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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博導的秘密 第五節

第四章 博導的秘密

第五節

「馬上就到。」我應付著。
我想安慰他幾句,卻不知道說什麼好。秦思偉低頭擺弄著茶杯,看來他心裏正在做著激烈的鬥爭。
「您沒有順便拜訪一下魏教授?」秦思偉問他。
「我……我喝醉了,不記得了。」樊榮咬著牙說,「反正我沒有發匿名信,和魏平青的死也沒關係。你們不能憑一個郵箱一個電話就冤枉好人!」
「我開車送你們去。」吳景義跟著他們走了出去。
仇斌看著他們的背影,意味深長地問秦思偉:「秦隊長,這好像有點……」
「關著啊。」吳景義不假思索地說,「當時已經快十點了,如果他家門開著,我一定會過去看看的。」
「走吧,大剛,我陪你去。」樊榮扶著魏大剛站起來。
「沒有,家裡給他介紹過,他不見。這幾年他們領導也張羅著給他介紹,但是二剛很煩這種事,背地裡罵他們多管閑事。」
閑聊了一些天氣之類的空洞話題,眾人翹首以盼的秦思偉終於來了。在他身後的仇斌,臉色和天氣一樣陰沉。
「是啊,誰會那麼傻,用自己真實姓名註冊的郵箱發匿名信。」吳景義隨聲附和,「秦隊長,這是有人故意放的煙幕彈。」
他停止了哭泣,抹去臉上的淚痕:「對,二剛是我殺的。前天值晚班,我知道他那幾天心情不好,所以晚上十一點半宿舍樓熄燈鎖門之後,我偷偷從側門跑出來,想去看看他。到他家的時候,二剛已經醉得不成樣子,坐在地上哭。他看見我,就拉著我哭著說他是自作自受,說他……他對不起我……我聽他說了當年的事,腦子裡『嗡』的一下,一片空白。我……」他摘下頭上一直戴著的棒球帽,露出腦後的一道傷口,「等我清醒了,就看見二剛倒在地上,自己也一身的血。我知道自己闖大禍了,還好當時夜深人靜,校園裡一個人也沒有,我趕快把屋子收拾乾淨,又跑回了宿舍樓。」
他們都用一種不信任的眼神注視著我。我給自己倒滿一杯烏梅茶,喝了一小口,清了清嗓子說:「秦隊長剛才說的是基於現場物證的推論。一開始,我也覺得read.99csw.com這是一個合理的推論,但是有兩個問題始終讓我百思不解——第一,兇手為什麼要費那麼大力氣清理現場?其實他只要把屍體留在原地就行了。魏平青當時已經喝醉了,很容易讓人聯想到酒後不小心跌倒,意外死亡。可是現場被兇手這麼一通折騰,反而讓警方在第一時間得出了他殺的結論,這可一點也不像高智商的所作所為。第二,警方在魏平青家中沒有找到任何盛酒的器皿。是後來通過大剛,我們才知道魏平青當時喝的是法國酒,酒是樊老師很久以前送給他的。這就讓我覺得更加奇怪了,魏平青是否飲酒,只要做一個血液的化驗就知道了,兇手為什麼一定要拿走酒具呢?」
「魏平青抄襲的十二篇外文文章中,有九篇是法文,也就是說只有三篇是英文文章。你說過,有五篇論文他連題目都沒有換,這就說明你能讀懂法文嘛。」我繼續微笑,「你一開始就不停地暗示我們,匿名信是樊榮寫的,簡直是料事如神嘛。所以,我昨天晚上睡不著覺,順手追蹤了一下發送匿名信的IP地址……」
「吳老師,魏教授的哥哥您以前見過嗎?」我問吳景義。
「我沒有發匿名信。」樊榮固執地重複著,「那個郵箱我已經……」
第二天下午,天色陰沉沉的,好像要下大雨了。我在咖啡吧的二樓樓梯口掛上了包場的牌子,煮了一大壺烏梅茶。秦思偉一早就親自替我送去了請柬,這會兒客人們就要來了。
「你們來得夠早啊。」吳景義從樓梯口探出腦袋,扯著大嗓門兒和我們打招呼,也沒忘了問我一句,「秦隊長呢?他讓我兩點之前過來。」
「我……去自首。」
「也沒有女朋友?」
秦思偉沉默了一陣子,抬起頭說:「大剛,今天是希穎做東,算是私人聚會。所以如果你現在去自首,我可以當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沒有,家裡一直催他,但是他總說不著急,說多了就不高興。」
