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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雨中的山莊——七月十六日,上午十點四十分

暴風雨中的山莊——七月十六日,上午十點四十分

桌子對面的安樂椅上坐著已經死去的佐世保。他和昨天一樣,一身黑色打扮,和加賀螢司一個樣。他仰靠在椅背上,雙手無力地低垂了下來,兩眼和嘴巴都張開著,全身已經癱軟了。
「對了,我還有個辦法。」突然,千鶴開口說道。只見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看液晶屏幕後,露出失望的表情說:「還是不行,這裏沒有信號……」
「那好,那輛車子我也會開,駕駛執照我也考過了。話說前頭,我並不是懷疑你們兩個真能扔下我們自己溜走。」
「哦,好像已經死了。」諫早回答。
「一定是他見到逃跑不成,才返回來把電話機給弄壞的吧?看來這座館里還真有另一個女人存在啊!」大村嘆息著。他獃獃地抬頭望著玻璃天花板。玻璃的另一面就是煽起大家絕望感的黑漆漆的天空。他看了一眼后不由自主地把目光閃開了。可是,誰都清楚他此時心裏想的是什麼。
這間古色古香的寬敞的酒廊里充斥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沉悶氣氛。人數已經減少到了四個人。大家就像流落到汪洋大海中的一座小島上似的,聚集在房間的中央。雖然開著電視機,但大家的注意力並未集中在電視上,而是不時地用眼睛的餘光相互打量著,大廳里籠罩著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壓抑感和難以忍受的緊張感。眾人都隱隱地感覺到脊背發涼,因為誰都清楚,兇手極有可能就在這四個人之中。
平戶指著佐世保那輛黑色麵包車說道:「一定有人偷偷用過佐世保的這輛車。快看,車身全是濕的,車庫門口還留下兩行濕漉漉的車痕。我們開來的幾輛車都是乾的,唯獨這輛麵包車淋過雨。可是,自從我們來到這裏,佐世保他一步也沒離開過流螢館啊!」
「這全賴大村,說的話讓人害怕。」千鶴氣鼓鼓地用指責的目光看著大村說道。
諫早猶猶豫豫地正想開口說話,只見平戶從大門口走了進來,大聲喊著:「糟了,糟了。」他的喊聲幾乎響徹了整個酒廊大廳。
「這麼說來,車庫裡留下的那兩行輪胎的痕迹,原來是兇手企圖駕車逃跑,因為無法過河,不得已返回這裏時留下的啊!」
「大家都冷靜點兒!」平戶又一次大聲吆喝,「先離開這個房間,然後我們再想辦法。」
無論是誰,一眼看去便可知道,佐世保早已停止了呼吸。在他的黑色襯衣胸口位置,直挺挺地插著一把銀色的短劍。劍刃已經深深地插入他的胸口,只有劍柄還留在外面。大家都能看出,這把劍就是昨天插在風琴管里的那把,也就是加賀螢司用作殺人兇器的幾把短劍中僅剩的最後一把。正是這把短劍刺穿了佐世保的胸口,從劍身的長度來估計,無疑已經刺透了佐世保的後背。
大家正要上樓叫醒大村的時候,他卻read•99csw.com滿臉困意地揉著一雙血紅的眼睛下樓來了。房間里的隔音裝置起了作用,儘管他已經醒來一會兒了,但對於門外發生的一切完全沒有感覺。當大家把佐世保被殺害的消息告訴他時,一開始他根本不相信,還說:「你們合夥來騙我吧?」這是因為他知道昨天的比賽中自已是最後一名,已經做好了挨罰的準備,很可能上午就得過這一關。可是當他看到在場的每個人的表情都很認真時,才開始相信大家說的是真的。他說:「這一定是那個女人乾的。我昨天不是說過了嗎?這座館里還有另外一個女人。」
就像佐世保的魂魄附在了身上似的,平戶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詭異的微笑,也許這正是他自暴自棄的絕望笑容。
