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七章 恐怖的報酬 第二節

第七章 恐怖的報酬

第二節

老爸聳了聳肩。
老太婆扣下扳機,卻只聽到「咔嗒」的聲音。她剛才打是藏的那一槍似乎是在槍戰中用剩的最後一顆子彈。
「嗚嗚……」是藏發出呻|吟。他身上那件價值不菲的和服上滿是玻璃碎片,脖子也被玻璃割破了,流著血。
「就是這麼一回事,我終於一償夙願了。」老爸滿不在乎,大大方方地承認。是藏臉色大變,鼻孔里喘著粗氣,把雪茄丟在地上。
「大致上知道。」
老爸最先站了起來,拔出腰間的槍拿在手上。溝口好不容易瞄準老爸時,他的右手腕已經中了槍,溝口哀嚎了起來。
正門出入口有一道兩公尺高的鐵制大門,門柱上也裝了攝影機。
「我如約帶畫來了,趕快帶我去見是藏。」老爸壓低嗓門說道。聲音超有威嚴。
「你忘了他說的話嗎?他不願意懷疑自己所做的事,如果不協助我們,對他來說,就是在懷疑自己。那是他根據自己的信念做出的選擇,即使因此失去性命,他應該也不會後悔。比起活著後悔一輩子,他選擇了不想後悔。」
「阿隆,閃人啰。」老爸說。
禮車沿著環狀七號線行駛,已經進入世田谷區,距離是藏家所在的松原不遠了。
「誰?」五月矇著眼,臉轉向我的方向。
「不知道他后不後悔?」
是藏噗咚一聲跪了下來。
「溝口!」這時,主屋二樓的陽台上傳來一個嚴厲的聲音。
「在和新納粹的槍戰中全軍覆沒了。」
「沒問題。」
老爸注視著米勒。斷了氣的單幫客一臉安詳,看起來很像大學教授或是藝術家。
鐵仔從我腰上拔出槍,壓在我的右眼上。
「王八蛋!你居然敢騙我。」他拿手槍打老爸的臉,發出很悶的聲音,鮮血從老爸臉上濺了出來。
漢娜老太婆左手抓著自己右手上的戒指,她雙腳懸空,踢著地板。她戒指上的寶石被她拔了出來,下面露出一根長達兩公分的細針。老太婆把細針刺進鐵仔的手臂。
在淚水模糊的視野中,我看到是藏從老爸手上搶過手槍和皮包。
禮車上的汽車電話響了。
「我忘了拿東西——」我說著,對準他的下巴揮了一記直勾拳,溝口應聲倒下,後腦勺撞到牆壁昏了過去。
對自己感到自豪和在別人面前虛張聲勢,自以為是大人物完全是兩碼事。真正的自豪或許是無法從外表看到的。
鐵仔看到是藏被她打死了,氣得連槍都忘了拿,右手伸向漢娜老太婆的喉嚨九_九_藏_書。
「對,他的任務是將畫帶回去。照理說,他可以拒絕我們的要求。」
「找到了!會長,我找到了!」鐵仔大聲歡呼。
「這是怎麼回事?」
「王、王八蛋……」他左手伸向插在腰間的手槍。
「你……」
「然後,打電話到我之前告訴你的號碼,通知對方我死了。我相信……他們會將我、送回祖國。」
「請你幫我、把畫、先送去大使館。」
「會長!」鐵仔衝上樓梯。
老爸用左手將抱頭縮成一團的是藏拎了起來,右手的槍一晃,幾乎沒有瞄準就開了槍。在房間角落舉起步槍的士兵立刻發出一聲慘叫。
終於,老太婆翻著白眼,手臂無力地垂了下來。鐵仔一鬆手,她就倒在地上。
攝影機緩緩轉向禮車擋風玻璃的方向,老爸將捲起的塞尚名畫攤開,從內側貼在擋風玻璃上。
他似乎很想一槍斃了我們。
男人以眼神向手下示意,他的手下立刻閃開了。
「老爸……」
是藏槍口抵住老爸的太陽穴命令鐵仔。
看到這一幕後,我衝進地下室。
「安田……安田五月……」我一邊叫,一邊往前走。
「鐵仔,幹得好。把這個小鬼幹掉。」
