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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9日 第三章

8月9日

第三章

烏有不知道村澤是否認為是結城所為(至少烏有看不出來)。到底是誰呢?那個人肯定在掌控著一切。看來,第七個人就要登場了。這是最有效且最恐怖的煽動方式。他(現在假定是位男性)在這場意外的大地震中採取了如此大胆的行動,肯定擁有強大的力量。
正在這時——
「到處都沒有電,肯定是電源出了故障。真希望別出什麼大問題。」
「啊,是舞奈小姐告訴你的吧。你見過結城嗎?你好像是一直在睡覺吧。」
「電視壞了?」
「這樣就沒問題了。」
——夏日飛雪后是大地震,簡直像世界末日。烏有心裏默念著,但並未說出聲。不過這用不著說,看看大家臉上的神情就知道,每個人都有同樣的想法。
第一個向烏有搭話的人是村澤。他的眼裡隱藏著些許暗影,面容憔悴,朝烏有出現的門口走來。
神父聲音很小,卻很有說服力。「很有可能。」
「我們去哪兒?」烏有追上跑得飛快的村澤之後問道。
夫人瞪著桐璃,眼裡冒火,好像在說「真惹人厭」。桐璃條件反射般躲在了烏有的身後。看來她很不人道地將烏有這個病人當成了擋箭牌。
村澤鬆了一口氣,看了看烏有。雖然發電機本身並未發生故障,但要是內部的配線被拉到了外面或者斷開的話,這幾個門外漢也無法修理。
突然,面前出現一扇綠色的鐵門。沒有上鎖,上面有一隻碩大的門閂,生滿鐵鏽,看來已經多年沒有人來過。
「你應該也想到了吧,應該是那個人所為。」
咔嚓!木窗戶裂開一條縫。接著,白色的裂縫像蜘蛛絲般迅速延伸開來。整個場景像看電影一樣,畫面鮮明而又震撼。只見許多碎片在眼前飛舞。幾級地震?現在根本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總之整個屋子搖晃得厲害。到處都是玻璃破碎的聲音,酒架上的紅酒掉下來摔碎,使得地震的恐怖成倍增加。
一個大男人說這話未免顯得太沒有擔當,可這表明他對那位隱藏起來的兇手恐懼萬分。最有可能是兇手的結城現在突然失蹤,讓人不知所措。
烏有想到了昨晚的鋼琴聲。看來彈勛伯格曲子的人,還有切斷電源的人,並不在六人之中,而是另有其人。
神父說話時的語氣與當時的情景並不十分協調,太過冷靜,幾近無情。夫人半是輕蔑地望了他一眼。這句話對烏有和尚美來說並不重要,可神父卻很九-九-藏-書在乎。他一臉嚴肅,非常認真地回望了夫人。帕特里克神父口中的「消失」一詞具有神秘的意味,有上天顯靈的意思。烏有突然想象出一幅場景——大地裂開一條大縫,將結城吞了下去。神父不想將人為與天意混同起來。不,烏有馬上改變了想法。神父如此想從語言上將這兩者區分開來,正表明他並不清楚這到底是人為還是天意。
「是不是發生過什麼事情?」
「根本沒有故障。」
現在客廳里的吊燈以及電視也都恢復正常了吧。此舉避免了事態進一步惡化。
「不可能。」村澤表情嚴肅,斬釘截鐵地斷言,「不是保險絲,它沒有出任何問題,現在是主電源出了問題。你覺得這麼重要的閥門會輕易掉下來嗎?」
「是如月君嗎?」
過了不久,大家都恢復了理智,意識到周遭發生的事情。許多玻璃都碎了,地毯上到處都是碎片。掉下來的酒瓶有一部分也碎了,紅酒流了一地,散發著酒氣。三個月前採訪過的香水工廠也沒有這般情形。
「明白。」
桐璃不斷尖叫著,躲在烏有身下。看來天不怕地不怕的桐璃害怕地震。天花板上只有三根細鏈子吊著的吊燈來回搖晃著。眼看著鏈子就要斷開,吊燈要掉下來了。不,更恐怖的是,整個和音館搖晃得如此劇烈,似乎即將倒塌。
大家看了看天花板,吊燈也滅了,整個屋子顯得十分昏暗。
「對,沒有發生故障,不過是主電源掉下來了。」
雖然頭還是暈,可不管怎麼樣,得先克服一下,必須了解現在的狀況。烏有盡量冷靜地掃視了一眼四周,客廳里的人比昨天又少了一個,大家坐得很分散。最愛說話的結城消失之後,客廳里顯得很冷清,同時也顯得更加寬敞。
「剛來的時候確實也有過幾次地震,這麼強烈倒是第一次。」
「那就派兩個人……」烏有說了一半,突然領會到,既然現在結城失蹤,那麼事態就變成「雞、狼與大白菜過河的遊戲」了。貿然行事很有可能遭到暗算。這就是大家都神經高度緊張,還停留在客廳,似乎在等待著什麼的原因。
