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一章 第六節

第一章

第六節

薩爾瓦多聳了聳肩,用手指敲擊著窗檯。「在某些方面吧。另一方面,這反而讓托萊多警方更輕鬆了。當我惹惱了什麼大人物,他們就可以攤攤手說:『嘿,這不是我們的錯,是那個大城市來的笨蛋乾的。他到這裏來搞個雞犬不寧』。當然,有些警察有點敏感,他們把我的到來視作對他們的批判,但我只能討好他們。」他眯起眼睛苦笑,「你對這些反應肯定也不陌生。」
薩爾瓦多咧嘴一笑:「我認為大部分人都樂意用一棟要走五段狹窄的樓梯才能走到的、昏暗的中世紀公寓,去換一套帶空調、電燈和電梯的房子。還有院子和陽台可以讓他們坐在室外享受新鮮空氣,更別提源源不斷的熱水了。」
「這就是你來這兒的原因,博士。」薩爾瓦多向前傾身,急速用西班牙語對司機說了幾句話。他們正接近一片現代鄉村住宅區,路邊是成排的混凝土住宅,裏面是傢具店、汽車陳列室和小商店。他坐回來,拿出一包香煙,急躁地在指間擺弄著:「再過十分鐘。到時我就可以抽根煙,你也可以去工作了。」
薩爾瓦多出示了警徽,讓她能走在前面跳過各項手續。「否則你不會把他帶來。」他簡短地說,「我已經安排你們住在托萊多的酒店,但我希望你能直接去犯罪現場。還有,我希望我們能在去那兒的路上討論案情,畢竟我們在馬丁先生面前沒法討論。」
薩爾瓦多滿含深意地看了她一眼,他敏銳地注意到這不是閑聊。「你認為兇手殺人可能是因為他不喜歡遊客?」他試圖隱藏語氣中的驚訝。這個女人畢竟得到過蘇格蘭場的認可。
他們追上了正等在安全門旁的薩爾瓦多。「你必須通過海關和移民檢查處。」他對基特說,同時指著左邊的通道。
「我會安排。」他半弓著身子伸出腦袋,「你已經向我展示了如何從不同的視角看待案件。」
她苦笑了一下,然後繼續:「你們可能更熟悉我的一些同事所採取的方式。他們審視犯罪,然後在犯罪者過去的人生中找出一組病症,認為是它們導致了兇手現在的生活方式。我從來不覺得這種方法有用。太多的人有和犯罪者一樣的人生背景,但最終並沒有成為變態殺人狂,因此這不可能成為精確的診斷工具。我不是說我的方法就一定能得出更準確的結果,但如果結果錯誤,那更大可能是因為數據不充足,而不是我的方法本身有問題。世上沒有萬能靈藥,警長。但是我所受的訓練和警員們截然不同,因此我必然會以不同的視角來看待事物。坦誠地說,我看九_九_藏_書待事物的方式是立體的,而不是平面的。我相信它能讓我凌駕于罪犯之上。」
「很友好的人啊。」基特說。
他點了點頭,算是對她的回答比較滿意。他決定對這個女人持保留意見,顯然她很善於摒棄傳統思維。「我想我現在最好不要問你的推理,」他說著,又爽朗地微微一笑,「等你看了犯罪現場再說,然後就去當地的警察總部。我已經在那成立了一個調查中心。」
他再次聳了聳肩。「不過也有好處,我可能會在當地人習以為常的東西中發現不同尋常的東西。」
4.基特·馬丁
為了讓犯罪符合我的宗旨,我必須「正確地犯罪」。現在名單已經列好了,並且按照預估的難易程度給他們排了名。處決候選名單如下:
「我看是備受壓力的人吧。」菲奧娜答道。她把一隻手臂繞在基特身上,快速地捏他一下:「如果有需要,給我的手機打電話。」
「謝謝你來接我們,警長。這是我的愛人,基特·馬丁。我提到過他會和我一起來。」
