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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一節

第二章

第一節

椎崎家的房子是一棟二層建築,十分縱長,屋頂是一個紅色的三角形,和他們剛才看見的狗屋一模一樣。乍看上去,就像長方形的屋體上頂著一個三角形的屋頂。
「那你給打電話不就好了。」
「不知道明天的天氣會怎麼樣。」
「每個人的膽量還是有差距的。」
「我以為除了我以外,你和寬子,還有羽住同學都看到了呢。」
「幹什麼啊?」
「自己的爸爸居然是那個德行,真讓人受不了。」
京也十分少見地退縮了,他小心翼翼地試探著智佳,但在他弄明白她的來意之前,寬子卻開口說道。
「一點也不覺得嗎?」
「我說京也啊,那個……」
「具體情況我也沒問過。寬子在高中的時候交過一個男朋友,因為他,那傢伙似乎吃了不少苦頭。」
「當然很痛啦。要用針刺穿你的身體哦——你說是吧,寬子?」
寬子說完,便把一隻手伸到京也面前。但京也卻只是把剛才話重複了一遍。
第二天,報紙的地方版面報道了椎崎陽介的那起事故。由於京也把報紙帶到了學校,所以在第一節課開始之前,秋內便看完了那篇報道。報道以「家犬暴走」為標題,篇幅很短。
「寬子,明天有什麼事嗎?」智佳問道。
陽介的守靈夜定於下午六點在椎崎家舉行。
秋內的視線從智佳的腳下慢慢向上移動。略微凸起的腳踝;結實而又柔軟的小腿;有節奏運動著的膝蓋——左,右,左,右——好像在和裙擺打招呼似的:「你好,初次見面」;(這之後的部分讓我們暫且快進一下)刺有細緻花紋的圓領;領子里側,若隱若現的鎖骨窩;白皙的頸部;小巧的下巴;說話和微笑的時候,一張一翕、時彎時曲的紅唇;和著步調、在臉頰旁飄蕩搖曳的秀髮。真是嬌艷欲滴,簡直讓人不敢相信。儘管只是一頭短髮,但縷縷青絲之間,竟彷彿播奏著洗髮香波的廣告曲——這樣的女性,在秋內的世界里只有智佳一個人。
「沒事,我沒生氣。」京也望著椎崎家屋,簡短地說道。
「哎?這麼小的一段嗎?」
京也意味深長地插嘴說道。
他並沒有回頭看寬子。
「這個是耳飾哦。我覺得打孔太疼,所以就沒戴需要打耳洞的耳環。」
京也說道,然後微微一笑。寬子緊閉著小嘴,好像有什麼話憋在嘴邊,想說又說不出來似的。現場頓時陷入了一種奇妙的沉默。最後,寬子似乎放棄了原先的念頭,她嘆了口氣,說道。
「我去買點喝的東西……」
秋內他們全都曖昧地搖了搖頭。
「啊?『尼古拉斯』這邊的車輛也注意到了事故,所以都停了下來?」
「確實讓人受不了。」
「這麼說的話,羽住同學還沒有過那種經驗,她或許還是個『那個』……」
京也握緊拳頭,「噗」地一下伸到秋內面前。
「痛毆了一頓?」
儘管和他無關,但秋內還是在一旁跟著幫腔。他用手指了指報紙。
「你看,天空多清澈啊,不用看什麼預報也知道了,明天肯定是晴天啦。」
「我們沒有看到事故發生的瞬間。從『尼古拉斯』出來的時候,我在樓梯上鬧著玩,這時候,突然傳來了一聲很大的剎車聲。我們三個人都嚇了一跳,趕忙跑下樓。但那個時候,我們還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當時我們面前有很多的車,卡車又停在那裡,所以我們根本看不清楚卡車對面車道的情況。」
「對了九-九-藏-書,京也,你說你昨天晚上在電話里又和你爸爸吵起來了。你還不能和你爸爸好好相處嗎?」
身穿喪服的京也抱起胳膊,陷入了沉思。黑色袖口裡露出來的手錶似乎並不是平常戴的那種運動型表,銀色的外表給人一種厚重的感覺,看起來應該是那種昂貴的高檔貨。秋內隱約看到錶盤上刻有一串「RO」開頭的文字。
秋內小聲地問道。京也說了聲「什麼也沒發生」,隨即便懶洋洋地坐了下去。
「我也去。我們四個人一起去吧。」
「歐比的狗屋簡直就是這些房子的微縮版。」
「大家沒看到那個瞬間反而更好。我看到了,但是,那副情景我這輩子也……啊,早上好!」
「你……幹什麼?」
「不,說不定她只是那種精力充沛的人而已……」
京也又重複了一遍,隨後轉向寬子。
當寬子再次轉過身來的時候,她的臉上又掛上了往日那種溫柔的微笑。
在頭髮的下端,有什麼東西正在閃閃發光。原來是一小粒珍珠——可能是真的吧——對於秋內來說,這也是頭一回看到。
昨天,從事故現場逃走的歐比,在那之後究竟情況如何?有沒有找到它呢?它是不是在哪裡被人保護起來了?