「老爸——」
老爸踢開平台的門,舉起槍,拉著是藏走了出去。
「好,你知道路嗎?」
漢娜老太婆張大眼睛,用彎得像鉤爪的手指抓向鐵仔的手臂。氣得發瘋的鐵仔不為所動。
一眨眼的工夫,拿著槍的士兵立刻包圍了禮車。
「做好準備沖吧。」老爸說,我用力踩下油門。
「老頭子也說過相同的話,但我通常會對別人說,只要和我交手,沒有人不後悔。」
換我開車后,老爸將米勒的皮包放在腿上,將事先預備的子彈裝進米勒的槍里,又拿出了剩下的塑膠炸藥。
「不相信就算了。」老爸還在嬉皮笑臉。他的笑容還來不及收起來,停在庭院里的禮車轟地一聲爆炸了。
「你自己去看啊。」
鐵仔把槍放在地上,打開皮包的拉鏈。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鐵仔從皮包里拿出塞尚的畫。
「房子快燒起來啦——」
「謝謝,我不想聽一些言不由衷的安慰話,我有一事相求。」
「你想得太天真了,這皮包里也放了炸藥,如果你想打開,整幅畫都會炸掉。」
「你不想要畫了嗎?」
我們在庭園後方發現了後門,從後門溜走後,聽到一陣好像爆炸聲的巨響,是藏豪三的豪宅陷入一片火海https://read•99csw.com。
我將禮車開到房子正門后,用力按著喇叭。
「畫在裏面吧?」
「帶我去。」老爸推了是藏一把。是藏搖搖晃晃地走在因為受到爆炸衝擊,傢俱東倒西歪的走廊上。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阿隆,你進去將安田五月帶出來。」老爸站在樓梯上對我說。
「會長,什麼意思?」
「帶我去關安田五月的地方。」
「米勒最後是因為他該執行的任務以外的事送了命。」我對握著方向盤的老爸說。
鐵仔用手指鎖住我喉嚨,我忍不住用力咳嗽,痛得蹲了下來。
「應該是是藏打來的。他一定是擔心結果,所以打來了解情況。」
「老爸,完了——」
「帶我去見是藏。」
地下室比我想像的更寬敞,大約有十坪大。天花板上有很粗的橫樑,必須彎下腰才能走進去。天花板上的燈光也被橫樑擋住了,無法照亮整個地下室,感覺很昏暗。
是藏咧嘴笑了起來,拿著槍的右手往上一頂,對老爸說:「你這個蠢蛋!去死吧!」
老爸一下車,環視著殺氣騰騰的士兵。他手上拿著皮包,畫再度放回了皮包。
那個男人頓時瞪大了眼睛,說:「你說什麼?」
是藏歪著嘴說。他的臉上沾滿玻璃粉和血,一塊紅,一塊白。
「我的手下呢?」
「萬一遭到臨檢會鬧出大新聞吧,在下一個路口左轉。」
四處傳來叫喊聲,一名士兵從其他房間沖了出來,看到了我們。
「對,但是——」
「老爸——」
「那個……嬰兒、叫什麼……名字?」
「你和那個摩薩德聯手陷害我……」
我正想回頭,側腹一陣劇痛,好像被扁鑽插了進去般。我呻|吟著,向前彎下身體。
「王八蛋,你說什麼!」
「遵命。」我衝進地下室。
「他找到比老頭子更好的對象,所以棄暗投明了。」
米勒聞言露出微笑。
鐵仔沖向趴倒在地上的是藏,後者已經斷了氣。
爆炸並非只有一次,而是連續炸了兩、三次。因為火勢引燃了周圍的車子,導致油箱爆炸了。巨大的火焰竄到兩層樓高。
我和老爸在主屋一樓的平台和是藏豪三面對面坐了下來。二十坪大的空間內,四個角落都有士兵站崗,是藏坐下來后,那個叫溝口的男人站在他身旁。
