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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枝——七月十七日,晚上九點十分

文枝——七月十七日,晚上九點十分

「發生什麼事啦?」
「太晚了,手指已經碰了。」
「你說什麼?」平戶一聽,慌忙向他跑了過去。
大村彎著腰坐在那張最大的沙發上,像只穿山甲似的縮成一團,全身不住地顫抖著。從他害怕的樣子來看,受到驚嚇的程度已經遠遠超過今天早晨看見浴缸里的頭髮。
「真的?大村他沒事吧?」
「這太好了,這下我們可以徹底放心了。」
「照你這麼說,即使兇手站在眼前,你也認不出他來?真是個沒用的草包!」平戶譏諷了一句。
「燈確實不亮啊。」平戶按了按走廊里的電燈開關,可是一點兒反應也沒有。
打開配電盤一看,裡頭並排安裝著幾個電閘,下面分別貼著一張小紙條,註明各個電閘分管哪個場所。
「找到了,就是它。」平戶說著,往上合起了左邊第二個電閘。霎時,走廊里的燈亮了起來。由於已經習慣了黑暗,大家不由得閉上了眼睛。
平戶上前幾步伸手把紐扣拾了起來。大家仔細一看,那是個五百元硬幣大小的、淺棕色的木製紐扣。
「你是說,兇手如果不是把短劍掉在地上,我早就已經沒命了,是嗎?」
「就算兇手已經多少習慣了黑暗,但在搏鬥中也無法馬上拾起掉落的短劍。看來,多虧短劍掉在地上,大村君才撿回一條命來。」
平戶大步流星地走向浴室——是靠裡頭的那一間,也就是今天早晨浴缸里飄著長發的那間浴室。裏面的燈關上了,因為不會有人進去洗澡。
「我說的意思難道還不夠明白嗎?不就是想說,兇手這次襲擊未能得手,又躲回哪個陰暗角落裡了嗎?」
「同樣的天蝎座吊墜,但男用的要比女用的大上一號,而且中間部分要比女用的鼓起來一小塊。由於我本人就是天蝎座,因此了解得很清楚,雖然我並沒有買過。另外,據我所知,這種款式是今年春天才開始發售的,因此不可能是十年前留下的物品。」
「你了解得真夠詳細的。我對這類裝飾物可是一竅不通啊。看來茄子君沒白穿這身時髦的夏威夷襯衣。」
之前不是已經……我正想開口說話,只見平戶偷偷瞪了我一眼,那意思像是不讓我多嘴。在強烈的燈光下,我從他的眼神中讀懂了他的意思。
「這把短劍掉在這裏的牆根下,也許是搏鬥時掉落的吧?」
「我看也許不是這樣。另外,短劍也許並非只有八把。」島原手裡抓著這把帶血的短劍說道,「我想,這一定是從蠟像身上拔下來的複製品吧?用來殺死佐世保的那把短劍年頭已久,看上去已經很舊了,而這把短劍卻相當新,顏色還很深。按照佐世保的做事風格,蠟像身上的短劍也應該仿得跟真的一樣。」
「有些事情會遭人懷恨,但自己卻沒有意識到。同https://read•99csw.com時,是否是兇手認錯了人呢?」
平戶站在已經等得心神不定的我們幾個面前,用略帶興奮的口吻大聲說道:「停在車庫裡的那輛佐世保的黑色麵包車已經不見了,看來兇手準是開車逃跑了。我們以為橋樑已經可以通行,就到河邊看了看。誰知還是水流太急,車子沒法過去。那輛麵包車已經落入河中了。」
「我看很有可能。可是,這回的停電來得也太巧了……二樓什麼也沒發生。那好,我們到現場看看去吧。」
看他的樣子,甚至還想連呼三遍「萬歲」。他根本沒有察覺到自己已經落入了別人的圈套。
「有什麼事嗎?」我問。
以上就是整個事情的經過。
「好,這就清楚了。總之,自從我們到這裏,這是頭一次得到了此人身上的飾物,而且知道了她的名字叫文枝。」平戶滿臉疑惑地注視著這個吊墜繼續說道,「嗯,吊墜上還帶著血跡呢。喂,大村,你手上沒有受傷吧?聽你剛才說感覺手上被扎了一下,那一定流血了,得趕緊包紮才對。」
「請馬上到酒廊來。」平戶低聲說道。和他傍晚時的聲音不同,我聽出他充滿了緊張。
