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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重現江湖的男人 第一節

第一章 重現江湖的男人

第一節

「要不要告訴他是哪一位請客?」
「既然醒了,為什麼不叫我?」
「不,不必了。我要忙店裡的事,但如果媽媽桑要我藉此機會替本店宣傳,那又另當別論了……」
「喔……」
「喂,未成年一大早就喝波本酒好嗎?」
「跟阿隆一樣。」男人說道。
「不知道。還在睡吧,今天早上有點悶悶不樂。」
我從書包拿出七星淡煙,一邊點火,一邊說道。
「阿隆,你是不是也覺得很可惜?如果演得好,搞不好真的可以登上大銀幕。」
「我的確要找冴木,不過現在不見他也沒關係。因為剛好看到你在這裏,所以想跟你聊幾句。」
「啊?喔,當然可以,請隨意。」
「嗯……,見仁見智啦。」
但是……
「找我老爸有事嗎?」
「歡迎光臨!」
「那應該很忙嘍?」
「嗯,滿不錯的咖啡豆。」
男人緩緩轉頭看向我。我面前裝肉派的盤子已經空了,杯里還剩下半杯維也納咖啡。
「看樣子,你這陣子沒辦法打工了。」
男人拿著雪茄,看向圭子媽媽桑。
「你出過國嗎?」
「你說的對,但你還是平安回來了,也就是說,你克服了這些險境。」
一定是昨天打麻將輸慘了,整晚睡不好。
「遇過幾次。」
「喔,可以,請坐……」
「也是有人只有運氣。」
語畢,他便轉身離開了。我和媽媽桑互看了一眼,遲疑了一秒,我立刻追了上去。
人不可貌相,如果他真是老爸的友人,這傢伙也不是做什麼正當生意的。
對於一個正在發育的高中生來說,夜晚永遠不夠長。
聽到星野先生的招呼聲,我回頭一看,一名身穿銀灰色西裝的高個男正走向吧台。
放學后,我分別向準備去補習班、衝刺班的「螞蟻組」,以及正要去咖啡店、電玩中心、麻將館的「蟋蟀組」道別後,搭上了地鐵。
我對著天花板說,男人則搖搖頭。
「你是我老爸的朋友嗎?」
「不不不,別客氣。呃,要不要在這裏等涼介……不,冴木先生……」
身為跑單幫客的兒子,克服了重重困難,即將成為人生勝利者的冴木隆,卻面臨了人生藍圖出現裂痕的九九藏書困境。
「不,沒見過耶。」
至於被槍抵著頭的次數,已經多得數不清了。
「拜託,別把我和你相提並論。我快畢不了業了。」
這就不妙了,我冒了無數危險——與殺手為敵、與游擊隊打交道,還搞定了鱷魚——即將到手的銀杏校徽學生證可能會離我遠去。
星野吸血鬼伯爵具有白俄羅斯血統,之前附近女子大學的電影社邀請他在某部恐怖片里擔任主角,那部電影將在學園祭時放映。
「謝謝!這麼好喝的維也納咖啡,感激不盡。」
男人噴吐了一口煙:「好玩嗎?」
就算這麼躺下去,也不會有人叫我起床。我昨天凌晨一點上床之前,老爸還沒回來。這個時間,他八成還在外面鬼混,即使回來了,也一定鼾聲如雷。如果指望他,我離勝利者的康庄大道將會越來越遠。
起來,趕快起來!
「不好意思……,可以抽嗎?」
他握著我的手站了起來,看著圭子媽媽桑。
媽媽桑和我都大驚失色地看著對方,只有星野先生泰然自若。
話說回來,一個是唇紅齒白的富豪遺孀,一個是沒有任何家產的不良中年,兩人的家世背景天差地別。
老爸拿起酒杯,我從一旁搶了過來。還沒吃早餐,需要一點酒醒腦。
我問道。
「你應該不記得了,我上次見到你時,你還在吃奶嘴。」
目前,店裡除了我以外,只有一對情侶。
男人喝了一口,點了點頭。
星野先生把一杯維也納咖啡放在男人面前。
「我實在愛死這裏了,但凡事要懂得見好就收,所以,我也無意戀棧……」
誰說秋夜漫長無際?
一身制服的司機為他關上車門,利落地坐上駕駛座。
我很清楚,這個緊要關頭不能再逃課,因為我的出席天數快拉警報了。如果繼續曠課,就拿不到畢業證書。到時候,即使有國家公權力撐腰,也擠不進東大的窄門啦!
