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深夜的推理大會
「這個嘛……」陽太稍有些猶豫,「雖然我想到一些東西,不過,還是些不成條理的推理,現在說出來,也未必會有人相信和接受呢……」
「……嗯。」南原再次猶豫了片刻,說道,「你可不能跟別人說,是我透漏的噢。」
「發現屍體以後,決定由我去把車站的工作人員叫來,而叔叔則留在現場,對吧?」
接著,夜之介就把進入舊自由通道的整個思考過程,和準備工作,都向南原做了坦白,只不過為了袒護陽太,對於這是出於侄子的願望這點,他一個字也沒有提到。跟警方交代的時候,也是如此。夜之介這個人,確實是有那麼一點不正經,但絕不是一個敢做不敢當的慊夫,他的身上,有著真正的男人所應該有的堅強與果敢。
「啊,彼此彼此。」夜之介回道,「啊……對了,能稍微透露點嗎?」
「正是。這樣的大企劃裏面,交織著各個方面的利益和權力,也融匯了國家交通部、建築業等,各行各業的大企業的意願,跟當初的方案,真可以說是差了十萬八千里!所以,當時東京車站內部的幹部,也是相當困惑。然而,宮路卻馬上轉而贊同起了那個——全面改建的構想。」
「還有,為什麼,宮路站長的屍體身上,穿著的是白色的夏季制服,頭上戴的,卻是不配套的藏青色制服帽呢?」
換成平時,像極了推理狂人般,得意洋洋地丟出大堆假設的夜之介,現在卻支支吾吾,不願多說。陽太見此情景,決定丟出另一張王牌:「那麼,也是很重要的,我還有另外一點,想跟叔叔確認的。」
「問我?……是什麼?……」
「確實如此。預算層面也好,技術層面也好……而且,最關鍵的是,即便真想再現,當時的設計圖紙等資料,也早已散佚,所以,這個方案徹底無緣實現。」
說著,少年偵探又整理了一下思緒,再次向南原幸三提問道:「我還有一點想問的,宮路站長對於自己的外表,是不是很注重呢?」
「你忘了?伴平的事情。」
「這可真是奇遇啊。」南原幸三忽然感到奇怪地說道。
「比如說……」夜之介叔叔急忙湊上去追問道。
「我所說的對立點就是:到底,是什麼問題,成了他們爭執的中心。」
兩個大人被小小地震懾了一下,於是,轉頭看向陽太,等待他說下去。
「比如,你剛才說過的,跟國家交通部的裙帶關係啦,接受了大型建築工程公司的賄賂之類的……總之,傳言的版本,多得就像是周刊記事。然而,說到底,都是些無根無據的流言,所以到後來,這些傳言就不再有人提起了。」
「這個嘛,還好啦……」南原猶豫了片刻,「……其實我也想聽你們,描述兇案現場的情形……那麼,就稍微聊會兒吧……不過,已經早就過了一點了……我猜,陽太已經困了吧?」
「好像是這麼回事。她傍晚從站長室離開的時候,應該是帶著自己的那串鑰匙的。」
「是啊。因為東京車站改建,車站旅館在這個月底,就要停止營業了,到時候,『山茶』當然也要關門了。所以,這幾十年來經常光顧、捨不得那裡的熟客,幾乎每天蜂擁而至,這幾天更是因為『閉店紀念周』,不通宵營業都不行的。」
「那應該不能吧,因為整個企劃已經啟動。不過我認為,雖然田沼助理,最初主張的、恢復開業當時原貌的方案,是不現實的,但我聽說,他後來似乎還提出過,部分改動的方案——比如,僅僅是將北樓三層,這個部分保留下來,布置成一個主題為『銘記戰爭帶來的痛苦』的小型紀念館,納入新東京車站大樓中……如果是這種程度的方案的話,我想,現在還是有可能實現的。」
「關於怎麼對付伴平這個人,這是個相當複雜……甚至可以說,是危險的問題……」夜之介的臉上,意外地浮現出了極為苦惱的顏色,「這個問題,還是交給叔叔,讓我再稍微考慮考慮好嗎……」
