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結語 我茂洋一郎

結語 我茂洋一郎

「嗯,因為……」
隨著腳步聲遠去,竹內朝走廊深處漸行漸遠。凰介與亞紀站在大廳角落玩猜拳遊戲,輪流喝著開飲機的水。洋一郎望著這兩個孩子,忽然有一隻溫暖的手掌搭上他的左肩。轉頭一看,水城就站在他身邊。原本一臉鬍渣已被剃得乾乾淨淨,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
蝴蝶的彼端出現了兩個小小人影,他們沐浴在陽光下,在小路上奔跑著,越來越近。
「在竹內大醫師的治療下,你看起來好多了。那傢伙,只對我開開藥敷衍了事,對你卻是這麼細心治療。」
洋一郎隨口問道。
「當然不會。」
「凰介,你能不能抓到那隻蝴蝶?」
洋一郎沒說話,只是望向大樓外。此時,他看見陽光中似乎有一張白色小紙片正在隨風起舞。一瞬間,洋一郎還以為那是自己剛才撕碎的信紙碎片,但他馬上發現看錯了。
「一定是因為你的癥狀比上一次輕微。我的能力跟田地老師比起來還差得遠呢。」
竹內竟然對花語有研究,真是意外。
「你跟亞紀最近還好吧?」
「仔細想一想,其實我跟亞紀挺像的。你說的沒錯,下巴的弧線幾乎一模一樣。」
洋一郎點點頭。
四人沿著樹林邊緣前行,離開了研究大樓。從樹葉中透出的陽光宛如一片片拼圖,零零落落地散落在腳底下,耳畔不時傳來昆蟲的鳴叫聲,四處瀰漫著新芽的香氣。
洋一郎一臉茫然地將手上的信撕成碎片丟棄,此時,竹內突然從後面探出了頭,朝著洋一郎手邊望來。
凰介輕輕握住洋一郎的雙手。就像所有平凡人一樣,他的掌心滲著汗水。
凰介抬頭望著洋一郎。洋一郎搖搖頭。
在精神科大樓的大廳里,竹內拍了拍洋一郎的肩膀說道。洋一郎揚起嘴角笑說:
自己的計劃竟然帶來了預期之外的好處,洋一郎心中真是五味雜陳。
大約在一個星期以前,竹內在洋一郎的療程中向他透露,田地的死因已確定為自殺。這是警方所下的結論。於是,洋一郎依照計劃被「治愈」,今天終於要出院了。
「對,就是他。」
「黃色鬱金香呢?」
「能夠早一點跟老友重修舊好,這不是很好嗎?」
「很久以前,媽跟我說過,人死了以後就不見了,不見了以後就什麼都沒有了……」
離田地喪命已經過了三個星期。
洋一郎低下頭,為那天夜裡將他撲倒在馬路上的事道歉。
「已經知道了,有什麼辦法。」
「凰介一定很開心吧。」
「不清楚耶……,怎麼了?」
水城搖了搖頭,接著小聲說:
亞紀頓了一下,似乎在腦袋裡尋找合適的說詞。過了一會兒,她如此說道:
亞紀在臉旁擺出了「L」形的手勢,露出了笑容。這個動作讓洋一郎吃了一驚。
「不知道……,我只是個清潔員。」
洋一郎在室外機的後面愣愣地站著,聽著凰介與亞紀的對話。此時,洋一郎聽到了驚人的事實。原來,惠的自殺並非一人的行為,惠原本要與亞紀一起自殺的。但是,亞紀在跳下去的那一瞬間改變了心https://read•99csw.com意,結果只有惠一個人墜樓身亡。頂樓上殘留的血跡根本不是惠割腕留下的,而是亞紀的經血。如果警察仔細化驗血跡的成分,就會發現這些血液具有經血的特徵——不含蛋白質分解酵素及纖維素、不具有凝固性。但是,警察認定惠的死因是單純的自殺,因此沒有進行嚴密的現場搜證。接著,洋一郎從亞紀與凰介的對話中又得知更可怕的真相。原來不止是咲枝,連亞紀也成了田地那邪惡慾望的犧牲者。這時候,洋一郎終於知道為什麼兩年前水城會在客廳的垃圾桶內看到沾有精|液的衛生紙了。當初,第一次從水城口中聽到這件事時,洋一郎也曾一度懷疑惠是不是趁水城不在家時,做了對不起他的事。原來,那真的只是一場誤會。而真相,甚至比誤會本身還要可怕、嚴重。此時,洋一郎心中對於是否該殺害田地這件事終於不再迷惘。
「我茂,你認為水城看見幻覺的原因是什麼?」
