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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葛林的話

第三十一章 葛林的話

「那麼這就是確定約翰還活著的最後時間點了。之後,約翰就變得避免跟人接觸了。我也是死人,所以約翰的心態我非常了解。因為體溫變低了,所以不想被人碰觸;因為害怕身體內部腐爛,所以也不吃東西。說到腐爛,即使什麼都不做,身體也會逐漸敗壞,所以約翰也對自己的身體做了防腐處理吧?之前,詹姆士注意到地下室的防腐劑被人偷用,所以曾經問過我。那時我以為自己做防腐處理的事露出馬腳了,慌張不已。後來才想到約翰也偷偷地在做防腐處理,用防腐劑保存自己的肉體。」
葛林開始敘述那場茶會和接下來自己被毒死的經過,以及就這些事和哈斯博士爭論的種種。
「沒關係啦!赤夏。我問的手法也不好,業餘的偵探果然還是不行哪!因為某件事,」葛林故意避開那件事不提,「雖然赤夏堅持自己有喝加了糖的牛奶,不過事實上,她是從窗戶把牛奶給倒掉了,一滴也沒喝,我是從殘留的奶漬發現的。那又如何呢?赤夏沒喝所以沒事,這是當然的。那當著大家的面把飲料喝下肚的約翰和莫妮卡又是怎麼回事呢?
葛林十分堅持。「這是已經決定的事了,將詹姆士火葬,把他的肉體燒成灰燼。」
崔西一副「你又知道了」的表情,但葛林並沒有因此而退縮,繼續說下去。
哈斯博士補充說:「他在引述傑克·倫敦的《約翰·巴利科恩》時,還說他很能體會即將死亡的人無法永遠擁有不滅土地的那種悲哀。」
「那份遺囑的內容是他把全部的財產留給伊莎貝拉,同時承認她腹中的胎兒是自己的骨肉。這不是很奇怪嗎?如果要留財產給自己的孩子,和伊莎貝拉結婚就可以啦!約翰本來就沒有太太,沒有小孩,只要結了婚,就算沒立遺囑自己就意外身亡了,財產也可以順理成章地過給他們不是嗎?」
「啊?呃、嗯……不會啊,就很平常吧……」對親慣了的伊莎貝拉而言,這種問題也是前所未聞吧。
說話的同時,葛林看向史邁利。死亡一族的大家長從剛才就一直聽著葛林講話,如今他還是一聲不吭,只是用眼神示意葛林往下說。
葛林就這點回答道:「我想那個大概是使用暖暖包的效果吧!」
「那時約翰一開始就咬定說是威廉下的毒手,因為海倫提出威廉的不在場證明,說自己當時和他在一起,約翰不得已才把話吞了回去。還有,為了懷錶上的時間和伊莎貝拉持刀進入的時間,大家吵成一團,那時才知道其實約翰指名送海狸刀過去的人是威廉。」
「約翰是因為收到了那封恐嚇信在擔心害怕吧?」
「可是,如果只是單靠行為舉止就判斷他是死人,實在沒有說服力。」崔西反駁道。
「我不知道他想要嫁禍給威廉。我有想過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但細節並不清楚。不過——」
「即使死了也想要擁有財富?」崔西說道。
「約翰聽了哈定說的那些話后大受打擊,疑心生暗鬼。自己費盡心思,替伊莎貝拉和孩子打點遺產,結果繼承遺產的伊莎貝拉卻和威廉結婚,這實在教人不是滋味。而且一旦他倆結婚,自己的孩子會變怎樣也不知道。於是,他想了個一石二鳥的方法。既然非死不可,就讓自己看起來像被謀殺的,把殺人的罪行嫁禍給威廉好了……」
史邁利並沒有受到崔西的挑釁,他沉著地回答道:「啊!我是有看到,可是並沒有看到全部。我在棺材里醒過來,看見一個戴著面罩的可疑男子在殯儀館里走來走去,我也有看到約翰把刀子的柄倒插在『黃金寢宮』安樂椅椅背鏤空的雕花中間,千辛萬苦地讓刀子刺入自己的背心,再把懷錶弄壞,讓時間剛好吻合。
「這反而成了我們了解約翰狀況的絕佳線索。約翰不是有一隻懷錶嗎?他把那隻懷錶怎麼了?」
「所以你是說約翰故意設局害威廉?」
「你是先天性色盲嗎?」哈斯士問諾曼。諾曼還不知道問題的嚴重性,戰戰兢兢地點了點頭。
「不在場證明?」崔西之前並不喜歡門外漢使用這個字眼,但現在角色對換,他自己反而成了門外漢,只會一再重複對方的話。
「那一切真的就像梅倫說的那樣?」崔西向伊莎貝拉問道。