雨越下越大,激烈的風雨聲撞擊著眾人的心,為這座黑暗中的山莊增添了幾分恐怖的色彩。我在心中無數次地追問著自己,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麼?我的腦子紛亂如麻,早已理不出完整的頭緒;耳邊傳來的儘是無休止的風雨聲,使得我更加心神不寧,情緒也煩躁到了極點。我真想拿東西把自己的耳朵堵起來。
「看你這個吝嗇鬼,踢幾下車胎還心痛?咱們趕快開車出去,到了山下就馬上報警。」說完,平戶想坐進副駕駛席,已經打開了車門。
千鶴聽了也點了點頭,說:「是啊,他也對我說過這些話。他說用同一家電信商的手機發送簡訊更方便些。我記得他還對長崎君施加過壓力,讓他換手機。」
「我看還是趕快報警吧。」平戶足足過了一兩分鐘才定下神來,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後腦勺說道。
「也許是為了拖延時間,不讓我們及時報警吧——」平戶說到這裏,突然像是記起了什麼似的抬起頭來,「走,大家快上車庫看看去!如果兇手拆掉電話是為了贏取時間想辦法逃走,那裡也許會留下什麼痕迹。」
平戶把頭湊近車身,透過車窗往裡觀察了一會兒。看來無論車內有何異常,都逃不過他的雙眼。他回頭說道:「你說得對,諫早君。你快看看自己的車是否還能開動,身上帶著汽車鑰匙嗎?」
也許是認定手機不是佐世保的后便放下心來,她開始用手指勾住手機的弔帶轉起圈來。可是,大村看見后,把微駝著的身子彎得更低,怪聲怪氣地問道:
「你就放心交給我吧。大阪一帶誰不知道我是飛車明星。」
「噢,這還是一部沃達豐的手機呢!」
「看來真的是這樣——」
「給我冷靜點,松浦!」房間里傳來平戶不耐煩的吆喝聲,「你驚慌失措又能管什麼用?」
平戶剛才說過的「聚在酒廊里會安全些」這句話背後的含意已經在大家的心頭投下了陰影。那輛曾經出去過,又回來了的麵包車——也就是九*九*藏*書說,殺人兇手已經回到這座樓里。可是,誰也不敢把這句話說出口;雖然嘴上不說,可每個人都清楚其中意味著什麼。
「你瞪我也沒用……我說的本來就是大實話。」
「看來真是這樣。原來這第八個人,就是這位神秘的女人啊!真讓人心緒不寧啊!」
過了十秒,二十秒,依然沒有奇迹發生,平戶無力地搖了搖頭。
「對,好像是這樣。這事全怪平戶,他老是在我們面前顯擺,說自己的手機發送簡訊比別人的便宜,要是大家都入了沃達豐的網,互相發簡訊就更便宜了。他老是讓我們也都把手機換成沃達豐的。」諫早喝了一口已經不那麼涼的冰咖啡,說道。
「這種讓人害怕的話就別說了!」
「有件事我覺得太奇怪了。兇手之所以把電話藏了起來,目的不就是想拖延我們報警的時間嗎?按常理來說,要有這個時間,他為什麼不設法逃得更遠些?」
也許是後悔自己說過的話,大村的視線緊緊地盯著諫早抓在手裡的手機,就像是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一樣。過了一會兒,他才像下定決心、抗拒著心中的誘惑似的把目光收了回來,扯著沙啞的嗓子說道:
「平戶君,你不能自己溜之大吉,留下我們幾個在這裏擔心受怕吧?」島原歪眉斜眼地伸手阻攔著說道。雖然語氣像在開玩笑,其實他也是在說真格的——這傢伙有時實在讓人厭煩。
「你可別踢得太狠啦!」
「喂,難道連我這個會長都不肯相信了?」平戶瞪著眼睛對島原說,「……不過,這種天氣總不能讓諫早一個人開車去吧?這輛車子是電子導航,總得有個懂操作的坐在旁邊替他指點方向。大村雖然也很內行,可是他正睡著呢,總不能為了讓他出來替換我,還專門回到樓上把他叫醒,再把事情完完整整地交代一番吧?那該多耽誤時間!兇手要是企圖拖延報警時間,那麼我們越快報警就對兇手越不利。」
平戶交代完一切后,關上了車門,車輪發出尖銳的擦地聲后開動了。兩個人乘坐的車子很快便消失在風雨中,眾人獃獃地看著車子離去,眼前留下的只有騰騰水霧。
「……那好,就聽你的吧。」諫早邊說,邊磨磨蹭蹭地把汽車鑰匙交到平戶手裡。看來一場風波已經解決,平戶的駕駛執照根本就帶在身上。