凰介那鏡片底下的眼睛溫柔地笑了。兒子的溫柔言語深深打動了洋一郎的心。凰介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堅強?不久前還是個需要被保護的人,現在完全不一樣了。
凰介奔向蝴蝶,奮力一跳。蝴蝶在空中輕而易舉地避開凰介的手指,迅速往更高的空中飛去。蝴蝶的身影與太陽重疊在一起,炫目的光芒不禁令洋一郎閉上了眼。
洋一郎把信撕完后,轉頭對竹內如此說道。
然而,來者並不是田地,而是凰介與亞紀。洋一郎一陣錯愕,他完全沒料到凰介與亞紀會來這種地方。但不管怎麼樣,有這兩人在場,就不能執行殺害田地的計劃。問題是,自己又不能現身,叫他們立刻離開。無論如何,不能讓他們發現自己在這裏。
「鬱金香依顏色不同,花語也不一樣。」
洋一郎望向大樓出口,自動門的另一側滿溢著耀眼的陽光,原本整齊排列的黃色鬱金香不知何時已被拔除,改種了一排矮牽牛花,綻放著純白花朵。
「爸,辛苦了。」
根據竹內表示,水城的幻覺癥狀已大幅減輕了,應該沒有必要再服用氯普麻。
「亞紀的事,也給你添了很多麻煩。」
「爸,因為媽的關係,你恨田地老師,雖然最後殺了他,但你心裏也不好受。而且,對於把我和亞紀卷進這件事,你心裏也會一直有遺憾,對吧!」
下一瞬間,亞紀的身影閃過洋一郎眼前,向前狂奔,一鼓作氣地朝田地的背上撞去。田地的身體翻過了欄杆,消失在頂樓邊緣之外。然而,他墜落的那一瞬間,抓住了亞紀的左手。亞紀趕緊以雙腳勾住欄杆,才沒讓自己跟著跌下去。此時,凰介也沖了過去,掄起拳頭,朝田地的雙手揮下。洋一郎看到這一幕,急忙飛奔上前。他的腦海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絕對不能讓凰介成為殺人兇手。於是,他將凰介推開,朝著田地的雙手出拳。
「這些事我沒告訴亞紀,她以為爸那時候在頂樓救了我們只是偶然。」
洋一郎將田地叫到研究大樓的九_九_藏_書頂樓。通往頂樓的門雖然被上了一道密碼鎖,不過洋一郎以前到頂樓探勘時,曾經見過那個姓隈島的刑警開鎖,因此記下了密碼。洋一郎到了那裡,把事先從醫院販賣部買來的花束放在惠跳樓的位置。這麼一來,田地一定會站在那裡往下看。接著,洋一郎躲在空調室外機後面,等候田地現身。閣樓間的兩側各有一台空調室外機,洋一郎選擇了右邊那台。事實上,他心中還有些許迷惘。殺死田地,真的是正確的選擇嗎?這真的是自己應該採取的手段嗎?洋一郎帶著迷惘,凝視著閣樓間的門。
洋一郎默默地點點頭。當然,這不是第一次有蝴蝶飛過眼前,但腦中理解那是一隻蝴蝶,這還是第一次。
以後不必再裝病了。
竹內突然冒出一句牛頭不對馬嘴的話,讓洋一郎納悶地轉過了頭來看她。
水城一面說,一面伸手撫摸光溜溜的下巴,接著從外套口袋中取出一束香,說道:
洋一郎離開竹內,走向大廳角落,那裡有一個塑膠垃圾桶。洋一郎從口袋裡取出一隻信封,信封上的收信人寫著原野房江,至於寄件人則沒有註明。這封信是洋一郎在謀殺田地的兩天前,趁凰介與亞紀已熟睡的半夜,在自己房間內用電腦寫的。如果因田地的喪命,警察到醫院來逮捕他的話,他會把這封信委託某人代為轉交。如今已沒有這個必要了,洋一郎一邊在心裏慶幸,一邊將信撕碎丟進垃圾桶。
「可能沒辦法吧……」
洋一郎敷衍其詞。水城並沒有把看見幻覺的原因告訴竹內。
「亞紀的髮型真可愛。」
「你說什麼……」
洋一郎轉頭望著兒子,不知道凰介為何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
竹內笑著說出來的這句話,宛如被洋一郎胸口的巨大洞穴吸了進去,讓他內心最深沉、最黑暗的部分感到一陣痛楚。他不知道該以什麼樣的話來回應,只好又轉頭望向自動門的另一側。
為什麼知道這些事?