「因為這樣行不通啊,約翰會那麼做,是因為如果照正常程序宣告死亡,就免不了要經歷一番醫學診斷。這樣一來,自己真正的死亡時間就瞞不住了。茶會是在刺殺事件發生的三天前舉辦的。他若真是在那個時間點死亡,後來立下的遺囑可能失效不說,最重要的是會被人發現他早在史邁利爺爺自殺前就死掉了。這樣一來,他在法律上不就少了繼承遺產的正常性了?因此,約翰不得不在史邁利爺爺死後,同時自己也立好遺囑之後,上演一場假裝被殺的戲碼,用以向大家宣告自己確切的死亡時間。而且在屍體被發現后,他必須趁著自己真正死亡時間還沒曝光前逃走。」
「莫妮卡,剛剛……詹姆士死掉啰!他終於被殺死了。」
「我知道啦,那約翰的情況要做何解釋呢?從茶會的砂糖罐被混到砒霜這件事來看,我懷疑約翰在茶會當時,或是在那之前就已經死掉了,而且我決定用這種觀點重新審視約翰的一舉一動和整起事件。
崔西皺起眉頭:「約翰簡直就是被惡魔附身的倒霉男子。為了不讓心愛的女人被懷疑,他費盡心思,誰知那女人卻從局外一頭栽進嫌疑圈內,卷進命運的齒輪里……」他稍事振作。「可是當你發現約翰的時候,為什麼他不對你說清楚,沒有設法讓你撇清嫌疑呢?」
諾曼的表情比剛才更害怕了。他感覺到自己的失誤似乎鑄成了大錯,講話開始結巴起來。
「啊,是嗎?」
「一開始我以為這是和遺產繼承有關的謀殺。先是史邁利爺爺被人下毒,而我遭受池魚之殃。事實上,發生了茶會下毒事件后,史邁利爺爺毒發身亡,接下來,收到『SECOND九_九_藏_書 DEATHS』恐嚇信的繼承人約翰也死了。這怎麼看都像是為了謀奪遺產而犯下的連續殺人案。
「那是警官最愛的密室。約翰知道龐西亞一直待在櫃檯,而且通往辦公室和走廊內側的兩間靈安室都從裏面鎖起來了——換句話說,西廂與外面的通道完全被阻絕了,整個西廂是完全封閉的密室。在無法從外面進入的狀態下,唯一進入那裡的男性就是手拿兇器的威廉(當然兇器上沾有他的指紋)。如果隔天早上插著那把兇器的屍體被人發現了,而且又發現壞了的懷錶,時間剛好就停在他拿兇器進入的時間,那麼就算是羅馬教皇,也一定會把威廉移送法辦吧!」
「我現在說的不是史邁利爺爺的遺囑,而是約翰的遺囑。那是他事發當晚叫哈定過來,倉促之下立定的。那遺囑實在教人匪夷所思。」
「對,以前幫史邁利買的時候,我有多買一盒備用。人一旦開始地下戀情,就會變得貪得無厭,所有可以利用的機會、事物都不放過。那一天我沒有去巴洛斯,而是和威廉到別的地方去了,巧克力是製造不在場證明的工具。」
「不行不行,這怎麼可以……」莫妮卡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我不答應。我不答應將詹姆士火葬!這樣,他就醒不過來了……」
「身無分文?」
「沒錯,茶會的那天早上,廚房裡亂成一團。做蛋糕的材料麵粉用完了,於是瑪莎叫諾曼去儲藏室把畫有青豌豆的罐子拿來。罐子里裝的是麵粉,是當時正好回故鄉奔喪的洛克留下來備用的。不過,諾曼卻拿了錯的罐子來。『哎呀!你在幹嘛?我說的是青豌豆罐頭吧?真是越幫越忙。再去拿!』瑪莎生氣的咆哮聲,連在客廳都聽得到。接著。廚房傳出東西掉落的巨大聲響。好了,諾曼,你可不可以跟我們說當時發生了什麼事?」
反正自己的肉體就要腐爛了——想到這點,葛林覺得比較釋懷了,也因此,他決定坦承自己已死的事實。
對葛林而言,說這些教他情何以堪?但如今一切已經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他不得不把事件的真相全盤托出。要說出真相,就無法迴避自己死亡的事實。
「你果然是很了解死人的用心良苦哪!往後我在辦案的時候,也先用自己是死人的心態來推敲案情好了。不過,那個死人的種種用心,當時應該還有另一個死人從頭到尾看住眼裡吧?」他轉向史邁利,「我記得當時你一直在現場,一切的經過你應該都有看到吧?」
「可是人剛死的時候,還是會分泌出汗液對吧?」
「我不知道。我的確是自殺身亡的,但我可沒想過要把你給牽扯進來。」
「我從哈斯博士那裡借來哈定律師作證的錄音帶。反覆聽了好幾次。其中有一段,哈定說當他提到大理石鎮巴洛斯百貨公司星期五發生勞資糾紛,導致員工罷工,讓萬聖節的業績掛零時,約翰的表情怪怪的。哈定專業又正確地描述當晚的事,實在幫了大忙。哈定不解地問約翰怎麼了的時候,約翰的回答是萬聖節讓他想起一件不愉快的往事,其實那時約翰就已經決定要設計陷害威廉了……」