「對了,我記得書房裡還有一部電話。」
平戶的身後跟著默不做聲的島原。滿打滿算,他們開車離開車庫也只過了十幾分鐘。
我面前就是昨天佐世保帶我們來過一回的書房——那間加賀螢司生前曾使用過的書房,也就是殺人後發了瘋,被人發現時所在的那間塗滿黑色的書房。
說完,平戶就像領著一群小學生的老師一樣,把大家全都趕到走廊上,然後又關上了房門read.99csw•com,不讓大家面對可怕的屍體。這樣,大家才慢慢感覺不那麼害怕了。耳邊傳來的只有單調而優雅的雨點聲,無休無止的雨點聲。
「哦,好像是被殺死的。」諫早又點了點頭。
「這些全都不是真的!」靜寂中,千鶴情不自禁地大聲叫道,她已經忍受不住如此緊張的氣氛了。
「我的意思是,這部手機很可能是兇手落下的。」
「說得也是啊……」平戶泄氣地說。他又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後腦勺,極力要想出一個辦法來。很快,他的手在空中停了下來,說道:
「這……」
「他們真能平安開回城裡嗎?」千鶴望著漸漸遠去、消失在雨霧中的尾燈,憂心忡忡地說道,「要是半路上出事可就完了。我們趕緊上樓把大村叫起來吧。」
千鶴換了只手抓著手機,想把弔帶從手機上摘下來——也許上面掛著的那個怪獸讓她很不舒服吧。
「我想,如果兇手的目的是為了阻止我們報警,他很可能為了不讓我們下山而故意弄壞車子。」
「奇怪呀!」首先衝進車庫,按下電燈開關,看清車庫裡的情景后,平戶大聲喊道。也許心情已經慢慢恢復了平靜,他說話的聲音又像平常那樣大聲了。
說完這句話,他就沉默了,也不想到書房裡看看屍體去。大家像是受到他的影響,也沒有人再說話了。
說完,諫早瞪了千鶴一眼。
「可是我記得,佐世保用的是一部都科摩手機啊!由於他的推薦,我們俱樂部里除了平戶和大村兩人用的是沃達豐手機外,其他人用的全是都科摩……為了這件事,島原還抱怨過呢。」
「到底怎麼啦?」諫早問道。
他正是想報告此事才到這裏找佐世保來的。
我也覺得他的話很有道理,這個推斷很有根據。
大門外是一片暴雨肆虐的天地,彷彿從天上垂下無數細細的水線似的,大顆的雨點無情地打擊著地面,兩三米開外已經看不清任何東西了,風雨聲此時就像甲子園球場的歡呼聲似的讓人感覺震耳欲聾。到了門外,這才知道流螢館四周的隔音裝置是何等嚴密有效。
「……佐世保,他已經死了嗎?」躲在門口的千鶴只露出一雙眼睛,戰戰兢兢問道。
「也許這部手機是佐世保落下的吧?」大村陰沉著臉說道。他沙啞的嗓音讓人聽起來很不舒服。
「這多危險啊!」幸好在手機落地之前,諫早手疾眼快地一把抓在手裡,說道,「真要摔壞了,平戶回來還不得跟你急!」
「也許真是這樣吧——」平戶皺著眉頭說道。
「整座螢橋已經被大水淹沒了,也就是說,我們已經徹底被圍困在這裏了,與外界無法取得任何聯繫。」
「別當飛車流星就行了!那好,我就跟車一起去。」島原毫不客氣地頂撞了一句,坐進了前排的副駕駛席。
九*九*藏*書車鑰匙帶在身上。怎麼?你覺得我的車子壞了?」
「開車多加小心,千萬別把我的車撞壞了。」
「他半夜出門幹什麼?……不,那時他也許早被人殺死了。如果他真有急事半夜需要出門,那也沒什麼大驚小怪的。不過,我看見他離開我們時已經喝過不少酒,半夜三更,又下著瓢潑大雨,他還敢酒後開車到山路上找死去?我看無論如何也大不可能吧!」
這種天氣里,即使打著雨傘,也幾乎起不了任何作用,大雨一兩分鐘就能一把雨傘打壞。如果土地爺戴上斗笠后趕上的不是雪天,而是這場大雨的話,也不會專程前往那對老夫婦家登門道謝了吧?可是,五個人已經顧不了這麼多,大家手拉著手,向車庫狂奔而去——雖然被淋得像只落湯雞,但誰都知道,與其為了躲雨而留在館中,不如五個人緊緊挨在一起感覺安全得多。
「你可別再嚇唬人了,要是幾輛車子全都無法開動,我們幾個不就等於與世隔絕了嗎?」諫早嘟嘟嚷嚷地說了幾句,不很情願地坐進駕駛座發動了汽車。頓時,引擎歡快的轉動聲充滿了狹小的車庫,一股難聞的廢氣味迎面而來。