「關係正在慢慢恢復中。」
亞紀也來到凰介身邊。她右手臂上的石膏已經拿掉了。
「你為什麼……」
洋一郎將目光移回矮牽牛花上,嘗試在心中回想某人的臉龐。他試著緩緩吐氣,放鬆肩膀。但這對於現在的他來說,似乎還很困難。
「所以我決定不再打從心底恨一個人。憎恨不會有好事,如果讓媽看到我有那種心情,她也會不開心的。」
「今天是爸出院的日子,所以我把媽也帶來了。」
如同洋一郎的預期,田地一看到欄杆旁的那束花,便走了過去。那束花並非菊花而是玫瑰與滿天星,花束也並非放在惠喪命的地面,而是擺在頂樓的跳樓處。不過,這些不合理之處田地似乎未察覺,他只是站在欄杆旁往下望。洋一郎內心陷入了兩難,此時正是殺死田地的最佳時機,但這件事絕不能在凰介及亞紀的面前執行。
老友與女兒的感情逐漸修復,令洋一郎放下了心中大石。
話宛如卡在喉嚨里,說不出口。洋一郎深深吸了一口氣,接著說道:
「爸,有沒有察覺什麼不read.99csw.com一樣?」
凰介先一步跨進自動門,如此說道。對出院病人這麼說其實還挺怪的。
「如果下次又發病,可以再請你治療嗎?」
「水城……,給你添麻煩了。」
「當然好。」
凰介說著,扯了扯襯衫的領口。一股令人懷念的香氣混進了周圍的土壤味,這是咲枝的香味……
謀殺田地的那天晚上。
「爸,西瓜大概從幾月開始才買得到?」
「那天晚上,我真的很想殺死田地老師,就算爸沒有動手,我也會動手。那一瞬間,我打從心底恨田地老師。」
「但是,這三個星期我想了又想,終於想通了。如果在心裏恨一個人,這個恨意也會以某種形式回到自己身上。爸,你也是這樣,對吧?」
「爸爸本來不想讓你知道你媽遇過那樣的事,也不想讓你知道爸做了那麼可怕的事。」
凰介寂寞地笑了。微風輕吹,送來了咲枝的香味。
「爸,運動會那天你跟我說過……,第一名不見得最偉大。我現在也能體會那句話的意思了。田地老師在醫院里是那麼厲害的醫生,沒想到私底下卻是個壞人。」
洋一郎感動得說不出一個字。
此時,洋一郎才發現亞紀的頭髮綁了一條紅色橡皮筋。
「怎麼,我茂,你還記得那件事?」
這三個星期,房江頻繁地往來於遙遠的老家與洋一郎的公寓之間,幫忙照顧凰介。今天,她有一些私事無論如何必須處理,所以先回老家去了。一定得找一天向她道謝才行。
凰介緩緩地把空氣吸入鼻腔,宛如想將母親的香氣吸進體內,他接著說:
「這主意不錯……」
此時,水城與亞紀站了起來,轉身望向洋一郎與凰介。凰介湊向洋一郎,迅速說了一句話:
四人站在研究大樓旁,靜靜地合掌膜拜。水城點燃了香,香煙在無風的空氣中垂直上升。洋一郎的視線不斷隨著輕煙往上移動,往上、往上、往上……,但是當他看到頂樓欄杆時,忍不住閉上了眼。
接手治療洋一郎的人是竹內,她很相信田地的能力,因此對於田地做出的診斷沒有絲毫懷疑。當然,洋一郎在她面前上演的戲碼也發揮了功效。包含好幾次對話,以及洋一郎進入竹內的診療室打掃時所上演的那場鬧劇——隨手抓一個剛好從走廊經過的職員,聲稱對方是自己的病人。因此,竹內對洋一郎的「病症」可說是百分之百相信。
「彼此彼此啦。」
「已經能開這種玩笑,看來是不需要操心了。」