「更進一步推敲約翰的心理,就可以了解他的生死觀。約翰在那場墓園改造計劃的晚餐會上曾經說過,死人是失敗者,在這世上享受財富的活人才是勝利者。而且隔天茶會上大家談論死生觀,聊到『往生術』這個話題時,他自己也說,不認為對財富的執念是魔鬼的誘惑,『如果是我的話,就算死了,還是想要擁有財富。』」
「是的,約翰因為經營醫院失敗而負債纍纍。他待在大理石鎮的大宅里等著接收史邁利爺爺的遺產。如果約翰是在茶會當時,或是更早之前就死亡了,那麼那時的他不僅一貧如洗,甚至還背負著龐大的債務,根本無法留什麼給孩子,所以約翰不能讓人知道自己已死的事實。在史邁利爺爺去世之前,他決定假裝自己還活著,以便繼承史邁利爺爺的財產,然後立下遺囑,布好局把財產留給孩子。」
「是的,我那時候是去和威廉見面了。結果,在十點半左右約翰打內線電話來找威廉,要他把資料室里的梅狸刀拿去『黃金寢宮』。我當時覺得有些不妥。約翰已經在懷疑我和威廉有私情了。我自己猜想,約翰是不是為了要和威廉攤牌,才假藉拿刀的名義要他過去。最近他好像一直躲著我,而且與其威廉過去,還不如我自已去來得妥當。另外我也可以和他談談,知道他心裏在想些什麼,所以我決定代威廉拿刀過去。當然,約翰不知道我是從威廉那兒過去的。也不知道我去『黃金寢宮』的事。把刀放進棺材后,我原打算要去敲辦公室的門。可是心裏有些害怕,到了緊要關頭卻提不起勇氣來,於是就回去了。到了十一點左右,因為還是一直無法釋懷,所以我又決定再回去找約翰。結果就發現了他的屍體……」
「親到的感覺如何?像不像親到死人的感覺?」葛林問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問題。
「我做完防腐處理后沒多久就醒來了。不過因為我是在自己認為最好的時間點,依自己的意思死掉的,這樣厚著瞼皮醒過來實在覺得丟臉。於是,我強迫自己放棄可以從棺材里爬起來的難得機會,還是像死了一樣繼續躺著,原本是打算就這樣不動聲色,讓人給抬去埋了。這樣一來,還可以享受到眾人為自己舉辦的葬禮。這實在是難得的經驗啊!然而,那天晚上卻看到了發生的一切,因為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會這樣,所以我決定要再觀察一陣子,誰知事情卻越鬧越大。不論事情真相如何,巴利科恩家族的成員都會被牽扯進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事情這樣發展下去,左思右想后,我決定自己把所有的罪擔下來,趁著現在死人復活的事件頻傳,如果在現場的我逃走了,應該就會被列為嫌疑犯了。於是趁著葬禮舉行前,棺材被抬到地下防腐處理室的時候,我從棺材里逃了出去。我只想問一件事,那天晚上跟在約翰後頭那個戴著面罩的男子是誰?」
腦子還一片混亂的崔西連忙打斷葛林:「喂,你們在講什麼?我都還搞https://read.99csw.com不清楚,照順序一個一個好好講。要讓活著的人也聽得懂呀!」
「啊,是這樣呀!我相信你。不管怎樣,我才吃兩顆就吃到有毒的,這實在太巧了,這個犯罪計劃也未免太粗糙了,可能性不大。於是我後來試著朝紅茶的方向去想,這是我和哈斯博士討論出來的結果。我們想到兇手可能是在砂糖里混入了砒霜,不過,當時在飲料中加糖的人除了我之外,還有赤夏、約翰和莫妮卡三人,他們都沒有中毒的跡象。我真是百思不解啊,隔天我去現場調查,但餐具都洗好了,實在不知道自己要查什麼?要怎麼查?我就只能在嶎房裡轉來轉去。
「如果是這樣就更奇怪了。立遺囑也很費事,既然要花同樣的精神,時間,他可以選擇馬上結婚啊!為什麼卻選擇立遺囑呢?人結婚是幫自己的未來有所期待,而立遺囑則是預期自己即將死亡——約翰選擇了後者,不就是因為他知道自己沒有未來嗎?換言之,因為約翰在那個時間點就已經死了,所以他才會做這樣的選擇。
