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2003年冬
第十二章
「我可不想浪費力氣多殺不需要殺的人。毆打正在監視中的人,這種行為太粗魯了,我本來就不是很喜歡……再說,『御陵美影』一貫的形象,就是隱身於大眾媒體幕後,協助警方破解案件,這方針也必須貫徹才行。和警方的友好關係就是要靠這樣慢慢培養起來的。要是殺了那個警察,我們好不容易累積的互信關係就會瓦解了吧。美影,你今後也要注意,不要破壞了和警方的關係。」
「不,不可以。」
「美影,你的兩隻眼睛都是正常的吧?可是我母親和我的左眼都看不見。我不知道母親左眼失明的原因是什麼,打從她以御陵美影的身分出道時,聽說就已經是那樣了,然而我自己左眼喪失視力的原因,我卻記得清清楚楚,那是在我兩歲時,被父親大人挖出眼球弄瞎的。」
「謝謝您!」美影的表情瞬間亮了起來。表情真豐富。這女孩和她母親不同,臉上沒有一絲虛偽。
「跟我想的一樣。當偵探懷著偏見捜査時,就連原本中立的跡象看在眼中都會帶有相關意義了。你會這樣想,是因為你期待那是線索的關係。我也曾因為這樣失敗過,所以才故意測試你的。先用手錶和圍巾讓你帶有先入為主的觀念,以為殺人現場在別的地方,那麼你一定會將雪菜房裡無關的東西都誤以為和事件有關。確實,在坐在椅子上的狀態下,拉開的抽屜和掉落的椅墊都很不自然,但是如果她是匆忙出門上學的話,事情就另當別論了吧?難道不會是急著從椅子上站起來,拉開抽屜拿了東西就這樣衝出房間嗎?因為雪菜是個穩重的孩子,你就無意識地排除了這種可能性,但你確認過當天早上雪菜是否匆忙離家了嗎?」
三十分鐘后,美影前往的目的地是:琴乃溫泉。美影身邊跟著靜馬,後面則是粟津和石場。石場頭上還纏著繃帶,據粟津說,他是在聽說和生被捕后,不顧一切從醫院跑出來的,到了捜查總部得知實情后正失望著,就立刻又接獲美影已査出真兇的訊息而一道趕來。
「靜馬,你真的一點也沒變呢。不過,這也是我帶靜馬一起去的原因啦。美影,解釋給他聽。」
「好久不見了,靜馬。你老了好多呢。」
「我想,母親大人應該是穿著這身水干接近放學途中的雪菜小姐吧。她一定聽說過御陵美影的事,或許也知道有個做這身打扮的人住在琴乃溫泉的事。您騙她說關於十八年前的事件有重要的話要說,將她引誘到龍之淵;殺了她之後,再布置好圍巾與手錶,偽裝成是兇手製造的不在場證明。其實那根本不是兇手偽裝的不在場證明,而是您為了誘導大家兇手是內部人士而做的無意識暗示。接著,您潛入雪菜小姐的房間……」
「哎呀,岩倉先生下落不明啊?他怎麼了呢?」
「叫我爸爸吧。父親大人這種稱呼和我一點也不搭。」
一直盤腿坐在一旁、強忍怒火的石場聽了這番話,終於爆發了。頭上還纏著繃帶的他一邊大聲咆哮,一邊就要站起身來。
「……那麼,那天晚上的你也是在演戲?」
誰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沒想到她竟然將殺人事件當作實戰測驗的課題,而且聽她現在的口吻,還並非站在兇手對偵探,而是一個母親對女兒的立場。
靜馬差點以為美影和岩倉還有聯絡,不過似乎不是這樣。女兒美影也對這問題不以為意。
「那麼,為什麼您這次要殺靜馬先生呢?」
美影打斷女兒的推理。「我並沒有進入雪菜的房間,只是和以前一樣在外面動了一些手腳而已,不然就做得不夠漂亮了。」
說著,美影將扇子交給女兒。
「一開始我就說了吧?我早就知道你是來自殺的,而我想要一個孩子,一個繼承御陵美影名號的孩子。是女兒最好,兒子也沒關係。可是孩子不需要父親,所以利用不久人世的你的精|子是最適當也不過了。再說,你的名字省略起來正好是種馬,還有比這更巧的事嗎?如果無法順利懷孕,到時候再想別的辦法就好。幸運的是我就這樣懷孕了……不過,真沒想到你竟然活下來了。因為後來你就失蹤了,我還以為你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自殺死了,也一直很放心,你為什麼沒死呢?」
靜馬雖然想問,但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語忍住不說。一方面是不想打擾美影,另一方面是想知道為什麼自己會成為美影這次殺害的目標,只能繼續聽下去了。
