揮完兩拳，我向後退了一步。阿熊的下巴淌著汗。

天色漸漸暗了。

阿熊額上冒汗，呼吸急促。我走到他面前，他問：「你們到底是誰？」

阿熊口齒不清地嘀咕道，鼻血從鼻孔噴了出來。

「同厭！不過，這也沒辦法。干偵探很辛苦。」

我瞄了一下浴室。

「你認識她同學嗎？」

麻里姐推了推渾身僵硬的阿熊的背。有這種家教，真教人放心。

「白痴。」

「她常去哪裡玩？」

洗髮、護髮用品一應俱全。

「神呢？」

前來搭訕的男人果然絡繹不絕。第一個是典型的外國暴發戶，膚色黝黑，應該是阿拉伯人。他向麻里姐搭訕，麻里姐出示照片，對方聳聳肩，掉頭就走了。

床罩隨意搭在床上，上面還丟了幾件穿過的牛仔褲和T恤，現場並沒有遭人闖入的痕迹。

阿熊的目光從我身上移開。

兩人步出公寓，麻里姐問道。Sting Ray老兄的照片是此行唯一的收穫。

此時，耳邊突然飄來一股異味。

她拿起收納盒，嘆了一口氣。如她所說，裏面放了超過兩打的橡膠製品。這個世界上明明有避孕藥這麼方便的東西，小舞不是怕麻煩，就是抵擋不了別人上門推銷。

「喲，麻里姐，這就交給你吧！」

「半年前，跟宗田先生交往後就辭掉了。」

「以前聽她提過，她們好像自稱四姐妹。宗田先生見過那幾個人。所以，在接到綁架電話之前，就打電話問過她們。」

舞台位於縱長空間的最後方，前方是酒吧，更前面有一大群人潮，好像趕電車的通勤族。那些手拿酒杯、雙眼發亮的傢伙也在黑暗中晃來晃去。

「小舞現在還在六本木的酒店上班嗎？」

「這件事就交給好色老爸處理。可以用經費花天酒地，他一定樂壞了。」

「你不怕被打得滿地找牙嗎？」

我端詳那個男人。他的皮膚很白，一頭長發，五官很像女人，看起來像是少女漫畫里的男主角，但九_九_藏_書嘴角帶著一抹冷笑，年約二十五、六歲。

接著，是一個身穿義大利休閑服、看起來像是混服裝業的老兄。沒多久，此人也悻悻然地離開了。

「那個叫『神』的到底是什麼人？」

無論哪一種，這女人都具有被男人霸王硬上弓的特質。

「我想去查查照片上的老兄。不過，比起我一個男人去打聽，正妹麻里出動的收穫比較大吧。」

我開始翻照片。有了，有了，裏面有不少十幾歲的小舞穿著雪白戰鬥服，站在改裝Skyline前的照片。

「萬一你被『輔導』，那可不關我的事喔！」

裏面裝的是舊照片和信件。

排氣管的聲音真是催人淚下。我為了買這輛車，去年卯起來打工，因為冴木偵探事務所的助理費實在太不可靠了。

「你認識這個人嗎？我們正在找他。」

幾本孤伶伶的教科書和筆記本被一整排瓶瓶罐罐的化妝品擠到一邊。此外，還有幾本稱得上是書的《少女漫畫》。

「是嗎？當心別讓他賠上小命。」

「考慮到自導自演的可能性，得先調查她的交友關係，再看看她的房間。」

小舞的公寓離我們的聖特雷沙公寓不遠，就在南青山的根津美術館旁。

我再度揮向他的胸口。這次打的位置比較低，輕輕鬆鬆擊中了要害。阿熊彎腰吐了起來。

我打開電視櫃的抽屜，裏面有幾本照相館送的相簿。

那是一片內褲花田。

「對，不過已經掛了，在第三京濱公路翻車。」

床鋪對面的牆壁，有一個放了電視和迷你音響組合的夾板電視櫃。

「對不起，我今天不太舒服。」

我的趾尖稍稍使力。

她發現那幾個男人，停下了腳步。

「那我們去那裡填飽肚子吧。」

「你打算怎麼做？」

「不會啦，只會讓他舒坦一下。」

我拍了拍阿熊穿著皮背心的肩，朝門口走去。阿熊跟在我身後，麻里姐打算跟上來，卻被阿熊的同夥抓住。

從髮型九*九*藏*書來看，只有一張看起來像是最近拍的。小舞身邊站著一個男人，這也是在一輛車前面拍的。

我們走出「outline」，走進後方大樓四下無人的停車場。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這樣好嗎？感覺心情有點沉重。」