「當然。這一點約翰也有想到,也許他剛開始時只是計劃讓自已看起來像自殺,不過就算如此,伊莎貝拉還是有嫌疑。因此約翰決定建一座防護牆。他決定要自已來幫伊莎貝拉製造不在場證明。」
葛林不理會莫妮卡的激烈反應,更逼近她身旁,繼續說:「就用火葬。把詹姆士的身體燒成灰!」
史邁利已經說得不太清楚了,葛林接著說下去:「不過,你知道約翰比你先死。那場茶會之後,你和約翰應該有談些什麼吧……」
聽崔西這麼一說,葛林的眼神投向史邁利,好像在徵詢他的意見。兩人不發一語,四目相交了良久,終於,史邁利開口了。
「嗯,一開始約翰或許也沒有考慮要演一場他殺的戲。只是立了遺囑之後,事情發展出乎意料,他不得不馬上安排這出被殺的戲碼。」
崔西也大嘆了一口氣。「這其中還有什麼問題嗎?」
「不過,我暫且不提這個,先講我自己是怎麼死的。茶會上提供的茶點,我只吃了一樣——就是史邁利爺爺給我的巧克力。一開始我以為是那巧克力被下了毒。不過犯人是用什麼伎倆,讓預定謀害的對象確實將特定幾個加有砒霜的巧克力吃下肚的,這我就不清楚了。我完全失了主意,一時之間,我還認定是叫我吃巧克力的爺爺選擇我和他一起共赴黃泉呢!」
葛林如此說完后,掃視一過屋內。坐在沙發上的赤夏和伊莎貝拉手捂著唇,其實她們並沒有尖叫出聲,不過,那睜得大大的眼睛看起來就好像在尖叫似的。房間角落,被奪去主角位置、靠在牆壁上的崔西和福克斯對這話起了反應,整個人彈了起來。不過崔西馬上又用手按著胃,無力地靠回牆上。在他們身旁的,是恢復意識后自己上樓來的諾曼。原本就面無表情的他,聽到葛林的話后依舊面不改色,知道這件事的人,只有站在葛林身旁的哈斯博士,他不像其他人一樣一臉訝異,而是同情地看這葛林。床的那頭,史邁利的視線也望向葛林,同情他和自己一樣是具活屍。史邁利旁邊,一向糊裡糊塗的莫妮卡表情曖昧地坐在輪椅上,更遠的對面,另一具活屍的頭還插在窗欞上,好像是吊在絞刑台上的叛徒,屁股朝著這邊。
「大概他不知道發現屍體的人是我吧!我當時並沒有尖叫,而且他又是臉朝下趴著,後來我再回到現場的時候,就是和龐西亞一起來的了。」
「等一下,他假裝被人謀殺,不對,應該說只要是在那天晚上,就算他只是一具屍體躺在那兒被人發現,都一定會懷疑到遺產唯一繼承人伊莎貝拉的身上吧?因為他是在立了遺囑之後馬上死掉的,即便讓威廉穿上滿是血漬的衣服,與他偷情的伊莎貝拉也很有可能會被懷疑是共犯。」
「遺囑?你剛剛不是才說起謀殺案和遺產繼承無關嗎?」
「那他應該就不會執著于財富啰!」
「總之對約翰而言,他最煩惱的就是被人知道自己真正的死亡時間。先是事前細心注意、準備,再來就是讓他人對自己的死印象深刻,然後在還未接受詳細調查之前立即逃之夭夭——這三步驟就是他的主要計劃。接下來我要問的是,警官,你有確認約翰的瞳孔對光有無反應嗎?」
「為什麼要設局害威廉呢?」
「如果他這樣做,活的人會很困擾。你們無法了解身為死人的煩惱會讓他產生怎樣微妙的思考模式,問題沒有這麼簡單。首先,在約翰死亡的那個時間點,他是身無分文的。」
地板上的黑色物體,是一個六角棺材形狀的紙鎮。它的表面雕有微笑墓園的微笑標誌,裏面刻有「memento mori」的句子。另外,整塊大理石上沾滿了紅黑色的污漬。葛林看著紙鎮說:「那是經理辦公室不見了的紙鎮。表面上沾染的血污,舊的是約翰的,新的是詹姆士的——是莫妮卡殺了他們。」
突然,莫妮卡發出像動物般沉重的喘息聲站了起來,旋即從輪椅座位下方拿出一個黑色的東西,一舉手就要朝葛林的頭揮下去。這時屋裡的每個人都倒抽一口氣。就在那千釣一發的瞬間,史邁利從後方抓住莫妮卡的手腕,她手一滑,那黑色的物體就叩隆叩隆的滾落到地板上。
「等一下,在那之前,我們再探究一下約翰的心態。這次事件和一般謀殺案的不同之處,就在於它扯上了死人復活的事。因為死人復活了,所以案情變得複雜。若是普通的謀殺案,只要推究一下犯人的心理。就可以找到破案的線索了,可是這一次的事件,被害者是死了又活過來的人,如果不掌握他們的心理,是無法明白真相的。我遵照哈斯博士的指示,試著推敲死者的心理——因為我也是死掉的人嘛!用這種立場去思考,就發現到了一個很奇怪的地方,就是遺囑那件事。」
「所以你是說約翰早就死掉了,那晚的刺殺事件是場騙局啰?」
史邁利閉起眼睛點了點頭。
