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用生命支付遺產稅
第二節
「那樣的話,我明天再來……」
「聽過他名字。」
「對,都立K高中。」
老爸搖搖頭,揮了揮煙灰。
我試著這麼回答。
我把寶馬煙丟了過去,他單手接住,默默地抽出一根。原以為他會抱怨我把煙藏起來,沒想到他安靜得令我有點失望。
他又不懷好意地笑了笑。我總不能說,雖然你相信我,但我不相信你。而且,猶豫太久反而會引起懷疑,於是,我報上了事務所以外的另一支電話。
「那個少婦並不是只有性感。」
我記下天野物產的地址,再轉往四谷。剛好遇到下班時間,再加上下雨,都心區塞車很嚴重,不過我騎車,並未受到影響。
「報紙和周刊雜誌老早就連日報導政治人物和財界大老的醜聞了。」
「我嗎?我姓三木,是天野物產的客服。做這一行,並不是每個客人都像你這樣,各種牛鬼蛇神都會上門……」
「不能依靠父母的可憐兒子,在這個世界上,只能相信一樣東西。」
「聽說你在找我們公司的前任老闆娘?」
我小聲嘀咕,正與女大生熱烈討論秋季時尚的媽媽桑圭子轉過頭。這個房東除了特別喜歡穿著與自己年齡不符的服裝這一點,其餘好得沒話說。
酒吧在八年前出售,與向井直子及鶴見康吉結束關係的時間吻合。一家總部設在四谷、名為「天野物產」的公司買下了那家店。
有人立刻關門,鎖上了,百葉窗放了下來,室內一片漆黑。
鶴見夫人離開后,我走出房間。老爸難得愁眉不展,雙手交抱胸前。
他在記事本上寫好后,打量著我,彷彿在說,我會記住你的。
「你整天搜刮我,等我死了以後,你一毛錢都拿不到。」
「勒索專家一旦翹辮子,就跟一般人沒什麼兩樣。」
又揮過來一拳,我有一顆臼齒被打斷了。
「這麼早就回來了?」
「啊——,我困了。我看這份遺書,這次的工作應該不難。小鬼的事,當然要小鬼出馬。這次的工作就交給你了。順利的話,搞不好她覺得你這孩子很能幹,叫你當她的小狼狗。」
「是喔!那個老傢伙應該不是被幹掉九_九_藏_書的。」
身上流著白俄羅斯血液,如同克里斯多佛,李般貴族風貌的星野先生,一如往常面無表情地告訴我:
天野物產大樓是一棟面向外苑大道的八層樓褐色建築,一樓是一家感覺很清爽的咖啡店,從招牌來看,這棟大樓里還有「天野實業」、「天野經紀公司」和「天天事務所」等關係企業。
「你能幫忙嗎?」
根據鶴見在遺書上所寫的內容,向井直子在合約到期后並沒有糾纏,也表示會獨力把孩子養大,請鶴見不必擔心之後的事。對於一個母親來說,也許她不想讓自己的孩子成為勒索專家的女兒,度過坎坷的人生吧。身為高中生的我,有這種想法會不會太早熟了點?
「原來是鶴見康吉……」
「我現在沒辦法馬上告訴你,因為公司有很多案子,我不可能記住所有交易對象的地址。我幫你查一下吧,你可以留下電話嗎?最晚明天通知你。」
「開什麼玩笑,我很清楚,敬愛的父親大人的信條是『不為兒孫留美田』……」
總之,遺書上寫著那個老傢伙買給她的那家店的地址和店名。我騎上NS400R,飆向傍晚的銀座。
「不,我記得那家店是取她老媽的名字,有個『直』字。」
「聽懂了沒?聽懂了吧?」
我故作可愛地點點頭。阿隆今天完全走純情路線!
對方接二連三地甩我耳光。
又是一拳打在我胸口,我的雙手被反剪在背後。
「好,冴木同學。」
我氣鼓鼓地坐在老爸面前。
我走出天野物產,戴上全罩式安全帽、騎上車之後,才哇哈哈地放聲大笑。等三木和我聯絡,事情就搞定了。
我以一副「喔?我這種缺乏社會經驗的高中生搞不懂」的表情點點頭,三木一副瞭然於心的模樣,哈哈大笑。
「有學生證嗎?」
「沒錯。」
這麼說,他不是去打麻將。我家的衣櫥里可沒那麼多貨色,他不可能穿著唯一像樣的衣服去打麻將。
「星野先生,有看到我老爸嗎?」
「喂……」
又是一記上擊拳。對著靜止不動的對手揮拳,根本是輕而易舉。這種花https://read.99csw.com拳繡腿,想要封鎖也不費吹灰之力嘛。
「別搞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花招,如果想賺零用錢……」
我就等他這句話。「有!」我回答后,把學生證交給他,他用警察檢查駕照的眼神看了半天,還給我的時候,還語帶試探地問:
「就去勒索那些國中生,聽懂了沒……?」
「對,那家店是我同學的媽媽開的。」
胸口又挨了兩拳,那是兩記重重的近距離推擊。
我還來不及擦拭噴出的鼻血,就被揪住頭髮,臉朝上地被拉了起來。
如果在這裏查得到向井直子母女目前的地址,就能在半天之內完成調查,然後我會賺到一萬圓,調查費也可以輕鬆入老爸的口袋,這樣會不會遭到天譴?
