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恐怖的世界史
第一節
「這個啊——」老爸正想開口時,正巧書桌上的電話響了,老爸接起電話。
「修密特的手下——」
老太婆從皮包里拿出銀色的針筒盒,從裏面拿出和我在幸本畫廊曾經看到的細長針筒。
他又在胡說八道了。
「唔、唔。」鐵仔叫了起來,額頭上冒出密密的汗珠。
我和老爸跳上五門車。車子來不及關門就駛了出去。
「所以……」老爸從年代久遠的卷門書桌旁站了起來。
老爸拉著我走向出口。老太婆、佛利茲和漢斯身體彎得像蝦子,痛苦地咳嗽著。他們似乎吸進了很多瓦斯。
「不、不知道。」
老爸用下巴指了指掛著「謝絕面會」牌子的二〇一病房門。
「不是。那些德國人懷疑是我們和神谷聯手,想以四分之一的價錢搶走畫。他們不相信日本人。」
「是有庭園的那一棟豪宅嗎?」
「嬰兒在哪裡?」
事務所內瀰漫著催淚瓦斯。
鐵仔的喉嚨發出咕嚕的聲音。
深夜的醫院漆黑又安靜,一樓是門診挂號處和藥局,現在當然沒有人,旦見著綠色的夜間照明,讓人感覺毛毛的。
「你、你們真的不知道嗎?」
「原來是這樣,我也有事要告訴你。——不,這裏不方便。」
我按住鐵仔的雙手。鐵仔的眼珠子拚命轉動,輪流看著我和老爸。
「所有的畫都被搶走了嗎?」
「這裏也已經不安全了。」
「既然女醫生拜託,我們當然要使命必達。走吧。」
「修密特的手下答應會偷偷將畫夾帶進來,不被海關發現。幸本則在暗中協助。」
「幸本在這件事中的作用是什麼?」
「所以,原本的計劃是由修密特的手下從德國將畫夾帶進日本,交給幸本后,再轉交給是藏,但修密特的手下交給幸本時,被神谷搶走了,是不是這樣?」
「算了。然後呢?」
老爸聳了聳肩說:
「這我就不知道了。」
我和老爸匍匐前進,爬過護理站的窗下。
「他家在哪裡?」
「對。」
「很好。接下來是第二個問題。你們在找什麼?」
「聽好了,我要問你幾個問題,如果你大聲喊叫或是不乖乖回答——」老爸抓住點滴管說:「我就會把中間割斷,讓你一輩子都沒辦法動彈。如果你的血壓夠高,血就會九_九_藏_書流光;如果你的血壓低,空氣就會流進你的血管。如果氣壓不足,我會幫你把空氣吹進去。」
「不知道。誰都沒有想到畫會被人搶走。」
「……」老太婆用德文不知道說著什麼。
「上路吧。」
「神谷知道畫的事嗎?」
「就好好爽一下吧。」老爸事不關己地說。通常別人的老爸不是會挺身而出,說「不要動我兒子,要打就打我吧」之類的嗎?
「因為他一聽到冴木的名字就氣瘋了,如果他下次逮到你,就會拿你來做交易了。」
「………」老太婆不知道又用德文說了什麼,會說日文的漢斯走向我,將我的袖子卷了起來,以沾了酒精的脫脂棉擦了擦我手肘內側。
「歐、歐洲的——」
「他在說什麼?」
「喂?是我。怎麼了?是不是發現什麼線索了?」
老爸將電擊棒按出陣陣火花,鐵仔無奈地點點頭。
老太婆神情嚴肅地將針筒從針劑里拔了出來,對著天花板。她壓了壓針筒的活塞,藥水從針頭噴了出來。老太婆右手的無名指上戴了一枚超大的土耳其石戒指。
「果然是這樣。」老爸自顧自地點頭說:「修密特的手下有沒有一個銀髮老太婆?」
「開什麼玩笑。」
「沒錯,聽說你很照顧我兒子。」
「會長會建造一座私人美術館,由他負責搜集和鑒定作品。」
「不在這裏。」
我打開門。
我和老爸從逃生梯來到二樓,上樓后,左右兩側都是走廊,護理站在左側。
我和老爸用皮帶和領帶將倒在地上的制服警衛綁好后,從藤木外科醫院的後門走進去。
鐵仔用力點頭。
「付了四分之一。」
「什麼意思?」
老爸張大嘴巴。
老太婆將手槍交給金髮二號,站在我們父子面前。
「我該怎麼辦?」
「但他沒有打算用我來交換。」
「好哩。」
老爸在黑暗中點點頭,悄悄走向病床。
「掠奪品是什麼意思?剛才你說的國家什麼主義德國什麼的黨又是怎麼一回事?」
「如果想幹掉他,就不會帶他回自己家。是藏可能以為那幅畫在我手上,或許他想用五月和我們交換。」
「背後的金主是是藏豪三吧?」
「阿隆,收拾一下行李,已經找到地方住了。住九-九-藏-書在那裡,就連是藏的手下也動不了我們。」
當然,我完全不打算同情他。
一張畫就要一百億。當然,有日本人願意出價兩百五十億收購梵谷和雷諾瓦的作品,這個金額並不算太離譜。
「二十五億。」
老爸示意我低下頭。護理站亮著燈,應該有護士在值班。
老爸說完,伸腿絆倒老太婆。老太婆重心不穩倒在地上,針筒飛了出去。
當我們來到聖特雷沙公寓的一樓時,看到一輛熟悉的黃色五門車停在門口。旅人馬克,米勒從駕駛座的車窗向我們揮手,副駕駛座的車門敞開著。
他的動作俐落,簡直讓人懷疑他是靠闖空門為生。
老爸說這種謊話好嗎?只要打一針,就知道他在信口開河。
雖然比雲霄飛車好上一百倍,但為什麼我老是遇到這種危險事?