他點頭:「他這幾年開始寫日記,不過我記得小時候他沒有這個習慣read.99csw.com。」
「樊老師,我記得您告訴過我,如果對門的門鈴響了在您家是能夠聽見的。可是魏平青被殺那天,您卻什麼動靜都沒聽到。這說明什麼?說明兇手沒有按門鈴,他有魏平青家的鑰匙。」
「哦,見過幾次。」他和魏大剛象徵性地握了握手。
「別說了!」魏大剛突然情緒失控,捂著臉嗚嗚地哭了起來,「我做夢也沒想過,是二剛給我下了瀉藥,害得我考不上大學!我十九歲就出去打工,做苦力,掙來的錢都寄給他,生怕他在學校吃不好,穿不好,買不起書。現在,他發達了,做了大學教授,可我呢?我這一輩子就……」
「秦警官,叫我們來有什麼特別的事嗎?」吳景義開門見山,「我下午四點還有課。」
「秦隊長叫我過來。」他怯怯地說,「他說是關於我弟弟的事。」
「他一會兒就到。您先坐下喝口茶。」我請他落座。
「大剛,我聽說你打算回家了?」樊榮問魏大剛。
「仇老師懂法語吧?」我沖他微笑。
「你是懷疑我啦!」吳景義氣勢洶洶站了起來,「你有證據嗎?」
「我想,案發時的情形應該是這樣——兇手和魏平青起了爭執,魏平青喝多了酒,起身去衛生間,這時候,兇手突然從後面撲上來扼住他的脖子——魏平青後頸的淤血證明了這一點。魏平青是個壯漢,他推開了兇手,兇手倒地,撞在玻璃茶几上受了傷。這樣一來,兇手被徹底激怒了,他抓起放在一旁的酒瓶,狠狠地砸在魏平青的頭上。魏平青倒在衛生間前的地板上,當場斃命。事後,兇手為了掩蓋自己的痕迹,擦掉了茶几上的血跡,拿走了作為兇器的酒瓶,並且認真清掃了地板,把散落在地上的酒瓶碎屑全部打掃乾淨。這才是魏平青被殺的真相。」
「買了明天早上的票,回去料理我弟弟的後事。」魏大剛小聲說。
「不,不用,謝謝您。」
「我並不關心匿名信。」我打斷他,「樊老師,既然昨天您沒有喝醉,那麼能不能說句實話,您究竟聽到什麼動靜沒有?」
「這……」樊榮無九*九*藏*書語了。
「吳老師,鎮定,鎮定啊。」我拉著他,「坐下聽我給大家講個故事如何?」
「需要我幫忙嗎?」
「放心,吳老師,不會耽誤您很長時間。」秦思偉義正詞嚴,「今天主要是有幾個問題想跟幾位核實一下。」
樓梯上傳來輕輕的腳步聲,魏大剛跟在服務員身後,亦步亦趨地走上來,不停地四處張望著。
仇斌忽地站了起來:「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說罷,一溜煙似的跑下了樓。
吳景義和樊榮大驚失色地盯著我,我並沒有理會他們的驚異:「今天一早,樊老師接到了魏平青被害的消息,心悸之餘想到警察一定會調查您昨天晚上的行蹤。而吳老師兩次往返也不可能不被懷疑,於是您給吳老師打電話,編了一個醉酒和取包未果的故事。你們兩個配合得還不錯,只是幾個小細節沒有做足,才露出了馬腳。」
樊榮的到來打斷了我和魏大剛的談話:「秦警官呢?」他看見我和魏大剛,不免有些奇怪。
他不等吳景義回答又轉向樊榮:「樊老師,前天您既然醉得不省人事,為什麼會給吳老師打電話呢?」
他坐下來,喝了杯茶:「前天晚上,魏平青教授在家中被害,這件事大家都知道了。此外,我們了解到在案發的前一天,有人給經濟學院全體老師和工大的校領導發過一封匿名電子郵件,揭露魏教授抄襲國外學者學術成果的事實。」
秦思偉從皮包里拿出一沓材料:「我們追查了匿名信的下落,發現它是從網易的一個免費郵箱群發的,而這個郵箱在前天晚上十一點多已經被註銷。但是在服務商那裡,我們仍然查到了郵箱的註冊信息。」他抬起頭,面帶微笑,「樊老師,用戶信息顯示,那是您在二〇〇三年註冊的一個郵箱。」
吳景義一言不發,對秦思偉怒目而視。
樊榮堅定地搖搖頭:「我真的沒聽到什麼。」
「你……什麼意思?」仇斌機警地看著我。
他們還是一言不發地盯著我。我解釋道:「魏平青的傷口是在頭頂部偏右的地方。如果他是被兇手推倒,頭撞在茶几的尖角上,那麼傷口應該是在腦read.99csw.com後或者前額,甚至太陽穴,而絕對不可能在頭頂。所以,兇器根本就不是玻璃茶几。
