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五章 第二節

第五章

第二節

「嗯,是命中注定吧。我姑姑和我們在一起住了好幾年,她從她已故丈夫的遠房親戚那裡繼承了一座莊園。好像是一個二表哥。我姑姑去世后,那座莊園就留給我媽媽了。三年前,我媽媽也離開人世,她把這座莊園留了給我和珍妮絲。房子本來一直是租出去的,可是珍妮絲喜歡鄉下的生活,於是她決定把莊園從佃戶手中接管過來。住在那樣一個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地方會讓我發瘋的,但她喜歡那兒。順便說一下,她的工作就是到處旅行,所以我想她不太可能對那裡厭倦吧。」
「她要和妖怪格倫德爾的母親比個高低。」海倫的話叫人難以理解。
「從我們那裡翻過奔寧山脈就到了,我出生在巴克斯頓。」
凱瑟琳作為一個記者的直覺一下子處於高度警醒的狀態。「可愛麗森的媽媽現在已經去世了,她去世的時候九十五歲。他沒有道理現在還對這樁案子閉口不談。」她身子往前湊了湊,突然興奮起來,「我想寫一本關於愛麗森謀殺案內幕的書。它應該被講出來,保羅。絕對不是因為當時所有的報道都掩蓋了菲利浦·霍金強|奸他的繼女的真相。這是一個重要的案件。不僅在法律上是這樣,而且它影響了很多人的生活。」
「保羅嗎?我是凱瑟琳·希斯柯特。希格麗德·哈馬斯特沒來。」
「哦,我肯定她不會,親愛的,」海倫朝笑了笑,「他沒告訴你我是你們雜誌的頭號粉絲嗎?這可不是胡說八道——我真的訂了你們的雜誌。」
「不,海倫,我們不知道。」保羅說,聽上去有點不高興。
保羅慷慨地往杯子里到滿紅酒,兩個女人面對面坐在沙發上。「保羅說哈馬斯特夫人爽約了,」海倫說,她的約克郡口音仍然很濃,「這就像你咬著牙去看牙醫,結果牙醫卻早早地下班了。」
「我請你不是例行公事,」保羅繼續說道,「我想讓你見見海倫。」
凱瑟琳搖搖頭,「不,沒什麼交往,但我知道他,是因為愛麗森·卡特爾的案子。那個案子他辦得很漂亮。」
「九*九*藏*書我為她著迷,她逃不掉了。」保羅望著海倫,附和著。
保羅聳聳肩膀,一隻手攏了攏修剪得很整齊的金髮,「這個他不擅長。以前家裡來過一個記者模樣的人,那時我肯定有十六歲了,那個傢伙說他報道過這個案件,想要爸爸配合他寫本書,可爸爸讓他碰了一鼻子灰。之後,爸爸對媽媽說愛麗森的媽媽已經夠艱難的了,她不應該讓別人再重提這件事了。」
「不是每個人都這麼敬業的,」海倫對保羅打趣道,「是的,凱瑟琳,我們是在布魯塞爾認識的。保羅是我在歐盟委員會遇到的第一個講話帶北方口音的人,所以我們很快就熟悉了。」
「謝菲爾德。」
儘管凱瑟琳是一家消遣性婦女月刊專題報道欄目的組稿編輯,她對新聞專題一直非常敏感,她最初的名氣就是由此而來。她不止一次逃開千篇一律的官僚作風帶來的壓力,她也常常避開辦公室里的飛短流長。她的理由是她需要保持她的創造力,需要跟上變化的環境。給她寫稿的作者所面對的就是這樣的環境。所以,她定期地確定一個專題,這使她得以做一些研究和採訪,然後把它們寫出來。