「接下來、我們會用、潘托散、審問你們。請你們、注意、聽好。剛才忘了、自我介紹,我的名字叫、漢斯。」
「來了……」我喃喃地說。皮包里放了一整排針筒盒和針劑。
「但這幅畫被人搶走了。是神谷搶走的嗎?」
這時,事務所的窗戶玻璃「啪」地一聲破了,一個好像炮彈的東西丟了進來,不斷冒出黑煙。
佛利茲恭敬地遞上一劑針劑。老太婆將針頭裝上針筒,刺進針劑的橡皮蓋子。
電話似乎是島津先生打來的。行動國家公權力因為老爸的關係被迫加班中。
老太婆拿著針筒走了過來。
我和老爸聽他們的命令,面對面坐在卷門書桌前的老舊沙發上。以下的對話由老爸負責翻譯。
「那幅畫是掠奪品。」
「你只要回答問題就好!」
「對,是幸本在歐洲收購的畫。」
「就一幅畫而已?」
「德國。統一前的西德。」
「是在他家的意思嗎?」
我吸了一口煙,頓時劇烈咳嗽起來,淚流不止。是催淚彈。
老爸左顧右盼后,緩緩轉動門把,下一秒就閃了進去。
「只有一幅,最重要的那幅。會長說,因為那幅畫太有名了,所以無法輕易帶進日本。」
鐵仔點點頭。
「在哪裡?」
「應該是不相信日本的流氓吧。」老爸說完,看著我問:「你還有其他的問題嗎?」
「可以啊,誰付錢?喂,喂,我也是九-九-藏-書奉公守法的納稅人啊。」
下一秒,鐵仔嘴裏隱約發出一聲無言的慘叫,他翻了翻白眼昏死過去。老爸皺著眉頭抽出右手。他似乎很想趕快洗手。
我舉起雙手退回客廳中央。老爸闔起張大的嘴,注視著三個不遠之客。
「是藏已經支付了畫的錢嗎?」
「有人要我帶話給院長。」
老爸說完這句話后,靜靜聽島津先生說了一會兒。
我點了點頭,走向病房。
「對。」
老爸再度鬆開手,這次鐵仔不再吭氣,只是瞪大眼睛看著我和老爸。
老爸說著,用捏爆鳥蛋的手指向病房出口。
「因為那裡戒備森嚴嗎?」
「對,沒錯。」
那個銀髮老太婆拿著一把好大的手槍站在門口。那是裝了消音器的德國手槍。她的身後站了兩個白人。
佛利茲掩著嘴用力咳嗽,扣下了手槍的扳機。「噗嘶」一聲,老爸剛才坐的沙發椅背里的填充物彈了出來。
金髮二號關上「冴木偵探事務所」的門,鎖好。金髮一號立刻檢查我的房間和老爸的「淫|亂空間」,確認這裏沒有其他人。
「這裡是我們父子住的地方,沒辦法照顧嬰兒,所以送去育幼院了。」
「畫是怎麼運回日本的?」
「佛利茲!」
鐵仔沒有說話。
老爸的右手伸進毛毯,左手捂住鐵仔的嘴。
「什麼畫?」
鐵仔猛然張開眼睛,老爸立刻以剛才從警衛身上奪來的電擊棒在他面前閃出火花。黑暗中,閃亮的火花好像仙女棒。
「比那裡稍微好一點。」
金髮一號——佛利茲把皮包放在地上,啪嗒一聲打開扣環。
「向西德的誰收購的?」
「好像不太妙耶。」我對老爸說。
「他們會找上門嗎?」
「不知道。」
「如果安田五月在是藏豪三的家裡,我們就無法輕易下手。」回到廣尾的事務所,老爸拿起冰啤酒說。
我不懂老爸這句話的意思。
「媽、媽的——」
「是、是啊。」
「沒錯。神谷認識幸本,會長說,唯一的可能就是幸本透露的消息。」
「我們來複習一下。幸本在哪裡買了畫?他打算用什麼方法把畫運回日本?」
「所以是以走私的方法嗎?」
幸好面對走廊的每個病房門都是關著的,萬一有病人起床,也不會看見我們。
「多少?」九*九*藏*書
「世田谷的松原。」
「很好,那我就鬆手啰。」老爸說著,左手從鐵仔的嘴上移開。
「對,其實他只要回想一下自己做的事,就知道不可能死在楊楊米上,但越是這種人,越是把自己的家裡做成要塞。」
「畫?」
二〇一室的單人病房位在走廊盡頭,我們父子在醫院走廊的冰冷油氈布地板上爬行,爬到不會被人看到的地方才終於站了起來。
「阿隆,閃開!」
「納、納粹黨,新納粹黨。」
我將登山包背在屑上,走到客廳時,老爸用頭指向門的方向。