——不,等等,裙子也是第一次看到。
「啊……是個晴天哦……降水概率百分之零……」
「陽介君以後肯定會成為一名出色的學者。」
京也一馬當先走在前面。四個人在寂靜的馬路上漫步而行。
燒完香之後,秋內他們立刻走出玄關。那裡並不是一個可以久留的地方。
總之,京也並沒有說實話。他平時很少對別人敞開自己的心扉。但是,在酒精的作用之下,京也放鬆了警惕,他十分少見地露出了「能夠讓人讀懂」的表情。面對這種狀態之下的京也,生性愚鈍的秋內卻沒有在第一時間找到應該回應的詞句。
「不過,京也他們當時正好從『尼古拉斯』里出來,你們應該從正面……看到了了吧,難道不是嗎?」
這時候,站在秋內、京也身邊的寬子嘆了一口氣。
「為什麼?四個人一起去不是挺好的嗎?」
「可能吧。」
羽住同學的裙子,我還是頭一回見到。
——完了完了,差一點就說出來了。要是說出來的話,我絕對會被她看成一個讓人噁心的傢伙。
「啊,她的眼神確實挺恐怖的。」
「我一點也不覺得痛哦。」
秋內想起寬子之前對他說的那些話來。寬子說,智佳之所以用「靜君」來稱呼秋內,是因為在高中的時候,智佳和一個叫「木內」的男生「發生過一些事情」。所以智佳才會對「秋內」這個名字的發音感到厭煩。在這之前,秋內一直以為這個叫木內的傢伙是智佳的男朋友,以為「發生過一些事情」指的是戀愛關係中發生的那些事情。看來,秋內想錯了。和那個男人交往的其實是寬子。秋內完完全全地誤解了寬子的意思。
在皎潔的滿月映襯之下,帶有西洋建築風格的三角形屋頂猶如剪影畫一般,漂浮在半空。秋內看著那些屋頂,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鸚鵡?」
「陽介君在學校里朋友多嗎?」
「明天也是個晴天。你看一眼天空就明白了。」
——她剛才那種表情是怎麼回事?從今天早上開始,寬子一直就怪怪的。
「沒事,秋內。」京也用手指拉住秋內襯衫的領口,示意他坐下,隨即轉向寬子。
「在那裡,二層九*九*藏*書離我們最近的那個部分。」
這時候,京也嘆了一口氣,說:「啊,我在和我爸打電話。」
「還是咱們兩個人去吧。」寬子突然說道。
「啊,對面有一家定食屋。」
「你個白痴。」
「打耳洞真的很痛嗎?」
三個月前發生的那件事,秋內至今記憶猶新。
「你真是無可救藥了。」
「不,不會不會,再怎麼說她在這方面的經驗也不能是『零』啊……沒錯,肯定不是『零』……」
「我們趕緊走吧。不管你在這裏站到什麼時候,結果最終還是一樣的。」
「都說了嘛,具體的情況我也不太清楚。反正那個男的好像是個花|花|公|子,差不多就是那種情況吧。然後,那個時候,智佳為了安慰寬子……」
「不,或許不是這樣的。我覺得,智佳可能只是不想讓寬子重蹈高中時代的覆轍。」
前來弔唁的客人里有相模野大學的學生和老師,他們用曖昧地態度和秋內他們打著招呼。四人走到房間深處的一間和式屋子,在等著燒香祭拜的隊伍後面停了下來。
——智佳把那個男的痛毆了一頓。並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寬子。
「吃了不少苦頭?」
「哎?你說什麼?」
秋內湊到京也身邊,露出一副想要「八卦到底」的神情。京也極不耐煩地瞥了他一眼。
「你和你爸在電話里聊了那麼長時間?」秋內問。
「是嗎。」秋內心想,京也肯定是在說謊。
