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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雙重悲劇 第二節

第二章 雙重悲劇

第二節

「兩個人沒有共同財產?」秦思偉掃視了一遍協議書,「他們不是有一套房子,還有車子嗎?」
「看顏色我還以為是玉石呢。」周鵬湊過來。
「你今天不是值班嗎?」我給他們倒了兩杯熱水。
「你看看這個。」秦思偉遞給我一個裝物證的塑料袋,裏面裝著一張一百萬的個人支票。支票是張雅麗開給一個叫張博的人的,不知道被誰狠狠地撕成了兩半。
「但是他們之間並不存在很深的矛盾。」王律師臉上露出一點不屑的表情,「而且於凱這個人我還是有些了解的,我不相信他有膽量殺人。」
「基本上可以這麼說。」王律師點點頭。
雖然是周末,事務所里仍然有很多人在加班。穿著淺灰色套裝的秘書小姐看了秦思偉的證件后,面無表情地把我們領到樓道盡頭的一間辦公室。
「這個我不清楚。」王律師謹慎地說,「立遺囑的時候張博不在場。」
「誰死了?」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協議的內容呢?你看到沒有?」
「支票要到銀行兌現的好不好。」秦思偉沒好氣地說,「那不是自投羅網嗎?而且從現在掌握的情況看,兇手的目的似乎並不是為了錢。」
「他知道這份遺囑的事情嗎?」
「那些都是張雅麗的個人財產,早做過公證了。」王律師拿出財產公證書。
「我太太和張雅麗曾經是同事,是很要好的朋友。我認識她有十多年了,但是幫她代理公司的法律事務是二〇〇二年以後的事情了。」
「她叫顧蓓。」王律師走到我們身後的文件櫃旁,打開玻璃門的鎖,從最底下一層抽出一個硬塑料的文件夾,從裏面拿出一張照片遞給我。照片明顯是偷|拍的,那女孩兒看起來不過二十齣頭,並不漂亮,但是有一種充滿活力的感覺。
「那倒是其次。」王律師說,「于凱每個月掙的那點錢都用來給他媽媽租房子和付生活費了。他們家買房子、買車、過日子,用的都是張雅麗的錢。我想這一點于凱心裏九*九*藏*書很清楚。所以當初張雅麗提出財產公證,他也沒有反對過。」
「應該是大理石,石料很粗糙,低檔貨。在哪裡找到的?」
「那麼據您的了解,張雅麗和于凱的關係怎麼樣?我是說,在於凱的婚外情曝光之前。」
「屍體周圍的地板上。」秦思偉聳聳肩,「我們也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這份遺囑是張雅麗在去年七月立的,她指定由弟弟張博繼承自己名下的所有財產。
「是于凱在外面有了情人。」王律師坦率地說,「張雅麗那種女強人,是不能容忍這種事情的。」
「您和張雅麗認識多久了?」秦思偉問道。
「認識啊,她是我們咖啡店裡的常客。」我被他這麼沒頭沒腦地一問,心裏很是糊塗,「怎麼了?」
「您知道他們為什麼離婚嗎?」秦思偉問道。
「希穎姐!」周鵬沖我靦腆地一笑。他是秦思偉的助手,自從警校畢業分配到刑警隊就一直跟著他。
「我要是知道,這案子不就破了嗎?」秦思偉瞪了他一眼,又遞給我一個小一些的證物袋,「你幫我看看這些東西到底是什麼?」
「今年過年前,大概是一月中旬吧,顧蓓突然跑到張雅麗家裡自報家門,要求張雅麗馬上和于凱離婚。」王律師推了一下眼鏡,「張雅麗那時才知道,丈夫背著自己在外面還有個情人。」
「我當時提醒過張雅麗,于凱是有繼承權的。」王律師說,「但是她並沒有接受我的建議,我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張博是誰?」我看著被揉得皺皺巴巴的支票,有一種很難形容的感覺,很不舒服。
「但是張雅麗很有可能事後告訴了弟弟自己的決定。」秦思偉說。
「我只知道她老家是湖南的,有一家小投資公司,其他的就不清楚了。」我問秦思偉,「她是怎麼死的?」