「你認識他嗎？」

放在我大腿上的手立刻抽了回去，他眯起眼瞄著我。

我在角落目不轉睛地觀察著。

「不好意思，借我看一下。」

「阿熊……」其中一人用沙啞的聲音叫道，「這傢伙有神哥的照片。」

那是一棟以小套房為主的八層樓出租公寓，宗田先生把鑰匙寄放在麻里姐那裡。

我翻開相簿，發現有她和宗田去關島之類的地方度假所拍的照片，還有去東京迪士尼樂園，在宗田的BMW前搔首弄姿的照片。

「哇塞，哇塞。」

「別說這種讓人傷心的話嘛，試一下，你就會欲罷不能了。」

即使小舞真的被綁架，也不是從這裏被強行帶走的。

「這是她的前男友嗎？」

「等一下吃飽了有什麼計劃？」

麻里姐坐在床上，我回到卧室，看著電視櫃。

「弟弟，要不要跳舞？」

「麻里姐，你是個性派的。」

「百分之百認真。不過，如果你真的跟他們跳，我會吃醋喔。」

相較之下，「outline」就粗獷多了，消費客層也囊括了有錢大學生、模特兒、同性戀、老外等等各式各樣的人。

「天空藍」雖然具有現代戚，不過休閑風較濃厚，還滿適合新手熟悉環境。

「小鬼，不放尊重點，別怪我不客氣喔。」

我把其中一個紙盒交給麻里姐，打開另一個。

還有她和其他男人的合照。剃眉、寬版學生褲，兩人一身情侶裝，標準的不良學生裝扮。

「調查一下，總會發現什麼。來，請吧！」

阿熊用力咳嗽，點點頭。

麻里姐撇了一下嘴角。

「先回辦公室，跟老爸商量一下。」

站在我身邊的是一個身穿黑色皮背心、黑皮褲，戴著墨鏡和項鏈的同性戀。感覺在克里斯多佛街也很有賣相。我身高一百七十五公分，他比我還高。九*九*藏*書

我打開單人小冰箱，裏面的東西很沒營養——三瓶百威啤酒、一罐美乃滋，還有一罐可樂，干透的芹菜孤伶伶地躺在蔬菜盒裡。

「她好像不喜歡下廚。」

男人用力吞了一口口水，鬆開了手。這一連串動作發生在一瞬間，周遭的人都沒有察覺。

「啊——，裏面都是內衣褲和小帽帽嘛。」

「放心吧，我不會動手的。」

「這張照片從哪裡來的？」

「沒這回事，」麻里姐搖搖頭，「女生朋友，只有我和她短大的同學知道。」

「你是認真的嗎？」

「宗田先生有她的房間鑰匙，她怎麼可能在家裡放其他男人的東西？」

我出示給麻里，她搖搖頭。

並沒有找到她和宗田以外的男人的合照。

「區區打工偵探。」

麻里姐在電梯里問我。

我把機車停在公寓後面的停車場，和麻里姐一起走向電梯。

「你也見過她們嗎？」

我看了一下，再朝廚房張望。

那傢伙色迷迷地在墨鏡底下瞟著麻里姐，對著我咬耳朵。

電梯停在四樓，我們在走廊上走著，麻里姐一邊問道。

瓦斯爐上放了一個小型琺琅壺，沒有鍋子，也沒有電子鍋。

我拿了一張她的獨照，放進口袋，尋找其他線索。

麻里姐停下翻找內褲的動作嘀咕道。

「根本不行，簡直就……」

「麻里姐，照片借我一下。」

我往旁邊退了一步，免得被他的穢物濺到，然後，我一把抓住他的頭髮。

那把正在切香腸的刀子在我鼻尖一亮。

「阿隆，怎麼了？」

老爸坐進那輛很難想像還能在公路上賓士的美產休旅車，我朝ｒｅａd•９9ｃsｗ.ｃom他揮揮手，發動了NS400R。

乾杯后，我問麻里姐。我的酒量很好，或許是像老爸，我自己這麼說有點奇怪，我可以臉不紅氣不喘地喝掉一整瓶威士忌。

「等一下，賤貨！」