「嗎,從跟我有交情的新聞記者那裡的消息來看,警方似乎也是,從屍體被殘忍傷害這一點出發,採用了仇恨傷害說,打算以此為前提,進行調查。所以,不僅僅是剛才說到過的,新東京車站改建企劃的相關人士——東京車站的內部人員,出於包括利益和權力在內的,各種動機,政府機關、大型土木工程公司的相關人士,也都將面臨警方的九-九-藏-書調查。而且,如果是仇殺的話,也有可能是出於私人仇恨,所以,站長的私生活方面,應該也被調查了一番。因而據說,連她阿彌陀市老家,也被派去了調查員呢。」
「為什麼要這麼做呢?雖然對於這個舉動,你什麼也沒有對我說過。你是不是明白了一些什麼呢?……」陽太一連聲地追問夜之介。
「我聽了叔叔的話,沒有跟鐵路警隊和警視廳的警部,說起在舊自由通道口,目擊到伴平這件事情。這樣,真的好嗎?」
「嗯。……大概是因為脖子上的肉被刮掉了吧。我試著,把頭和身子接合在一起,但不論我怎麼轉動頭的位置,都無法讓兩邊的傷口完全接合。貌似,屍體並不只是乾淨利落地,被從脖子這裏切斷這麼簡單。」
「遭到慘無人道的踐踏與蹂躪了的……」南原皺著眉說,「反而是宮路站長呢。」
「這樣說,未必不可啊。助理可是在供詞里說,從慶典回到站長室以後,直到再次離開,站長看起來,好像為了什麼事,而非常動搖的樣子呢。」
「說到底,那個女人,作為國家交通部出身的精英分子,一定是悟到了站在政府機關這邊,就能佔據有利地勢這一點咯。所以,那個冥頑不靈的田沼,就被她踩在了腳下,而她最終成為了東京車站的新站長。」
「不管怎麼說吧,就算田沼對她心懷怨恨,也不至於會做出那種事情吧。」
陽太還是個小學生,自然不可能懂得酒中滋味,也不會理解這樣一個地方的妙處。然而,面對著一張張沉浸於感懷中的面孔,他也朦朦朧朧地意識到——像這樣一個,用尖端科技無法打造的、在歲月的蕩滌中,沉澱下滿滿的回憶的地方,才是人類真正得以停靠的港灣。
此時此刻,陽太在不經意間,邂逅了這細小溫暖的歷史瞬間。
「這個嘛,果然還是,身為首席助理的田沼了咯……至少目前來看,他是可能性最髙的一個。」
南原點頭道:「於是,關於究竟怎麼處理那部分,公司內部就議論百出了。最初的意見是:把一切都修復到開業時的樣子——比如說,把半球形的天頂,做回那種開有天窗的模樣。這樣,當陽光透過天窗,射進來的時候,就會照亮支柱上的紋飾,那是非常美麗的。當然啦,內部的裝飾品、雕塑、甚至彩繪玻璃這些,都將使用現在的批量產品,所不能相提並論的考究作品。」
「喂,神野,等一等!……」
「說得沒錯!……」夜之介摸著他的雙下巴,慢條斯理地說道,「不過,現在離『能夠進行明確推理』這一步,還有著很遠的差距。作為第一時間,發現了被害者遺體的人,就像剛才說的那樣,我還是希望,能夠了解屍體之所以遭到如此殘忍傷害的理由啊。不僅僅是單純的怨恨,就算是出於更令人費解的變態心理,對屍體進行那種程度的傷害,甚至還帶走了屍體的某些部分,我想,一定還是存在著相應的理由的。所以首先,我想要知道那個理由。」
「這……」南原縮了縮脖子說,「一定很嚇人吧。」
「警方也好,你們那個助理也好,都密不透風,我們這些外人,從他們那裡,一點情報都挖不到。你就不一樣了,內部人員……而且,還是負責宣傳的,情報肯定很多吧?」
此時的陽太,已然敏感地領悟到,夜之介有什麼事情,在悄悄地隱瞞著自己。他生平第一次的,對這位一直以來,都是最喜歡的叔叔,心底升起了一絲不信任的感覺。
「不,不可以!……」夜之介用極不自然的強硬語氣,否決了陽太的提議。
穿著帶開叉的黑色裙子、打扮得古韻十足的女服務員,為三人端來了各自的飲料,南原藉機打破了沉默:「我說,你們到底為什麼,又進了那條通道?我傍晚的時候,不是跟你們說了嗎,那裡是連工作人員都禁止人內的。」
「不會吧,這個嘛……」南原一臉不知所措的樣子,「這種事情,我想一般情況下,是不可能的了……」
「這個企劃的成果就是,傍晚在CG影像上看到的,那個『東京車站新世紀構想』?」
「那麼,秋冬季的藏青色制服,有可能還掛在那個衣帽架上呢?」