我的同班同學轉學后失去聯絡,我正在找她,但只知道她母親在銀座開店——我編出這樣的故事,再加上我可是有學生證的高中生,仲介公司的老兄很認真地協助我。
她母親名叫向井直子,十八年前在銀座的酒店上班。鶴見康吉在第一任妻子死後,遇到現任太太之前,因為有向井直子的陪伴,一直保持單身。
「老爸,怎麼了?」
由於正值晚餐時段,「麻呂宇」開始出現人潮,我坐在吧台,把星野先生親手做的漢堡排義大利面吃得一乾二淨。
「聽懂了吧!」
「聽好了,對於勒索專家來說,手上的把柄就是他的財產。所以,不可能透露給別人。像你這種頭腦簡單的人,一旦被勒索,就會想幹掉對方吧?他為了避免這種事發生,必須把這些把柄牢牢握在手上,要讓對方知道,萬一沒有成功地把他幹掉,對方就會名譽掃地。事實上,想殺他卻沒有成功,反而搞得自己臭名遠播的人不在少數。況且,即使成功幹掉他,也無法保證這些醜聞不會以某種形式曝光。所有被勒索的人都有這種恐懼,如果這些人形成某個團體,發現有人想暗算那個老傢伙,一定會搶先把那個人幹掉吧。了解嗎?」
「勒索專家?」
下午五點十分,我抵達四谷的天野物產大樓。
老爸到底去了哪裡?他勸兒子去當小狼狗https://read•99csw.com,搞不好也覺得自己有機會吃軟飯吧。比起打麻將賺錢,這種方法更可靠。姑且不談性格,涼介老爸也算一表人才,如果女人偏愛留鬍子的高大男人,或許會迷上他。他才三十九歲,即使梅開二度,我這個做兒子的也不會有意見。不過,到時候要做好被趕出聖特雷沙公寓的心理準備。
「你要問的是『瑪德蓮』的老闆娘嗎?」
「不用,不用,我決定相信你。」
「鶴見康吉被稱為戰後最大的勒索專家。」
「十七歲,跟你同年紀,就是五億遺產的繼承人。要是你也有一些無依無靠的有錢叔叔阿姨就好了。」
我和老爸紛紛交抱著雙臂,面對面聊著。
「現在老傢伙死了,那些被勒索的人呢?」
二樓和三樓是天野物產的總公司,我坐到二樓,走向電梯大廳前的櫃檯。
老爸嘆了一口氣,顯然把我當成小孩子。
只有一坪大的小房間里擺著廉價沙發,茶几上放著煙灰缸。那就先來抽一根吧。我內心湧起這個念頭,但想到剛剛才表明自己是高中生的身分,當然不能在這裏公然噴雲吐霧。
「幹嘛?」
他明知故問,可見得不好對付。
「人家留下十億遺產,雖然說你們是同行,但簡直是天壤之別嘛!」
他的態度盛氣凌人,好像沒把我放在眼裡。我煞有其事地說:
老爸曾自稱是「商社職員」、「石油商」、「跑單幫」,甚至「諜報員」,為了掩飾自己不可告人的經歷。我對他在代表社會陰暗面那個世界的人面之廣,絲毫不會感到驚訝。
「呃,可以請教你的名字嗎?」
我把機車停妥,帶著輕鬆的心情搭電梯上樓。
聽我這麼說,老爸很不自然地伸了一個懶腰。
「你愛怎麼胡說八道是你家的事,不過,」我的胸口又挨了一拳,害我差點嘔吐,「不許再找向井直子的女兒,聽懂了沒?!」
我向櫃檯小姐說出事先準備的說詞,她把我帶到屏風另一側的小房間內,表示負責的人很快就過來。
這傢伙頭腦太簡單了,以為贏了一次,就可以天天贏。我很擔心他會輸得連屁股毛都不剩,那我九*九*藏*書的額外獎金恐怕也沒著落了,但已經來不及阻止了。無奈之餘,我只好下樓去「麻呂宇」。
「你認識委託人的老公嗎?」
「所以,『直』的媽媽桑的千金是你同學喔!」
「她是狐狸精,即使我發現她老公的來歷,她還是不動聲色地離開。」
那家酒吧所在的大樓還在,那家店卻已不復存在。我跑到附近的房屋仲介公司打聽,向井直子到底是賣了那家店,還是租給別人。
等了大約五分鐘,門開了,一個體型壯碩的男人走了進來。
