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十四節
「不過……」史蒂夫伸出一根手指微笑道,「她同意接受催眠,以便查出她的潛意識裡是否有關於這個騎手的信息。而且,當我們詢問其他主動站出來的目擊者是否在當天早晨看到過有人騎自行車時,我們有了新的收穫。有一位老太太當時坐在山腳的長椅上,騎車人經過了她的身邊。她說那個人騎得很快,她甚至擔心他會拐不過那個彎,但是他成功了,然後徑直騎向通往荒原路的出口。」
「舊習難改啊。」史蒂夫說。他知道基特是對的。當他和菲奧娜建立起關係時,他沒有意識到菲奧娜需要的是一個能站起來挑戰她的人。現在要改已經太遲了。更糟的是,這變成了他和所有女人的交往模式:每當愛情的苗頭出現時,他就變回到了那個沒能贏得菲奧娜芳心的窩囊廢。
史蒂夫兩人一進門就發現菲奧娜正在廚房裡吃基特留給她的意大利麵。「你們回來得真早。」她說。
兩人都沒有注意到一個留著鬍鬚的男子丟下喝了一半的黑啤酒,謹慎地與他們保持了一段距離跟著走出了酒吧。在剛才的書店活動中他就坐在後排。他在簽售結束之前就離開書店,耐心地在門口附近等待基特和史蒂夫出來,緊跟著他們走下山坡。當他們走進酒吧時,這男子在外面閑逛了一會兒,給他們足夠的時間點好啤酒安頓下來。然後跟著另外三個男人走進吧台,給自己點了飲料,找了一個可以監視他們的位置坐下。
史蒂夫面露尷尬:「她是菲律賓人。她的英語不錯,但那不是她的母語。我們之前跟她說話時,身邊沒有翻譯。做初步詢問的探員判斷她提供不了什麼有價值的線索,所以他沒有找翻譯來進行第二次問訊。這次我們認真地詢問了。」
「那是因為你們在店裡的宣傳做得好,」基特說,「櫥窗看起來很有范兒,能把顧客給吸引進來。今晚的聽眾很不錯。」
「還不錯。我沒有要宣傳的新書,但今天賣了不少。能簽的我都簽了。」
「愛爾蘭人入侵了酒吧。」基特說,「你知道我有多討厭那些冒牌愛爾蘭音樂。」他從酒櫃里抓出兩瓶啤酒。「所以我們決定回來,破壞一下你今晚的心情。」
「有收穫嗎?」菲奧娜問。
「範圍可真小。」基特說。
菲奧娜嘆了口氣:「看來她是不可能描述出那
九*九*藏*書個人的樣子了。」
史蒂夫一口啤酒噴在了桌子上。「拜託,基特,」他艱難地開口,「你就跟福斯橋一樣脆弱。」
「活動還順利吧?」他一邊簽名一邊心不在焉地問。
「我們一定做過一些很壞很壞的事。」菲奧娜答道,「你工作順利嗎,史蒂夫?」
「他又在謙虛了,菲奧娜。他人氣可高了。所有的女人都想帶他回家,所有的男人都想帶他去喝酒。」史蒂夫說著,坐在她對面。
看到她把盤子推開,史蒂夫拿出一根雪茄點起來:「不過,我再次查閱了目擊者的證詞。」
書店老闆顫抖著說:「這是你編的吧?」
菲奧娜嘆了口氣:「嚴格說來,他是無辜的。我們沒法阻止報社付他錢。」
菲奧娜點頭同意:「機會渺茫,但他還是有可能帶你們找到兇手。」
「嗯,我懂。但是他滔滔不絕地說著朱·山德和簡·伊萊亞斯的事……真是變態。那樣的怪人在讀你的書,你不會擔心嗎?」
「但是我們權衡了弗朗西斯可能告訴我們的東西。」
基特做了個鬼臉:「好慘。」