千鶴看過配電盤與入口之間的距離后,驚訝地說:「我看不可能吧!這裏離酒廊入口這麼近,而且還亮著燈,就算大村不太機靈,總是能看到吧。」
「看來兇手留下的痕迹也太多了點兒吧?兇手雖是主動襲擊,卻似乎比大村君更加心慌。也許,兇手根本就沒料到大村居然會反擊吧?」
大村雙手接過千鶴送來的咖啡,笨拙地喝下一兩口,稍微穩了穩情緒后開始慢慢說道:「……我想上趟廁所,就到樓下去了。走過後面的走廊,正想進衛生間,突然,周圍的燈光全都滅了,不僅是走廊,浴室和衛生間也一片漆黑,我什麼也看不見了。當時我不知所措,獃獃地站著不動。這時,我感覺有人向我撲來,同時右手像針扎似的疼了起來。然後,黑暗中伸出一雙手和我扭打在一起,我只得拚死抵抗,但被狠狠一推,站立不穩,一下子摔了出去。」
「真的?難道不是昨天光想著那個女鬼,導致你眼前出現幻覺了吧?」
「平戶君,請你過來一下。」
他的話的確在理。不過,由於發現了相同的兇器,這才誘發兇手的殺人念頭,這種可能也是存在的。平戶看來也已意識到了這一點,於是又補充道:「如果手裡拿著菜刀,兇手也許就不敢撲過來了。」
島原對此不作回答。一股沉悶的氣氛籠罩在大家心頭,誰也不說話。
「實在辨認不清,當時眼前突然一黑,就什麼也看不見了……此外,一開始,我的眼鏡就掉在地上,眼前就更加模糊了。」
「倒沒九-九-藏-書什麼大事,不過……跟我下去再說吧。」
「外頭暗得伸手不見五指,他們不會出事吧?」千鶴憂心忡忡地小聲說道。
大村不假思索地馬上回答:「我不認識。其實剛才見到吊墜背後刻著的名字時,我就想過了。我上小學時班裡倒是有人叫這個名字,但她上到四年級時就轉學到別處去了。除此以外,在我認識的人中就再沒有叫這個名字的了。」
看來,別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島原擺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看著平戶作何回答。
大村好久都沒能站起來,只能連滾帶爬地向酒廊里奔去。到了酒廊,見到耀眼的燈光后,他總算安心了,癱軟著倒在了地上,仰面朝天望著落在玻璃天花板的大雨,喘了半天粗氣。正在這時,從樓上下來想找點水喝的千鶴正好發現了他,對他進行了簡單包紮后,便返身上樓通知了平戶。平戶馬上招呼全體成員到酒廊里集合。
「一定是電閘斷了。」平戶邊說邊往左手邊的洗衣間走去,配電盤就安在洗衣間外頭的牆上。
「這是一家著名的女裝品牌,也許是剛才大村君搏鬥時一把揪下來的吧。」島原當即指出了這個紐扣的品牌,速度之快令千鶴感到萬分驚訝。
肆無忌憚的狂風暴雨之中,我們又把玄關大門關上了。
「從現場的情況看來,兇手一定已經落入河中被水沖走了。大家完全可以放心了。」島原也在一旁繪聲繪色地大肆渲染。
「大村受到襲擊了。」
「短劍既然掉在這裏,看來是兇手襲擊大村不成,從這裏逃走了吧?」諫早問道。
「咦,這不是紐扣嗎?」打破這種氣氛的是千鶴。她彎腰把一顆紐扣拾在手裡,但發現這樣會沾上自己的指紋,又慌忙鬆開了手。落在地上的紐扣滾了幾圈才停下來。
從人群的最後面傳來大村怒氣沖沖的沙啞嗓音。大村氣急敗壞的聲音聽了讓人很不舒服。
吃完千鶴做的晚飯,覺得肚子太撐,我回到房間躺在床上休息了一會兒。這時,門鈴響了。我打開房門一看,平戶一個人站著門口,島原並不在身邊。
面對這種說法,島原立即予以反駁:「廚房裡起碼還有不下十把菜刀和尖刀呢。兇手真想殺人,哪管什麼菜刀還是短劍。如果偏要模仿十年前的那樁慘案的話,就只能用劍。可是從兇手的作案手法來看,並非真要仿照當年作案啊。」
大村這才驚恐萬狀地伸出手來,把指尖上的傷口給大家看。原來只是一根指頭中間貼著一塊普普通通的創可貼,除此以外什麼傷口也沒有。
「你是說兇手可能躲藏在這裏吧?在這裏雖然能見到大村走進來,可是電閘卻在那邊。」千鶴表示了疑問。