「……」老太婆不知道用德文叫著什麼。雖然我聽不懂,但聽她的語氣,應該是說「太痛快了!」
「快逃——」
「阿隆,九_九_藏_書趴下!」
車子駛向停車區途中,出現了好幾名士兵。面向停車區的主屋一樓是一片玻璃圍起的平台。
走廊上瀰漫著一股宛如白色霧靄般的煙,也有一股焦味,似乎真的著火了。
鐵仔痛苦地笑著,用力咳嗽起來。他好像是時代劇中那種得了肺結核的流浪武士。
「死老太婆!」
「0K!」我應了一聲,跑回走廊。跑到平台出口時,溝口按著右手,步履蹣跚地走了出來。
「好,跟我一起去!」鐵仔拉著我,走到地下室入口。
槍聲響起。是藏瞪大眼睛,鮮血在他的和服上擴散。
米勒點點頭。
老爸說著,將塑膠炸彈塞在後方的座位底下。
老爸點點頭。
庭院和屋子裡到處傳來慘叫聲。
「地、地下室。」
「我想……我應該、完蛋了……」米勒小聲呢喃。
「那個摩薩德的男人呢?」
這時,地下室充滿霉味的空氣中,突然有一股碘葯的味道。那股味道從背後傳來。
說話的是身穿和服的是藏豪三。
「鑰匙在哪裡?」
「怎麼會這樣?」
老爸和是藏站在那裡。
「你在磨蹭什麼!為什麼不趕快帶上來!」
地下室最深處出現一個人影。是安田五月,他雙手被綁在身體前,也被蒙上了眼睛,身上穿了那件尺寸太大的制服,旁邊有簡易馬桶和鐵管床。
「喔,不要動那輛車,我裝了塑膠炸彈,搞不好連車帶人都會炸飛。」
離開賽馬場遊樂園,行駛了數百公尺后才遇到警車。他們終於接到報案了。後面還有一輛警車。警官看到現場時,一定會嚇壞吧。因為簡直就像是經歷了一場巷戰,唯一毫髮無傷的禮車司機也被老爸打昏了。
我聽從老爸的吩咐,將車子硬插|進一輛廂型車和賓士車的中間。
「這和是男是女沒有關係,有很多男人整天都在後悔,也有女人討厭後悔。」
「那到底是什麼?勇氣嗎?」
「會、會長!」
「要去是藏家嗎?」
我和老爸將米勒從起點站抬出來。米勒躺在起點站的階梯上時,無力地張開眼睛。他側腹傷口流的血已經將長褲都染紅了。
「溝口,在溝口身上。」
「你別管那麼多,趕快打開!塞尚的畫就在裏面。」
我帶著安田五月,和老爸一起衝出主屋。庭園內沒有人,好幾輛消防車警笛大作地趕來了。
是藏的家出現在前方。他家的房子大得出奇,足足有一千坪。高牆上的監視攝影機監視著周圍的動靜。
「和輝大哥呢!九_九_藏_書?」一個站在士兵中央,持槍的男人大聲問道。
「上面發生了什麼事?」
「我是都立K高中的留級生冴木隆,我們之前見過,我是來救你的。」說完,我快步走向五月。我扶著他起來,準備解開蒙住他眼睛的布。
「慢著,你們別想逃!」
是鐵仔。他滿臉胡碴,神情瞧陣,眼睛也凹了下去。髒兮兮的浴衣敞開著,露出繃帶包紮的胸口。我剛才進門時沒有發現,地下室角落還有另一張床。
「都是因為你們逼供,所以害我受到處罰,被關在這裏。」
「冴木!把槍和畫給我。」
漢娜老太婆拿著槍站在那裡,原本盤在頭頂的頭髮散開,身上的套裝也撕爛了,臉頰黑黑的。她瞪著布滿血絲的雙眼,簡直就像巫婆。
「這就是所謂的男子氣慨嗎?」
是藏把皮包丟給鐵仔,然後看著老爸。
「在下一個路口時換你開車。」
「媽的……你……」
「你說吧。」
「別理他,吊一下他的胃口,讓他坐立難安吧。」
是藏叼著雪茄,溝口立刻幫他點火。是藏大口吐煙,看到雪茄點著后,目光才終於看向老爸。
那個男人忿忿地看著老爸,然後頭一偏說:「跟我來!」
他長褲皮帶上掛了一串鑰匙,我連同手槍一起拿走了。