「啊喲。」鐵仔沙啞的聲音才說了幾個字,老爸立刻捂住他的嘴說:「我知道你很想和我們打招呼,但也免了。不好意思,我在趕時間。」
「是、是畫。」
「被他們知道我會說德文恐怕很慘吧?」老爸愁眉不展地說。
當眼睛適應黑暗后,發現病床在靠窗的位置,病床旁放了點滴架。
「對。」
「好像遲了一步。」
老爸掛上電話,回頭看著我說:
「會長沒有弱點!他很偉大!」
「什麼樣的秘密組織?」
「其他還有好幾張,但會長說,那些都只是附贈品。」
老爸伸出左手捂住鐵仔的嘴巴,手掌用力按住,避免他的叫聲傳出來。
「是藏的弱點,那個老頭子最怕什麼?」
「別擔心,放輕鬆,眼睛一閉就過去了。」
鐵仔在老爸的手掌下發出「唔、唔」的呻|吟。
我也跟著閃進病房。
「OK。」我應了一聲,走進自己的房間,將「外宿行頭」塞進登山包。照這樣下去,我看恐怕今年也很難從高中畢業。
「好,我知道了,那我現在就過去,那我們一邊吃早餐,一邊慢慢聊。嗯,好,那就一會兒見。」
沒想到金髮二號開口說出發音生硬的日文。
我聳了聳肩,鐵仔口吐白沫。
「Comeon!」
「修、修密特,叫修密特的男人。」
「該不會是警方的拘留所吧?」
「對,如果幸本向那些德國人吐露了我們的事,情況就更棘手了。」
「你們要找嬰兒幹什麼?」
「你也不許說謊或隱瞞,否則,電擊棒會隨時侍候。你現在受了傷,身體很虛弱,搞不好心臟會罷工。我儘可能不想使用,聽懂了嗎?」
黑暗中傳來隱約的鼾聲。
衝到https://read.99csw.com走廊上,吸入新鮮空氣后,仍然咳嗽不已,淚流不止。
病房內拉起窗帘,室內昏暗,有一股刺鼻的藥水味。
「對,想出這個方法的是幸本,由修密特的手下負責執行。」
他說話的語氣好像是日文很不輪轉的導遊在向團體旅行的客人介紹行程。
「是秘密組織的幹部。」
他中槍被送到醫院,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沒想到半夜居然還被我們父子攻擊鐵仔應該覺得像在做惡夢吧。
幸本果然被注射了自白劑,招供出這裏,這三個人似乎已經在聖特雷沙公寓的走廊上埋伏多時,靜候「冴木偵探事務所」開門。
「你覺得五月還活著嗎?」
「第一個問題,安田五月在哪裡?」
那兩個白人彪形大漢一頭金色短髮,皮膚特別有光澤,一看就知道他們是雙胞胎。年紀大約二十五、六歲,和那個銀髮老太婆看起來不像母子,而像是祖孫。
「是你們幹掉幸本的嗎?」
「修密特是幹什麼的?」
老爸搖搖頭說:「國家社會主義德國勞動黨也認為他們的總統很偉大。」
老太婆晃了晃槍口,命令我後退。
鐵仔瞪大眼睛,拚命搖頭。這也難怪,誰都不會願意吧。
這一陣子的阿隆似乎總擺脫不了被拷問的命運。
「等一下再告訴你。」老爸說完,俯下身體盯著鐵仔說:「是這裏的院長幫你治療的嗎?」
「我兒子想知道這件事。」
「歐洲這麼大。」
「這種、潘托散是、藉由注射、立刻發揮效用、的麻醉劑。雖然、沒有、危險,但如果、你們不老實,就無法、發揮效果。到時候,我們、會用、更強效、的藥劑。但是,那種、藥劑、很危險,所以、請、誠實、作答。」
「在會、會長那裡。」
老爸打開鎖,把門拉開時,背後又傳來一聲「噗嘶」的槍聲,打中門板。我忍不住縮起脖子。
「你這個黃色小猴子,給我們添了這麼多麻煩。」老爸為我翻譯。
老太婆頭也不回地叫了一聲,金髮一號狗一樣地跑了過來。他的右手拿著醫生包般的黑色皮包。
躺在病床上的正是鐵仔。敞開的浴衣內,可以看到胸口以繃帶包得密密實實。我將他枕邊的緊急呼叫鈴輕輕拿到一旁,以防萬一他按鈐。
「二十五億?所以,那幅畫總價是一百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