「這話真不負責任,你以為我喜歡當你兒子啊?!」
「爛人,我要打兒福局110檢舉他。」
我在七丁目的派出所問路時,警察一臉訝異,但還是告訴了我。
「當然了解,既然那顆老鼠屎會壞了一鍋粥,那就……,是這個意思吧!」
身為人父竟然說這種話,真讓人慾哭無淚啊。我伸出右手。
「你好……」
老傢伙讓向井直子開了一家店,和她簽下情婦合約。合約十年到期,他們生了一個女兒。
老爸喃喃說道。
「對,跟我一樣讀高二,她叫康子。」
一身黑西裝配紅領帶,燙了一頭小鬈髮。雖然稱不上是黑道兄弟的標準裝扮,但已經有那種味道了。
「他確實樹敵不少,不過大家更怕他。據說,鶴見康吉從來不會要求超過行情的金額,對於被勒索的人來說,雖然心有不甘,但不是無力支付的金額,只要稍微張羅一下還是籌得到。與其捨不得花這筆錢,最後導致身敗名裂,還不如花錢消災。而且,他信守合約,絕對不會背叛付錢的人。」
我四處查訪附近的仲介公司,到了第三家,終於查到買下那家酒吧的公司。
「總之,工作歸工作。老爸,你還是去找那個女孩的下落吧!」
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好色老爸碰她。
我隻字未提「同學」是女生。這表示他認識這對母女。
「是喔!你是高中生?」
「你離開后不久,他就出門了。」
「喔,原來是『直』。」
「為什麼?勒索專家應該有很多仇人吧。」
「是喔。」他不懷好意地笑了笑,「所以,你想打聽她的下落?」
「他徹九_九_藏_書底調查政商界所有大人物的把柄。沒人知道這個老傢伙到底是透過什麼方式查到的。但無論誰在哪裡養了小老婆、生了幾個孩子、家世背景有沒有造假,或用什麼手法隱匿所得,這些把柄都會落入他手中。關於他調查這些事的手法,業界盛傳『只要拜託鶴見幫忙,一定會被他抓到小辮子』。」
我一邊說,一邊走了進去,突然間,腎髒的部位遭到重擊,我痛得忍不住慘叫一聲跪倒在地,臉又被用力踹了一腳。
繼早上之後,又騙到了一張萬圓大鈔,我拿起愛車NS400R的鑰匙。
「如果是被幹掉的,這些資料早就曝光了。」
回到聖特雷沙公寓時,天色已暗。我先回到二樓,決定向老爸報告情況,但事務所空無一人。這個狠心狗肺的老爸,把工作推給了乖兒子,自己又跑去打麻將了。
「嗯,做我們這一行的,原則上不能透露客人的地址和聯絡方式,不過,你還是高中生……」
一名身穿深藍色制服的小姐接待我,她背後那塊屏風後面的電話響個不停,或許時間已晚,公司里沒有其他人。我有點搞不清楚這家公司到底是幹什麼的。
說完,又是反手一拳打在臉上,我的嘴唇破了。
喉嚨挨了一記手刀,我忍不住咳嗽。
「他才死了一個星期,手上龐大的資料在哪裡?是消失了?還是交給別人?那些人應該正在靜觀其變吧!」
「不笨嘛。」
「既然這樣,為什麼要怕他?」
「喂,你給我聽好了。」
在這裏胡思亂想也沒用,我說了聲「吃飽了」,就走出「麻呂宇」。我們父子倆有默然的協議,除了一件事以外,都會尊重彼此的主權,互不干涉。唯一的例外,就是我的家教麻里姐。
我有權利向老爸要求額外獎金。我滿臉笑意地飄車回家。
鶴見康吉老人在遺書上提的那個「幸運」女孩名叫康子,是以「康吉」的其中一個字命名的。
我沿著「麻呂宇」後方的樓梯上樓,打開事務所的門。剛才下樓時,我沒上鎖,原本開著的燈關了。
「涼介好帥,那套西裝應該是Nino Cerruti的吧,顏色真漂亮。」
對方並非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