「剛才丟掉了。因為手柄很短,我一直都將它貼身綁在腿上,只有洗澡和睡覺時才不得不前下、這身打扮本來就是為了便於隱藏防身用的暗器,所以褲管和袖子才做得特別寬大。你也得如這記起來,美影。現在看起來,你的衣袖或褲管里,什麼都沒有吧?」
美影聳聳肩。
靜馬按捺不住地從旁插口。當年在龍之淵推理時美影的凜然身姿,曾令靜馬深深著迷,也對十七歲的少女出手搭救自己而心存感激;沒想到,那全是在作戲。
因為美影,靜馬一度放棄自殺,最後又決定自殺。這些對靜馬而言翻天覆地的感情,原來全都是被|操縱在美影的掌心之中。一想到自己根本從未曾和美影靈肉合一,連一瞬間都沒有過,兩人之間有的只是徹底的欺瞞,靜馬的情緒就超越了怒氣,只剩下滿滿的悔恨。
難道須輕有什麼弱點被美影掐住了嗎?但又是什麼弱點,會讓她願意背負殺女之罪后自殺?靜馬實在想不出來。
一想到美影那雙纖細的手臂總是拿著如此沉重的扇子,靜馬不禁有些驚訝。她曾經好幾次用扇尖直指自己的鼻端,要是一個不小心,靜馬的鼻樑骨恐怕早被打碎了吧。
「那麼,柴刀您也隨時帶著啰?」
看不下去母親的作為,女兒美影打斷母親的話從旁說道:
「你這個女人!你這個女人!虧我還曾經那麼尊敬你!沒想到!」
少女美影用悲哀的眼神凝望著靜馬。然而,那裡面既沒有同情也沒有憐憫,就只是和靜馬分享著相同哀傷的眼神。
「美影,這裏說錯了喔。」
「你這個女人,為了殺一個人,要害多少無辜的性命捲入犧牲!」
雖然很想如此吶喊,但靜馬還是忍住了。比起睽違十八年的重逢,這對身為殺人兇手和偵探的母女現在的心情,一定遠比自己沉重。再說,美影根本連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母親大人砍下春菜小姐的頭顱后,就將其放在龍之首上。接著,再把從靜馬先生房中偷出
read.99csw.com的手冊故意掉落在河原上。等到天亮后再前往龍之淵,確認過頭顱被龍之嵐吹落後,便把頭顱放進崖腹的神龕里。也有可能頭顱並未被風吹落,而是您自行推落的。「靜馬先生,您見到須輕大人時,始終隔著垂簾吧?而且當時她的姿勢就像母親現在這樣,只有上半身從床上坐起來。母親懂得腹語術,您所聽見的,只是她假裝和已死去的須輕大人之間的對話罷了。高燈台的火焰讓映在垂簾上的須輕屍體看起來有些微的晃動,使您誤以為她還活著。母親之所以不帶其他人,而選擇靜馬先生在場作為證人,當然也是因為專業的刑警一定一眼就能識破。但靜馬先生卻是第一次和須輕大人見面,連她的聲音都沒聽過,不是嗎?」
「這我明白。」美影點頭同意,不過這當然是謊言。
嘴裏說得遊刃有餘,靜馬背上卻是冷汗直流。然而,他無論如何都想聽美影親口說出內心真正的希望。
屋內傳來熟悉的聲音,久彌靜靜地打開門。他說了聲「請進」之後便向後退,讓美影進去,靜馬也尾隨在後。
「你說什麼!」發出喊叫聲的人是粟津。為了尊重美影,至今一直默默聽著兩人對話的粟津,至此終於忍不住皺著眉站出來。
她用高亢而清澈的聲音褒獎著女兒。
「美影,你及格了;今後,你已經可以作為獨當一面的偵探繼續走下去了。我現在就正式將御陵美影這個名號交給你。不過,我有一個請求:木野醫生和久彌至今連一點都沒懷疑過我是兇手,只是出於善意才一直隱瞞我的存在,所以……」
甩著紮成一束的黑髮,美影堅定頷首。如果是這孩子,一定沒問題。她母親就是因為如此相信,才會對她設下考驗。
「……你這是什麼意思?」
影武者,另一個死於美影手中的人。不,或許那個兇手也是美影殺的。說起來,最大的犧牲者,說不定是那連真實身分都不為人知、也不會有人為之傷悲,就這樣默默死去的無名影武者吧「我一直想著,在我被完全的黑暗包圍之前,在我死之前,要再次回到我曾經獲得新生的這塊土地來。然後,我在龍之淵和久彌先生重逢了。對於我在千葉下落不明的事,他完全不知情,還邀請我到琴乃溫泉留宿。十天後,光惠女士因病情惡化而過世了。當時,久彌先生對我提出建議,問我願不願意假扮成光惠女士,在琴乃溫泉住下來。我想他那時已隱約察覺到我抱著必死的覺悟而躲起來的事了。他告訴我,自己從十八年前就對我有好感,只是彼時的我眼中只有靜馬,所以未曾察覺。主治大夫木野醫生又是他的兒時玩伴,縱然心不甘情不願,最後還是巧妙地幫忙掩飾了。你在院子里看過墓碑吧?那就是光惠女士的墓。之後,我決定在完全失去光明之前,以光惠的身分在這裏生活。不只琴折家的人,除了木野醫生之外,村裡的人誰都不會來看光惠,所以倒也過了一段安穩的日子。沒想到因為龍之首的坍方,靜馬突然出現了,而美影,連你也來了。」