「是的。約翰一開始並不知道『面罩人』——詹姆士的行動,也不清楚監視器正在拍。那時他為了順利完成自己的計劃,巡了室內一遍,發現現窗戶沒read.99csw.com上鎖,就把它鎖上了。詹姆士大概不懂為何那個窗戶會是鎖著的吧?」
「雖然事情發生后,大家都說這是多起人為疏失環環相扣才造成的失誤,但事實並非如此。造成錯誤的直接原因是『獵犬』先生的資料被填在送往火葬爐的卡片上,而狗的資料被填在送往『睡蓮閣』的卡片上。為了加以區隔,要送往火葬爐的卡片有紅色邊線,而送往『睡蓮閣』的卡片,邊線是綠色的。當時被派去充當禮儀師的諾曼把死者家屬的委託書謄寫到卡片上時,就把人和狗的名字弄混了。這事害我被詹姆士臭罵了一頓,不過,事後我突然想到另一種可能,也就是說,諾曼會不會分不清紅線和綠線,拿了就寫呢?」
「約翰不是被刺死的嗎?」
「啊,啊啊,對哦……」
於是葛林道出了今天中午發生的阿富汗獵犬和「獵犬」先生兩具棺材被送錯地方的事。
崔西急著打斷葛林的話。
「那他後來立了遺囑,就可以安安穩穩地宣告自己已死的事實啦!就算不演那場戲,不逃走也可以呀!」崔西還是不肯善罷干休。
「是嗎?原來諾曼是色盲啊……然後,我又想起之前也曾發生過類似拿錯東西的事件。今天早上,我和赤夏為了一探傑森的過去,在諾曼閣樓的房間里找他之前留下的東西。當時在房裡看到一隻像玩具組的罐子。赤夏,你還用它當板凳對吧?」
崔西急躁地說:「因此他特地在自己背上捅一刀,大費周章地演一齣戲?幹嘛要做這種蠢事?就算是個死人,現在他醒過來了,可以自由表達自己的意願了,為什麼不直接說『我死了,所以由伊莎貝拉繼承我全部的遺產』就好了?」
「剛剛警官有提到死者可以表達自己的意願,可是約翰之所以鋌而走險,就是因為死者的意願有問題啊……是這個原因吧?雖然其他人可能質疑復活者在法律上的意思能力,但若財產原本就屬於他,大家也就無從反對起。若是死掉的人說要繼承別人的財產,那活著的人是絕對不會答應的。」
赤夏邊回想邊說:「我也有看到廚房那隻畫青豌豆的罐子。青豌豆是綠色的,辣椒是紅色的,不過因為畫得不好,如果沒有用顏色|區分的話,青豌豆和辣椒的形狀很像,兩個罐子也許會被拿錯也不一定……啊,對了,舉辦茶會的那天早上——」
「可是,儘管如此,背上插一刀故作他殺的手法並不妥當啊!用其他的方法不是更好嗎?最重要的是,如此一來伊莎貝拉不是就有嫌疑了嗎?」
「如此一來,那個辣椒罐里裝著的白色粉末,就是問題的癥結所在了。果不其然,那是用來滅鼠的砒霜。我打國際長途電話到義大利,問了知道兩個罐子始末的洛克。小氣的洛克把減鼠劑和麵粉一樣另外裝進辣椒罐里存起來,以備不時之需,會有什麼『不時之需』,我也不知道啦!他說滅鼠劑是從史邁利爺爺用來自殺的袋子里拿的,他分一半出來移到罐子里放。洛克堅稱兩個罐子放在儲藏室里完全不同的地方,應該不會搞錯才對,但電話這頭的人就是因為那兩個『應該不會搞錯』的罐子才死掉的,想不到吧!」
「這些我都知道。」崔西不太高興地說:「所以,為了在辦公室留下歐布萊恩的指抆,詹姆士不是還拿屍體的手指去沾自己臉上的油脂嗎?」
「嗯,那件事我等下會照著順序一一說明。先回到剛剛的話題,辣椒罐的事件讓我知道自己的死純粹是個意外,因此我對整起事件的看法也就必須完全改觀,也就是說為了謀奪遺產而連續殺人的事,從一開始就不存在。其實我和哈斯博士討論過史邁利爺爺服毒事件是否為他殺的問題,但卻完全說不通。哈斯博士曾說過,如果我沒有被下毒害死,爺爺的死因看起來很明顯是自殺。然而,因為我的死因的確只是個意外,所以那個謀殺我和爺爺的虛構人物自然也就不存在了。巴利科恩家族成員的犯罪指數,一下子變為零。」
「當產生這種想法,顯示約翰已死的各種跡象就一一浮現了。從那次茶會之後,約翰就變得盡量避免跟人接觸。史邁利爺爺都快咽下最後一口氣了,他還窩在大理石鎮的旅館里足不出戶。伊莎貝拉,你最後一次和約翰親密接觸是什麼時候的事?」伊莎貝拉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問題顯得張皇失措,結巴了起來。赤夏代替語無倫次的母親回答道:「因為我引起的棺材暴沖事件,約翰的下巴被撞到的時候,媽媽不是有在他下巴的傷口上誇張地親了一下嗎?」