「其他的房間呢?」
烏有很驚訝。不過稍微想想就會明白,這裏離本土太遠,拉電線過去成本太高,還是自己發電比較划算。
「你發現原因了嗎?」烏有在黑暗中很不安地問道。可能還沒確定問題到底出現在哪兒,村澤並沒九九藏書有回答他的提問。
「地下的發電室。」
烏有站不穩,與桐璃一起坐到村澤對面。他覺得沙發比平時硬,坐得不舒服。
放在桌上的玻璃杯與玻璃桌面相撞,發出吱吱嘎嘎的響聲。接著,碗櫥以及紅酒瓶都開始搖晃起來,一起發出聲響,產生共鳴,奏出氣勢恢宏的和音。
村澤注視著發電機。他並非工科出身,不過也不是完全無計可施。不久,他說了一句「不是這裏」,轉身走向配電盤處。
「你是說有人在地震中或者地震剛剛結束的時候故意切斷電源?」
也許實際的時間比感受到的要短。不過,這是事後的回憶。事發當時,即便理智告訴自己不可能,大家還是害怕晃動會永遠持續下去。
村澤說話了,他用手撐住下巴。
「插頭插上了嗎?」
「考慮到前天的情況,如果結城遇害,是不是也應該像水鏡先生那樣?我們是不是會看到他的屍體?」
望著配電盤的村澤給了他意外的答案。
說著,村澤將它按了下去。地下室的指示燈又亮了起來,油污的氣味並未改變,不過室內顯得寬敞了一些。
「你是說……結城是兇手?」
「多謝您的關心,好多了。」
村澤苦笑一下,催促說「走吧」。
夫人發出悲痛的哀鳴,在她看來,停電是雪上加霜。烏有卻暗自感到幸運,還好現在並不是完全看不見,如果是那樣,恐怕就不是夫人說幾句喪氣話這麼簡單了。也許這幾個脆弱的小人物,將全部喪生。接下來是桐璃開始抱怨說停電后不能洗澡。
……
「我們去看看配電盤吧,烏有。」
「至少和音館周圍沒有發現異常。」
窗外的陽光已經開始變成紅色。天空描繪著世界末日一般的景象,雜糅著紅蓮的赤與空虛的藍,陽光照射到客廳里。現在已經五點了,看來又睡了四個小時。
烏有覺得村澤的聲音比較生硬,開始不安起來。看來是修不好了吧。
「現在一個人出去的話,太危險了。」
烏有的立場發生了變化。看來他已經開始懷疑任何人了。
「不是故障?」
烏有非常恐慌,看來那個人不僅掌握了他們幾個人的動向,連自己也被看穿了。他望著好不容易關上的鐵門,腦子裡想象著兇手的模樣。
「消失,這可不是句好話。」神父插嘴道,「應該說『藏起來』或者『被藏起來』才對。消失這種話,就像是惡作劇一樣read.99csw.com。」
村澤努力保持鎮定,朝烏有招招手,再次跑出去,手裡拿著手電筒。
「當然。」村澤很著急,指尖不停地叩著桌面,儼然冷戰後的美國,突然得獨自承擔控制世界的重任。結城失蹤了,現在只剩下村澤一個人來收拾局面。
村澤回過神後站起身,說了上面的話。他並沒有提及和音。
「我認為這場地震的範圍應該不僅局限於這座小島,也許其他的地方也發生了地震。當時的震感讓人感覺規模很大,應該是強烈的海嘯所致。」
「和音,這肯定是和音。」夫人蹲在桌腿旁邊低聲說道。她好像神志不清,反反覆復念叨著「和音」這個詞。神父與村澤並未加以制止。這哪裡是制止別人的時候!
「什麼時候發現他失蹤的呢?」
村澤跑出客廳,幾十秒后回來。
烏有聲音沙啞,勉強說出了那些話。
「聽說你發高燒,現在好點了嗎?」
「啊。」烏有隻是簡單地應了一聲,並未作出解釋。原因很簡單,事已至此,已經沒有退路了。既然警察暫時介入不了此事,他也不能再冷眼旁觀下去。在來人接走他們之前,哪怕是為了自我保護,即便是當不好偵探,也得積極地採取一些行動。現在,懷疑的對象已經只剩下三個人。
「這種小事有什麼好在乎的呢?您認為他不是『被藏起來』,而是『藏了起來』,有什麼根據嗎?」村澤改變了坐姿,問道。
是因為剛才的地震嗎?
「怎麼了?」
「如月君。」
「大家別出客廳,接下來可能還有餘震。這裏就交給你了,小柳。」
還好,烏有的擔心並沒有成為事實,發電機還在嗡嗡嗡地叫著,繼續履行著自己的使命。地下室里連蒙上灰塵的天窗也沒有,像個暗箱。工具散亂地扔了一地,散發著強烈的油污氣味與熱氣。既然發電機沒發生故障,應該是接觸不良。
「新聞里可能會報道相關情況。」
烏有看了一眼尚美。她正坐在客廳的一角看電視,顯得非常虛弱。沒有化妝,臉龐顯得有些鬆弛,平日的端莊與秀麗完全消失殆盡。莫非從中午開始就一直坐在那裡?