「我想你也已經發現了吧?靜馬是你的父親唷。」
美影就是美影。
強抑心中的震撼,美影故作堅定地詢問道。
「春菜每天從風見塔眺望村子時,發現了一個跨騎在龍之首上的男人。她每天看著看著,竟然就對他一見鍾情了。啊,每天看著或許不算一見鍾情喔?總之,以她內向的個性是不可能自己去告白的,於是在學校里聽說了我這個算命師算得很准,就跑來問我這段感情是否可能修成正果。按照習俗,須輕大人必須和外人結婚對吧?春菜並不喜歡當時的女婿候選人岩倉先生,如果順利的話,或許可以和靜馬成親。當然,春菜是沒對我說這麼多……不過她之所以到琴乃溫泉來找我,也是因為暗自期待著能有和靜馬偶遇的機會吧。」
漆黑的眼眸不安地凝視靜馬。那副模樣,已經不是背負宿命的偵探御陵美影,而單純只是個十七歲的少女。
山科對美影的母親有多麼敬愛,靜馬也曾聽他親口說過,那份感情之中確實有著瘋狂的因子。然而,他竟因此而戳瞎親生女兒的眼睛,這實在太令人難以置信了。另外,當年美影對山科表現出的父女之情竟完全是出自演技,這也同樣令人不敢相信。
「好啊,就讓我來支持你吧。」靜馬擁抱著美影,用力點頭。
隔天早晨,看見出現在房門外的美影,靜馬大吃一驚。她的雙眼都是漆黑的。
「沒錯……對你來說確實如此。結果不管是父親還是母親,想要束縛孩子的心都一樣。竟落得讓你這黃毛丫頭來告訴我這一點,我太丟臉了。」
「這就要由你來說明了,畢竟現在的御陵美影是你吧?既然是個偵探,就要有偵探的樣子,好好讓我聽聽你的推理。」
「沒錯,我是自殺了。只是沒死成,又失去了記憶。」
「喔,什麼事?」
美影露出叛逆的眼神瞪著母親,繼續說下去。
「給你出的考題啊。看你是否有資格頂著御陵美影的名號走下去。瓦牆上有道門的事,我早就聽久彌先生說了,可是不留一個失誤的話,你就找不出真相了吧?正如你所說,除了我之外,還有一個岩倉也在嫌疑之列。我本想在這段時間里完成最後的工作,沒想到你的成長比我想像的還多。做得很好,美影。」
美影拉開水乾衣領的鈕扣,緩緩從中拉出捲成一團的琴弦。
久彌驚慌失措。不過驚訝的還有背後的粟津和石場。尤其是石場,一副就要開口詢問美影的樣子,但粟津制止了他。
「給你吧。話雖如此,之後這也會被當成證物收押吧。」
「我想母親應該是利用了山鼬藏臼吧。那隻山鼬很喜歡親近母親,要教它一點小把戲並不難。只要塞住它的嘴巴,把身體用線捆起來,事先藏在須輕大人御帳台的床板下方就行了。接著,讓它聽暗號行動。暗號恐怕就是扇子落地的聲音吧。鐵扇很重,落地時聲音也不小,但當時處於極限狀態的靜馬先生卻很難察覺。這裏應該就是母親所冒最大的風險了吧。綁住藏臼的繩子上綁著簡單的引火裝置,藏臼一動就燒起來了。那可能是某種化學反應,又或是附有壓力感應器的電子打火機,詳情如何我就不清楚了。接著,母親只要假裝為了找遺書而衝進火場,殺死藏臼,將引火裝置藏進衣袖或懷中就好https://read.99csw.com了。至於作為兇器的柴刀,則在殺害須輕大人時事先藏在床板下,也就沒問題了。」
「我的右眼漸漸開始看不見了;擊昏石場刑警時出了兩次手,就是出於這個原因。我的眼睛曾受過一次傷,很快的雙眼都將看不見,也無法再以御陵美影的身分繼續活躍在偵探舞台上了。所以,我決定假裝死亡,從人前消失。再說,比起失蹤,我若是死亡,你能領到的保險金也比較多吧。」
「可是……我明明親耳聽見了須輕大人的自白啊。如果是為了包庇和生而死那還能夠理解,為什麼她要為了包庇一個陌生人而死呢?」
話才剛說完,美影便舉起右手,在她的袖口發出刺眼的光芒,靜馬不假思索地閉上眼睛。然而,下個瞬間,女兒美影卻更迅捷地出手制止了母親。
在久彌帶路下,眾人來到二樓,本該是久彌卧病已久的妻子光惠房門口。久彌站在門前猶豫了許久,才終於下定決心說道:
「這個用過之後,要複原可麻煩了。」
「歡迎,你終於找到這裏了,美影。」
「美影希望我怎麼做?」
「沒錯。這是父親大人傳給我的,也是母親大人過去防身用的。雖然曾經修補過好多次,聽說是出自京都名匠之手,開閉之際不會發出鐵扇特有的聲音,看起來就跟一般的扇子沒兩樣。因為很方便,所以我也想傳授給你,但怕你發現就作罷了。幸虧父親大人從未懷疑過。」