崔西啊的一聲:「不,我沒有做。因為當時沒有帶小手電筒。」
「不,儘管如此他依然執著,對他而言還有一個方法。那是唯一可行的路。」
「沒錯,葛林的確已經死亡。這是經我診斷,包括進行腦波檢測后的結果,就臨床觀點來看,他是徹徹底底地死了。」
「他竟然料到這種地步……」
「他們也都是死而復活的?」崔西訝異地反問葛林,不過話題中的主角莫妮卡本人從剛剛就一副什麼都沒聽到似的,只是微微地笑著。「我想到兩種可能,一是他們在茶會上中毒身亡,或者,是不是他們在茶會之前已經死掉了,所以喝了毒飲料也沒事?死人的肉體已經死了,所以沒有痛覺,對毒也不會有反應。對安眠藥也是。那時詹姆士為了要捉笑笑,在約翰的紅酒里下安眠藥的時候,同樣喝了紅酒的哈定律師睡著了,但約翰卻能四處走動,原因就是他當時已經死了。」
葛林接著說下去。
「不,就像剛才所講的,他這樣做反而教人起疑。死後經過數日,連防腐處理都做過的屍體,就算醒過來了,有可能留下那樣明顯的指紋嗎?」
「那倒是。雖然個體已經是臨床死亡的狀態,但汗腺細胞還能存活一段時間。所以死後的十幾個小時之內,皮膚還是會出汗。」
葛林嘲諷的言詞並沒有造成笑果。崔西非但沒有笑,反而是一臉困惑地提出質疑:「砂糖罐里混到了砒霜,這可以理解,可是如果真是這樣,那就怪了。你剛剛不是說在飲料中加糖的除了你之外,還有其他三個人嗎?」
「沒錯,其他人沒有必要在時間上要花樣,那是約翰的傑作。他九*九*藏*書大概是想隔天早上如果被員工發現,留下這懷錶可以用來證明自己死亡的時間。至於他自己當下就立刻逃亡,到某個地方等著肉體腐爛吧?我想約翰選的靈車車鑰匙之所以沒拔,也是他為了逃亡預先準備的。」
崔西依舊一臉狐疑地說:「那隻壞掉了的懷錶嗎?約翰逃走前把它從西裝背心裏取出來,放在『黃金寢宮』的小桌子上了。現在還由警署保管著啊!」
「我會捲入這起案子,其實是因為我自己已經死了。在史邁利爺爺主辦的那場茶會上,發生了這件事——」
哈斯博士用眼神詢問葛林,在葛林頷首同意后,他開口對葛林的話加以補充。
「沒錯。約翰用自己的手握著那隻懷錶,把它放在小桌子上,可是卻沒有在那上頭留下任何指紋。這要做何解釋?我們還在懷疑『面罩人』的時候,有問過哈斯博士懷錶上頭的指紋,但哈斯博士的回答是什麼指紋也沒有。從攝影機拍到的約翰動向來推測,他被殺的時間是大約快接近十一點的時候,若真是如此,他摸到懷錶的時候才剛死亡不到一個小時,照理說還有排汗功能,那麼懷錶上應該會留下指紋才對。像這樣完全不留指紋,不就意味著他已經死亡超過十幾個小時,不再排汗,皮膚已經幹掉了嗎?我覺得是這樣。」
「人一死亡眼角膜會變乾燥,只要經過一天就會像這樣呈現混沌狀態。我都戴太陽眼鏡來做掩飾。約翰從赤夏闖下的棺材暴沖事件后,就開始戴史邁利的有色眼鏡,這實在是太巧了,後來他死了,那付眼鏡正好可以用來遮掩自己變混沌的眼睛。如果當時你有查看他的瞳孔,大概當場就會發現了吧!」
「我看到那個罐子的時候,就想到之前在廚房也曾看過類似的罐子。瑪莎用來裝麵粉的罐子形狀和它一樣,正好是一對。只不過瑪莎裝麵粉的罐子上畫的是青豌豆,我先設定諾曼是色盲,然後再把之前發生的事重新拼湊在一起,就想到這會不會又是另一件拿錯東西事件?」
原本望著母親的赤夏別過頭去,嘖了一聲,葛林會意,把話題拉回主軸。
「約翰的遺囑……怎麼了?」
「所以最後『升天閣』的窗戶被鎖起來,也是約翰乾的?」
「只怪之前發生的萬聖節命案以及『傑森就是詹姆士』的說法,轉移了眾人的注意力。其實萬聖節當天還有一件該注意的事。那天原本要宣布修改後的遺囑,我們巴利科恩一族在殯儀館的資料室集合,等待哈定的到來,當時有兩個人遲到了,就是伊莎貝拉和威廉。他們兩個人說是去大理石鎮買史邁利爺爺愛吃的巧克力去了,伊莎貝拉還抱怨,巴洛斯的超市人擠人的,累死我了……」
「哈定律師的一句話?」