今天的出院,代表計劃已經劃下句點,然而洋一郎的胸口宛如開了一個大黑洞。自己的計劃竟然將兩個孩子卷進這麼可怕的事件中。兩個孩子遭遇危險,又目睹殺人的一幕,這些都得怪自己將田地騙到頂樓。
「這是矮牽牛花的花語。」
「應該是『暗藏的情感』吧。」
「你是一位很優秀的精神科醫生。三年前,讓田地老師覺得很棘手的病症,你竟然只花了短短三個星期就治好了。」
從那之後,一直到今天,洋一郎都沒有再見到兩人。
(全文完)
「至少我是這麼覺read.99csw.com得。」
不知兩人對洋一郎有什麼樣的想法?那天晚上,在大學附屬醫院的大門前分手時,凰介與亞紀看起來似乎認為洋一郎只是一時恢復正常,碰巧出現在頂樓而已。他們認為洋一郎只是剛好出現在那個地方,幫了一個大忙。
洋一郎也深深吸了一口氣,感覺咲枝似乎就站在身旁。凰介、自己與咲枝並肩站著。咲枝的香氣、咲枝的存在感;洋一郎的妻子、凰介的母親。
此時,從樹葉中透出的陽光落在洋一郎臉上,讓他感覺夏日陽光似乎比剛才離自己更近了。在陽光中,一隻蝴蝶正翩翩起舞,不知道是不是剛才那一隻。
「有一天,我們會一起想出答案。」
「其實凰介根本不需要特地來醫院接我哩。」
聽到洋一郎這麼一說,亞紀回過頭來,撫摸頭側的橡皮筋。
竹內帶著爽朗的笑容如此說道。此時,院內廣播響起了竹內的名字。竹內「嘖」了一聲,撇了撇嘴角。
「兩人吃一個?不會拉肚子嗎?」
「好吧,我茂,再見了。替我向水城打聲招呼。」
洋一郎還沒開口問,水城先說道:
「心靈獲得休憩……」
洋一郎不知道凰介說這話的意思。
「凰介,爸爸……」
「以後別再把煩惱悶在心裡了,知道嗎?」
接著,他又回想起來。
六月十日,星期六上午十一點。
「呃,黃色的是……」
「你能這麼覺得,是最重要的。」
沉默了片刻,凰介滿懷歉意地說道:
竹內笑了,穿著白袍的肩膀輕輕晃動。
「鬱金香的花語是什麼?」
「我要去給惠及田地老師上柱香……,你要一起來嗎?」
「我跟凰介約好了要吃西瓜,一個人一半,用湯匙挖來吃。」
「是啊,發病時的記憶倒是意外深刻。真的非常抱歉。」
「那是什麼?」
「你指的是水城嗎?」
「田地老師死了以後過兩天。我想起來,亞紀來我們家住的那天晚上,我又聽見印表機的風扇聲。所以心想,爸會不會在那天晚上又列印了什麼東西,於是打開電腦偷看,結果就被我發現了。雖然有些句子太難我看不懂,但還是勉強理解那封信的大意。」
「總之,多謝你的照顧。」
洋一郎恍然大悟。那天晚上,他以電腦列印出給房江的那封信之後,便將檔案刪除了。但是到底有沒有完全清除,他沒有印象。如此看來,應該沒有吧。
「我想,我再也不會打從心底恨一個人了。」
水城顯得頗為意外。
「水城嗎?」
竹內抬頭望著天花板,眯起了眼,在記憶中不斷地搜尋。過了一會兒,她輕輕點了點頭,望著洋一郎說道:
「清潔員也是會丟垃圾的,就好像精神醫學研究員也會得精神病一樣。」
洋一郎驚愕得說不出話來。凰介以溫柔的笑容抬頭看著父親,說道:
「你……什麼時候發現信的?」
