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1985年冬
第十二章
「不用了。這裏的草看不出被人踏過的痕迹。反而是在前來這裏的路上有一條岔路,我想從那裡……」
已經不能死在這裏了。
外面天色還很暗,山路上自然也沒有路燈。果然不愧是美影,就算再怎麼慌亂,在逭方面遺是相當冷靜。靜馬不禁感到佩服。
靜馬匆忙披上外衣打開門,只見美影獨自站在昏暗的走廊上。那是他頭一次看見,充滿慌張不安的表情……「父親大人沒有回來!」
現在的她,無力得甚至無法像在小社時那樣,搶在警方來之前先行調查。右眼也好,義眼也罷,全都失去了光芒。
「謝謝你。」
「我不想給那些人多添麻煩。為了登先生被捕的事,他們已經夠混亂了。」
「晚上他出去散步之後就沒回來了。平常頂多一個小時就回來了啊……」
這段時間當中,美影承受著琴折家眾人的冷眼,尤其是菜穗和美菜子,罵得更加難聽了。然而美影只是一個勁兒地忍耐,並拖著沉重的身體再次陪同警方前往古社現場。
「您和我的看法一樣。兇手並不是真的要藏起父親的屍體,只是想藉此爭取一點時間,好讓屍體被發現的順序不致出錯罷了。」
當天晚上,美影和山科在別館里自己的房內用餐。這樣一來,靜馬也不好意思自己一個人前往主屋,於是便請女侍將餐點送來,獨自一人寂寞地在隔壁房間里吃了。
「嗯?怎麼了嗎?」
「家族裡出了殺人犯,其他人現在的樣子看了一定很難受。更何況事情是被我揭穿的,要是我在那裡現身的話,他們一定不會給我好臉色看吧。」
現在,他們父女倆一定正和睦地圍著桌子吃飯吧!身為偵探成長茁壯的女兒,以及為此感到開心的父親。父女倆好久不曾這樣獨處了吧,靜馬既羡慕,又感到一絲失落。御陵美影最初的事件圓滿落幕,同時也代表著身為見習助手的靜馬使命告一段落。
登被警方帶走之後,解決了事件本該志得意滿的美影,卻露出寂寞的神情這麼說。當警車的鳴笛聲漸行漸遠之後,全家上下也都得知了登被逮捕這件事。一開始誰都不願相信,尤其是菜穗表現得最為失控,幾近瘋狂地對美影口出穢言責難,甚至想撲上來動手,長長的指甲在美影臉上留下了抓痕。儘管有登本人的自白,她還是堅決不肯接受。最後,當伸生等人把她拉開時,她已經哭得幾乎崩潰。
「也好。靜馬會陪我去吧?」
「你在發高燒呢!」
「我的推理不會有錯。再說父親是合氣道高手,我想不會輕易出事。我反而擔心他在山路上滑跤,陷入動彈不得狀態之類的可能性。」
「偵探一旦解決了事件,就會再度成為孤獨的局外人。撫平被留下來的人們內心的傷痕,很可惜並不是偵探的工作。」
「謝謝您的關心,可是今天會有這種結果,都是因為我太輕率的緣故。請讓我堅持到最後,否則就太對不起秋菜了。」
趁她還沒改變主意,靜馬趕緊這麼對別所說。
「你的臉色太難看了,今天先休息一下比較好吧。」
「也沒有父親大人散步回來過的跡象……」
「這樣的話,我還得當一陣https://read.99csw.com子的見習助手啰。」
交織了溫情與嚴峻的語氣,讓人聯想起過世的山科。或許正因如此,這番話對美影也起了一定的說服力。她握住別所的手,無言地點頭答應。
名偵探的敗北……即使美影多少曾經感到不安,恐怕也從沒想過現實竟會是如此。兇手漂亮地猜中了美影的心思,在美影自以為贏得勝利的夜晚,屠殺了新的犧牲者。
靜馬急忙跑近。殿內飄出霉臭混合血液的味道,刺|激著靜馬的鼻腔。