「……那、那個時候我從儲藏室里拿來的是錯的罐子。我在儲藏室里看到一個罐子,雖然放的地方和瑪莎說的相差十萬八千里,不過,看了看上面的圖案,我想應該就是瑪莎說的青豌豆罐子。拿去廚房的途中我有打開蓋子來看,裏面裝的是像麵粉的白色粉末。于、於是,我就把它放在廚房的架子上,結果手一滑,罐子就掉到下層的架子去了。因為蓋子沒蓋緊,裏面的粉末有些被撒出來……原本放在下層的砂糖罐裏面也混到了一些白色粉末,不過,因為瑪莎沒注意到,我也就沒有吭聲。我可不想挨罵,誰知瑪莎才瞥了一眼罐上的圖案,就知道那是辣椒,也不看裏面裝什麼,就立刻叫我拿問去換。我、我鬆了口氣,馬上冉去儲藏室里拿另一個青豌豆的罐子給她,那個辣椒的罐子,我就拿到閣樓的房間里,放進傑森的玩具箱里,後來自己也忘了……」
「這怎麼說?那段證詞我也有聽過,有什麼異樣之處嗎?我一點也感覺不出來。」
莫妮卡的反應,就好像是聽到藍松鴉是卵生的一般,不以為意地點了點頭。葛林繼續往下說:「現在約翰也死了,威廉也不知去向,我和哈斯博士商量之後,已經決定詹姆士的葬法了。」莫妮卡挺直了身子,一言不發地等葛林說下去。「我們決定將詹姆士火葬。」莫妮卡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不可以……」
——阿嘉莎·克莉絲蒂,《葬禮變奏曲》(After the Funera)
「因為史邁利爺爺一直在暗示有可能更改遺囑,只要他一天沒斷氣,約翰就無法確定自己是否真的能繼承那些遺產。」
這次葛林的視線從史邁利移到莫妮卡身上。莫妮卡的臉上依舊掛著詭譎的笑,她對周遭的對話充耳不聞,一味地沉浸在外人無法窺知的自我世界里。這時,葛林把她從自我的世界拉出來。他像是在對重聽的老太太講話似的,用清楚的口吻一字一句地強調。
「當然是要他因殺人罪被逮捕呀!反正都要死了,約翰決定拖威廉下水。
「嗯,對約翰這種生死觀有所了解后,就可以看出整起事件的端倪。如同我剛才說的,約翰在茶會當時就已經死了。那麼,是什麼驅使死而復活的他做這些事呢?」
「是的。就算約翰腐爛消失,還有一個繼承他的人——伊莎貝拉的肚子里不是有他的孩子嗎?基因遺傳是一種生命的延續,從這個角度來看,就算約翰這個人從這世上消失了,他的生命還是可以藉由他的孩子延續下去。於是他心生一計——」
「還有一個顯而易見的證據——不,應該說是眼睛看不到的證據才對。命案發生時,我們不是想不透為什麼辦公室里的所有指紋,包括約翰的都被擦掉了嗎?如果從約翰當時已經是死人的角度去想,答案就呼之欲出了。因為是死掉的人,所以一開始根本就不會留下指紋。約翰的辦公室一直都維持著早上剛打掃過的整潔狀態,所以任何物品上都不會留下指紋。喂!博士,沒有指紋就可以證明他是死人吧?」
「暖暖包?」
「如果你當時有查一下的話,約翰的計劃大概早就被看穿了吧。因為不論臉色或是體溫如何偽裝,瞳孔卻是怎麼也假不來的。」
「還記不記得伊莎貝拉和海倫揪在一起打架,醒來的約翰插手勸架的事?」
「沒錯。約翰在西廂設了陷阱,要引威廉入局。九_九_藏_書」
「約翰從以前就懷疑伊莎貝拉和威廉的關係,伊莎貝拉在認識約翰之前,就曾經和威廉交往過。從我們局外人的眼光來看,也覺得伊莎貝拉和威廉湊一對,比和約翰更合適。我相信約翰和伊莎貝拉熱戀時,也很在意這件事。結果哈定律師的一句話又刺|激到他。」
「還有一個疑點。確定約翰已經死亡的人是我。當時觸摸他的頸動脈時,的確是沒有脈搏了,可是我有感覺他的脖子還有餘溫。那時直覺他是剛死不久,所以也就不以為意。但如果照你說的,他的死亡時間已經超過兩天以上,那麼屍體應該會完全沒有體溫才對啊。」
「為什麼不早點立那份遺囑呢?」伊莎貝拉頭一次開口。
「嗯。在史邁利爺爺的葬禮上,南賀不是隨名片一起發送日本制的暖暖包嗎?我也有收到,真是如獲至寶啊!當不得不和他人握手的時候,自己沒有體溫的事真是藏也藏不住。不過用了它之後,手就可以有溫度了。我想約翰為了提防屍體被人提早發現,大概也有預先在脖子和心臟部位敷上暖暖包吧?」
「有問題的砂糖罐因為被瑪莎不小心打破了,所以裝在裏面的東西也就無從查起。不過,我在放砂糖罐的夾板縫隙間,發現了一些和砂糖不一樣的白色粉末,而且把它刨了出來。因為巧克力這條線索陷入膠著的我,想到有可能是砂糖罐里被下了毒,所以朝著這個方向去查。問過瑪莎廚房裡發生的事之後,我就推測這些粉末可能是從諾曼拿來的辣椒罐中撒出來的。