那個時候,陽介沒有顯露出絲毫的自滿,他只是對大海充滿了興趣。他興高采烈地說,等長大以後,一定研究大海。他並沒有用「我打算」這個詞,而是用了「我要」。雖然在語義上,兩者的差別極小,但是,這兩個詞所蘊含的含義卻有著天壤之別。在秋內的記憶里,從小到大,他從來沒有用「我要」這個詞來描述過自己的「未來」,一次也沒有過。就連和自己對話的時候,秋內也從來沒有用過這個詞。
「我說京也啊,那個被羽住同學痛毆了一頓的傢伙,叫什麼名字?」
在秋內祖父的房子里折騰了一天之後,在回來的路上,京也小聲地嘟噥了這麼一句。在這之前,秋內一直在說他的「祖父」,但京也卻突然說到了「自己的爸爸」。秋內看了一眼京也的側臉,他的臉上刻滿了寂寞。
說這話的不是秋內,而是寬子。看來她也似乎在思考著同樣的問題。
智佳的視線落到了報紙上面。
昨天,鏡子從秋內那裡得知了陽介的噩耗。當時,在場的京也、寬子、智佳、秋內四人,沒人知道鏡子的手機號碼或者研究室的電話,所以秋內只好騎著公路賽車去鏡子的研究室找她。當然了,現在想來,既然阿久津知道鏡子的聯絡方式,所以當時只要給ACT打一個電話,就能問到鏡子的號碼。不過,當時正處於極度混亂之中的秋內並沒有想到這一點,他只是一味地猛蹬腳蹬,朝大學狂奔。
「我就算不養狗也沒事啊。」
「打耳洞的針很細,所以根本不會痛的。不過,如果要打一個焰火那麼大的耳洞,那就會痛了。」
「歐比去哪裡了呢?」智佳看了一眼那個狗屋,嘟噥道。
智佳轉向京也,盯著他看了數秒,隨後小聲地說了一聲「對不起」。至於後來京也說了什麼,智佳又是怎麼道歉的,秋內在一瞬間並沒有弄明白。不過他立即想了起來。京也在很小的時候便失去了母親,他也是在一個單親之家成九_九_藏_書長起來的。秋內記得京也跟他說過,京也的母親好像是死於肝癌之類的絕症。
京也搖了搖頭。
京也抱起胳膊,點了點頭,「她肯定是在擔心寬子吧。」
「啊,對不住,我忘了。」
智佳身上的喪服是一身設計樸素的黑色套裝,腳下穿著的是一雙低跟皮鞋。在路燈的照耀下,鞋子在瀝青馬路上發出輕微的聲響。這麼說來,秋內還是第一看見智佳穿帶跟的鞋子。
四個人一語不發地離開椎崎家。他們在陰暗的路上停住腳步,紛紛回身遠望。只見一輪美麗的滿月懸在空中,明亮得好像被人洗過似的。
躺在棺木中的陽介,十分漂亮。雖然遭受了那種事故,但他的臉部似乎並沒有受傷。他的膚色比活著的時候還要白,彷彿一具帶有毛髮的人體模型。
「哎?真的嗎?」
智佳自言自語似的說道。京也伸出纖長的食指,指了指二層的一處。智佳湊到京也的右手旁,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京也的肩膀剛好和智佳的臉部一樣高。
「在教室里。」
「已經找到歐比了嗎?你們知道嗎?」
「在教室里?」
「你嘟噥什麼呢?」
「我覺得,如果還沒有找到歐比的話,還是不要下雨為好。到時候要是被雨淋濕了,該多可憐啊——京也,借我手機用一下。」
「大海,在月亮引力的作用之下,時而變深,時而變淺。」
「我也去。」
寬子搖了搖頭,說了句「沒什麼」。她並沒有回頭看智佳。
「能和他好好相處的只有他的股東。」
——雖然智佳並沒有被那個叫木內的傢伙所傷害,但她依然對「秋內」的發音耿耿於懷。這不是挺好的嗎?這不正說明了她是個情深義重的女孩嗎?這不正說明了她有著一顆無比善良的心嗎?