「我是說真的,不然你試試?」
我和老爸拿著米勒的皮包,坐上車窗玻璃被打碎的禮車。老爸的那輛Cedric不見了,應該是漢娜老太婆開著那輛車逃走了吧。
嘎嘎嘎嘎,鐵門慢慢向旁邊滑開了。攝影機應該拍到了塞尚的畫,但應該看不清楚坐在車上的我們。
「這樣就可以在會長面前將功贖罪了,嗯?」
「我沒有鑰匙。」是藏喘著氣說。
老太婆刺了他好幾針,所以他毒性發作的速度比神谷更快。鐵仔雙手撐在地上,試圖想撐起身體,但還是無力地倒在是藏的身體上。
「怎麼辦?」
然而,沒有人對他們開槍。
「對,要去營救安田五月。」老爸斬釘截鐵地說。
「我保證做到。」
「和輝之前吃過一次悶虧,我不會再上你的當了。」
「被你的心肝寶貝幹掉了,他也挨了一顆子彈。」
老爸皺著眉頭。是藏放聲大笑。
我沒有答腔。每個人都想為自己感到自豪,但要在自己身上尋找引以為傲的事情並不容易,要理解別人引以為傲的事也不容易。到底有幾個人能夠理解米勒帶著怎樣的自豪死去?
「安田五月在哪裡?」
我和老爸跟著他走向主屋九-九-藏-書的方向,其中一名士兵打開禮車車門,打算停去其他地方。老爸立刻阻止說:
「呃!」鐵仔儘管發出呻|吟,卻沒有鬆手。老太婆也發瘋似地一次又一次將針刺進鐵仔的手臂,鐵仔的手臂被刺得血肉模糊。
「輪到你了!」
「會、會、會長!」
他拉著我的頭髮,把我拉起身。我的身體僵住了。
「很遺憾,現在送去醫院恐怕也來不及了。」
「小鬼……好久不見了。」
「啊,會、會長!」
「死老太婆,我掐死你!」
老爸說。我忍不住看著老爸,他面無表情。
「鐵仔,打開看看。」
老爸還沒喊,我就已經趴了下來。平台的玻璃被震碎了,細小的玻璃片全都撲向屋內。站在窗邊的士兵也被爆炸的強風震到另一側牆上。
「怎、怎麼可能!」走在我們前面的男人臉色大變。
鐵仔想要站起來,卻雙腿發軟。他難以置信地眨著眼睛。
禮車一駛入,鐵門立刻在背後關上了。
「就在你手上吧,等把你打成蜂窩后再說!」
溝口聽了,立刻大叫起來。
「對方頭上有光環,背上還長了翅膀。」
然後,又將手槍插在長褲的皮帶里,皮包里只剩下催淚手榴彈和塞尚的畫。
我衝下樓梯,來到地下室入口,把鑰匙插|進鑰匙孔。
「珊瑚……,好美的名字。」米勒閉上眼睛說。然後,長嘆一聲,從此再也沒有動靜了。
「啊啊……」是藏哀號著,看著身上的血跡,回頭一看。
「應該是自豪吧。身為一個人,能不能為自己感到自豪很重要。有些人會因為財產或是地位感到自豪,他是對自己的信念感到自豪。」
「活、該……。會長——」
「你手下的士兵和以前一樣,都是一群廢物,只顧自己逃命,沒有一個人來救你這個首領。」
終於,老爸看著我說:「來吧,該做個了斷了。」
「你會後悔的。」
「如果你的話屬實,你兒子也會跟著一起上路。」
我、老爸和是藏都是一身白色碎玻璃,一不小心就會割傷。
「珊瑚,海里的珊瑚。」
「只要能在祖國安睡,就……無所畏懼。」
「怎麼了……這到底怎麼回事……」
是藏豪三的豪宅以日本庭園隔成主屋和偏屋兩部分,中間是鋪水泥的停車區域,停了好幾輛車。庭院內有好幾座水銀燈,主屋正前方有兩個采照燈,照亮了停車區。
位在主屋走廊盡頭的樓梯通往地下室,那裡有一道鐵門。
他跑過來時,老爸從後面拿槍托把他打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