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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杭州劫囚案

第十九章 杭州劫囚案

一湖映雙塔、湖中鑲三島、三堤凌碧波。杭州位於浙江省西北部,東臨杭州灣,南與紹興、金華相接,北與湖州、嘉興兩市毗鄰,西與徽州交界。杭州地處長江三角洲南沿和錢塘江流域,地形複雜多樣。美麗西湖依城而棲,蒼翠群山抱城而居,京杭運河穿城而過,洶湧錢塘江划城而出。三面雲山一面城,江河湖山交融;春夏秋冬各有景色,陰晴雨雪別有情致。唐代白居易說:「江南憶,最憶是杭州。」公元13世紀,義大利旅行家馬可·波羅在遊記中讚歎杭州為「世界上最美麗華貴之城」。
在飛機上的時間里,我照例翻出了前排椅背網兜里的旅遊資料。
福爾摩斯先生側頭看了我一眼,小聲說:「我跟你說過,上次我離開張家界后,在前往酆都的路上提前下了火車,來了杭州,遇上悍匪劫押送閻同君的囚車,那可是荷槍實彈的。今天,便是第二次押送閻同君去刑場的日子。」
看來福爾摩斯先生是真的被刺|激到了。又是一樁血案,而且這樁案子直接發生在了他的面前——在一個志願要將他遇到的所有罪犯都送往地獄的偵探面前,這叫他如何能不惱羞成怒?
「遙控炸彈!」福爾摩斯先生揮手攔住了要衝出去救援的派出所警員們,他咬牙說道,「沒想到他們居然連這種東西都有,附近肯定有監視的人,車到了埋炸彈的位置就摁控制器。大家別輕舉妄動,我們在暗敵也在暗。我小瞧他們了,可能還有狙擊,不要做無謂的傷亡。打電話給上面反映情況吧,趕快叫支援。」
一行人步行回到馬路邊,福爾摩斯先生拄著雨傘站在原地,扭頭環視了一下附近的地形。而後往右手邊一指,便率先帶著隊伍往那個方向跑過去了。
「上有天堂,下有蘇杭。」果然名不虛傳,車跑在沿江公路上,一邊高樓大廈,其間綠蔭點綴;一邊便是藍天碧江,水光粼粼。
看大家都這麼一副如臨大敵的神情,我心裏驟然也緊張了起來。我本來想開口問福爾摩斯先生點什麼,可一扭頭看見福爾摩斯先生的表情嚴峻得不得了,我張了張嘴巴最後還是閉上了。
回到我們藏車的地方,大家都默默無言地上了車,然後開回事發地點。現場已經來了救援隊伍,一個領隊模樣的人嚴肅地和余所長、福爾摩斯先生握了握手,才說:「悍匪用的是RDX——環三次甲基三硝銨。是一種軍用高能炸藥,俗稱黑索金,又名為旋風炸藥,九九藏書破壞力比TNT還猛烈一倍半。」
「……」我一陣咋舌,繼上回用重型武器明火執仗地伏擊運囚車、狙殺一名毒販之後,這回他們竟然用上了這種高能的軍用炸藥。我們的對手的能力便可見一斑了。
我就這麼地被當成弱者給保護了起來,雖然心有不甘可我也不得不接受。手無寸鐵不說,給我一把槍我還不一定會使。況且這一路大家嚴峻的神情、福爾摩斯先生駭人聽聞的可能交火的說辭,都讓我感覺就像是一場大戰一觸即發似的。這場面我參与進去就是一堆炮灰,需要人保護反而會成為累贅。
這條公路顯然是從山中央開出來的,我們此刻所在的位置,就是被突然斬斷開路的山峽較高的一邊。下面就是公路,對面是一個稍微矮小一些的山峽。福爾摩斯先生讓我們所有人都匍匐隱蔽好,只留一個幹警用草蓋住頭,用望遠鏡向外探視,有情況及時通報。
「近了!」那個盯梢的幹警小聲叫道。
三個小時之後,我們就到了杭州蕭山國際機場。出了機場,攔了輛的士就直奔杭州市江干區派出所。
到車漸漸駛近我們設伏地點的時候,所有人都屏神凝息。我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聲。