「怎麼可能!雖然無法百分之百肯定,但從對方身上飄九九藏書飄蕩蕩的樣子來看,似乎穿的就是裙子。」大村堅持己見,毫不退讓。
「這種手法雖然簡單,但很實用。這樣就能在看到大村進來后製造短路,讓燈熄滅,再趁機襲擊大村。」
「可是,這東西顯然是女人戴的啊。」
我鎖好門,跟平戶一起下了樓梯。大家已經都在酒廊里等著了。
「你是說,兇手當時就藏在這裏,看見大村出來后馬上拉下電閘,對吧?」
「應該說這身衣服正適合我才對。」島原不軟不硬地回敬了平戶一句。
推開通往走廊的那道門,正像大村說的,裡頭一片漆黑。走廊里的燈滅了,浴室和廁所的燈也不亮了。
「上頭確實刻著字,可是憑此就認為對方是女人,我看還為時尚早,也許那只是心上人的名字。」
「他們兩個膽大心細,應該不會出事。」大村彷彿與己無關似的回答道。也許平常受到平戶的嘲弄過多,看來,他對他們的安危並不關心,相當冷漠。
「原來如此,這我倒沒想到。」平戶摸著下巴上的小鬍子,表示相當佩服。接著他又說道:「如此看來,茄子君早就發現蠟像身上插著的短劍和真的一模一樣了吧?為什麼不告訴我呢?要是當時知道了,我就會把幾把短劍收好,藏在別人找不到的她方。」
「是的,看來兇手早就瞄上了大村。喂,大村,你小子干過什麼遭人痛恨的事情吧?」平戶問道。
千鶴瞬間露出極為厭惡的表情,瞪了他一眼,但馬上又裝作什麼也沒發生似的說道:「大村君,你放心,大家都在這裏,沒什麼可害怕的……我看是平戶君的說法太嚇人,容易讓人驚恐。」
平戶站起身來,大村也不得不站了起來。當然,島原也站了起來。結果,在場的一行人全都向走廊走去。
這時,不遠處傳來島原的聲音。我們一看,他不知何時已經獨自離開浴室,向廁所走去了。拐角的那頭又聽見他喊道:「這裡有把兇手用過的短劍!」
「剛才我從二樓下來時就注意到了,大門口的門像是稍稍開了一些。」島原冷靜地繼續說道,「當時我尚不知內情,只是感覺有些奇怪。現在看來,兇手或許負了重傷,已經逃出流螢館了。可是,落下的吊墜已經暴露了自己的姓名。我看還是再次檢查一下車庫,也許能發現點什麼吧。」
「看來浴室、廁所和走廊的燈都歸一個電閘管啊。」
島原在一旁說道:「這是普利斯特牌的,按照星座的區分,又有不同的男女款式。這種吊墜是天蝎座的女用款式,我想在背後姓名的前頭應當還刻有一個天蝎座的標誌。」
「哈哈,我想,兇手可能已經受傷了,再也無法對你下手了。對了,大村,你是否記得,有沒有認識的女人名叫文枝?」
「對方和你扭打在一起時九*九*藏*書,你能認出他來嗎?」
照大村的話說,當時他一下坐在地上,很久也動彈不得。兇手趁他倒地,往酒廊方向逃去。酒廊、廚房與走廊之間還隔著一道門,走廊和廁所的燈光熄滅之後,那裡就什麼也看不見了。此外,廁所和浴室不同,需要從走廊拐個彎才能進入。當時並無其他人在酒廊和廚房裡待著,所以無法弄清兇手到底穿過哪道門,又從哪個方向消失了。
「我從這裏經過時,這裏根本就沒有人。」大村對千鶴「不太機靈」的說法表示了強烈的憤慨。儘管千鶴剛才在酒廊里扶起過他,還給他端來咖啡,算是大村的恩人,但大村毫不領情似的繼續說道:「除非兇手是個忍者,不然哪兒會看不見?!」
「說得沒錯,還真有個天蝎座標誌。這個看似『69』兩個數字的圖案就是吧?」
說著,島原彎下腰,用手帕包住后,拾起了一把似曾相識的短劍。這把劍與插在佐世倮身上的那把一模一樣,也就是十年前加賀螢司用作兇器的那種短劍。劍刃上帶有少量的鮮血,看來真是兇手留下的。
「中間還印有『CENTAUE』幾個字呢。」
「如果那樣,也不該怪到我頭上。這種令人害怕的話,你們就別再提了。」大村說話的聲音顫抖得厲害,邊說邊求助似的一把抓住千鶴的胳膊。
大家陸陸續續返回酒廊,低垂著頭誰沒有說話,坐在椅子上,心情還是難以平靜。落在天花板上的雨聲澆滅了我們說話的意願。