「撒謊!……」夜之介忽然嚴肅了起來,「你這小子在車站裡,帶我們參觀的時候,不是還很憤慨地說過,田沼助理對新站長就任這件事,相當https://read.99csw.com不滿嗎?」
「那麼,女站長要去的地方,很有可能就是那個被封鎖了的舊自由通道了……站長她,好像是跟某個人約好了,要去什麼地方見面的,你聽說過她約了誰嗎?」
接著,陽太小朋友又好像是自己對自己說話似的說:「……也就是說,那裡掛著藏青色制服帽的,可能性就很高了。」
陽太沒有轉向夜之介,而是對著南原幸三,隨口提起了問題:「那麼,到底是怎麼回事呢?……穿著白色的制服,卻戴藏青色的帽子,會有這樣的情況嗎?」
「死後僵直」對於推理愛好者而言,算是個再熟悉不過的專用名詞了。南原卻有些大驚小怪地,現出了吃驚的表情,說道:「對,就是這個,就是這個,你還真是知道不少複雜的詞彙呢……根據死亡以後,身體的僵硬程度,也就是所謂的『死後僵直』的檢查結果,果然是在傍晚慶典結束以後,也就是我們幾個人,在舊自由通道附近,那會兒的五點左右開始……大概是到七點左右的這段時間里吧。」
「那,兩位名偵探的推理,該是怎樣的呢?」南原不無諷剌地調伲道。
「哎,跟警方說的一樣。」夜之介無奈嘆息一聲。
「還沒有,不等法醫的解剖結果出來,是說不出準確結論的。」
「那串站長帶在身邊的鑰匙不見了,警部好像這麼說過……」
「然則,日本就是這樣一個,容不得古舊事物的國家啊。又不是修復義大利的天主大教堂,連內部裝飾都忠實再現,像這樣用心地下工夫,恐怕是辦不到的吧?」
「什麼外力呢?」
南原搖了搖頭:「岩戶建設工程公司,確實是新東京車站改建工程的承建單位,但這個公司的設計部里,卻並沒有這號人物。顯然,『木村』是個假名字,連設計部的這個頭銜,也是為了跟站長直接通話,而蓄意編造出來的。」
「是什麼?」夜之介焦躁地問。
「那對於這一點,叔叔是怎麼推理的呢?」
「對了。當時,兩個人還都是助理,地位是平等的。田沼原本主張的是,完全複原主義,而宮路則是提出了,只把北樓三層部分改建的方案。在這兩種意見,持續碰撞的過程中,種種外力也加人了其中。」
見二人沒有再追加別的問題,南原幸三看著手錶說道:「喂喂,都快三點了哦,明天還要工作呢,我可就先回了。明天還要回東京車站這裏的,現在,要不要花點深夜津貼,打車回千葉區的家裡去呢……」
「於是乎,宮路便風風光光地,當上了新任東京車站的站長,東京車站可親可愛的歷史與美韻,也將要因此而遭到慘無人道的踐踏與蹂躪了。」
「嗯,而且,那個大隈警部也說了,車站所有的鑰匙,都是由站長自己來管理的。」
「確實很奇怪,因為那裡是禁止有人進入的,要說車站內最能避人耳目的場所,那裡算是一等的吧。」
「啊,當初確實曾有過此類意見:把外觀內貌,都恢復成開業之初的模樣,重現繁華絢爛的東京火車站。」
然而,夜之介卻頭頭是道地反駁了他:「並不是只有升遷問題這一個仇怨。你不是說過,對於東京車站的改建構想,兩人也起過爭執嗎?……對於只有一個動機,不會去做的事情,如果有多個動機疊加起來,人在有的時候,就會頭腦發熱地去于了。」
於是,夜之介在這時,轉換了話題:「那麼,你覺得,警方會採取什麼調查方針呢?關於這方面,你有沒聽到什麼消息?」
「是這樣啊。」陽太作出十足名偵探的樣子,一面慢慢地點著頭,一面摸著自己的下巴。
「為什麼?……」不明白叔叔在想些什麼的陽太,困惑地問道。
「什麼?陽太你……看見了?」夜之介的臉上,一瞬間,現出了緊張的神情,而陽太自然把這個變化,也看在了眼裡。
「兩邊的切口,並沒有完全吻合。」
「行了,行了,到底兩個人之間,有著怎麼樣
https://read.99csw•com的對立,快說!」夜之介已然換上了完完全全的逼問語調。「即便無法完全恢復開業當時的面貌,也要把北三層改建,使其能夠恢復使用……這樣的替代方案,就隨之浮出了水面。」