離開別館時美影說的這番話,與其說是講給靜馬聽,不如說是為了說服自己。山科的手溫柔地放在美影肩上安慰她,臉上已不再像剛才那般嚴峻,而是轉變為充滿父愛的表情。靜馬確信,美影已經通過成為偵探的考驗,也得到父親的認可了。
「不是……可是……」
「山科先生?」
別所也這樣勸說著。
「隨便你啊。反正事件等於是已經結束了。別說見習助手,連助手都不需要了。」
「是啊。」美影以毫無生氣的聲音同意了他。
低垂著眼,美影連話都說不清楚。平常那高傲的態度消失無蹤,現在的她全身都被難以克制的不安所支配。
美影慢慢站起身來,但腳步卻是踉蹌的。不能將這樣的美影單獨留下,靜馬把肩膀借給美影靠著,兩人緩緩地走下山。不知是出於夜風還是絕望的緣故,美影的身體冰冷澈骨。本來應該能輕鬆走下的坡道,此刻卻是如此沉重而漫長,彷佛永遠走不完,也看不到盡頭……警方快馬加鞭地趕到后,一行人再度前往古社。此時距離發現屍體的第一時間已經過了四十分鐘。
風突然靜止了,古社被靜寂團團包圍。
別所聳了聳寬闊的肩膀,大嘆了一口氣。就連來古社前一直對美影冷嘲熱諷的坂本也半張著嘴,擔心地看著美影。
秋菜的衣服除了沾滿鮮血的領口之外保持得很乾凈,人形的肩膀寬度也比她來得廣。雖不排除是兇手自己失足滑倒,但靜馬他們腦中卻想到另一個可能,決定性的因素就是在房間角落發現的,還帶著線頭的鈕扣。
如果這時候山科在的話,一定會溫暖地保護美影,並有如防波堤般為她擋下那些攻訐吧。然而山科卻始終未曾現身。在已知兇手另有其人的狀況下,山科很可能也已遭遇不測。對此,美影似乎也已經有所覺悟了。
和秋菜一樣,山科先是後腦遭人毆打,之後才被勒斃。不過他的頭顱並未被砍下,或許是兇手不想將勞力花費在目標之外的人身上吧。不過,屍體從後腦到西裝背部都沾滿了一片黏稠的血糊,想必那是當他被毆打、倒入血泊時,沾到的秋菜血跡吧!挖掘洞穴時使用的鐵鍬和鏟子,則被放置在古社的地板下。聽說這兩樣東西本來就放在古社的儲物室里。
美影吃完晚餐后,因為被請去向須輕大人說明事件的始末,便一個人前往御社。當她在沉重的氣氛之下完成使命回來時,山科就已經不在房裡了。那時是大約九點十五分。由於美影單純認為山科只是出去散步,再加上這漫長的一天令人疲倦,所以她便先就寢了,直到稍早前醒來九九藏書時,才發現屋裡依然不見山科的身影。
美影好像哽住了一般,勉強從喉嚨里擠出聲音。越過她的肩膀,靜馬看見了——
被美影斷定為兇手的登,還在警方的拘留所里。換句話說,眼前秋菜的頭顱就是兇手另有其人的最明確證據。這個事實清楚明白,無可否認。秋菜的死固然令人震驚,但比起這個,美影的推理失誤更教靜馬大受衝擊。睜開真實之眼,指出登就是兇手時的美影威風凜凜的身姿;繼承母親功勳的十七歲少女不屈不撓的奮鬥模樣;這一切都如沙上樓閣般垮掉了。
山科的屍體在三十分鐘后被發現了。一如美影的推測,屍體就埋在古社後方。古社後方隔著一片矮竹林,有一塊約莫相當於土俵大小的平坦空地。這附近的土壤較為鬆軟,雖然周圍長滿小腿高的雜草,中央卻被挖了一個剛好可容納一人的洞穴。洞穴四周堆滿挖出的土,穿著西裝的山科就仰躺在裏面。相較於挖土作業,山科身上只薄薄地覆蓋著一層泥土,看來兇手並不打算完全將他掩埋。
「連美影也想像不到嗎?」
美影滿不在乎的反應,讓靜馬想起自己當初來此的目的。
再說……這或許只是一種太過浪漫的念頭,但事到如今,靜馬並不想死在已被他人的血玷污的地方。
然而,這話才剛說完,美影的身體就晃了晃,膝蓋一軟跪倒在地。別所緩緩靠近她,伸出指節粗大的手。
