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四十六節
史蒂夫的視線緊緊地站在屏幕上,看著錄像上以很慢的速度在他眼前播放。他時不時地要求定格或者放大,以便看清葬禮出席者。第一卷帶子里沒有什麼實質的證據,雖然其中有一些可能是傑拉德的背影。
「他星期一上午回來。我建議你那天一早就找他開會。在那之前,你們不得採取任何行動驚動嫌犯。我們已經等了很久了,不差這幾天的時間。」大衛的笑容很心切。他總算把燙手山芋丟給別人,所以心滿意足。
這次的主要目標是找到朱·山德的人生中能與查爾斯·雷德福德聯繫起來的東西。她知道警察曾經徹底搜查過這裏,但當時他們找的是他與「那種」文化的聯繫,而不是一封來自落魄作家的信件。
不可能會如此巧合。不論殺死喬治婭的人是誰,那個人也殺了朱,而且看起來,那個人似乎真的是查爾斯·雷德福德。
「不能延後嗎,警司?我有預約。」
「這樣還不夠。」史蒂夫可以感覺到臉頰因為憤怒而發紅,與此同時,大衛的笑容也緊繃了起來。「我的團隊沒日沒夜地工作,我們必須乘勝追擊。我建議在助理警察總監的家庭電話上留言,這樣他一回家就可以聯繫我了。」
「我們可以保密,長官。在準備好起訴他之前,我們不需要發表任何聲明。」
大衛搖搖頭:「有點道理。但是,在採取下一步行動之前,你必須向助理警察總監彙報一下。」
他離開錄像室,爬了兩段樓梯走到自己的辦公室。他的桌上有一個厚厚的棕色信封,上面用黑色簽字筆寫著:緊急。史蒂夫·普雷斯頓警司收。他打開信封,拉出半打黑白照片。一張名片落到了桌面上。那是一位國read•99csw.com內日報的圖片編輯,他們曾經一起在特爾福德高級警司開的聖誕雞尾酒會上喝酒談笑。在媒體與警察合作的灰色地帶,沒有什麼比私人情誼更有效。
引起菲奧娜注意的是,兇手並不在乎偏離他模仿的情節。每個案子中,書中所描述的手法和兇手實際採用的都有著明顯的不同。在朱·山德的案子中,拋屍地點和書中不同。雖然附近有更符合小說描述的地點,但屍體還是被放在了其他地方,也許是因為這樣更不容易暴露,也或許是兇手去那裡更方便。在簡的案子中,書中對活著的受害者進行了虐待,現實中則變成了對屍體的殘害。這要麼是因為兇手第一次攻擊用力過猛,要麼是因為他無法忍受這種程度的虐待。菲奧娜更傾向於後者,因為這與之前案子貪圖方便的特點一致。
你的作品是他人作品的蒼白倒影。你嫉妒、竊取、摧毀那些才華遠勝於你的人,你是以他們的生命能量為食的寄生蟲。你知道我說的這些都是事實。摸一摸你那可悲的靈魂,你將無法否認自己從我這裏奪走的東西。
特爾福德高級警司事實上就等在史蒂夫搭乘的電梯外。「幸好找到您了,長官。我得立刻跟您談談蘇珊·布蘭佳的案子。」他堅決地說。
錄像室的高科技氛圍不輸給任何一家廣播公司。史蒂夫坐在一個技術人員身後,後者正在幫助他瀏覽蘇珊·布蘭佳的葬禮錄像。
下午,道格拉斯被派來帶她去朱·山德位於新鎮的公寓。等她進去之後,道格拉斯就不管了,只是叮囑她臨走時記得鎖門,然後在早上把鑰匙送回警察局。
史蒂夫進來后關上門,大衛就發話九-九-藏-書了:「那麼,是什麼事情那麼重要?」
「這些證據太薄弱了。」大衛抱怨道,「你已經在這個案子上栽過跟頭了,現在又想給我臉上抹黑。」
到他們看到第一卷帶子中間的時候,他的眼睛已經開始酸疼。「給我十分鐘,我得休息一下。」他告訴技術人員,然後推開椅子伸了個懶腰。
「是的。」史蒂夫已經走向了門口。他看了看表。大衛喜歡周五下午找借口早退,也許還能趕上。
「還記得嗎,長官,您許可我使用犯罪關聯和地理輪廓分析。利用這一分析的結果,我的警官查閱了犯罪記錄,然後我們就找到了一個符合條件的人物。」
她把椅子搬到文件櫃前,開始查閱文件。最底層的抽屜是私人文件;第二個抽屜里是一些懸挂式文件夾,看起來和朱的作品有關;最上層全都是信件,裏面有寫給他的代理人、出版商的,還有出版合同;最後,還有「粉絲來信」。這些信被回形針別在一起。第一張紙的頂端貼了一張便利貼,上面寫著「垃圾信件」。
「嫌犯是怎麼來的?」大衛說,毫不掩飾他的懷疑。
「謝謝,長官。」史蒂夫說,語氣已經接近粗暴。他情緒失控地走了出去,但是還是忍住了沒有摔門。這不是他期望的結果,但至少可以繞開不作為的大衛了。
「我要你從你這個錄像里截一系列的圖給我。」史蒂夫說,「尤其是能看清他的圖像。把它們放大,放大到最高的清晰度。我不希望在這方面受到任何的質疑。」
是飲酒作樂的預約吧,史蒂夫諷刺地想道。「很抱歉不能延後,長官。也許您可以提前給他們打個電話,告訴你去不了了。」