「大哥，要不要幫你整型？手放開！」

「在這裏要怎麼打聽？」

「你……你在練拳嗎？太卑鄙了。」

「我不喜歡那票人，花枝招展的。」

「然後呢？」

吃飽后，我徘徊了一陣子，觀察店裡的客人。或許有不少想來把妹的小混混，不過並沒有企圖綁架的大惡棍。那種人應該會去服務更貼心的店家吧。

我把照片出示給麻里姐。麻里姐點點頭。

找到了，找到了，裏面有幾個紙制收納盒。我把它拉出來打開一看。

她似乎把通訊錄和記事本帶在身上。女人都會在記事本上記錄與男友約會和「每個月的不遠之客」報到的日期。

「要不要出去聊？」

「你會說吧？！」

「那家店叫什麼？」

我瞥了麻里姐雙腿深處一眼，往床底下張望。

我開始找其他照片。

此時，麻里姐走了回來。

「開什麼玩笑，有姐姐相陪，不會有問題的。」

阿熊揮動雙手，我又朝他鼻尖輕輕打了一記直拳，那應該會痛不欲生。阿熊呻|吟了起來，上半身用力晃了一下。

他咄咄逼人地威脅道。

「顯然是。」

這個年代，只要有三口鐳射唱機、一座吧台及全自動咖啡機就可以開店了。

那是一輛Sting Ray。

麻里姐的手在腰際的小包包閃了一下，頓時，一把刮鬍刀抵住了對方的喉頭。

我把照片交給麻里姐，繼續吃飯。

我把備用安全帽遞給麻里姐，坐上NS400R。這輛車坐兩個人有點勉強，但只要不亂來，應該沒問題。

「線索，線索。走吧。」

「別擔心，很快就有人過來邀舞。到時候，你拿出照片問他們，如果對方不告訴你照片上的男人是誰，你就別理他。」

小舞住的小套房差不多有四坪九_九_藏_書大，鋪著地毯，雖然沒有老爸的卧室那麼誇張，不過也放了很多觀葉植物。靠陽台的位置放了一張雙人床、大型簡易衣櫥、迷你音響組合、玻璃桌和坐墊。

我一低頭，閃過他的拳，再一拳揮向他的胸口，然後以左勾拳打中他的腰。

流理台有一隻煙灰缸和一個咖啡杯，煙灰缸里有幾支沾到口紅的Sometime煙蒂，並沒有其他品牌的煙。

說著，我把麻里姐手上的照片遞到他面前。

「接下來呢？」

「她根本不會做菜。」

我指著四〇三號房的鑰匙孔答道。

「比起跟母狗交往，你跟我在一起保證快活多了。」

他們還穿著印有「死亡陷阱」字樣的防風外套。那是太古時代的某飄車族名號，老早就解散了。

麻里姐一臉無趣地點點頭。關於麻里姐，冴木父子的利害關係似乎無法一致。

我們點了義大利面、局飯、德國香腸和拉格啤酒，由於「文化俱樂部」的歌實在太吵了，所以我們坐在裏面的位子。

麻里姐亮出美|腿，門僮銳利的目光立刻被吸引，我們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雅典』，不過你進不去啦！」

那傢伙說道，身上的項鏈叮噹作響。他的兩個同伴拿著罐裝啤酒，興緻勃勃地看著我們。

「小舞的朋友都知道她跟宗田先生交往嗎？」

「六本木。都跑夜店『outline』，還有咖啡店『天空藍』。」

麻里姐緊貼著我，在我耳邊大吼。「文化俱樂部」的歌在這裏也大行其道。

他伸出滿是體毛的手撫摸我的大腿。

大學生、模特兒接二連三向麻里姐搭訕，但紛紛敗興而歸。

阿熊目不轉睛地盯著我，下一瞬間，他猛然揮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