01

車子很快就駛出了市區,在郊區一處山坳處甚至還開出了馬路,直到了一叢茂密的樹林里,車子才停了下來。
我尷尬地一笑,也不帶這麼揶揄人的吧?沒有助手的平庸,哪能襯托出主角的卓越?
閻志君的突然死亡,又推翻了他原來的設想,一向唯我獨尊的福爾摩斯先生是不能忍受這一點的。
走在林蔭道上,我和瑞恩並肩而行,默默無語,都低頭看著腳下。來時候的風景依舊,此番從派出所談訪一遭出來再走、再看,卻感覺已經變了味道,心頭再也顧不得看景色了,全被這又起波瀾的案子給縈繞、籠罩了。
「……」他這一席話,直接把我任何想要表達的意思全部給摁進肚子里了。
瑞恩看著我,聳了聳肩,我也一攤手,起身率先走出去了。
「噓……」福爾摩斯先生把食指放在嘴巴邊,示意我安靜。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對我們說:「你們兩個先出去走走吧,讓我一個人安靜地想一會兒,等會我去找你們。」說罷,他就拉下了戴在頭上的氈帽,蓋住了半邊臉。
「吱」的一聲,一輛警車急停在我們身邊。
並read.99csw.com沒有想象中的場面發生,沒有裝備著先進武器的黑衣人、沒有從某個角落裡橫飛出來的子彈,沒有火光滔天,屍體橫飛……「嗨。」我低下了一直微翹著窺視的腦袋,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小聲抱怨說:「白忙活一場,人家那麼神通廣大,沒準早就知道他已經鬆口了。」
我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閉上眼睛把頭埋進臂彎里,臉直接和地面親密接觸。直感覺一陣地動山搖,甚至有土坯和水泥塊從我頭上飛過。
福爾摩斯先生開始甚至還在旅館的房間里等著示威者閻志君找上門來呢,可是他現在死了,我們的線索斷了。剩下的,只有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威爾莫茨教授,他真的會如福爾摩斯先生所言,會為了那半張羊皮捲來找我們嗎?他怎樣才能找到我們?——抑或,那個真正在幕後操控、沿路派人跟蹤我們、甚至是指揮閻志君假冒福爾摩斯先生示威、掌握著我們的全部行蹤和一舉一動的人,就是那個威爾莫茨教授,或者還另有其人?
此案有目擊者。根據一對散步的老年夫婦說,9月25日晚十一點左右,他們在錢江二橋下面不遠的江灘上散步的時候,就見一個東西無聲無息地從橋上掉了下來,「撲通」一聲扎進水裡,他們開始還以為是有人自殺,但接著就見橋上兩個黑影消失在欄杆處。兩人很害怕就馬上回家了,次日見報之後,才在第三天被兒子勸說來派出所提供目擊證據的。
「哦……」我悻悻收回了依舊在扭頭四顧的目光,跟著福爾摩斯先生進了派出所的大門。
福爾摩斯先生坐在沙發里,依然緊緊地皺著眉頭,嘴巴也緊閉著,雙手拄著雨傘,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不停地慢慢敲擊著雨傘鉤。
「不用沉默,很多時候我們還是需要你來調節氣氛的。還有雖然有時候你的分析明顯地岔路了,肯定是錯誤的,但是這剛好做了我思考的參照物,給了我反向思考的啟發,而不至於陷入你這樣的傳統思路的窠臼。」福爾摩斯先生一直緊皺著的臉,這會兒終於放鬆、舒展開了,還不忘戲謔我。
我火速收拾了點必備物品,瑞恩則小心翼翼地把還攤在桌子上的半張羊皮卷收起來。福爾摩斯先生接過,也沒再放進紙筒里,而是用一個塑料袋包了起來,直接塞進了風衣裏面的口袋。
現在可以確定給福爾摩斯先生送那兩個骷髏狀健身球的人,是閻志君無疑了。可是他現在https://read.99csw.com死了,被人從背後打暈,然後給扔到錢塘江里去了。是誰殺害了他?是敵還是友?
短暫的緩衝時間過後,再抬起頭來往外面看去,只見車隊已經只剩下四輛面目全非的、還在燃燒著的焦黑色軀殼。附近的路面上、山坡上,零星散落著一些被炸飛的部件,還有屍體——也分不出是公安幹警的還是那剩下的兩個死囚的。整個場面慘不忍睹。
於9月26日,在錢塘江漲潮的時候,被遊人在之江路江灘發現了被潮水推上來的屍體。身體當時是被一個麻袋包著的,身上的身份證、錢包、手錶等貴重物品都在,沒有手機,後腦處有一個被鈍器所擊打之後造成的傷口,但這不是致命原因,他是溺水而亡的。
「石華,瑞恩,趕快上車。」福爾摩斯先生急促的聲音伴隨著剎車聲同時傳了過來。我和瑞恩也來不及多想,條件反射般,第一時間拉開車門就跳了上去。