「他們,只能說『看起來』很好。」王律師意味深長地說。
「能透露一下協議的大概內容嗎?」
「離婚是張雅麗提出來的嗎https://read.99csw.com?」秦思偉把話題從社會風氣拉回到眼前的凶殺案。
「昨天晚上七點到八點之間。」秦思偉說,「兇手肯定是很熟悉張雅麗的人。昨天下午張雅麗的丈夫于凱出差去山西了,晚上就發生了凶殺案。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情。」
「也沒什麼。」秦思偉使勁搓著凍得通紅的臉,「她死了。」
「張雅麗對下屬和生意上的夥伴都不錯,就是有時候喜歡較真,她管那叫堅持原則。」王律師沉思著,「要說得罪人嘛……會不會和裁員的事有關?」
我們離開王律師的辦公室,周鵬迎了上來:「頭兒,剛才來電話的是張雅麗的婆婆盧玉珍,她說有重要的情況向我們反映,又不肯在電話里講。」
「情人?」秦思偉的語調霎時間高了八度,「能具體說說嗎?」
「我哪有那麼好的眼神。」我勸他還是去找王律師問個究竟。作為張雅麗的法律顧問,他知道什麼內幕也不一定。
「當然有效。」王律師對秦思偉的懷疑似乎有些不滿,「我會儘快聯繫張雅麗的家人來處理這件事的。」
「星期五,當時我也在他們公司。」
「我保留了一份副本,你們自己看吧。」王律師從文件夾里抽出一頁紙遞給秦思偉。
「喲,開始準備午飯啦。」秦思偉進門看到我身上的圍裙,嬉皮笑臉地對跟在他屁股後面的周鵬說,「我們來得真是時候。」
「房子、車子、個人名下的存款……照這麼說,于凱基本上算是一無所有啦。」秦思偉仔細看了公證書。
「會不會是入室搶劫?張雅麗貌似挺有錢的。」我忍不住開始聯想。
「來了三個人,我都叫不上名字。」王律師搖搖頭,「你們去張雅麗的公司問問吧,他們應該比較清楚。」
「白紙黑字,看得很清楚。」
「這種事我以前也遇到過不少。」王律師平淡地說,「現在很少有人把婚外情、離婚當回事了。整個社會的風氣就是這個樣子。原來我們老是說西方https://read.99csw.com人如何沒有責任感,離婚率高什麼的,其實中國現在的離婚率比美國高多了。」
「你和她很熟嗎?」
「對,她們公司要租我的咖啡店開茶話會。約好的今天晚上見面。」我明白了他們的來意。
「也就是說,于凱什麼也得不到了?」秦思偉的語氣充滿困惑。
「于凱不是出差了嗎?」周鵬好像覺得秦思偉多此一舉。
袋子裏面是幾塊灰綠色的碎屑,最大的只有黃豆大小,在陽光下看不出透明的感覺,裏面隱約有些白色的紋路。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秦思偉急切地問。
「看樣子是兇手把支票給撕了。」周鵬說,「他為什麼不把它拿走?一百萬呢。」
「怪就怪在這裏。」周鵬告訴我,張雅麗的家裡明顯被翻動過,但是現金、首飾都沒有丟失,只是她的那輛Mini Cooper不見了。小區里有人看見那輛杏黃色的小車在晚上九點多開了出去,但是什麼人開的車沒有看清。
我給王律師打了電話,他很痛快地答應下午一點在他的辦公室見面。因為心思不在做飯上面,在小區門口的川菜館里簡單吃了午飯後,我帶著秦思偉和周鵬來到王新陽在金源路的律師事務所。
「可是他為什麼要開走張雅麗的車呢?」周鵬一臉愁容,「而且,為什麼要撕了支票呢?」
「張雅麗曾經托我幫忙調查這個顧蓓的情況。她是于凱的同事,和于凱已經交往快兩年了。」王律師又把照片收了起來。
「我覺得這對他也沒什麼不公平的。」王律師尖刻地說。
「玉石不都是綠色的,綠色的也不都是玉石。」我把袋子還給秦思偉。
重溫了阿加莎·克里斯蒂的《死亡約會》后,我起身走進廚房,打算給自己研究一頓美味的午餐。正當我猶豫著是大費周章地做香菇燉雞還是簡單地炒一份咖喱大蝦的時候,門鈴響了起來。
「張雅麗死了。我們今天早上接到的報案,她被人殺死在自己家裡。」周鵬一板一眼地說,「她的九九藏書記事本上寫著今天晚上與您有約。」