「茶會那天帶來的巧克力,不是當天買的吧?」葛林問。
好了,葬禮結束了,該有的禮數也都照著做了,差不多可以坐下來聊天了,每個人的心裏這麼想著。
「嗯,活人皮膚紋路的隆線會不斷分泌微量的汗液。手指頭碰觸到手掌、腳掌以外有皮脂線的部分也會粘到油脂,當這些汗液或油脂留在物品表面時,就會變成指紋,如果細胞已經死亡的指紋話——」
伊莎貝拉一邊看著窗戶那頭約翰的屁股不雅地向這邊凸出,一邊喃喃自語著:「原來那時偷情的事就已經被發現了。」
「唯一的路?」
崔西的表情好像吃了一記悶棍似的。「對哦!我都忘了這回事,約翰為什麼死了?是怎麼死的?不是演戲,是真正的死因——我最想知道的不就是這個嘛!」
「可是,約翰的的確確是被殺掉啦!」崔西還是執拗地緊咬著不放。
葛林如今因為史邁利的同意,終於下定決心要說明真相。他開宗明義,先向大家坦承自己的死亡。「我已經死亡的事,哈斯博士知道得一清二楚。我沒有心跳,血液也不會流動。現在在我血管里的不是血液,而是防腐劑和染料的合成液『青春之花』,是哈斯博士幫我做的防腐處理。」
葛林誇張地嘆了口氣。
「感覺好像是和哥倫布發現新大陸一樣老掉牙的事了。」
「其實我也是具活屍,我老早就死掉了。一切得從這裏開始說起。」
史邁利皺起眉頭,好像在說:這怎麼可能?
「葛林,對不起。」赤夏好像要哭出來似的說道:「我不知道你已經死了,不知道你這麼煩惱,還一直耍性子,說謊騙你……」
「沒關係,法蘭西斯,倘若你知道約翰真正的死因,就對大家說吧!我已經有覺悟了。」
「對此我有個奇怪的想法。我的確是中毒死亡了,但後來又醒了過來,在臉上化妝、做防腐處理,一心想隱瞞自己是個死人的事實,而且身邊的人也被我的偽裝給騙了,把我當成活人看待。換言之,我的的確確在那場茶會中毒身亡,但周遭的朋友卻完全沒有察覺到這件事。也就是說,同樣的情況也可能發生在約翰和莫妮卡的身上。」
「抬錯棺材事件?」崔西問道。
「然而一切都太巧了,就在抬錯棺材事件發生后……」
葛林還是看著史邁利,一邊說道:「這件事,首先必須要把殺死約翰的犯人指名道姓說出來。」
「沒錯。不論約翰是生是死,這是他一貫的人生觀,可是另一方面,他充分認知到活著的人是勝利者,而死掉的人是失敗者。已經死亡的他無法自由地享用財富,只不過是一個日漸腐朽的失敗者罷了。」
崔西警官好像在述說陳年舊事似的,再一次說明詹姆士在這次事件中扮演的角色,以及到他死亡時的種種。之後崔西向史邁利間道:「所以你不知道約翰是個死人,不知道他的計劃啰?」
「對,我的確這麼說過。那時還不知道辣椒罐里有砒霜,只是假設砂糖有可能被人下毒的時候,這個事實就馬上推翻了我的假設。有加糖的飲料有四個人喝了,但卻只有我死了,這要作何解釋?事件發生后我問過赤夏,她堅稱自已有喝加了糖的牛奶,我也有確認約翰和莫妮卡在我毒發身亡的當下還是健健康康的。」
「西廂的陷阱?」崔西完全不知所云。
崔西被人當場指責自己的不是,心裏很不是滋味,於是話峰一轉,化守為攻。
「哦,我頭都快昏了,為什麼這傢伙會有這麼多問題啊?換作是我,就算投胎了三次,大概也還在煩惱胃病的事吧?那麼所謂偽造的『確切死亡時間』,就是壞了的懷錶上顯示的十點三十五分啰?」
「沒錯。那天晚餐過後,約翰對大家說他會一直待在辦公室里,同時也命令伊莎貝拉要待在大宅里。而且根據後來的了解,晚餐后他還收買赤夏,要她那晚監視著伊莎貝拉。約翰要為自己的死亡布局,他不想讓她出現在附近。而且,他還剛好在十點半左右打電話到巴利科恩大宅給赤夏,向她確認她母親在不在,赤夏因為不想將到手的錢吐出來,所以撒謊說伊莎貝拉在大宅里。誰知,這個母親比女兒更無可救藥。約翰為了替她製造不在場證明費盡苦心,萬萬想不到她為了和威廉見面,竟然自已從大宅里跑了出去。」
葛林的語氣儘可能地溫柔,這是他第一次用死人的身份跟她講話。被葛林這麼一點名,赤夏的身體瞬間僵硬了起來。她露出又像哭又像笑的表情回答道:「嗯,我記得,是畫有辣椒圖案的罐子。」
葛林一面說著,一面把自己的太陽眼鏡摘下來,在場的眾人看到后同時發出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