平戶他們渾身濕漉漉地回來,已經是十五分鐘后了。座鐘上的時間雖然只是過了十五分鐘,可是我們看來,卻像好容易才看完一場無聊至極的漫長的電影。
「看來,大家都平安無事吧。」平戶掃視了大家一圈後點了點頭,用手摸著鬍子說道,「那麼,就請大村君把事情的經過詳細告訴大家吧。」
「我想是吧。可是,這把短劍又是從哪兒來的?八把短劍中的七把十年前就已用過了,現在作為兇器全都扣在警方手裡。剩下的那把插在佐世保身上……我看,這把也許就是從佐世保胸口上拔下來的吧?」平戶提到了最壞的可能性,也就是一把兇器連傷兩人。
平戶邊用毛巾擦拭著頭髮和小鬍子,邊把今天白天我們已經見過的場面,添油加醋地拿來說了一遍,連駕駛席上留下的血跡和在河邊掉落的那隻高跟鞋也提到了。當然,他滿臉興奮的樣子顯然是裝出來的。
充斥著難以言明的緊張感的酒廊大廳里,頓時響起大村的歡笑聲,就像計票結果出來后,得知自己已經當選議員的政治家似的。
我冷冷地注視著他過度的反應,心中不禁湧起一絲疑問:大村真的受到了兇手的襲擊嗎?
不知是已經喘過氣來,還是喝了咖啡心情穩定了下來,大https://read.99csw.com村的聲音終於開始變得正常起來。他的兩眼視力平均不到零點一,是嚴重的近視,雖然不能說跟瞎子差不多,但一旦眼鏡掉在地上,起碼也得趴在地上摸來摸去地尋找半天。加之四周一片黑暗,要想指望大村指認兇手是誰,恐怕是不現實的。
「你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照你剛才說的來看,兇手的眼睛已經習慣了黑暗。也就是說,他當時就躲在暗處等著,而這裏的暗處只有女廁所和出過事的那間浴室。」
「怎麼,就這麼點傷嗎?這麼說,那些血不是你流下的吧?」
「別說這種傻話啦。」大村根本沒有料到有人會懷疑他,不以為然地矢口否認道,「這種說法毫無根據,我可是一身清白,任何壞事都沒幹過,哪有可能遭人痛恨?!我連佐世保為何被殺都一無所知。」
「我想,也許是兇手的血吧?當時對方手裡拿著刀或是其他什麼兇器,很可能在扭打中不小心划傷自己,然後逃走了。」島原說道。
「這是用來製造短路的。」
打開電視一看,裡頭正在播送新聞,畫面上仍然是雨,看來這場大雨像是安營紮寨似的,下個沒完,並無任何就要停止的跡象,實在讓人心煩。
平戶只是淡淡地回答:「也許是吧。」
「我們到那兒看看就來,大村你就在酒廊里好好歇著,等我們回來吧。也許兇手並未走出館外,還在裡頭藏著呢。諫早,這裏你就多操點兒心吧。」
可是,他們說得越是肯定,我心中的疑團就越多。首先,他們出於何種考慮要這麼說?我完全無法理解他們的意圖。
「就按平戶的吩咐,咱們在酒廊里待著吧。」我說。
我看了一眼千鶴,只見她怒氣沖沖地瞪著大村。我想,這時她的心頭一定掠過了「喬治的幫凶」這個詞。幸好眾人的目光完全落在大村身上,沒人注意到千鶴。要是發現千鶴的表情如此氣憤,不知她該作如何解釋,這讓我心裏忐忑不安。
「其實很簡單。」說著,平戶進了浴室前面的更衣室,打開了電燈的開關,「其中的原因大家一眼便能看清。在更衣室里的電源插座上,被人插入了一根像是從吹風機上卸下來的黑色的電源插頭,插頭上露出兩根被剝去外皮的導線。」
「我來幫你照著點兒吧。」島原說著,打開了帶來的手電筒。
「你就別拿我逗笑了……不過我還多少記得對方一個特徵——雖然眼前模糊不清,但我覺得那人下身穿著一條裙子。」
「還有……」大村拿出一枚吊墜讓大家看。這是一個金屬製成的吊墜,其中一邊呈尖尖的形狀,而另一邊是一個圓環,看起來像是原住民使用的箭頭一樣,大小和小拇指差不多。「這是我和對方扭打在一起時扯下來的,顯然是女人的飾物,背後還刻著『文枝』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