秋內覺得寬子的發言多少有些唐突,所以不禁看了看她。寬子似乎注意到了秋內的視線,她用一隻手捋了捋頭髮,隨即背過身去。秋內覺得她的表情似乎有些僵硬。
「我想去……寬子你去嗎?」
「我們說話跟你沒關係,你跟著起什麼哄啊?!」
「算是吧,不過我們談的事情並不很重要。因為事故發生的瞬間我並沒有看到。」
「不,那個……對,一定是羽住同學剛才的眼神過於恐怖,所以我才……」
秋內覺得,寬子或許是想給他創造條件。她想讓他和智佳一起去。雖然場合多少有點不對吧。
「我爸給我打了一個電話,讓我盂蘭盆節的時候回去。」
寬子從京也的另外一側走了過來,她小聲地說了一聲「早上好」,隨即仰起頭,目不轉睛地看著京也。
本來在看報紙的秋內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沒錯。然後,在一片混亂之中,我看見陽介被從卡車底下拉了出來,隨後又看見那條狗拖著狗鏈跑了。這時候,我們才終於意識到了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打了啊。打了,但你的電話一直佔線。」
「羽住同學,你今天戴耳環了啊。」秋內下定決心終於開口問道。智佳用手摸了一下耳垂。
「與其說沒有幾個朋友,不如說是幾乎沒有朋友。」
就在這時,秋內在不經意之間發現了一個問題。
「我還是想看一眼——快點,手機借我。」
寬子目不轉睛地盯著京也,露出滿臉的狐疑。
「怎麼了?你和寬子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
她咬著嘴唇,把報紙在桌子上攤開,看了一會兒。
「就是這麼一回事。不好意思咯。」https://read•99csw.com
秋內將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鏡子。鏡子聽了以後,臉上血色全無。她立刻和消防署取得了聯繫,並詢問了陽介所在的醫院。鏡子掛上電話后,馬上給計程車公司打了一個電話,叫了一輛緊急用車,隨即立刻飛奔出研究室。秋內估計警察正在收集目擊情報,趕忙返回了事故現場。但到了現場以後,京也他們三個人早已經不見了蹤影。
秋內本想將眼前這股微妙的氛圍打破,但京也卻制止了他——「不用了。」京也從上衣里側的口袋裡取出自己的翻蓋型手機,用一種粗魯的動作將其交給寬子。寬子默默地接過手機,隨即在面前「噼噼啪啪」地操作起來。手機屏幕發出些許白光,將寬子的臉照得朦朦朧朧。
兩人的對話就這麼結束了。
一位身穿制服的主管警官將秋內叫住,問他對那起交通事故了解多少。秋內說自己目擊到了事故發生的那一瞬間。警官聽他這麼一說,立刻向他訊問當時的詳細情況。
——那些書最後怎麼樣了呢?有沒有被送到收件人那裡呢?
「寬子,我的手機借給你好了。」
門廊旁邊的一側,建著一個狗屋。這個頂著紅色三角形屋頂的狗屋,在夜間的空氣中蜷縮著。
「她們兩個是多年的好朋友。智佳可能已經把她當成自己的妹妹了吧。」
「我看一眼網上的天氣預報。我的手機沒電了。」
智佳向前緊走幾步向寬子問道。寬子回過頭來,只見她的耳垂上掛著一副銀色的青鱂魚耳環。這是京也送給她的,不是生日禮物就是聖誕節禮物。
寬子發現秋內也在場,於是只把話說了一半。
「羽住同學,今天你也去弔唁陽介君嗎?」
「沒錯沒錯,京也還買了報紙呢。看,在這裏。看這個報道。」
「京也君,你知道得真清楚啊……」
秋內回憶起事故發生的那個瞬間。突然逃跑的歐比,被弄得遍體鱗傷的陽介,響徹四方的尖銳剎車聲,以及混在這些響聲當中的那一聲奪命的沉悶聲響。
「只要歐比在,陽介君就不會感到孤獨。儘管他是這個單親之家的獨生子。」
寬子仰望夜空。秋內也跟著地抬起頭。一輪綺麗的滿月掛在夜空之中,從這來看,想必明天一定是個大晴天。
——是香水嗎?