「打電話?誰打來的?……」
無可奈何的南原幸三,帶著一副被打敗了的落水狗的表情,勉勉強強地說了起來。
「當然是關於這個事件咯,難道我還會想,跟你談論明天的天氣不成?」
「噢噢,那倒是好。走,去那裡。」
「啊啊啊……這麼說起來,這一點也……」夜之介也有些自言自語地念叨起來。
於是,夜之介一副「等你這麼說很久了」的樣子,繪聲繪色地講起了,兩人發現屍體的經過:從靈安室里詭異的氣氛,到被切斷脖子、挖走心髒的屍體的樣子,簡直是如同小說家一般,細緻入微地做著描述。只不過,這一次,他依舊對自己曾經移動了屍體頭部這件事,保持了一以貫之的沉默。
「算了,這件事情,我已經不生你氣了。」聽了大半,南原抬起手打斷了夜之介,「哎,你說,當時,通道的鎖是開著的?」
「那,果然還是,趁著現在,把這件事情,儘快告訴警方比較好……」
「你認識嗎?」夜之介趕忙追問。
「這樣啊。」夜之介點著頭說,「如果這個死亡推定時間是正確的,那麼,我們不如先採用『田沼因恨行兇說』,來分析一下,在那個時間段里,田沼不在現場的證明……他的行蹤明確嗎?」
「有一個正合適的地方呢……車站旅館里的BAR——『山茶』怎麼樣?」
「不過,嗯——人死後……那個怎麼說來著?」
「這樣啊……你的手裡,還有其他什麼有價值的情報嗎?」夜之介隨口問南原幸三。
「啊啊,我保證。」
「這個嘛,這倒也是……」
「哎……說是這麼說過啦。可是,再怎麼因為爭名奪利不成,而心懷怨恨,也不至於做出這麼兇殘的事情吧?」
「啊啊,好像是的哦。雖然她自己,是暫時獨居在東京都內的公寓里,但出生卻是在神奈川縣的阿彌陀市。她的娘家和親戚,據說現在都還在那裡的。……這麼說起來,跟你們神野家……」
「啊,那邊,現在還開著?」
「根據我聽到的情況……」南原瞪大了眼睛,咽了口口水,「好像,確實是的……可是,兇手到底為什麼,要做這麼兇殘的事情呢?」
「啊,陪我們到這麼晚,真是不好意思了。以後還請多多照顧噢。」
「但是,在那樣的時間,出現在那個地方,伴平難道不應該被認為,是一個相當可疑的嫌疑對象嗎?」
南原啜了一口MARTINI,歇了口氣繼續說道:「嗯。要知道,由於北關東大地震的影響,建築的耐震構造,已經成為現代社會的一大問題。於是乎,建築業的工程公司,等相關行政機關紛紛指手畫腳、進言獻策,最後,就發展成了乾脆把整個東京車站,都重新改建——這樣的大企劃了。」
「這就是所謂的:這個事件最大的謎團了嗎?」
夜之介操著業餘偵探的調調說道:「是啊。為什麼要故意做這些殘忍的事情,包括割下頭顱、切斷手腕這些行為,很有必要探究一下啊。」
「嗯。如果能夠解開這個謎團的話……」
「啊啊,就是那個在戰火中燒毀、通過應急處理,修繕了下層天頂,但內部仍是一片廢墟的北樓三層……」
「兩個人爭鋒相對的,就像你已經知道的,是關於如何改建新東京車站的構想。改建計劃的具體內容嘛,因為是很早以前就提出了,所以,我也不太清楚初期的情況。至於對立意見,因為也是在交織了眾多參与者的構想、利益和權力的基礎上形成的,我也沒辦法簡單明了地說給你們聽……」
「比起我的這點頭緒啊,我倒是也有一個,想要稍微問下夜之介叔叔的地方呢……」
南原起身離開以後,雅座里就只剩下了叔侄二人。於是,夜之介對著陽太問了起來:「你剛才問到了站長的屍體上,戴著不配套的制服帽的事情,雖然我也注意到了那一點,不過,你對於這個謎團,是怎麼考慮的呢?……聽了南原的話以後,你不是露出了read.99csw•com順理成章的表情嗎?」
終於重獲自由的夜之介和陽太,錄完口供,正要回旅館的客房,就被站在走廊上等候的南原叫住了。早已經下班回家的他,因為發生了這樣的事件,被叫回了車站,跟夜之介他們一樣,接受了警方的問話。看來,對照著他的口供,夜之介他們的供詞,也得到了證實,故而兩人並未遭到更多的質疑。