「非常好。」書店老闆熱情洋溢地說,「這是我們第一次搞一整周的活動。效果好極了。我們平時的銷量也上去了,不單單是在搞活動的時候。」
史蒂夫點了點頭:「確實如此。她只看到了背影,而且她對自行車一竅不通,所以她分辨不出那是輛競速車還是山地車。她只記得他帶著頭盔,穿著騎行服。她記得是黑色褲子和深色上衣。也許是紫色,或者是深藍色,也可能是紅褐色。」
「算不得多少辯護。」基特評論道,「而且,當我把那些愚蠢的警察寫到我的書里時,你居然還有膽生氣。那麼,下一步你打算怎麼做?」
「那麼你們有沒有得到有價值的線索?」菲奧娜問。
史蒂夫微笑道:「另一方面,如果交警知道他在開車通過國王十字路時超速了,他們就應該調查他有沒有酒駕……」
史蒂夫猛地把書合上:「沒錯。完美的犯罪是由那些懂得把犯罪偽裝成事故,並且在事後緊閉嘴巴的人犯下的。」
「你介意把平裝書也簽一下嗎?」那個女老闆問。
史蒂夫擺弄了一下他的雪茄:「我很想找弗朗西斯詢問他的目擊證詞。」
基特站起來聳了聳肩:「不會。真正要擔心的是那九_九_藏_書些一聲不吭的人,你說是吧,史蒂夫?」
「我希望是他編的,但真相總是比他的小說更可怕。」史蒂夫說,「你好了嗎,基特?」
菲奧娜吐了吐舌頭:「太遲了,那姑娘已經走了。」
「基特,報道上全是簡·伊萊亞斯和那個愛爾蘭警察的戀情。老實說,我覺得這個才和她的死關係最大。據我所知,皮爾斯·芬尼根多年來樹敵無數,不論圈內圈外。要向執法人員報復,最好的方法就是傷害他們所愛的人。」
「但是你會打電話吧?讓我和菲奧娜放心?」基特越過酒杯盯著史蒂夫。就算不為了友情,也會為了他那陳舊的愛情觀而答應下來——基特敢打賭。
史蒂夫的表情陰鬱:「我見過更渺茫的機會,但最終成功了。相信我,如果弗朗西斯·布雷克隱瞞著什麼,我一定會查出來。」
他們來到角落裡一張桌子旁。史蒂夫從胸袋裡掏出一根雪茄點起來。「再給我說一遍,基特。剛才在吧台太吵,我沒聽清你說什麼。」
「她沒有多少可以補充的東西。案發時她已經走過了兇案發生的灌木叢,而且她到現在還在為當時戴著耳機而自責。她深信,如果當時沒在聽音樂的話,她肯定會聽到發出的示警的。總之,十分鐘之後,一輛自行車從她身後超了過去。她會記住它是因為那個時段荒原上原本是禁止騎車的——只是很多人不遵守罷了。但最大的原因還是他速度很快,她說他『騎得飛快』。」
「你懷疑這兩起凶殺案有關聯?有人對犯罪小說作家懷恨在心?」史蒂夫試圖表現得不那麼驚愕。
菲奧娜皺了皺眉。「你知道嗎,我記得我在正式參与這個案子時注意過這個,我甚至還在初期報告里提到過它。」她沉思著說。
基特一揮手合上了最後一本書,然後放下筆。「謝謝你,夥計。」他對正在把一堆精裝書移到一旁的書店女老闆說。
「她說了什麼?」菲奧娜問。
「我認為基特是對的,他不會告訴你們什麼有用的東西。如果他真的目擊了兇案,說出來對他也是有害無利。」她搖了搖頭,數著手指說,「其一,他會因為沒有說實話而面臨妨礙司法的指控;其二,如果他知道兇手的身份並且打算勒索的話,他就會失去把柄;其三,他秘密性幻想的快|感會降低;其四,他