「對不起。」美影愧疚地輕聲代母親道歉,「請再忍耐一下,拜託您了。」
美影懊悔地搖搖頭。
美影滿不在乎地說著,一字一句都如利刃般刺痛靜馬。一把、兩把……利刃確實地貫穿了靜馬的心臟。
「總之,您就是要將現場偽裝成兇手從風見塔上看見頭顱被風吹落;慌忙趕來重新放置的樣子。這麼做是為了讓警方和琴折家人深信兇手是琴折家的人。砍斷頭顱不光是為了這個目的,也是為了暗示兇手在琴折家內部而設下的圈套。同時,出現這種異常犯罪,琴折家也會更願意僱用偵探,這就是您設下圈套的目的。而設計讓靜馬先生最早被懷疑,除了是要偽裝『內部的兇手企圖將兇手引導為外來者』的假象外,只要讓住在同一間旅館的靜馬先生被懷疑,您也能更順利地介入原本與己無關的事件了。」
尾聲「早安。」
「十八年前,母親大人打算殺了外公。動機我不清楚,也不知道您是什麼時候萌生殺意的。這個我也希望能聽母親您親口說明……總之,住在琴乃溫泉這段時間,母親大人擬定了殺害外公的計畫。可是,如果只有外公被殺,自己或許會遭到懷疑,而身為繼承外婆名號的御陵美影,您也不能不查明兇手。於是,您便想到可以利用歷史悠久的琴折家,只要讓外公看似因捲入琴折家內訌而死,您自己就能立於不被懷疑的安全範圍內了。您是這麼打算的吧?這個計畫產生的契機,是因為春菜小姐來找您商量事情。我不知道她找您商量的是什麼事,但是有關恐嚇信的事都是從您口中說出來的。從這點看來,母親您就是兇手,而從春菜小姐沒有找其他任何人商量恐嚇信這點看來,很可能根本就沒有什麼恐嚇信。我想春菜小姐當年擔心的事,大概是伸生先生外遇的事情吧!不過,從您讓她在紙條上寫下靜馬先生的名字看來,也可能是因為她懷疑出現在龍之首的靜馬先生是什麼可疑人物,所以來找您商量是嗎?」
美影向前探出身子,殷切地訴說著。這是從她和母親對峙之後,第一次表現得這麼激動。靜馬當然也想知道,美影為什麼非殺了自己不可的理由。
「父親大概以為當時我年紀小,什麼都不記得了吧,可是我至今都忘不了,當父親戳刺我的眼睛挖出眼球時,那冷酷的表情在我心中留下多大的傷害。」
黑亮的長發,翡翠色的義眼和艷紅的嘴唇都一如當年,只是和往日的素顏不同,現在的她不但化了妝,臉上也看得出歲月的痕迹了。
「誰知道呢?只要我得知你還活著,就算不是這裏,也會在別的地方發生一樣的事吧。」
「也是,畢竟關於這點你毫無任何資料嘛。尤其是我父親那件事,也難怪你解不了謎。不過提示是有的喔,美影。那就是你自己。」
「母親大人,您不能這麼做!在這次的事件里,我一直和他在一起,深知靜馬先生和外公是不一樣的人。再說,從我還沒出生就自私地奪走我擁有父親的資格,母親您的作為,又和奪走您左眼的外公有什麼不同?您還沒發現這一點嗎?」
「話題扯遠了,繼續吧。」
美影從身邊的小架子上取下扇子。那是美影過去一直拿在手中的物件,和現在女兒手中拿的是一樣的東西。
「可是……」
「靜馬,你真的很沒用,連區區自殺都做不好。我也真是看走眼了,你連做我的見習助手都不夠格。」
眼前的人再也不是靜馬認識的美影。現在和自己對話的人到底是誰……靜馬感到一陣空虛,腳底像開了一個大洞似的,被驟然湧現的虛無感籠罩在其中。
「多年來我已經奠定無數實績,事到如今就算髮現最初的事件推理失敗,也無損我的名聲了吧。再說,我已經是引退的人,母親失敗的事件由女兒來解決,豈不是很有衝擊性嗎?你做起來也會特別有幹勁吧?」
「令嬡來了。」
面對笑著應門的久彌,美影單刀直人地說明來意。
美影噗哧一笑說道:
美影紅紅的嘴唇也浮起微笑,舉起水乾衣袖擦拭眼角。
「那當然。誰會為了被自己殺死的人大受打擊到一病不起?那只是為了讓你和我上床,推你一把的演技。」
從在玄關時久彌臉上的表情看來,就算一開始他真的不知道,現在的他肯定已經知情了。靜馬瞥了久彌一眼,只見他低著頭,雙膝跪地,動也不動。石場站在他身邊,以防他情緒失控。
「這次的事件,也是以為了殺害靜馬先生為目的而發生的吧?一如十八年前事件的目的,是為了殺害外公一樣。」
「你這個女人!」
久彌一邊用苦澀的聲音這麼說著,一邊轉過身去。從背影看得出他微微發著抖,駝著背的身體蜷縮得比平常還要矮小。
「可是,那些又是怎麼一回事?」
「各位,怎麼了嗎?」
美影毫不在乎,完全不把粟津當一回事。不,說她是勁意挑覺還比較貼切。她說的話有如火上九九藏書加油,讓粟津更加憤慨了。