「阿隆,是你朋友嗎?」
「高三。」
「冴木隆,你想三年內念完高中嗎?」
這時,「麻呂宇」大門上的鈴鐺響了。
男人微微偏了偏頭代替道謝,從外套口袋裡拿出一個金色雪茄剪,剪下雪茄頭,九*九*藏*書然後以閃閃發亮的都彭打火機點燃。現在,恐怕只有在新宿的牛郎店才看得到這種打火機。
此人渾身散發出一種中年男人的成熟味道,一看就知道他是有錢的知識分子。他的輪廓很深,端正的五官乍看之下不像日本人。
「我,我和他不適合在有美女的地方重逢。」
「哇!」我從回憶中清醒,瞄了一眼枕邊的鬧鐘。
我忍不住嗆他。還不是因為他之前找我做東做西,我才會曠課時數破表。
「去過幾次。」
我全神貫注地坐了起來,溫暖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
男人點頭笑了起來。
「更年期吧。」
「不用找了,請冴木喝杯好喝的咖啡吧……」
「不……,沒事。謝謝你,很高興跟你聊天。」
那是勞斯萊斯的「幻影」。
我再度聳聳肩。
男人朝我露出微笑。他的微笑足以匹敵阿隆百萬級的笑容,媽媽桑發出陶醉的嘆息聲就是最佳證明。
目瞪口呆的媽媽桑如夢初醒般,慌忙遞上水杯。
「總比成天不工作的中年人一大早喝波本酒好吧。」
他扮演的角色當然是「登陸日本的吸血鬼」,令人遺憾的是,星野先生並沒有點頭。
我忍不住張大了嘴。
不過,生性溫和的阿隆並未懷恨在心,更沒有詛咒老師不得好死,依然在尖峰時段默默地擠上地鐵去上課。
好睏,這樣下去就算再睡上一、兩百年都沒問題。
我只能這麼回答。
當然是因為我誠懇真摯的人生觀發揮了驚人的效果。
他拿出來的不是雷管炸藥,而是和雷管差不多粗的雪茄。
「請涼介……?」
「怎麼了?」
他注視著我。
「也好啦,如果店裡的生意更忙,我就沒時間買衣服了。」
「謝謝!」
「在我和冴木打滾的世界里,名字根本毫無意義。」
我完全搞不懂諜報員是什麼東西,read•99csw.com不過,我想應該是有人相中他跑江湖磨練出來的語言能力和厚臉皮,以及在海外黑道也吃得開的人脈吧。
離聯考只剩不到半年的時間了。在那場風波中,我為老爸的委託人——國家公權力兩肋插刀,東大推甄入學幾乎十拿九穩了,沒想到班導昨天向我下了最後通牒。
多虧房東兼一樓咖啡店「麻呂宇」的媽媽桑圭子對老爸情義相挺,以及目前仍在線上的內閣調查室副室長島津先生不時介紹工作給他,冴木家才免於流落街頭的命運。
「沒辦法沒辦法,總要唱完畢業歌以後才能做吧,拜!」
「我很欣賞你的愛校精神。在三月結業式之前,你不可以再曠課、遲到,否則,愉快的第四年就會向你招手。」
保護美央公主,隨著叢林大戰落幕的萊依爾王室風波結束至今已經一個月。
他戴著淺色墨鏡,頭髮往後梳,身高將近一百九十公分,並非只是體形高大,胸膛也很厚實。雖然比大力士略遜一籌,但顯然有練過,渾身找不到一絲贅肉。
「如果真有危險,不管我討不討厭,都會找上門。如果可以掉頭就走,那就不算是真正的危險。」
「哎喲,這種事,」圭子媽媽桑吹了吹塗過指甲油的指甲,「我並不想招攬更多生意,現在這樣就夠了。就算再宣傳也多不了幾個客人。」
「好運往往屬於優秀的人。」
時針無情地指向七點四十分。慘了,再不出門就要遲到了。
「呃!」
媽媽桑臉頰泛紅地答道,男人對她笑了笑,然後看向我。
星野問:「喝點什麼?」
總之,這種型男不要說在傍晚的廣尾看不到,就連電視上也很少見。
不止這些。
媽媽桑放聲笑了起來。我有點受傷,瞪著對方。
他的嗓音低沉。
「你在胡說什麼,涼介還很年輕。」
雖說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但恐怕全世界找不到第二個老爸會叫兒子背炸彈、偽裝成性變態,或是把兒子當作引蛇出洞的誘餌。這些都是我為了家業,也就是身為打工偵探的業務範圍。
怎麼辦……
「可以坐這裏嗎?」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老爸居然一大早就一臉凝重地坐在桌read.99csw.com旁抽煙。
拚了!無論如何都要清醒,趕快起床洗把臉,到「麻呂宇」吃免費早餐,搭地鐵前往都立K高中。
男人從懷裡掏出一隻薄薄的皮夾,把一張嶄新得可以當紙刀的萬圓大鈔放在吧台角落。
回到廣尾聖特雷沙公寓,在「麻呂宇」品嘗酒保星野吸血鬼伯爵親手製作的肉派和維也納咖啡。
男人依然露出酷帥的笑容。
難道他也像不少美男子一樣,是個雙性戀!?