「在宮路站長死後,誰將能統領整個東京車站呢?」
「以後呢?」
「真夠嗆的啊。」看見南原那張見人自來熟的親切面孔,兩人再度繃緊的神經,終於鬆弛了下來。
「現在這個階段的話,不是挺好的嗎?」
「如果,田沼完全掌握了統領大權,有可能撤回整個東京車站的改建方案嗎?」
「等等,宮路站長的籍貫,是在阿彌陀市?」
「這個時間,車站附近還有開著的店嗎?」夜之介問道。
「沒有完全吻合?」
「那麼,接下來的方案呢?」
「這個嘛,多半應該是掛在站長室門口,附近的衣帽架上面的。」
「基本,就這麼些了。」南原幸三回答道。
「死後……僵直吧?」目前為止,一直沉默地在一旁喝著可樂的陽太,第一次插了話。
「這個嘛……」南原稍微考慮了一下,「從結論來看,應該說是處於灰色地帶吧。因為田沼是首席助理,在站長離開以後,他也可以一個人留在站長室里。所以,在五點到六點的這段時間里,假設他從窗口溜出去,在不被人發現的情況下,偷偷地潛入舊自由通道……這樣的話,行兇的可能還是存在的。但是六點以後,因為車站到了髙峰期,非常繁忙,我聽說,他有很多時間,是跟其他的職員在一起的,那就不存在行兇的可能性了吧。」
昏暗的店裡,剪票大廳里柔柔的燈光,從一扇小窗飄人,點亮了車站小店獨有的風情。「山茶」咖啡館里,播放著的淡淡的爵士樂,和著偶爾飄來的《AULLD LANG SYNE》的樂曲聲,為閉店紀念中的懷舊空間,染上了一層莫名的憂傷——這個幾十年來,讓數不清的旅人停泊過,治愈他們心靈創傷的地方,就要永遠地消失了!
夜之介思考了良久,終於回答道:「嗯。為什麼兇手要特意地,把頭從身體上切下來呢?我這麼想著,就想到了姑且把頭再接回去看看。」
這個時候,陽太又一次打斷了大人們的對話:「謎團,不止那一個吧?」
「一點也不困!……」決不甘於置身事外的陽太,用異常憤慨的口吻抗議道,「我可是個夜貓子,現在不但不困,而且,頭腦清醒得很呢!」
「那就是說,站長是跟這個自稱木村的男人,定下了在舊自由通道里見面的約定吧?可是,這個見面地點,也太奇怪了吧?」
「不光是內部的裝修,我看過以前的照片,當時圓頂的外觀,並不是現在的八角形,而是更加光滑圓潤的半球形呢。」
「算是吧……雖然也不能肯定……對了,順便問一下,你這裏,有宮路的死亡推定時間,之類的情報嗎?」
「噢噢。南樓三層,已經是車站旅館的客房了。而北三層,那暗暗的窗戶裡頭,卻還維持著戰後瓦爍成山、一片狼藉的模樣咯?」
這天晚上,在平日里經常座無虛席的「山茶」,三個人很幸運地包到了雅座。把身子往黑色的皮沙發里一陷,再看向吧台的內側,店裡果然坐滿了客人;面前放著各種顏色的雞尾酒的中年白領,與白髮蒼蒼的調酒師傅侃侃而談;一對上了年紀的男女,對面而坐,偶爾微笑地交談著,盡情享受這夜的寧靜;一位老人獨自坐在吧台的一端,默默地喝著平底短杯中的威士忌……在這個歷史悠久的老店裡,形形色|色的熟客們,正沉浸在他們各自的回憶當中。
「觀,屍體看上去,確實像是遭到了慘無人道的踐踏與蹂躪了……」
「那個時候,我呢,回頭看了一眼,結果看到叔叔,正在移動屍體的頭部,把那個頭裝回到了身子上。這是為什麼?」
「站長的制服帽的管理,又是怎麼樣的呢?」
「不不不,他們兩個之間的對立,還沒有達到那種程度……」南原臉上困惑的表情,如實地再現了這對朋友,從學生https://read.99csw.com時代起,就註定了的強弱格局。
彷彿夜之介的逼問,終於正中靶心了一般,避無可避的南原幸三,終於極不情願地,開始講起了貌似要點的內容。
「算是一個比較現實的方案。就是在這個問題上,宮路和田沼的意見相左了嗎?」
「這個嘛……」不知為何,此時的夜之介叔叔,竟然口齒不清起來,「……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比如……用來切割的工具比較鈍啦……切的時候,比較馬馬虎虎啦之類的……」