「一如母親的希望,登先生被逮捕,警力也鬆懈了。於是您決定動手殺害真正的目標,也就是外公。此時,整起事件表面上看起來和琴折家內部紛爭有關,又是連續殺人事件,外公的死怎麼看都是被無端卷人的副產物。到這裏為止犧牲了兩名少女的虛像,終於成為實像了。與此同時,您也開始布置直指兇手為當時須輕大人的假線索。我想您大概是在讀過琴乃溫泉藏書中有關須輕起源的部分后,才決定須輕大人為最終的兇手人選,並捏造出她的殺人動機吧。說不定事件開始時您曾提過的冬菜小姐,也曾經是您的兇手人選,又或是如果運氣不好,須輕大人的不在場證明剛好成立的話,您可能就會將目標轉移到和生先生身上了。無論如何,這起事件需要一個代罪羔羊來當兇手,因為無論如何,御陵美影都不允許一出道就失敗。同時,若能以專業偵探的手法解決這起事件,失去外公大人卻仍得獨自生存下去的母親大人,也能夠風風光光地獨立。」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即使難掩驚愕,美影還是立刻提出疑問。
跪坐著的靜馬,雙手放在膝上用力握緊拳頭。
美影眺望遠方,很懷念似地述說著。看她那透明而毫無防備的表情,或許連自己是殺人兇手的事實都忘了吧。
「我明白了。請讓我為各位帶路。」
「為什麼選擇和我……」
「是戀愛的煩惱啦。」美影乾脆地揭曉了答案。
「我不會拋棄御陵美影的名號,也不會丟掉這身裝束。今後,我打算繼續做一名偵探。就算母親在全國變得惡名昭彰,我也不放棄。母親至今解決了許多事件是事實,我也以她為傲,想繼承她的心愿繼續走下去。」
「我雖然想當場捨棄一切,但卻不得不忍耐到自己能獨立的那天來臨。因為,我自己也想成為一位像母親一樣的偵探。我討厭當母親的替身,但卻崇拜母親。雖然很不甘心,但是想達成目的還是需要父親的力量。到父親死去為止的十五年,我每天都活在屈辱之中。」
難怪警察怎麼找都找不到兇器,原來兇器一直都被偵探隨身攜帶著。
「十八年前,靜馬是為了自殺才來到這個村子里的吧?所以你才會每天去龍之淵等待初雪,畢竟你也聽過投水自殺的傳說。第一次見到你時,我就知道了唷。」
她當然也看見了後方的刑警們,但美影連一點慌亂的樣子都未曾顯現。
粟津等人還不知道真兇的名字,也相信美影到了現場就會說明。靜馬自從離開浴室后,也沒有再獲得美影其他的說明,腦中當然持續混亂著。美影還活著的事,美影是兇手的事,還有美影要殺自己的事,這一切都令他混亂不已。
他再次望向女兒美影,只見她難為情地從靜馬身上避開目光。
看準粟津鎮定下來的時機,美影催促著女兒繼續。
「謝謝。偵探這條路崎嶇難行,你今後也要好好加油。」
美影將衣領的繩扣重新系好,坐在母親身邊,取出扇子。
「我知道。」
「會很辛苦喔。」
「不需要這麼客套。還有,名偵探要是這麼愛哭的話,可是沒人會上門委託的喔。」
「還有琴弦,我也還一直帶在身上喔。這倒不是拿來防身的東西,只是從琴乃溫泉借來的而已。」
母親美影誇張地嘆了一口氣。
「美影!」
「可是母親大人,您為什麼要這麼做?」
「至此,母親大人您做了各種偽裝工作,加上十八年前殘留的假線索,誘導我指出和生先生是兇手。如此一來,就能像過去一樣使警力鬆懈,您便可趁隙出手。當然,您也知道有我在場的話,這一切可能是一個陷阱。不過,您的目的和過去對付外公時一樣,只是想將表面布置成兇手利用靜馬先生殺害花菜小姐,實際上的目的卻是殺害靜馬先生。因此,就算結果花菜小姐平安無事,對您來說也毫無損失。倒不如說當連我在內,所有人都將注意力放在保護花菜小姐身上時,對您的行動反而有幫助。」
「就是這麼回事。以後要記得記取教訓。」
像過去的須輕那樣,從棉被裡起身的美影微微一笑。
「柴刀和琴弦你都猜對了,至於細長有邊角的堅硬棒狀物則是這個。」
「這是什麼意思?」突然被推上正面舞台,美影難掩困惑地提出疑問。
年長美影的表情固然溫和,聲音卻很嚴厲。
「那時候的條件實在太齊全了。不管是菜穗的外遇或抽煙,本來我還覺得有點牽強,沒想到根本就是老天在背後推我一把嘛,儘管這不該是個科學辦案的偵探應有的想法。當天晚上,我還因此興奮得幾乎沒睡呢。」
打開玄關門的久彌,他的驚訝可想而知。
美影無力地垂下肩頭,將細窄的小刀交給女兒。
靜馬當場拒絕。話才說出口,美影就差點哭了起來。