「慢走,不送啊。」我沖他的背影揮揮手。
「不好意思啊,讓各位久等了。」秦思偉和顏悅色地和大家打招呼,「剛才順路去接仇老師,結果堵車了。」
我做了個深呼吸:「這兩個問題困擾了我很久,直到後來,我突然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非常弱智的錯誤。現場的情況是真實的,只是我們看問題的角度錯了。而在這個錯誤的假設前提下,所有的推論也必然是錯誤的。想到了這一點,整個案情就像一張白紙一樣簡單了。」
「大剛,你弟弟這麼多年一直沒有結婚嗎?」我問他。
「我拜訪他做什麼?」吳景義黑著臉說,「你什麼意思啊?!」
「那你知道他有寫日記的習慣嗎?」
樊榮像被人踢了一腳似的差點跳起來:「不是我,不是我!那個郵箱我已經兩年多沒有用過了,是有人竊取了我的密碼,想陷害我!」
我問吳景義:「您離開教授公寓的時候,魏平青家的門是開著還是關著的?」
「秦隊長,大剛是個好人。」樊榮忍著眼睛里的淚水,「你能不能……」
「看來吳老師很清楚這裏面的緣由了?」秦思偉冷冷地看著他,「我這裏還有一份材料,恐怕您會更有興趣。」他抽出一頁印著密密麻麻數據的紙,在我們面前晃了晃,「移動公司提供的通話記錄,前天晚上十點十九分,樊老師給您打過一個電話,通話時間是六分鐘,然後您在十點三十八分回到了工大。能向我們解釋一下這裏面有什麼聯繫嗎?」
「稍等一會兒,還有幾個朋友。」我引他入座,給他倒了一杯茶。他雙手接過茶杯,靦腆地舔舔嘴唇。
「我覺得你的邏輯沒什麼錯。」秦思偉遲疑地說,「可是,這不合情理啊。殺人總要有動機吧?」
「應該是DNA做同一認定才對。」我糾正他,「做了這麼多年的刑警,你難道不知道,同卵雙胞胎的DNA是一樣的嗎?」
「你先坐下喝口水。」樊榮給他倒了杯茶,「這茶甜絲絲的,很好喝啊。」
「只是例行調查read.99csw.com。」秦思偉說,「根據我們對現場的分析,兇手昨天晚上進入魏平青家后,兩人發生了爭執。魏平青摔倒,頭撞在玻璃茶几上,導致死亡。兇手為了迷惑我們,事後特意清掃和布置了現場。這個人,一定是魏平青的熟人。」
秦思偉倒吸了一口涼氣,用幾乎是恐懼的目光看著坐在他身邊的魏大剛。仇斌用手捂著嘴,發出含混的驚呼。吳景義瞪著一對金魚眼,看看我,又看看魏大剛。魏大剛只是愣愣地看著我,並沒有說話。
「樊老師,您還是實話實說比較好。」我勸樊榮,「您前天晚上喝了一些酒,但是並沒有喝醉。回家之後您打開電腦,又把那封讓您覺得萬分解氣的匿名信細讀了一遍,結果突然發現發送郵件的郵箱竟然是幾年前您自己註冊的。情急之下您給吳老師打了電話,他聽了也覺得事態嚴重,於是開車返回,和您一起商量對策。你們商量了很久,最終決定註銷這個郵箱以免被查到,替別人背這個黑鍋。商定之後,吳老師在十一點前後離開您家,走的時候卻忘記皮包了。」
「不可能!你搞錯了。」樊榮拍著桌子站了起來,「說誰殺了魏平青我都信,但是大剛絕不可能殺他弟弟!他對他弟弟有多好你根本不知道。」
「不可能!」秦思偉大聲說,「茶几上的血跡已經證明是魏平青的!」
周圍一片寂靜,連呼吸聲都聽得清清楚楚。我靠在沙發上說:「這個故事發生在十多年前。在湖南的一個小山村裡,有一對孿生兄弟。他們都是天資聰穎、勤奮好學的孩子。可惜家境貧寒,老父親因此忍痛決定,只供一個兒子上大學,條件是看誰的高考成績更好。兩兄弟里,哥哥是個憨厚的老實人,因為擔心前程經常徹夜失眠;而弟弟是一個極富心計的孩子,他不能容忍任何人比他強,就算是自己的親哥哥也不行。老天就是這麼不開眼,哥哥因為感冒發燒了。本來這也不是什麼大病,卻給了弟弟一個絕好的機會——他趁家人不備,在哥哥的葯里做了手腳……」
「這個就要從魏平青的個性說起了。」我輕輕嘆了口氣,「你們要不要再聽個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