我撂下這句話,便打開了玄關門。門上有幾個字,與我家窗外霓虹燈招牌上的手寫字「SAIKIINVESTIGATION」一樣。
男人微笑,緩緩地搖頭。
老爸還是一如往常,身著棉質舊長褲、連帽上衣,滿臉胡碴。
因為人生始於起床,成功始於腳踏實地的努力。
「阿隆,現在幾年級了?」
也就是私家偵探。
「不,冴木能力強,真的很強。正因為這樣……」
媽媽桑圭子可能是基於母性,也有可能只是單純喜歡鬍子男,或喜歡冷硬派推理的程度不惜讓店名也沾上那種氣味。總之,她似乎對老爸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欣賞。
媽媽桑圭子忙著塗指甲油,嘴巴卻沒閑著。如果說她和我老爸有什麼交集,那就是在他們身上完全找不到一絲適齡的「生活感」。
男人語重心長地說道。
「去了一趟東南亞的萊依爾。」
托她的福,我們父子倆得以在如今已成為高級精華地段的廣尾有一個容身之處,房租更是享受「有錢就付,絕無催討」的超優惠方案。
而且,他是相貌出眾的美男子,圭子媽媽桑一看到他,忍不住睜大了眼。
我努力當一個平梵谷中生,卻無法過平凡的高中生活,一切都要怪這個缺乏工作意願的頹廢老爸。
老師居然只因為我出席率太低這麼微不足道的理由,就想把我從人生的階梯推下去。
男人猛地探身向前,墨鏡後方的那雙眼睛注視著我。
「最近呢?」
「沒有因此討厭出國嗎?」
「說朋友也沒什麼不對,我們的確對彼此了如指掌。」
「那就恕我拒絕。」
我聽不太懂。
男人脫口說出這麼一句讓人起雞皮疙瘩的話,然後恭敬地握了握圭子媽媽桑https://read.99csw.com的玉手。
「在叢林里轉迷糊了,連鬧鐘都不會用了嗎?」
即使不是春天,眼皮卻有千斤重,整顆頭好像被強力膠黏在枕頭上,抬都抬不起來。
我聳聳肩。男人緩緩地把手伸進外套內側。
他越說越莫名其妙了。既然是老爸的舊識,就算現在拿出雷管炸藥點火,也沒什麼好驚訝的。
「聽你在那裡鬼扯,根本是兩碼子事。」
據說她家的三房一廳有一半放滿了她的衣服,這傳聞似乎不是空穴來風。
我跳下床,雙腳同時塞進褲管。穿長褲時不是兩隻腳輪流塞進褲管,而是雙腳同時穿進去,這是阿隆我為數眾多的特技之一。
我還差點被霰彈槍轟掉腦袋,也中過毒箭,從汽油用盡的直升機掉進滿是鱷魚的沼澤里。
男人伸出右手,我發現他手上戴了一隻藍寶石戒指。
我連我媽的長相都沒看過,從小和不良老爸冴木涼介相依為命。據說他當過「商社職員」、「石油商人」、「自由撰稿人」,還做過「跑單幫」這種莫名其妙的生意,最後甚至成了「諜報員」。
男人以酷帥又不做作的優雅舉止,在我旁邊隔了一個座位坐下。
「我只是運氣好。」
當我推開「麻呂宇」的玻璃門時,那男人剛好上了停在門口那輛車的後座。
「涼介呢?」
「見仁見智嘍。」我還是只能這麼回答。
「請用。」
好不容易撐開眼皮,視野卻一片模糊。
媽媽桑快暈厥了。
老爸面前擺著Wild Turkey的長頸瓶和威士忌酒杯,煙灰缸里滿是煙蒂。他可能輸得一肚子火,所以睡不著覺吧。
我把飛行夾克挾在腋下,離開房間,衝進客廳兼辦公室。
我終於坐了起來,用力伸了個懶腰。
一股香氣飄來,氣味高雅,也不會太濃郁。
「星野先生,你應該去試一下,雖然不知能不能因此踏入電影界,但一定能夠吸引更多女大生。」
星野先生緩緩地搖頭。
「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好學?難道學校里來了穿緊身裙的女老師?」
「身體不舒服嗎?」
總之,後來他在廣尾聖特雷沙公寓開了一間偵探事務所。
「有沒有遇到危險?」
即使經歷這麼多危險,為什麼我依然沒有誤入歧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