美影落寞地做了總結。究竟她是懷著怎樣的心情說完這番話的呢?原本是想洗刷母親的污名,更是為了洗雪讓月菜輕易在自己眼前被殺的恥辱才展開的推理,沒想到卻得出這樣的結果。
滿天星光下,從門柱上的小燈,可以看見琴乃溫泉已經不遠了。
闔上鐵扇,靜靜放在一旁,美影接過兇器琴弦。
美影驚訝地說明了抽屜和椅墊的事。聽了之後,美影「呵呵」地笑了起來。
「換句話說,就是自導自演是嗎……」
「那隻義眼是逼得母親走上痛苦歧途的根源,我想我沒有必要再戴上了。」
靜馬試圖反駁,因為他還是無法接受這事實。「確實須輕大人看起來幾乎沒有任何動作,但服毒之後,她確實朝旁邊倒下了啊?」
「這是什麼意思?」
接著,美影牽起女兒的手。
不知何時,美影的臉紅了起來,吞吞吐吐地說。
靜馬覺得,這是美影對自己最初也是最後的體貼。
「我明白。母親大人,我御陵美影答應你。」
「首先,我先說我是怎麼發現的。我是在月菜小姐那件案子時察覺的。當時兇手犯下了一個失誤:兇手在潛入西側別館一樓前,先毆打了石場刑警使其昏迷,但那時,兇手為什麼要刻意翻過瓦片屋頂繞到他背後呢?石場先生當時站在距離矮牆三公尺左右的地方,只要穿過前方十公尺左右的門再沿著牆壁靠近他,風險會比翻越屋頂小很多。只要考慮到踩上屋瓦時會發出聲音的可能性,一般人都會採取這個方式吧?當然,因為院子里沒有燈光,所以可以推測兇手不知道https://read.99csw.com那裡有門,但只要是琴折家的人,大家都知道那扇門的存在,就算不記得確切的位置,只要沿著矮牆走總會摸到。因此我才察覺,兇手是個只知道十八年前的庭院配置,卻不知道五年前庭院改裝過,當然也就不知道那裡有扇門的人。
「爸爸接下來打算怎麼辦?要回宮崎去嗎?」
「可以叫您父親大人嗎?」
她該不會想放棄成為偵探吧……靜馬擔心著。然而,像是透過雙眼映出的情報察覺了靜馬的憂心,美影開口說:
「不過,瓦牆那件事雖然是我故意的,打火機這件事倒真是我的失誤了。我還自以為做得很完美呢……這就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吧。」
毅然決然,斬釘截鐵的宣言。那凜然而令人信賴的姿態,令靜馬想起十八年前,在龍之淵奪走自己的心的少女。當時,那名少女也有著一樣的凜然身姿,而到了女兒這一代,再度出現在自己面前。不……要是這樣想,自己就和山科沒兩樣了。靜馬重新省思。
「能讓您獲得外部情報的管道,我想就只有久彌先生了。還有一,兇手使用雪菜行動電話時的基地台所涵蓋的範圍,除了琴折家之外,就只有琴乃溫泉了。」
「……是。那麼母親大人,請聽聽我的推理。」
久彌臉上失去了笑容。一陣無言之後,他才開口說道:
「那,我見到的須輕大人又是誰?」
「另一點是比較消極的問題。在十八年前夏菜小姐的案件里,兇手在小社時是為了留下偽裝證據,所以才用打火機燒焦了神壇底部。可是,這裏卻出現了一個不合理的地方,那就是兇手選擇從位置狹隘的右邊點火這件事。母親大人那時用了右撇子的理由來解釋,但那隻能算是紙上談兵的結論,因為即使是慣用右手的人,想以左手使用打火機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那麼,兇手有什麼理由刻意這麼做呢?首先可以想到的,可能是左撇子的兇手要讓人誤以為兇手是右撇子,但是當時和現在的琴折家人全都是慣用右手的人,所以關於這一點,我當初一直沒能弄清楚。我是在發現瓦牆那件事之後,才察覺到這另一個理由。至此,我已開始懷疑原本一直未被我列入考慮的母親大人,因此才終於搞懂了其中道理。地毯和底板之間約有十公分左右的縫隙,想從右側窺看其中,只能使用左眼。換句話說,為了避免得出『因為兇手的左眼看不見,所以只好勉強從左側伸出左手點火』的結論,才故意由右側點火。左眼看不見的兇手固然看不清底部,不過既然兇手的目的並非在櫃底找尋某種東西,只是要故意燒焦櫃底,看不看得見都無所謂了。推理到這裏,符合以上條件的人就只有母親大人您了。但是,這些都是無憑無據的脆弱推論,所以我只好設下陷阱,等待母親您自投羅網。」
「……雖然是厚臉皮的要求,但想請您今後也一直陪在我身邊,守護著我。」
比起這番話的內容,美影如此告白的表情異常沉穩冷靜,雲淡風輕地彷佛只是回想起幼時被父母斥責的記憶一般。相對的,女兒美影卻驚訝地倒抽了一口氣。美影臉上浮起淡淡的自虐微笑。