菲奧娜埋頭read.99csw•com仔細研究了一遍朱·山德謀殺案的資料,最後發現,從建立關聯的角度來看,這是徒勞的。目前她可以斷言的是,這些案件雖然經過了周密的策劃,但是沒有跡象表明這些犯罪中有著其所模仿的小說中虛構的性動機。這本身就不同尋常。這意味著,喬治婭和朱被殺的背後一定有著其他的動機。他們全都被跟蹤了;他們全都被綁架了;他們全都不是在自己家裡被殺的,而是在一個不特定的場所;他們都是作品被改編成電影或電視劇的連環殺手小說獲獎作家——然而,這些行為都是屬於心理層面的東西。
面對對方難以撼動的決心,大衛退讓了:「如果你覺得有必要,那就這麼辦吧。不過你最好在有了充分的理由之後再去打擾助理警察總監的假期。」
朱·山德,你的事業雖然才剛開始,但它已經建立在了盜竊的危險土壤上。你偷走了我的東西。你明知道那些是我的創意,卻若無其事地把它當作自己創造的東西。你的謊言奪取了原本屬於我的東西。
「蘇珊一案有了重大嫌犯,長官。我打算把他找來詢問,並且搜查他的住宅。我想跟您彙報一下情況。」他走到供客人使用的椅子前坐下,無視大衛還站著的事實。
「還有別的,長官。」史蒂夫強忍住沮喪說,「嫌犯是一家自行車俱樂部的成員,我們有兩個目擊者在現場目擊過騎自行車的人。更重要的是,我一看到嫌犯的照片就認出了他。我見過他,長官。弗朗西斯·布雷克在法庭上受審的時候他也在場。我可以確定照片是那天在那個地方拍攝的。而且,我檢查了蘇珊葬禮的錄像。他當時也在那兒。葬禮結束后,他經過了她的墓碑九-九-藏-書。我認為,長官,我們已經有足夠的間接證據來以涉嫌謀殺逮捕他了。」他盯著大衛的眼睛,決心讓他答應。
「但是助理警察總監正在度假。」史蒂夫抗議道。
這算不上是「簽名」,但這是一種模式。有了這一新的發現,菲奧娜在去朱的公寓時多了幾分樂觀。
時間由我來定。我相信你一定會夜不能寐。你根本就不配安睡。我會高高興興地來參加你的葬禮。我會在你的骨灰中如鳳凰一般涅槃重生。
再次充滿幹勁的史蒂夫衝到樓下的錄像室。「開始放吧。」他說,「他就在那裡,我敢肯定。」
他的耐心在十分鐘后就有了回報。第二卷帶子拍到了傑拉德從墓地邊的樹林里出現的畫面。他穿著黑西裝,打著白領帶,很符合這個場合。他站在圍繞著墳墓的悼念者大部隊的邊緣。當雙胞胎在他們母親的棺材上撒玫瑰時,相當一部分人在圍觀,但是當儀式結束后,他們就散了;相反的,一度消失在樹林里的傑拉德,在人群散去之後重新從樹林出來,走上通往蘇珊墳墓的小道。
傑拉德站起來,頭微微低下,這樣幾分鐘后,他轉身走回來時的路。他的舉止中沒有任何不適當的地方。
「沒問題。」技術員說,「這是不是很緊急?」
「就這樣?」大衛打斷他,「你覺得抓人和搜屋子用這種理由,在法庭上能成立嗎?」
在她翻閱時,有一封信從這疊信附近的地方突了出來。這是一張摺疊的A4紙。菲奧娜打開它,然後滿意地呼出了口氣。
看著傑拉德慢慢地走在小道上時,史蒂夫感到自己的脈搏加快了。傑拉德看也不看兩邊的公共墓地,徑直在小道上走著。在離蘇珊的墓地還差兩個墓碑位置時,九-九-藏-書他忽然停下來,轉身面向那塊墓碑。「可惡。」史蒂夫輕輕地咒罵,「看不見他的臉。我打賭他在看她的墓碑。」
大衛緊閉嘴巴,哼了一聲:「哦,好吧。不過盡量說得簡短一些。」他轉身走回自己的辦公室。
在喬治婭的案子中,最關鍵的不同是,頭和屍體一起被發現。根據薩拉所說,兇手並沒有盲目地遵循書的內容:沒有跡象表明他曾與被切下的頭髮生過性行為。這裏依然是出於謹慎和方便。因為,兇手如果想要自己的行為被人發現,他就必須確保讓冰櫃的肉看起來明顯是喬治婭·萊斯特的屍體。所以,他做了改動。
史蒂夫站起來:「也許吧,長官。但這是我的案子,我絕對不會讓我的手下和我的心血白費。我已經準備好負全責了。」
現在是你付出代價的時候了。你只配得上我的蔑視和憎惡。如果只有殺了你才能拿回屬於我的東西,那也只能如此。這是竊取我的靈魂所要付出的代價。
這封信和她曾經見過的有所不同,但相似性不言而喻。菲奧娜的腦中已經認定,寫信給朱·山德的人跟寫信給喬治婭、基特的是同一人,而這個人還寫了在新聞發布會上分發的宣傳單。
「你竟敢爬到我頭上來?你簡直瘋了,警司。」他大吼道。
被地理輪廓分析識別出的男人曾經出現在蘇珊·布蘭佳案的庭審現場。
照片全部都拍攝自弗朗西斯·布雷克被開釋那天的法庭外。史蒂夫從抽屜里找出放大鏡,開始系統地研究這些照片。當他查到第三張照片時,他鬆了一口氣——記憶沒有糊弄他。傑拉德·科因那張不起眼的臉就在圍繞著弗朗西斯的人群邊緣。史蒂夫掃視剩下的照片,在另外兩張上也發現了傑拉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