「傷亡情況如何?」一邊的余所長問道。
「Yes,sir!」瑞恩匍匐在地上行了一個軍禮。
閻志君他好歹是一代毒梟,被全國通緝了這麼久,警察都沒能抓得了他,卻被人這麼輕易地打暈,然後扔下大橋沉進錢塘江,自然是身邊的人乾的。看來,我們的敵人們起內訌了。
「來了!」那個腦袋探出土堆、被野草掩護著的幹警小聲地叫了一句。還用手往上微抬,示意我們注意,進入警戒狀態。
接著他轉過頭來,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然後便吩咐瑞恩說:「等會你們倆留在這裏繼續監視,瑞恩你是軍人出身,不要輕舉妄動,照顧好石華。」
我越想越亂,還是把目光投向了福爾摩斯先生。
「所以我們在這裏設伏?他們還會再次阻截囚車,企圖擊斃閻同君?」我小聲回問道。
「可是一心想要給閻同君報仇的弟弟——或者說是也想要殺哥哥滅口的閻志君已經遭人殺害了啊。」我還是有些不解。
余所長用低沉的聲音打電話向高層報告事態的嚴重性,而後現場就是一片靜謐。我像鬧鐘讀秒似的數著心跳,過了大約十分鐘,我卻感覺像是過了幾個小時,這個時候福爾摩斯先生才率先爬了起來,拄著雨傘往坡下走去。
這位年輕的所長也不含糊,很快就讓人把這起案子的相關文件送了過來。
「我不能跟你們一起行動么?」瑞恩有些不滿,主動請纓道。
退了房出來,我們也沒去火車站,而是馬不停蹄地趕往重慶江北機場,在正午九_九_藏_書的時候上了CA1760航班。
之後福爾摩斯先生就皺起了眉頭,很久都沒有舒展開來。
瑞恩的兩個證件果然是全球通,走到哪都是暢通無阻,很快就和派出所的人熟絡了起來。所長把我們迎進辦公室,福爾摩斯先生也沒過多地寒暄,直接表明了我們的來意——為閻志君的死而來。
檔案上還有死者的照片:很桀驁的莫西干髮型,那凸起的一叢被染成了黃色;國字臉,略帶兇狠的斜八字眉,扁平的鼻樑,很寬的下巴……這……這不就和酆都江上老船夫說的那個夏福佑一個模樣嗎?閻志君果然就是那個假冒的福爾摩斯先生、就是那個公然給福爾摩斯先生下戰書的人。可惜,他們第一次謀面,擺在福爾摩斯先生面前的所謂對手,卻是一具被浸得發脹的屍體。
一場火拚即將展開。這會兒我悄悄地爬到了福爾摩斯先生身邊,和他並排趴著,身子不禁有些輕微地顫抖。
「七十碼」的記憶猶在,胡斌估計還沒瘦下來,大街上卻依舊風馳電掣著各種豪車,或和我們交錯擦肩而過,或將我們超越,留下一股霸道的尾氣,然後絕塵而去。
「轟!轟!轟!」巨大的爆炸聲,三連響。
派出所一個幹警開的車,此刻正緊繃著臉目視前方,搭在方向盤上的手因為過度用力青筋都暴露出來了。所長就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後排還坐了兩個幹警,他們也是目視前方,右手還緊緊地搭在腰間的槍套上。
「這是命令,鞏固後方和上前線戰鬥同樣重要。」福爾摩斯先生鄭重地對他說道。
「閻家兄弟倆不過只是兩枚棋子而已,過了有效期就是棄子了。歷來主謀招徠的打手,無不外乎被滅口的命運。不僅他們兄弟兩個,齊萬福亦是如此,或許還有更多的人。」福爾摩斯先生說。
「收拾行裝。看來這回咱們得去一次杭州了,順便看看天下第一潮和雷峰塔。」福爾摩斯先生收好報紙說道。
福爾摩斯先生率先下車,所長和幹警排成兩排跟上,落在最後的我和瑞恩插隊,一左一右跑到了福爾摩斯先生的身旁。這個時候福爾摩斯先生終於開口了,他目不斜視,邊走邊說:「你在該安靜的時候,有保持緘默的了不起的天賦,如果腦子再靈活點,你就可以算個合格的助手了。」
另外一個目擊者是一個貨運司機,當晚走杭甬高速公路的時候,也看見一輛銀白色轎車停在橋心靠左的位置,駛近的時候就見兩個人從車上抬著一個麻袋,扔進了九_九_藏_書江里,然後那兩人就上了車,車馬上就開走了。他當時以為是扔什麼廢棄物,也就沒去注意車牌號。但是很快就想到了可能是拋屍,就馬上報了警。警方立即出動,由於天晚水急,當晚沒有打撈到屍體,直到第二天早上漲潮,才被人發現了系在麻袋裡的屍體。
這一路眼睛倒不吃虧,直到抵達了目的地,我的瞳孔還有點應接不暇。旁邊的福爾摩斯先生推了推我說:「先辦正經事,結案了你再慢慢看。」
我向上微微探出了頭,只見一輛全封閉的運囚車駛進了我的視野里,這輛車靠馬路右側緩緩前進,另外還有三輛警車勻速開在它的前、后、左方,把其包圍在中間。看來經歷上次的襲擊他們這回做足準備了,穩開慢走,保護做足。