「實在很遺憾,這一切都是真的。無論佐世保多麼喜歡嚇唬人,總不會傻到用自己的死來測試別人的膽量吧……」
說完,她又試著撥了個電話,可是並沒有打通。知道已經無法與外界取得聯繫后,她心裏更加不安起來,下意識地咬住嘴唇,締了縮肩膀。
「可是,」島原仍然不肯鬆口,繼續說道,「你們兩位年級最高的學長全都不在,剩下我們幾個不知該怎麼辦。誰來出面管理這支隊伍?」
「島原,只要看看這兩行汽車留下的水印,我完全可以理解你們的心情,我是絕不會丟下你們幾個不管的。不過這種雨天非常容易引發事故,一不小心可能連人帶車摔進谷底,後悔都來不及。我看你還是留在這裏等待我們回來,難道這個道理你也不懂嗎?」
「那好,路上可給我坐穩了,萬一真要摔進山谷可別怨我。另外,你們幾位趕快上樓去把大村叫起來,大家一起聚在酒廊里總會安全些。噢,你們先把車庫的捲簾門幫我升起來。」
「可是,大廳里的電話機已經找不到了啊。」島原馬上說道。
「……這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不會告訴我,這是測試膽量的遊戲中對輸家的懲罰吧?佐世保他總喜歡用這種鬼點子騙人,把人嚇著了就算達到目的了。」
平戶抑制住自己的感情,一屁股坐在軟軟的椅read.99csw•com子上,摸出身上的香煙,點上了一支。雖然他表面上還顯得從容不迫,但是點火的瞬間,我還是清楚地看見,他捏住煙捲的手指正在微微地發抖。
「這一定又是兇手乾的。目的肯定是為了不讓我們往外打電話。」島原沉著地回答道。也許他在發現屍體的時候就已經注意到了這點。
一聽到這裏,千鶴手裡的手機猛地從她的手指尖甩了出去。
這句話像是平戶說給自己聽似的,說完,他壯起膽子慢慢走到屍體旁邊,抓起佐世保的右手,試了試脈搏。
「看來車子沒有什麼問題,輪胎里的氣也沒放掉。多虧我的話沒有說中,否則實在不堪設想。」平戶走上前去,衝著前胎狠狠地踢了幾腳後放心地說道。
「是啊。他說新出了一種機型,按快門的聲音幾乎聽不見,可以隨時隨地對別人進行偷|拍。他非讓我換一部沃達豐的不可,可是他的話完全是騙人。」
「他這種態度可真成問題。可是他這麼費勁心機地勸你,長崎君,結果你的手機……」千鶴輕輕地笑了笑,又接著說道,「噢,對了,我想起來了,島原君的手機上掛著的是一個納粹黨徽。這麼說來,這部手機一定是平戶的。」
「到底怎麼啦?怎麼這麼快就返回來了?」無論如何,他們都回來得太快了,我驚訝地向平戶問道。
「銀制的短劍……被刺殺的到底是佐世保本人,還是加賀螢司?」一旁的平戶失神地輕聲嘟囔著,靜靜的書房裡只能聽見他的聲音。房間里的吊燈明晃晃地亮著,屋子和屋子裡的人彷彿全都不存在了似的,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是燈光投下的一份溫暖。
「是被人殺死的吧?」千鶴驚恐地凝視著那把露出劍柄的短劍,接著問道。
平戶再次推開書房的門往裡瞧了瞧,馬上又縮回脖子轉身向大家說道:「這部電話也不見了。明明昨天我還看見放在架子上,怎麼也不見了呢?」
「……那萬一平戶的手機還帶在自己的身上,又該怎麼說呢?」
「可是……」
「咦!這是誰丟下的手機?」
千鶴一邊說著,一邊彎腰從椅子後面的地上撿起一部手機。這是一部灰色的翻蓋式手機,不用把蓋子翻開就能拍攝照片,手機的弔帶上還拴著一個大嘴怪獸的小模型。
「這話倒有幾分道理,大村和長崎他們……」平戶採納了這條意見,他一邊摸著下巴上的小鬍子一邊想起了辦法。「那好,知道了。我來開車,島原,你跟我一起去。諫早,你就把車子借我用用吧。」
「你這話到底什麼意思?」千鶴一邊繼續甩動著手裡的手機,一邊反問道。
「也許昨天半夜臨時有什麼急事,我們睡下以後,他又悄悄開車出去過吧?」島原一邊用手抖著濕淋淋的金黃色頭髮,一邊說。
「可是,兇手為什麼要拿走電話機呢?」諫早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