在手電筒光線照亮的盡頭,是秋菜的頭顱。
「那,我們從哪開始找好?」
「換句話說……山科先生也在這裏遇上兇手了嗎?」
「發生什麼事了嗎?」
「也對。總之,我們先去找找看吧。」
「要不要再試著前進看看?」
美影果斷地搖搖頭。
負責對外交涉的山科,此時也露出為難的表情。美影的母親過去似乎也曾遇過在未曾解開所有背景謎團的情況下,卻仍不得不放手的案例。
「門閂沒鎖上。」
花了二十分鐘,兩人終於抵達古社。吹落春菜頭顱的龍之嵐毫不留情地刮著,靜馬全身都冷透了,只穿著水乾的美影想必一定更冷吧!途中,美影忙著用手電筒照亮四周,可是到處都沒發現山科倒下的形跡。雖然也可能因為倒在路旁的樹叢或樹林深處而看漏,但只要聽見腳步聲,山科應該也會做出某些反應才對。要是連這個都辦不到的話……彷佛擔心一開口就會說出負面消極的話,兩人始終沉默不語;靜馬如此,美影亦然。
美影的推理不見往日的流暢,反而給人一種生疏的感覺。
美影似乎很不滿意身為偵探的第一起事件,在沒有搞清楚詳細情形的狀況下草草結束。對美影而言,她常說的「不合理、說不通」應該是相當難以忍受的事吧。
「好,就這麼辦。捜查的結果之後我會再告訴你們。」
「美影。」靜馬情不自禁地將手放在她的肩上。她沒有拒絕,內心的顫動透過纖細的身體傳遞到靜馬手中。
不由分說地背起美影https://read.99csw.com纖弱的身子,不知是否因為高燒的緣故,美影竟然沒有拒絕。她的肌膚如火般燒燙,身上穿的水干卻冷得像冰。
天快亮了,周遭逐漸重現光明。
簡直像要代替山科一般,別所用充滿包容力的聲音說著,點了點頭,立刻轉身吩咐手下的警官們。
「如果想知道真相,就算被排斥也該留下來查明。我母親就是這麼做的。只不過,既然兇手已經被逮捕,達紘先生也沒理由繼續留我們下來了吧。現在就看琴折家怎麼決定了。」
前額垂落著幾縷凌亂的髮絲,美影輕聲道謝。因為她低著頭,所以靜馬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但一天前才剛解決了一大疑案的名偵探御陵美影,那自信果決的身姿,現在在她身上卻已經連個影子都看不到了。
「通知警方吧。」靜馬這麼說。
古社內部的構造,是將一個大房間用隔板分出前後兩個空間。秋菜頭顱所在的神壇位於靠近入口的外側房間,但她的軀體卻被丟在內側的房間里。軀體附近積血成池,任誰都可一目了然,這裏就是切下頭顱的分屍現場。
別所的語氣中並未帶著責備之意。只是身為刑警,現在的他必須向偵探做這樣的確認,而他也明確地表現出並非將美影當作受害者(即使只是有這樣的可能性)的女兒,而是把她當成一名偵探來探詢。或許這麼做,對現在的美影來說才是最好的。如果將她視為受害者家屬,她那面臨極限的精神狀態鐵定會當場崩漬。
靜馬本是為了求死而來到這個村子,打算在初雪之日死於龍之首。然而,在那之前卻發生了殺人事件,妨礙了他的自盡。現在事件已經解決了,但初雪也下遜了。那一天,等於是夏菜代替自己犧牲了生命。
望向被手電筒照亮的古社,格子門的門閂是開著的,鎖頭被放在門前地上。
「我當然會陪你去。但是要入山的話,只有我們兩個不會有點困難嗎?我看還是去請宅邸里的人幫忙吧。」