洋一郎心想,水城不再受到幻覺的侵擾,正是他已承認亞紀是親身骨肉的最佳證明。而讓他恢復正常的理由應該有兩點。第一點,開車撞到亞紀的駕駛員聲稱亞紀是自己跑過來撞車的,這件事讓水https://read.99csw.com城深深反省自己對亞紀的冷淡態度。至於另一點,則是水城答應讓亞紀住在洋一郎家裡。當時,水城並沒有發現洋一郎的病又「複發」了。但是自從那一晚,洋一郎在水城家上演一出「投影」戲碼之後,水城才發現自己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他心想,自己竟然讓女兒住在一個有妄想症的病患家中,於是開始擔心亞紀。此時,水城才終於察覺,原來內心深處有多麼愛亞紀。就這樣,他終於從幻覺中獲得了解脫。
「凰介,你覺得爸爸該怎麼辦呢……?」
「只是一些精神病患寫的雜記。」
那是一隻蝴蝶,一隻被矮牽牛花吸引的純白色蝴蝶,在陽光下嬌弱地翻然飛舞。
「我把那個暗號告訴了亞紀……,你會不會生氣?」
「我昨天打給凰介,他說會來接我,還說會先去水城家,帶著亞紀一起過來。」
田地墜樓,當場喪命。這突如其來的意外發展,讓凰介與亞紀都看傻了眼。洋一郎沒有對他們說明理由,只是急忙帶著他們離開現場。一行人躡手躡腳地來到大學附屬醫院的大門前,洋一郎指示兩人走路回家。臨別之際,他又提醒兩人,絕對不能把今晚的事告訴任何人,不管被任何人問起,都得說自己一直待在家裡。曾經來過研究大樓、曾經遇見洋一郎等等,這些事都必須保密。
父子倆並肩走出了橡樹的樹蔭,陽光照在臉上,聽得到亞紀與水城的對話。
洋一郎愣了一下,並沒有預期水城會來。等一下該如何面對呢?
「天氣真好……」
此時,凰介突然扯了扯洋一郎的襯衫袖子,抬頭向他微笑,並以眼神示意,讓水城及亞紀獨處,洋一郎同意了。於是,兩人將水城及亞紀留在現場,走到了雜樹林邊。
從下個星期開始,洋一郎又可以繼續在醫院里工作了。
「有人來接你嗎?」
「真的嗎?那種蝴蝶到處都是哩。」
「凰介……」
凰介站在橡樹的樹蔭下問道。洋一郎望著兒子的臉,不知道這句話的意思。
水城往亞紀看了一眼。
「話說回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清潔員丟垃圾呢。」
「別說這種傻話。」
不久,田地終於在頂樓現身了。凰介與亞紀迅速躲到另一台室外機的後面,從洋一郎所在的位置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有你在,心靈獲得休憩。」
「爸,你一定是太累了,所以才會疏忽了。這一次的計劃,你連小細節都想得一清二楚,卻把寫著所有秘密的信留在電腦里,真是百密一疏。不過別擔心,我已經幫你把檔案清除了。」
「那還用說?他終於能跟最喜愛的老爸一起生活了。亞紀也一直很仰慕你,一定很樂意來接你的。」
「是嗎?」
「叔叔,午安。」
「這還是我今年第一次看到蝴蝶呢。」
「不過,我不這麼想。以後,如果發現心裏的媽媽快消失了,我就會跟亞紀借那瓶香水,打開蓋子來問……,爸,你也這麼做嘛,我會拜託亞紀借你的。」
「我爸等一下也會來。」
「感覺自己變堅強了。」
「就算拉肚子也要吃。」
「我又看了『資源回收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