「啊?……」南原再次被奇怪的問題,問得一頭霧水,「……是的吧。女人嘛,多多少少,總是比較愛美的,而且,她還是個偏愛化濃妝的女人。以前當助理的時候,雖然身為女性,卻不得不|穿著鐵路人的制服,為了不讓人看到瑕疵,與人會面的時候,都是——你想,站長室的門口,不是裝著一面大大的穿衣鏡嗎——雖然已經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我記得,我曾經看見過,她對著那面鏡子整裝。」
「啊啊,是這麼回事。」
「這個嘛……」南原的臉上,浮起了幾分戒備的顏色,「……倒是沒聽說過有啦。」
「我想想啊。」夜之介一如既往地,擺出了摸下巴的POSE,「應該存在因為某種心理變態,才做出這些事情的可能吧。不過,如果想得更單純一些,之所以如此,殘忍地傷害屍體,是因為兇手的心中,壓抑著刻骨銘心的仇恨——難道不是也有這樣的情況嗎?——啊,對了……這位女站長,有沒有跟誰結下過什麼深仇大恨呢?」
「啊。」再一次的,夜之介的臉上,浮現出了莫名其妙的緊張,「……你說的是這個事情啊。」
「對立點呢……如果歸結到一點上,就是……到底該怎樣改建北樓三層。」
「是這樣。雖說總務部里,一直都存放著所有的鑰匙,但站長也帶了一套的。」
「那警方是怎麼說的呢?」滿足了朋友的好奇,夜之介馬上追問道,「我們看到的是,胸口被挖了很深的口子,那實際上呢?……心臟確實是被挖出來帶走了嗎?」
「這個嘛,我是覺得,你說得有點言過其實了……」南原一臉懊惱,含糊其辭地說道,「總之,最初主張,對三樓進行盡量保持原有風貌的改建、與田沼的考慮方向,並沒有過大分歧的宮路,自從『東京新世紀』方案被提出以後,態度和想法,就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因此,也被私底下傳過不少緋聞呢。」
「……哎,也是這麼回事情吧!」仍然有些含糊其辭的夜之介說道。
「那個,我也看見了。」陽太跟著說道。
話題告一段落,這次是南原首先問了起來:「我這邊的情報,就是這麼些了,你那頭怎麼樣呢?……你小子,不是推理狂人嗎?現在碰到了這個真實的事件,你又是怎麼推理的呢?」
「是的,非常近,我們是在阿彌陀市旁邊的觀音市。」
「這麼說的意思就是:站長自己,也不希望那場會面,被其他人看到咯?」
夜之介聽了,看上去相當愉快地追問道:「什麼嗎?你這不是名偵探的常用套話么。」
「這樣啊,那就三個人好了,找個什麼地方一一」
「根據我聽來的情報,在新東京車站慶典之前,有人打電話給站長,就在那個時候,約了慶典之後見面的。」
「這個嘛,也是相當委婉曲折的事情,沒辦法幾句話就說明白的……」
「你只要專註在宮路站長,和田沼助理的對立點上,進行說明,不就可以了嗎?」
「啊,因為進入季節性換裝的時段沒多久,那裡確實還有可能,掛著秋冬季的制服呢……哦,不,等一等,這麼說起來,我記得,我今天回來的時候,好像看見過,站長室門口附近,確實掛著藏青色的制服……」
「對。現在,因為消防法的關係,那裡基本上已經被封鎖了。僅僅是從外部來看的話,北樓丸之內一側的上方,應該跟南樓一樣,有著暗暗的窗戶,和像劇院包廂一樣的露台。」
「什麼啊?」南原一臉疑惑。
「我道歉。」夜之介坦率地低下了頭,「給你惹了麻煩了。不過,你也知道,我從小就是這個毛病,越是不讓進的地方,我就越是好奇,就想進去看個究竟……」
「轉接電話的人說,是一個自稱『岩戶建設工程公司設計部的木村』的男人。」
說到這裏,南原顯得稍有些心虛的樣子,說道:「喂,別盡讓我一個人說啊,說說屍體被發現時候的樣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