薩爾瓦多·貝羅卡爾警長並不在接機廳。事實上,機門打開時,他正站在門邊不耐煩地用腳打著節拍。顯然他已經事先與機組通過信了,因為當飛機一著陸,一個乘務員就來到菲奧娜身邊,請她到飛機的前部以便在其他乘客前下飛機。基特跟在她後面,向乘務員展露他最美的微笑,說:「我們是一起的。」
「你的英語非常流利。」菲奧娜忍不住說道。
他們這是自作自受。
薩爾瓦多挪了挪身體。他看起來像是正在懷疑請她幫忙是否是個好主意。「那為什麼他們的臉沒被毀?」他抬起了下巴,明顯是在挑戰。
菲奧娜在後座上挪了挪,好讓視線越過司機的肩膀:「希望如此。當我審視一起犯罪時,我的眼光和警察不同。我尋找將這起犯罪與其他犯罪連接起來的現實要素和心理學要素。我分析地理集群,同時,我也關注其他能夠讓我了解罪犯的訊息。」
他們把我囚禁在這牢籠之中,但他們應該懂得困獸猶鬥的道理。
找到那些犯罪小說作家並不是難事。我習慣於觀察人,而且已經有幾年經驗了。我可以負責地說,他們全都很虛榮。網上充斥著他們的網站,他們到處接受採訪,而且總是在公眾面前出現。
「這樣你就能推測出他的心理活動?」
他read.99csw.com點了點頭:「如你所願。」
2.簡·伊萊亞斯
菲奧娜皺了皺眉:「我不僅僅是試圖找出他的動機,更是要系統地了解他看待世界的方式。動機是非常個人化的東西。但人都有一個共同點:我們都是根據我們對世界的認知來構建我們的人格。所以,一個犯罪者的犯罪方式就反映了他的人生觀。我尋找犯罪中的行為模式,並從中推測出兇手在日常生活中的行為模式。」
顯然,這位警長不是一個喜歡閑聊的人,菲奧娜想。當她來到陌生的城市時,通常情況下都會有人彬彬有禮而又多此一舉地詢問她旅途是否愉快。「你做了哪些調查工作?」她問,「除了尋找目擊者之外。」
所以從最高調的人開始,可以最大限度地簡化我的工作。我判斷,讓他們吃下自己釀下的苦果就是我表達觀點的最好方法。僅僅是殺了他們遠遠不夠。我要從一開始就向讓世人明白,這一切絕對不是巧合。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會讓他們承受更多的痛苦。滿足感,這才是我想要的。
「我說得比寫得好。」他露出見面以來的第一次微笑,「我太太是加拿大人。我們每年都去溫哥華度假。所以,當我們談到要引進一名犯罪關聯和累犯分析方面的英國專家時,我理所當然地成了聯絡人。就像我在電子郵件里說的,我們在這個領域並沒有專家。」
基特伸出一隻手:「很高心見到你。別擔心,我不會妨礙你們的。」
這次,菲奧娜的微笑有些陰冷:「我都等不及了。」
薩爾瓦多皺了皺眉:「為什麼這麼說?根據我讀過的書,我認為連環殺手通常都有某種性暴力的歷史。而且這個兇手對兩位被害者的屍體做出了殘忍的性侵害。」
這次,他們將無法忽視我。他們無法將我抹去。我要將他們抹去,用血書寫他們的名字,響亮而明確地傳達我的訊號。他們是自取滅亡,這就是我要說的。因言而生,因言而死。
「我記得你說過,你不是常駐在托萊多?」
菲奧娜攤了攤手說:「我不知道。但我想這可能是因為兇手想要讓受害者儘快被認出來。兩個人都不是本地人,所以如果他們的臉被毀得不可辨認的話,可能要花更多的時間才能確認他們的身份。」