「有點意思。」我實在無法控制自己的好奇心,「死亡時間確定了嗎?」
秦思偉的手機響了,他拿起來看了一眼,遞給了周鵬,示意他到外面去接電話。
「去年七月……」我想到了遺囑上的日期,「那時候張雅麗應該還不知道于凱有婚外情的事。可是在她的遺囑里什麼都沒有留給自己的丈夫。」
「張雅麗是怎麼知道于凱和顧蓓的事情的呢?」
「是的,很有可能。」王律師重複著他的話,特意強調了「可能」二字。秦思偉會意地笑了。
「可是現在張雅麗死了,他們還沒有離婚。」秦思偉若有所思,「這樣一來,即便有這份公證書,于凱還是可以以丈夫的身份繼承張雅麗的大部分財產。」
「那麼您知不知道張雅麗得罪過什麼人呢?比如,生意上的往來……」
「這不,一大早就遇到麻煩了。」秦思偉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你認不認識一個名叫張雅麗的人?」
「在張雅麗沒有立遺囑的情況下是這樣的。」王律師又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紙遞給秦思偉,「可是張雅麗已經立過遺囑了。」
「王律師,張博知不知道他姐姐遺囑的事呢?」我想起了那張支離破碎的支票。
「也就是說,不是真的很好嘍?」秦思偉明知故問地一笑。
「張雅麗的公司要裁員?」
「張雅麗家有幾件大理石的工藝品。」秦思偉說,「不過都不是這種顏色的。」
我想起那天下午在咖啡店裡的一幕:「說到她的丈夫,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我對他們盡量詳細地講述了當時的情景。秦思偉眼睛一亮:「你看清楚了那是一份離婚協議書嗎?我們在現場並沒有找到這樣一份文件。」
「張雅麗是我的客戶,也是朋友。」聽秦思偉簡要說明了情況后,王律師職業化地直奔主題。他語速不快,但是有一種強烈的說服力,「上個星期,她來找我,要我給她擬定一份離婚協議書。四號,就是這個星期三,我把擬好的協議書給了https://read.99csw.com她。」
「居然這麼囂張?」我覺得不可思議。
「張雅麗的弟弟,發現屍體的就是他。」秦思偉說,「張博自己註冊了一家廣告公司,向張雅麗借錢周轉。他今天早上就是來找姐姐拿這筆錢的,結果發現了張雅麗的屍體。當然,這是他的說法。」他特彆強調了最後一句話。
「是嗎?那我跑一趟吧。」秦思偉說,「你去查查那個顧蓓,還有于凱昨天的行蹤。」
周日一大早,天空就陰沉沉的,好像隨時都會下雪的樣子,一直到了中午也沒有轉晴的意思。我一向認為在這樣的天氣里,除了睡覺,唯一可做的事情就是躺在沙發上看書。
「因為他有婚外情?」
「顱骨骨折,是被人用類似鐵棒的東西擊打後腦所致。」秦思偉說,「兇器還沒有找到,不過看現場的情況,應該是熟人做的——是她給兇手開的門。」
「但是這份遺囑仍然是有效的,對吧?」
「鬧事的人您認識嗎?」
「是張雅麗提出來的,但是于凱也想儘快離婚後和顧蓓結婚。因為據我了解的情況,顧蓓已經懷孕了,所以在是否離婚這個問題上,他們已經達成了一致意見。所以才會委託我起草協議書。」
「讓你查你就去查,哪來那麼多的廢話。」秦思偉慍怒地說,「還有,讓吳斌和陳清馬上去張雅麗的公司,要一份最近所有被解僱人員的名單。王律師說星期五有幾個人曾經去鬧事,查查都是什麼人。」
「現在金融危機,她們那種投資公司壓力挺大的,裁員也是不得已。」王律師說,「這個月裁了十五個人。前幾天被裁的幾個人去公司鬧事,張雅麗差點就報警了。」
「張雅麗和我談遺囑條款,包括後來她簽字的時候,于凱都在場。」王律師把遺囑小心翼翼地放迴文件夾,「去年夏天,張雅麗體檢的時候發現胃裡有一個腫塊,醫生建議她儘早手術。當時她怕得要死,以為自己得了不治之症,所以才找我幫她立了遺囑。不過手術后發現那不過是個普通的囊腫而已,虛驚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