「那麼……爸爸。」
「只要能進入琴折家內部,母親大人就沒有必要再繼續進行塑造內部兇手的偽裝工作,而是可以大大方方的在宅邸內下手了。前往小社殺害夏菜小姐,留下多重偽裝,等知道下雪后,在拉門上也留下假線索。這次……不,接下來的殺害其實都沒有必要砍頭了,但如果只有最初的事件砍頭,背後的意圖有可能被察覺,所以你便接二連三地砍下去。我想那時,母親大人您可能還沒決定要讓誰當代罪羔羊,而是打算等隔天以偵探身分隨同警方問話后,再取捨各種事前留下的假線索,選出對自己有利的假兇手吧。比方說,您就放棄了用血手印將和生先生誘導為兇手的做法。而同時,您也在找尋適合下一次殺人的場所。經過這樣拐彎抹角的捜查后,浮現的兇手人選就是登先生。母親大人您刻意只在警方和登先生面前發表推理,好讓登先生誤以為兇手是菜穗小姐而自行認罪,保持緘默地被警方帶走。」
美影臉上第一次露出慈愛的表情,對女兒這麼說完之後,用袖子遮住嘴巴,靜靜地閉上眼睛。之後,美影就不再說任何話,也不再睜開眼睛了。因為,她喝下了氰酸鉀。
「我的影武者。偵探這工作,在性質上是需要準備影武者的。父親在我十五歲時,讓我知道了自己的影武者的存在。她是個孤兒,因為長得和我很像,父親在我十歲時收養了她。由於成長環境的關係,她的外表比我窮酸多了,不過,畢竟在水裡泡了一個多月,任誰都浮腫得分辨不出了吧。」
「還有,我想拜託您一件事……」
「是……最後是前天,母親您殺了月菜小姐。這和十八年前不一樣,不是初雪的日子。初雪已經在兩天前下過了。為什麼兇手沒有在初雪之日執行殺人呢?對於這一點,一開始我並未深思太多,只以為現在和當年不同,警力戒備森嚴,或許兇手因此找不到時機下手。然而當我察覺兇手是母親大人後,也就明白理由何在了。如果在積雪時行動。將清楚留下兇手從琴折宅邸外部侵入的足跡,因此,母親您才選擇了會將腳印沖刷殆盡的大雨天行動。我想母親您用雪菜小姐的電話和月菜小姐聯絡時,大概是喬裝成我了吧。月菜小姐對我抱持善意,相反地花菜小姐則很討厭我。因此,月菜小姐絕對不可能把這件事告訴她。只要對月菜小姐說希望她能配合抓住兇手,要讓她在深夜一點放你從窗戶進屋並不難。當然,只要站在燈光下,靠近一點看就知道那並不是我,可是月菜小姐根本沒想到會有人和我長得這麼像,於是她看到窗外穿著水乾的母親大人時,她毫不懷疑那就是我,立刻打開窗戶讓你進去,而當她發現那並不是我時,一切都已太遲了。在那之前,您當然已經用鐵扇打昏石場刑警了……」
「是鐵扇嗎?」美影打開拿在手中沉甸甸的扇子,瞭然於心地望向母親。
真是令人衝擊的事實。至今一直以為憎恨著自己的春菜,沒想到卻是相反地對自己抱持著戀慕之心。更沒想到,美影竟利用了她這清純的戀心完成殺人計畫。和夏菜秋菜不同,靜馬從未直接見過春菜,也沒和她說過話,因此對她的同情一直比她兩個妹妹還要淡薄也是事實。靜馬九_九_藏_書在心中為自己的薄情道歉,畢竟,就某種意義而言,春菜等於是因自己而死。
美影無力地嘆了一口氣,繼續往下說。
在房間中央的,正是穿著水乾的御陵美影。那是過了十八年,如今已經三十五歲的美影。在更衣處時因為打擊太大加上光線太暗看不清楚,不過如今靜馬終於看清了,真的是那個美影。
「須輕大人不是自殺而死,是被家母殺死的。是這樣沒錯吧,母親大人。」
「讓她進來。」
「沒錯。」這時,美影才第一次將目光放在靜馬身上。
「謝謝您……可是,您為何要回到棲苅村來呢?而且還偽裝成已經死去。如果母親大人能陪伴著我,就算靜馬先生出現,也不需要擔心吧?」
「美影,繼續說下去。」
「故意的?這是什麼意思?」
「最後的工作,指的就是殺害靜馬先生這件事吧?」美影用寂寥的聲音提出質問。
美影垂下眼睛,說出口的話一如靜馬所願。
和過去一樣的口吻,令人忘了眼前的狀況,陷人深深的懷念之中。然而,美影接下來露出笑容說的話,卻將靜馬推落谷底。「沒想到你還活著,我還以為你早就自殺死了呢。」
原來當時美影以腹語假裝與已死的須輕對話,讓渾不知情的靜馬站在一旁看著。女兒美影的推理充滿自信,靜馬卻到現在都不敢相信。然而,他不相信也不行。從受到女兒指摘后心滿意足的態度看來,美影完全肯定了女兒所說的內容。