薩爾瓦多不置可否地點頭。「我安排了車等你,博士。」他對菲奧娜說。他伸手拿她的公文包和手提電腦。「馬丁先生,不介意的話請你到行李傳送帶那邊去,九_九_藏_書我的一個屬下會在那兒接你。他會帶著你去托萊多的酒店。」他從胸袋裡拿出一張卡片,「這是手機號碼。你隨時可以聯繫到卡梅倫博士,她會和我在一起。」他酷酷地一笑,然後沿著通道走向主大廳。
他們走在薩爾瓦多身後,菲奧娜幾乎要小跑著才能跟住他。「別擔心,」基特說,「我有導遊書。我會在托萊多展開我自己的調查,要不就趴在酒店的床頭桌上想方設法地寫東西。」
「沒錯。它也是大主教的所在地,所以佔據了大教堂周圍的建築中很大一部分的是教會的官僚建築。去掉教會和旅游業,這座古老的城市幾乎就不剩下什麼了。現在住在托萊多老城裡的人一年比一年少,傳統行業也一年比一年蕭條。」
6.喬納森·劉易斯
「我不知道是否有人能夠稱得上是犯罪分析方面的專家。」菲奧娜冷淡地說,「我是有一些經驗,但每次做這工作時,我都感覺是在摸著石頭過河,就和那些警員沒什麼兩樣。每一個案子都是不同的,有時候過去學到的東西不見得能派上用場。」
我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變成一個殺人犯。本來我已經把人生安排妥當。但後來風雲變幻,我可以看到他們在嘲笑我,在我面前炫耀著他們所謂的成功。如果我就此忍氣吞聲,那我還算什麼男人?
1.朱·山德
菲奧娜對薩爾瓦多的第一印象是,他有著隨時會爆發的巨大能量。警長中等身高,身材苗條,皮膚蒼白,有著一對深藍色的眼睛。他禮貌但突兀地向她點頭致意,說:「謝謝你的到來,博士。」
「這肯定很艱難吧。」菲奧娜說,「你必須照顧當地人的情緒。」
薩爾瓦多搖搖頭:「我通常在馬德里工作。像托萊多這樣的城市一整年都沒幾起凶殺案,其中大部分還都是家庭糾紛。結果是,當地的警察都沒有能應付複雜一點兒殺人案的經驗,所以必須從馬德里調個專家過來。不幸的是,城市裡的凶殺案比這兒多太多了,所以像我這樣的人就被派到這裏組織調查。」
菲奧娜在心裏默默記下,然後刻意用漫不經心的語氣說:「這會不會在那些被旅游業排擠在外的人中間引起不滿?」
現在我只需思考如何幹掉他們。
「好吧。你想怎麼做?」
「按你的建議來。我想要看看發現屍體的地方,然後回到你們的調查中心,看一看犯罪現場照片,讀一讀全本的病理學報告。可以的九-九-藏-書話,我還想看一看在犯罪現場發現的旅行指南,然後我會回到旅館,思考我所看到的東西。」
「見到你很高興。」基特說。既然薩爾瓦多已經受累為他準備了車,何樂而不為。他在菲奧娜的臉頰上快速吻一下,說了聲「回見」,然後頭也不回地走開了。
摘自P13/4599號證據的解碼
菲奧娜別開視線,轉而望著窗外的波動起伏的綠野:「我認為沒有那麼簡單,貝羅卡爾警長。而且我真的不想在得到數據之前就做推理。但是我確實認為兇手的動機應該比性暴力更加脫離常規。」
「我讀了你發給我的材料,」她說著,轉頭面對他的目光,「我不認為兇手會有性侵的記錄。」
5.恩雅·弗蘭納里
菲奧娜皺起眉頭,避開他那逼人的目光,轉而望著窗外的車水馬龍。高速路的一邊是向市中心蔓延的城市,另一邊是西班牙中央平原那布滿傷疤的紅土——因為某項工程而暴露在陽光下。
薩爾瓦多在座位上挪動了一下,好直視她:「我們查閱了暴力性犯罪記錄,約談了幾個人。但是他們全都有至少一起凶殺案的不在場證明。我們根本沒有理由拘留他們。」
