的。」
十五年過去了,若是出租公寓,房子極有可能易主。
管理員辦公室拉著窗帘。
「可真把他做了,香川家就不會報復嗎?」
「嗯,氣死我了,我就出去了半個小時,就被那傢伙佔了。」
「就是那棟吧。」塔下指著一棟厚實的八層建築說道。與近幾年新造的高級公寓不同,它沒有豪華的外部裝飾,但每套房都很大,長方形的窗戶對準迎賓館與赤坂方向。綠燈閃亮,指出地下停車場的所在。
「混賬!」正當鮫島開門下車時,怒吼聲響徹地下停車場。
「原田?你是原田嗎?」
「那……說原田先生你總明白了吧?」
「用香川的位置來換。」下居毫不猶豫地回答。
板見別過頭去:「鬼知道。」
「我們永遠有人要查,我們就是干這個的。」
鮫島見狀,拔腿朝電梯跑去:「塔下,快啊!」
可為什麼?晶與「冰棍」毫無瓜葛,況且那座城市沒人知道晶是鮫島的戀人,可與原田有聯繫的「冰棍」貨源竟把晶抓走了。
鮫島按下電梯按鈕,門開了。他掏出下居給的無線電對講機,遞給塔下:「知道該怎麼用吧?快請求援助!」
板見紋絲不動地聽著鮫島的話。
窗帘搖了一下,一個男人探出頭來看了一眼,隨即縮了回去。
抄下所有信息后,鮫島與塔下一同朝四谷趕去。
「等等!等等!」下居邊追邊喊,「可惡,搜查本部還沒成立呢……鮫島警官,你帶上這個,可一定要聯繫我啊!」他將一部無線電對講機遞給鮫島。
他們生活過的世界截然不同,這一點鮫島再清楚不過了。即便看著同一件東西,他們的想法也會南轅北轍。即便如此,鮫島還是義無反顧地相信著晶,愛著晶。
還有晶。
過了半晌,他才輕嘆一聲,說道:「鮫島警官,雖然我早就知道你不是普通刑警,可……」
「冰棍」貨源中可能有左翼過激派——鮫島一邊思考著這種可能性,一邊擔憂著晶的處境。
「這……這也太亂來了!」
塔下說道:「主任,鮫島警官說得沒錯,必須儘快抓住香川,否則事情會越來越難辦,眼下還是和警方合作為好!」
「怎麼了?」鮫島問道。
鮫島將犀利的視線投向板見:「是誰上了誘餌的當?」
「總算聯繫上你了。」是個年輕男子的聲音,略帶口音。
從高中驅車趕往四谷時,塔下在車裡問道。
鮫島語氣一變:「還真會說。找我什麼事?」
晶成了人質。鮫島緊咬下唇。晶就在那座城市。
「什麼?!」
「怎麼了?」塔下問道。
「等我一下。」鮫島說完,朝手槍保管庫走去。裝好槍套,再往二英寸新南部里裝五枚點三八口徑的實彈。
「今天周日,會不會沒人啊?」塔下回頭看著鮫島問道。鮫島沒有作答。
晶與九*九*藏*書參与犯罪的男人曾一起搞過樂隊,現在亦有深交。鮫島簡直難以想象,也不願去想象。晶被綁架固然令鮫島大受打擊,可晶與犯罪分子曾是密友的事實更令他吃驚。
「查出犯人的藏身之地了,請一定聯繫我,否則一課的人會殺了我的。」
咬緊下唇,鮫島強忍著想要與照片對話的衝動,為自己加油鼓勁。
回到辦公室,被迫值班的菜鳥刑警正拿著聽筒:「警官,有您的電話,就是那個打來好幾次的傢伙,您要接嗎?」
鮫島朝板見與塔下走去。板見一見鮫島,顯得很是怯懦。
「先看郵箱。」鮫島說著,朝郵箱走去。701號房的銀色郵箱被密碼鎖鎖了起來,上面沒有貼名牌,也看不見信箱里有什麼東西。
鮫島打開駕駛座的門,看了塔下一眼。塔下彷彿有話要說,凝視著上司板見。
「我不能坐視不理!」
板見沒有看警官們一眼:「香川的運輸公司在品川有棟公寓,還有,他在東京念書時買的公寓應該也還留著。」
「開槍啊!你開槍啊!」嘴上這麼說,可混混還是老老實實地下來了。鮫島站起身。塔下正與第一個衝出來的混混肉搏。他們定會隨身攜帶刀具與槍支,可並沒有拿出來,可見他並沒有傷害鮫島的打算。
桃井與警視廳保安二課的下居警部補站在遠處。下居是興奮劑案件組的負責人,他的部下們也參与了現場勘查。
對藤野組而言,香川進是殺害幹部的兇手,而他也掌握著「冰棍」生意的詳細情報——那正是藤野組的生命線之一。若藤野組與香川進相敬如賓也就罷了,事已至此,一旦香川進被捕,不利的證據自不用說,本該由進承擔的罪名也極有可能被扣到藤野組頭上。既然有「殺害幹部」這一大義名分,藤野組自然想藉機殺進滅口,比警察更早採取行動——實在不行,同時行動也在所不惜——把進做掉。
「下一發打穿的就是你!」鮫島怒吼著。
「在啊,他住在這兒的,平時肯定有人守著。真是怪了……」
塔下甩開混混的手,大喊一聲:「毒品取締官事務所!不許動!」
鮫島跟著救護車跑去了醫院,現在才回來。
並非使命,也並非忠於職守。信念使然。
「我們會在那之前搗毀貨源的。」板見放出大話。
「確認他到底在不在才是當務之急。要是在,我會立刻聯繫下居警官。要是藤野組攻過來了,我們倆絕對擋不住。這是決定藤野組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即使知道有警察守著,他們也不會手下留情。」
「那又如何?」
「關東共榮會——老字號了。即便政治家施壓,這點花招他們還是能使出來的。」
「關我鳥事!香川是我們的犯人!」
「我可不想跟你談。」
新宿御苑的那場槍戰結束后,鮫島再也沒體會過如此強烈的恐懼。當時鮫島繼承了殉職的中國台灣刑警的遺志,心中有無比強烈的使命感驅使。
「我是鮫島。」
這時,管理員辦公室的房門猛地一開。
「想做交易?」
「隨你便。」板見撂下一句話。
剩下的兩個朝鮫島衝去,其中一個抱住鮫島的腰,另一個則用身體撞了過來。
下居和板見好像認識。
毒品取締官不可能都像板見那般窩囊。總而言之,板見就是個典型的「當官的」,警界與其他官廳有的是這種趨炎附勢的人。
「窩囊廢!」板見罵道,「這麼喜歡警察,就去當警察好了!」
塔下望著鮫島,低聲說道:「你不說,總有人會說的。但外人說這話,主任肯定很受打擊。別看他那樣,其實他是個好毒取。都怪我太執著了……」
沒反應。
「新宿署防犯課課長桃井警官。」下居說道。
塔下一邊看上司的臉色一邊回答,是一所著名私立大學。
兩年前,他險些失去晶。當時,鮫島清楚地意識到,晶對他有多麼重要,是無可替代且無比珍貴的人。這與晶想在鮫島心中佔據怎樣的地位無關。
「可能嗎?」鮫島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