「我不說難聽的話,但你確實應該好好休息。雖然御陵小姐的推理失誤,對我們警方而言是非常遺憾的事,本以為兇手已經逮捕而疏忽了戒備,才導致再次發生事件,但我不會因為這樣,就把責任都歸咎於你,接下來的搜查也不會因此就將你排除在外。緝捕殺害三名幼|女和你父親的殘虐兇手歸案,這是我的使命。為此,我絕不會拒絕你的協助,而你如果想要好好雪恥,現在最該做的就是好好調養身體。你現在這個樣子,怎麼可能戰勝將你玩弄于股掌之間的兇手呢!」
「美影!」靜馬情不自禁地握住美影的手。下山時那麼冰冷的手,現在卻是滾燙的。
美影逞強地揮開靜馬的手,卻因太用力而踉蹌了兩三步。
「該不會被捲入什麼麻煩里了吧?」
「那麼……就你的看法,現在的事態如何?」
別所一拿給美影看。美影馬上閉起眼睛。
面對默不吭聲低頭作業的別所,美影反而開口這麼問。或許她之所以這樣問,是為了強調自己依然是個偵探吧,雖然這樣的強調實在令人感到太不安了。總之,別所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這樣回應著:
「這次是為了預防下次read.99csw.com的殺人,才會急著先將案件解決,可是若不直接找出X,問清楚事情的始末,還是稱不上真正的解決。再說,我對『凶業之女』這個字眼和借題殺人的由來都還感到在意。若說找出兇手是偵探的使命,那麼或許渴望掌握事件的全貌,便可說是偵探的天性吧。」
「這的確是個疑點。不過,如果對兇手而言,砍下頭顱擺在神壇是一件神聖之事的話,那麼——雖然這麼說很失禮,但山科先生的遺體對兇手來說或許是很礙事的存在。說不定兇手並不希望在秋菜的頭顱被發現前,先被人發現山科先生的屍體。」
「這真是太糟糕了。」
靜馬正要打開別館的大門時,美影將一把手電筒遞給了他。在她的另一隻手上還握著一把,看來是自己要用的。
在靜馬開口問之前,美影迫切的聲音就已經傳到了他的耳中。
手電筒從手裡滑落,美影跪倒在地。只有臉朝向再次陷入黑暗之中的,頭顱所在的方向。靜馬用自己手中的手電筒再次照亮頭顱。他多麼希望是看錯了。然而,事與願違,無情的事實是,秋菜的頭顱確實在那裡。古社正面有一個老舊的大神壇,和夏菜那時一樣,頭顱就放在神壇中央。那張已經蒼白毫無血色的臉,長相和夏菜一模一樣。在小社時不敢直視夏菜頭顱的靜馬,這次仔細地凝視著秋菜。不能不看清楚……這樣的義務感驅使著他。
用狼狽不堪來形容現在的美影,實在一點都不為過。少女全身顫抖,平常那凜然堅毅的漆黑右眼裡,正閃動著不安的波瀾。
「兇手為什麼要將父親埋起來呢?」
美影還會在這停留幾天,為的是找出當時夏菜房中的X。
聽美影說,最近山科喜歡到比較不會遇到其他人的古社後山散步。前往古社的路上雖有一條較陡的坡道,但是那裡應該不至於危險到失足滑落才是。不過,從古社還有一條小徑通往山裡,難保他不會從這裏爬到更高的地方去。
美影先是發出歇斯底里的聲音,但講到最後幾個字時,卻又小聲得幾乎聽不見。
「先去古社那邊看看好了。」
不知是否察覺這個事實背後的惡夢,她的聲音聽起來抖得更厲害了。
抵達古社前的山路還算是經過修整,但再往下就是長滿雜草的羊腸小徑了。美影拿出手電筒,照亮前方的小徑。
美影突然不說話了。她手中手電筒的光正朝著古社照。
引人注目的是房間內側的血泊,雖然是秋菜被斬首時流出的血,上面卻清楚留下另一個人曾倒在上面的痕迹。從血泊前方到中央位置附近,看得出一個以背部倒地的上半身人形。
「可是,兇手不是已經抓到了嗎?」
握著扇子的手不停顫抖,美影在屈辱之中吐露著懺悔。