「至今兇手留下很多偽裝線索,但我卻堅信這次不是偽裝,而是真的線索。因為,若兇手想以『對改裝不知情的人就是兇手』這個邏輯來誘導我的話,嫌犯就一定得是不知情的人,否則就沒有意義了。更重要的是,原本就理所當然知道改裝一事的琴折家人,根本不可能被列入嫌疑犯之林。那麼,知道當時的情況,卻不知道五年前改裝一事的人有誰呢?我想得到的有兩個人,一個是至今下落不明的岩倉先生,另一個,母親大人,就是您了。」
當美影在更衣間吐實時,靜馬內心也隱約有這樣的預感了,不,應該說他早已如此期待,只是現在從母親美影的口中,才終於聽見了真相。
「剛才我已經見過家母了。如果母親她沒有逃走,還留在這裏的話,那麼我想她應該就是在等我。」
連禿頂都脹得通紅,粟津似乎就要對美影飽以老拳了。和剛才相反,這回輪到石場從後面抓住他。從剛才到現在,靜馬連一步都動不了;對於自己該做什麼反應才好,他完全不知道。美影想殺害的目標是自己,但為什麼是自己呢?在他腦中,充滿了混亂與困惑。
「正如你所說。就在我叫靜馬一起前去見她之前。美影毫不在乎地同意了。」
在那之後,美影始終緊握著已經冰冷的母親的手,好久好久。因為咬緊牙根強忍眼淚,她一直望著母親,什麼都沒說。
「沒錯。不過,久彌先生什麼都不知道喔。他還以為我是想等待時機出手幫你,所以才提供情報給我的。」
「御陵美影不需要父親。我不希望你嘗到和我一樣的痛苦,所以才選擇了靜馬,結果他現在居然又再次出現……除了這麼做,我沒有其他保護你的方法了。」
「在兇手是須輕大人的結局下,十八年前的事件算是落幕了。而母親大人也同時達到了當初的目的:殺害外公和身為偵探出道。母親大人離開后,琴折家又恢復了平靜。然而……悲劇再次發生,雪菜小姐又被人在龍之首殺害了。當然,重現十八年前的事件,是為了讓人以為凶序是宅邸內的人。只是,我想問母親大人的是,若兇手和十八年前是同一個人,這樣的安排豈不等於您當年並未解決事件,而是推理失敗了嗎?這樣您也無所謂嗎?」
「……那我接著說下去了。母親大人您利用了春菜小姐的戀心,在深夜裡把她叫出來,打昏她之後,勒斃並砍下頭顱。當您決定利用春菜小姐之後,便在琴乃溫泉里的書庫中熟讀古文書籍,某種程度上獲得了關於琴折家的知識。此外,您所選擇的兇器,也都盡量不讓人懷疑到琴乃溫泉來。」
「是的。於是母親順利展現身為偵探的實力,也獲得琴折家的委託。」
「是。我明白了。」
這就是名偵探御陵美影的臨終。
石場似乎也能理解美影現在處於多麼痛苦的狀況,噬人般的眼神雖然仍舊瞪著母親那一方,不過還是順從女兒美影的請求坐了回去。美影深呼吸,讓自己鎮定下來,再次轉向母親。
「這種事對老實的刑警來說,刺|激確實是大了點喔?不過現在是我女兒重要的出道場面,能否請你客氣一點呢?」
靜馬盡了最大的努力,才好不容易擠出這句話。
「隱形眼鏡不戴了?」美影露出哀傷的眼神望著靜馬。
得知真相的美影也似乎錯愕地失去了言語,過了好一會才重新振作,握緊手中的扇子。
「那麼,和那起事件的兇手一起死亡的又是誰?」
「果然是這樣啊。」
「如果我沒來的話,這次的事件就不會發生了嗎?」
「沒錯。就算事情發展成我完全沒注意到陷阱而殺不了花菜,也一點問題都沒有……只是我沒想到的是,你竟然能看穿我要殺的人其實是靜馬。」
靜馬的拳頭握得更緊了,用力得指甲都幾乎要穿透手掌。
「我們是來見家母的,請帶路吧。」
父母都是弒父兇手的女孩。至今從未有過父親的女孩。身為她的父親,自己非得保護她不可,絕不能讓她過得不幸。而且……這次,自己也不能再讓幸福溜走。
「您為什麼要殺靜馬先生,又為什麼要殺了外公呢?我並未掌握所有內情,母親大人您也沒有義務全部回答,但只有這件事我想知道,請您一定要告訴我。」
一板一眼地近乎笨拙的叫法,但正因如此,聽在靜馬耳中卻非常開心。靜馬也是第一次為人父啊。
「為了在母親過世后,讓我當上第二個御陵美影啊。御陵美影是以將右眼看見的情報,傳送到左腦的方式推理的。當然,這個說法根本是錯的,然而父親卻不疑有他地深信著。父親將母親當成天神一般敬愛,進而要求我也要成為和母親一樣的人。就像上帝創造了亞當一樣,父親想利用我重新創造已死的母親。」
聽她這麼一說,靜馬才想起還不知道美影為什麼要隱身起來。看她還能把女兒玩弄于股掌之間,可見能力並未衰退,就算想要退休,也不至於需要假裝溺死,大可直接退隱山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