一直緊握著十字架的神父現在站了起來,正拿著遙控器打開電視機。這位一直冷靜的神父也未能保持常態。他按了兩三次開關,屏幕上卻沒有任何顯示。
村澤並沒有答話,可能是不想開口。烏有後悔自己的輕率。
「地震!」烏有叫了九_九_藏_書一聲之後,大家都感到了強烈的震感。他條件反射般地保護好桐璃,將身子縮成一團。晃動接連不斷,就像是陳舊的列車被提到新幹線般的速度行使,車身搖晃得厲害,地板與沙發都在持續晃動。
「沒什麼,跟那件事沒有關係。」
因此,他刻意地迴避了「消失」這種說法。
「也許。」
「消失了,是嗎?」
「不知道。我不認為是結城乾的。如月君,你可要保守秘密,別引起大家不必要的恐慌。」村澤一臉嚴肅地交代道。
旁邊的神父雙手一會兒交叉一會兒分開,似乎等待著什麼。烏有前天就想請教他那天說的話有何特殊意義,但現在這種情況,還是不說為妙。
「不管怎樣,他不可能只是單純地出去散散步。」
「看來,結城先生果然……」夫人的聲音很微弱。
不知地震到底持續了多久,五分鐘?還是十分鐘?
「請大家保持冷靜,假設結城先生是兇手,他怎麼會突然消失?這不過是造成了些多餘的恐慌。」
以前聽說過智利大地震是因為強烈的海嘯席捲太平洋沿岸地區。如果是地球內部能量引發的地震,這座島如此靠近震源地,海嘯應該更加強烈才是。他沒有太多理論根據,只是想當然。
「可能是停電了。」
「烏有,你想想辦法吧!」
「會是誰呢?大家都在客廳里待著呢。」
「那就好,前天發生的事,真過意不去。」
「上午發現的,一直沒找到。」
「不過,要是遇害,應該能看到結城先生的屍體才是。」桐璃一句話,把烏有的苦心化為烏有。
桌上的玻璃杯倒了下來,滾到了地板上,淡褐色的液體滲入紅色地毯。不久,整個客廳都開始晃動起來。
「不是。」村澤聽懂了烏有的話,很快打消了他的疑慮。果然,他們去的方向與前天不同,這次走的是向東的樓梯。樓梯間里沒有電,樓梯很寬,樓道很長。發電室佔地面積很大,所以設在雜物間下面。地下室特有的冷氣與氣味都是大同小異的,讓人不想久留。
「現在還沒找到嗎?」
同一個人。這不過是一個簡單的指示代詞,可怎麼說得那麼肯定呢?夫人穿著單薄的襯衣,雙手抱住肩頭,顫抖起來。那種表現也可能是裝出來的。烏有目睹過昨晚發生的事情,什麼都不敢輕易相信。他並不同情這些人,可也不想激怒大家。
「插上了。」
帕特里克神父這次站到了反面的立場。read.99csw.com他本人可能是想站在宏觀的立場上來論述,就像小說中的布朗神父一般,故作鎮定,採取了似乎與己無關的超然態度,可還是能感覺到他的緊張和不安。
「聽說結城先生失蹤了?」
「肯定跟水鏡先生一樣,被同一個兇手殺害了。」
「有可能?那就說明他在懷疑結城。」
烏有想起前天放置水鏡屍體的地方。現在是夏天,地下室可能充滿了腐屍的臭味。
神父將十字架拿到眼前說道:
「您說的地下,是那天去過的地方嗎?」
「這裡有發電機?」
「他為什麼會這麼做呢?」
「看來問題不大。」
「那……」烏有知道了。
「這座島可真詭異。」
「這該如何是好啊?」
也就是說,發現是在五六個小時之前。村澤的話里,包含著放棄的意思。水鏡之後的遇害者是結城……這麼想,倒也成立。
「也許是結城先生吧。」
「保險絲燒斷也會造成電源彈起。是不是因為地震造成短路,自動切斷了主電源呢?」
「你現在看起來可真像一個偵探,以前是那麼不願意。莫非是發燒的緣故?」站在一旁的桐璃囁嚅道,「好像換了一個人。」
和音島上一人被殺,一人失蹤,此刻問這種問題,實在太過愚蠢。烏有並不認為在異度空間內存在著某種神秘力量操控著這一切——如果非要給那種力量取個名字,也可以叫做「神」。
「沒有補救的辦法了嗎?」烏有慌忙跑到村澤旁邊。
「也有可能兇手想神不知鬼不覺地殺人,引起大家恐慌。」
「萬一發電機出了故障,我們誰也不會修啊。」
「我能有什麼辦法。」
「房間里找過……他應該不會在外面散步吧?」
地震結束后,大家並未動彈,只是茫然望著外面。每個人都猜想著接下來會不會還有餘震,都一動不動。
「尚美,神父說的是有可能。」
「沒辦法,誰讓他現在沒在這兒呢。」
「結城先生?不可能。」夫人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大叫了起來,反覆望著烏有和神父的臉,「你撒謊。」
「原來如此。」烏有插話道。雖然並非真正認同,可神父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村澤他們不也毫無根據地懷疑結城遇害了嗎?誰能斷言結城不是法官沃爾格雷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