https://read.99csw.com會失去公眾的支持——他已經靠這個從報社賺了一大筆錢,還即將獲得內務部的賠償。」基特哼哼一笑:「不像那個叫謝菲爾德的男子,為了向情人示愛,把自己老婆的頭砍下來帶著它到處跑。」
史蒂夫輕輕拍了一下基特的肩膀:「別拐彎抹角了,基特,告訴我你的真實想法。」
「至少我想到了這個可能性。」基特說,「我認為在目前狀況下它並非全無道理。一封騷擾信可以置之不理,但六封足以讓我不安了。我想你是不是可以給你在愛爾蘭海對岸的同行打個電話,查一查簡·伊萊亞斯是不是也收到過那種威脅信。」
「現在還不好說,不過可能會有所收穫。我重新閱讀了原始的證詞,注意到有一個人提到看見一個騎自行車的人從和案發現場大致方向一樣的地方過來。她當時在遛狗,她記得那個人是因為他騎得比在荒原上騎車的其他人要快得多。當時我們沒有跟進這條線索,因為很快就出現了弗朗西斯這樣一個重大嫌犯。」
「你知道你的問題是什麼嗎,史蒂夫?你太縱容菲奧娜了,你對她簡直是百依百順,我從來沒見你對其他人這樣。對菲奧娜這樣的女人,你絕對不能卑躬屈膝。你給她一寸,她就能占你一里呢。」
「但是最後被你們兩個人得逞了。」基特說,「年輕的時候你們一定……」
女老闆做了個鬼臉:「除了那個第一排的瘋子。」
「你在第一輪詢問的時候怎麼會漏掉這個?」基特問。儘管兩人友誼深厚,但他從來都不放過擠兌史蒂夫的機會。
「沒問題。」史蒂夫說著,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法醫人類學書籍。
基特搖了搖頭,假裝悲傷。「那才是騷擾。」他評論道。
「我對兩起案子都知之甚少,沒法推測。」史蒂夫答道。他推開醉漢,找到酒吧女招待:「美女,兩杯苦啤酒。」
基特咧嘴一笑:「菲奧娜從來不會因為缺乏信息而退縮,就像曼聯從來不會從英超降級一樣。但她這麼說也許只是為了不讓我擔心。」
「是啊,我在說,值得注意不是那些大嘴巴的瘋子。真正成問題的是那些對自己的精神問題絕口不提的人。」
「垃圾小報,簡直讓我噁心。」基特評論道。
「這麼說,如果讓你來決定,你會放過他?」史蒂夫直截了當地read•99csw•com說。
「那種人總是會有的。」
基特滿意地點點頭:「這就是我想聽的。菲奧娜說她不認為這裏面有什麼聯繫,但我不確定是她真的這麼認為,還是在挑我想聽的說。我有時候覺得她把我當成溫室中的脆弱小花來對待。」
菲奧娜無視這兩個人,緩緩地說:「你必須要小心謹慎。你們已經公開表態不再積極尋找其他嫌犯。如果你把弗朗西斯找來訊問,他可以輕而易舉地高調宣布你們又騷擾他,因為你們曾宣布調查已經結束了。如果你們為自己辯解說調查還在進行,那麼真兇就會知道你們還在積極尋找他。」
「除非我們處理得太笨拙了。我打算在他回家時監視他。」
「活動怎麼樣?」
「如果他看著蘇珊被殺卻一聲不吭的話,那他就不是無辜的。」基特抗議道。
史蒂夫驚訝地抬起頭:「對不起,你在和我說話,基特?」
「樂意之至。」他瞥了一眼史蒂夫,後者正在真實案件區瀏覽,「我馬上就好。」
史蒂夫喝了一大口啤酒:「算是有吧。她覺得那個人戴著護目鏡和頭盔,穿深色衣服。她認為他騎的是山地車,因為她覺得那看起來和她僱主的車很像。我們已經查出了廠商和型號。當然,她有可能是錯的。」