「京也,昨天晚上你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害人家等了那麼久。」
「自己的爸爸居然是那個德行,真讓人受不了。」
秋內本來打算問問鏡子關於昨天自行車快遞的事情。昨天,秋內正要去鏡子的研究室取一些書,但是,陽介突然出了事故,這讓秋內把取貨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
「我一想起陽介的事故就覺得好怕,我一直一個人……」
「叫什麼名字?啊,我想想……我記得好像叫木內。」
從那之後,四人便陷入了沉默,他們只是這麼一直走著。走著走著,秋內突然發現,走著他身邊的正是智佳。一股香氣悠然而來,彷彿是八朔橘的味道。
「這麼說,從窗戶往下一看,就能看到歐比啦。」
「什麼也不幹。我只想和你說說昨天的事情——陽介君的事情。」
秋內和京也、寬子、智佳一起走進門口布滿白色燈籠的椎崎家。儘管門是開著的,但在邁進大門的那一瞬間,秋內還是明顯地感到了周圍氣氛的變化。他覺得自己彷彿走進了一個異質的世界。空氣變得凝重起來,濃密得幾乎可以摸到的哀痛充滿了整個房間。嗚咽和抽泣的聲音在這九*九*藏*書股哀痛之中回蕩著。哭聲此起彼伏,有大人的哀號,也有小孩子的嚎啕。
「京也啊,自從那件事之後,被警察來回問了很多遍吧?是目擊證詞之類的吧。」
——京也面無表情、口氣冰冷的樣子就那麼好笑嗎?如果剛才的那番話從我的嘴裏說出來的話,周圍的人大概只會以為我是個變態而已吧。
陽介的母親——鏡子,被一身黑色的衣服包裹著,在靈壇的一側安靜地跪坐著。每當弔唁的客人燒完香,她便會緩緩地對其鞠上一躬,作為回禮。她的動作準確而又一致,讓人覺得她始終只是在重複著同樣的動作。
「你有完沒完?」
「太好了!」寬子看著屏幕,笑了笑。她抬眼看了一下,隨即又立刻把視線移回到屏幕上面。寬子迅速地按了幾下按鈕,然後「啪」地一下把手機合上。
「謝謝。」寬子把手機還給京也,從側面看上去,她似乎突然變得很高興。難道她就那麼在意明天的天氣嗎?
「鸚鵡啊你?」
「什麼也沒發生?此話當真?不過我總覺得寬子今天有點奇怪。」
寬子說完,偷偷地瞥了京也一眼。京也點了點頭。
「一點也不覺得。」
「不過,他畢竟是你唯一的至親啊,沒法和他友好相處,你難道不覺得孤獨嗎?」
寬子撇下京也,轉身朝著教室的後部走去。她在教室的最後一排找了個位子,安靜地坐了下去。京也盯著寬子,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智佳看了看京也,又看了看寬子。看樣子她似乎打算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什麼也沒說。智佳轉身離開,在寬子身邊坐下,一言不發地把課本在桌上攤開。她身邊的寬子同樣沒有說話。
「好吧,就這麼辦吧。」
「陽介的房間在哪裡呢?」
——寬子對我真是關懷備至啊。不過,我總覺得有點……不對!她並不是想促成我和智佳,如果是的話,她的表情不應該這麼嚴肅。
寬子剛想開口說些什麼,就在這時,智佳走進了教室,她向寬子打了聲招呼。寬子趕忙換上一副笑臉,轉過身,用開朗的口氣回應她。這時候,智佳突然停住了腳步,隨後毫無顧忌地走到他們面前。她先看了看寬子,又看了看京也,簡直就像一個為「妹妹」挺身而出的「哥哥」。
「羽住同學真是溫柔啊。」
果然是這樣。
「我們找個地方坐坐吧?大家都還沒吃飯,對吧?」
「算了算了,說到相依為命的夥伴,比起狗來,還是人類更好啊。不是嗎?」
秋內不禁看了看智佳。或許感覺到了他的視線,本來正在翻書的智佳,突然抬起了頭。就在他們兩人的視線即將相對的時候,秋內慌忙轉向京也。
「在我們徒步能走到的範圍內,有能吃飯的地方嗎?」
「嗯,一點也不痛。」
京也看了一眼寬子,像是在徵求她的意見似的。寬子直視著前方,說了一聲「你白痴啊」。秋內看到她的臉上露出了些許歡喜,這讓他很是吃驚。看來,「男朋友」就是那種不論在哪、不管說什麼都會讓女孩高興的東西。
「是那件事嘛。每次他都會跟我說起公司的事情。什麼『差不多該給你講講公司的組織結構了』,『到時候你想做什麼』之類的。我們總是會為這事吵起來,『你要接我的班』,『我不接』,『你要繼承我的事業』,『不繼承』……」
「把那個男的痛毆了一頓。」
京也故意揚了揚眉毛,隨後模仿著秋內的聲調說道:「看,在這裏。看這個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