敲門聲驚醒了靜馬。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之後,他聽見走廊傳來美影呼叫的聲音。枕邊的時鐘顯示現在是清晨五點。外面還很暗。
「謝謝您。不過,從父親的鈕扣在此處發現這點看來,我推測搜索範圍應該不需要太大。」
「我的推理出錯了……」
「不會吧……是山科先生?」
美影說得也有道理。為了顧慮他們的心情,都已經分開用餐了,在還沒完全搞清楚狀read•99csw•com況之前,的確不想先把事情鬧大。
鐵青著一張臉,美影努力組織著話語,最後再加上的一句「當然,前提是父親不是兇手」更是令人不忍卒聽。都這種時候了,還要強作鎮定,保持偵探的公正立場;靜馬在感到佩服之際,也清楚察覺她似乎已面臨極限,整個人搖搖欲墜。
換個地方死吧。
「父親大人……」美影用力咬著嘴唇低喃。她向前踏出一小步,又遲疑地退回原地。著樣子,她正在拚命忍耐撲到屍體上的衝動。
「沒事的,這點小意思。」
「一切都是我的錯。兇手的手段超乎我的推理能力……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是有這個可能……那,我們現在去找他吧?」
不是命令語氣的「跟我走」由此可見她現在有多脆弱。面對和父親有關的事時,美影也只不過是個普通的十七歲少女。或許該說,正因為一直以來有父親相伴,美影才能維持那樣的強勢。
「對這個有印象嗎?」
「父親大人不大可能在庭院里遭遇事故,也很難想像他會散步到宅邸外面去……對了,靜馬,你什麼都沒帶就出來了嗎?」
一邊撥開烤魚的嫩肉,靜馬重新下定了決心。
「也對。總之會儘快進行。」
「我背她回去吧。」
很明顯的,裏面是出事了。
「那是父親襯衫上的鈕扣。」
這句話才說出口,別所卻像不願承認似的不斷搖頭。畢竟山科原本也算是他的同行前輩。「可能性很高。如果這個痕迹是兇手留下的,勢必會馬上消除才是。恐怕父親是在散步途中,無意經過犯罪現場而遭到兇手襲擊了……」
「可是……」
美影躡手躡腳地走上正面階梯,將雙開的兩扇大門都打開。就在此時,她的身影忽然停住了,一動也不動。
即使秋菜的頭顱再次被照亮,美影也不轉移視線,直視著自己犯下的過錯,彷佛這是她唯一能做的贖罪。只是,她的身體卻違背了意志,始終跪著一動也不動。看到這令人不忍卒睹的姿態,靜馬也無言以對了。
經過石燈籠時,天上再次飄起了雪。同時,靜馬感到有什麼冰涼的東西滴在脖子上。那究竟是雪還是別的什麼,此刻的靜馬全然不想去確認。
在夜晚的橘色光線下沒有發現,然而現在到了陽光下,靜馬才猛然察覺,美影的臉色非但不蒼白,反而呈現高燒時的潮|紅。
「要得知全部真相是不可能的。有時候根本是出自兇手個人的體驗或嗜好。要是別所先生他們問得出來那是最好,但倒目前為止,聽說登先生除了承認殺人之外,其他全都保持緘默。如果我們不先找到突破口的話,他可能永遠都不會開口。」
「我連想都不敢想……」
秋菜穿著毛線衣,披著厚外套,下半身是牛仔褲和運動鞋。從服裝看來,應該是她自己為了前往古社而換上了外出服,因此可排除是在宅邸里被殺之後再將屍體運過來的可能性。她的服裝整齊不凌亂,可見被殺害時,和兩個姊姊一樣未曾抵抗。殺害方式也和至今的手法相同,先被四角棍棒狀的兇器擊昏,再遭琴弦類的兇器勒斃。
換好衣服后,靜馬一邊在水泥地上穿鞋一邊問著。
「看來得調派人手過來搜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