「他真的不會惹什麼麻煩。」當他們走向海關和移民檢查區時,菲奧娜說,「基特一個人沒問題的。」
「沒錯。但在兩起案子中,這些侵害都發生在死後,而且插入都使用了其他物體,而不是他的器官。當然,這並不能排除性方面的動機。」菲奧娜幾乎是心不在焉地補充道,「但我不認為他所追求的快|感是性方面的。」她更加堅定地繼續說:「這些犯罪雖然表面上看與性暴力有關,但在我看來,它們是一種褻瀆,甚至是蓄意的破壞。」
菲奧娜半微笑著點頭:「有時候這也有其他的壞處。對一個地方風俗的不熟悉會讓我把焦點放在錯誤的地方。」
我犯的另一個錯誤是,我總是認為殺人必須是另外什麼東西的一部分。但事實是,殺人本身可以獨立存在。有時,人必須為他們所做的事付出代價,而取走他們的生命是唯一的方法。
「另外,我希望你能向托萊多警方索要這幾年內針對旅遊景點、酒店和面向遊客的商店的破壞活動記錄,還有任何針對遊客的襲擊。可以的話,結案的和沒結案的都要。」她微笑道,「我還需要一張詳細的城市地圖,要能掃描進電腦的。」
「托萊多基本上是一座旅遊城市,對吧?」九-九-藏-書菲奧娜問。
3.喬治婭·萊斯特
他點了點頭:「我明白。沒有人期待你創造奇迹,卡梅倫博士。但在目前狀況下,我們需要一切可能的幫助。你也知道,當一名兇手以陌生人為目標時,我們警方的慣用程序就全都失效了。所以我們需要另一種視角,而這就是你能給這個案子帶來的東西。」
「都一樣……」菲奧娜想了想說,「我在英格蘭北部的一個小鎮上長大。鎮子比一個小村子大不了多少,真的。但那是很漂亮的鎮子,就在德比郡皮克區的正中心,很適合徒步旅行,還有很多向公眾開放的洞穴。這幾年遊客越來越多。每當有小屋上市,它們馬上就會被外來人搶購一空,改造成度假屋。主街道上的每家商店都變成了飲品店和工藝品店。所有的酒吧都更熱衷於討好遊客而不是當地人。我離開村子時,村子里一半的人每周都會出去度假,然後帶著一車雜貨回來。他們只會在當地買麵包和牛奶。鎮子失去了它的靈魂,它變成了遊客的宿舍。被排擠在這一過程之外的當地人一點都不高興。我敢說,一定有些本地的托萊多人不喜歡這座城市發生的變化。」
當一個人的人生被竊取,而盜竊者卻絲毫不以為意,沒人知道他會幹出什麼來。我從來就不是那種坐以待斃的人,我要讓他們付出代價。我要改變規則,但我不會做得明目張胆。我要小心翼翼、謹慎地選擇目標。
一個身穿制服的警官站在一輛沒有標誌的警車邊,薩爾瓦多走過時,他立刻立正。他打開後門請菲奧娜進去,薩爾瓦多從另一邊上車坐在她旁邊。「托萊多離機場大約有一小時車程。」他說,「如果你有任何疑問,我可以在路上回答。」
Uzqhq dftag stfyg dpqdo agxpn qeaqm ek. Upuym suzpq ufarf qzngf uzykt qmpuf tmpnq qzyqe ekmzp rdust fqzuz s……此文件運用了一種簡單的直譯法(a=m,b=n等),並將正常的字母排列轉換成了五個字母一組。以下是加密材料的轉譯,其中加入了適當標點以便理解。(文件審查員,J.M.阿瑟。)我從來沒有想到殺人是如此簡單。我經常想象,但在我腦中,它總是棘手又駭人。現實則非常不同。在整個過程中,是噴涌的力量在帶動著你。任何想象都不可能讓你為現實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