03

「是的,上次沒有擊斃閻同君,或許他們還心存僥倖心理,以為閻同君仍然沒有鬆口。」福爾摩斯先生低聲說。
大家的目光「刷」地一下都投向了福爾摩斯先生。福爾摩斯先生開始輕聲部署道:「如果我推理得沒錯的話,等會交上火了,我們先按兵不動。如果押送的獄警出了問題支持不住了,余所長帶著你的人,我和你們再繞路到他們背後偷襲。」
慢慢的,慢慢的,車隊緩緩駛過了我們面前,再沿著馬路走向前方,只留下排氣管和背影給我們。

02

「咚!」福爾摩斯先生狠狠地把傘尖戳在了地上。我看過去,只見他堅毅的目光此刻竟夾雜進了一汪怒火,燒得連眼瞼都往上翹起;嘴巴緊緊地閉著,可以猜到他的兩排牙齒正在使勁兒地擠壓著。
閻志君,男,34歲,身高178公分,體重75千克,原籍安徽。系全國A級通緝犯,身上背有販毒、故意殺人、投毒等十幾項罪名。
「司機和幹警共13人,11人現場死亡,兩人重度燒傷已經送往醫院急救,閻同君等兩名死刑犯也現場死亡。由於肢體破碎、臉部燒毀嚴重,死亡人員裏面有很多目前無法辨別身份。」那人說話的聲音毫無感情,像是在讀什麼演講台詞似的。
我終於忍不住了,半撐起匍匐的身體問道:「夏福佑同志,我們到底要幹什麼?」
我悻悻閉上了嘴巴,又趴了下去,充分接觸冰涼的地面——這算不算五體投地?——我和瑞恩茫然地一對眼,沒轍,等著瞧吧,看看他們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