「我不需要你遷就我。現在威脅信那麼猖獗,我只想知道你是否認為我應該小心行事。」
「那麼你有沒有再次詢問她?」基特問。
還沒等基特回答,一支愛爾蘭樂隊宣布要開始表演,打破了他們的寧靜。基特喝完了杯中的酒,然後站起來。「我們出去吧。到我家去,十分鐘就到。」
菲奧娜驚訝地豎起眉頭:「我沒這麼說。我只說不會質詢他兇案的事。」
他擺了擺手,表示一般般:「弗朗西斯還沒從西班牙回來,但是我們查看了他的財務情況,沒有跡象顯示他有進行過勒索。進入他賬戶的最大一筆款項,是他把新聞賣給報社賺到的錢。他把大部分都提現了,估計他在西班牙花的就是這些錢。」
「我會盡量幫你查一查。」史蒂夫說。他知道自己被掌控了,但他實在騰不出精力去反抗。
現在,他在夜晚的街道中跟蹤他們,小心翼翼地保持距離。他暗自微笑,自覺謹慎其實是多此一舉,這兩個傻瓜一無所知。當他們拐進一條門道時,他停下腳步,假裝系鞋帶,過一
https://read.99csw.com會兒再繼續沿著街道走,在路過他們進入的房子時向旁邊瞥了一眼。當注意到這棟房子的優雅造型時,他忍不住感到一陣充滿妒意的憤怒。如果他的計劃成功,基特那自鳴得意的好日子就要到頭了。
「這麼長時間過去了她還能記得這麼清楚。」菲奧娜若有所思地說,「你們給了她多少提示?」
基特搖了搖頭:「你根本就沒在聽。你在想女人。我在跟你談那些死亡威脅信,它們現在好像在我們這些作家之間傳播。我收到了一封,喬治婭也有一封。菲奧娜建議我去打聽一下其他人是否也收到了,所以我今天發了幾封電子郵件。到目前為止,有三個人承認:喬納森·劉易斯、亞當·切斯特、恩雅·弗蘭納里。我的代理人也有一封。聽起來它們都像是同一個人寫的。還有,恩雅和喬納森都說在電話答錄機上收到了相似的留言。但是聲音被處理過了,就算是認識的人也聽不出來。」
「但是我們不能確定,這隻是我的推理。」她提醒道。
史蒂夫喝了一大口啤酒後咧嘴一笑:「你覺得我會反駁她嗎?」
兩人從書店出來,走下一條山坡,保持著友善的沉默。他們心照不宣地走進一間酒吧。當他們擠過人群來到吧台時,基特終於開口了:「你不認為朱·山德被殺和簡·伊萊亞斯被殺有什麼關係?」
「幾乎沒有。」史蒂夫帶著一絲苦澀說道,「一被問到自行車的事,她就立刻開始點頭,變得非常興奮。她說她試圖告訴來這裏的警察,但是一旦確定她沒有看到過弗朗西斯,他們就立刻失去了興趣。我必須為我們辯護一下,她不是第一批出來作證的證人。大約過了十天她才站出來。她的僱主在凶殺案發生的那一周不在,而她不敢在沒有許可的情況下找警察。所以當她聯繫我們時,弗朗西斯已經成了我們的頭號嫌疑犯。」
「我們想看看你有沒有秘密情人。」
基特嘲笑道:「我能想象到你能從弗朗西斯那裡得到什麼證詞。我敢打賭那裡面一定包括了兩個字:『滾』和『開』。」
「我以個人名義去見了她。」史蒂夫承認道。
「還是太遲了。薩爾瓦多·貝羅卡爾之前打電話告訴我托萊多又多出了一具屍體,所以我現在正在努力解讀西班牙語的犯罪現場報告,並把數據輸入到電腦中,都沒顧得上泡個暖暖的熱水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