瓢潑大雨無情地傾瀉。這時,如果她舒服愜意地待在一間有玻璃門的咖啡館里,這場雨也沒什麼不能忍受的,她可以欣賞外面的大廣場,一杯冒著熱氣的愛爾蘭咖啡讓她的雙手暖暖的,同時,她還可以幸災樂禍地看著那些驚慌失措的人們費力地抓著雨傘,以免被風捲走的狼狽樣。可她卻在一個下著大雨的星期三下午,在一間可以看見其他辦公區的水泥房子里空等,她在等著一位瑞典官員想起他們的約會,所以凱瑟琳不會覺得這是一個美好的時刻。當她計劃來歐元區散心的時候,心裏壓根兒沒想到會是這幅光景。
「她是做什麼的?」凱瑟琳問道。
「他媽的,」他狠狠地說道,「你先別掛好嗎?」
「他就是貝內特的兒子。」海倫得意地說。
「謝謝,別為我擔心,我沒事的。」凱瑟琳說話時的漫不經心是一種職業習慣。
「你錯了,保羅。我一直對這個案子非常關心。你們是什麼關係?」她盯著保羅那繃緊的面孔。突然,她腦子裡靈機一動。她和保羅https://read•99csw•com初次見面時就覺得隱隱約約有些面熟,現在這個名字和愛麗森·卡特爾的案子連在一起。她迅速將眼前這兩個和另外兩個聯繫在一起。「等等......你不會是喬治·貝內特的兒子吧?」
「海倫,你是哪裡人·」
斯卡代爾只有一樣東西與她的描述是相符的。「她不常住在斯卡代爾莊園主宅第,對嗎?」凱瑟琳問道。
「好吧,或許我們不知道。」海倫說,聲音平和了許多,她伸出手搭在保羅的胳膊上,「不過,我們知道,有一個人對這個案子非常了解。」
保羅無奈地舉起手表示認輸。顯然,海倫有十足的把握把他那不太堅定的敵意轉變為積極地提供幫助。「好吧,好吧,姑娘們。你們贏了。下次我打電話回家時會跟老頭說說的。我會告訴他我已經找到了歐洲最值得信賴的記者,她想把他變成一顆巨星。天知道,他的光芒也許還能反射到我身上呢。現在,有誰想去雅各的酒館好好品嘗一下那兒的鮮貝嗎?」
「謝謝,」凱瑟琳說,「不過,給我講講你們倆是怎麼遇見的?是一次歐洲的浪漫邂逅嗎?」
出乎凱瑟琳的意料,喬治·貝內特終於決定開口了。她想這可能出於好幾種原因。他明白告訴她的一個原因是魯絲·卡特爾已經離開人世了,他覺得可以自由地談論這件事而不會再給她造成更大的痛苦。但她也想到,退休這隻死亡之手壓在他身上越來越沉重了。自從他五十三歲從探長的職位上退下來,他一直在安博谷的好幾家公司作安全顧問,可是去年妻子因患風濕性關節炎,行動不便,他只好放棄了那些工作。喬治·貝內特不喜歡落在世界潮流的後面,也不想默默無聞,變成一個與社會毫不相干的老人,被別人丟在一邊。凱瑟琳覺得她的建議提得正合時宜。
海倫點點頭,「我姐姐現在就在那裡,你知道一個叫斯卡代爾的地方嗎?」
四個月之後,他們簽訂了出版協議,於是凱瑟琳請了半年的假。她去了斯卡代爾,成了一齣戲劇中的一個演員,而這齣戲劇對她整個青少年時代都產生過巨大的影響。
「這不怪你,謝謝你幫我弄清楚了。至少我可以在陽光明媚的布魯塞爾再待九*九*藏*書一晚。」她的語氣中有幾分嘲諷。
「海倫,別說了,凱瑟琳不會對一個三十五年前的謀殺案感興趣。」
「很抱歉,」保羅說,「瑞典人總是把記者放在食物鏈特別靠下的地方來考慮」
保羅看上去不太相信。「你認識我爸爸?」
她原以為對在歐盟擔任重要職位的女性進行一系列的採訪將會非常有趣。她卻沒有考慮到無處不在的官僚作風和這糟糕的天氣,還有那些馬拉松式的會議。至於幾乎沒有一個人能按時來到採訪地點之類的事情更是不用提了。凱瑟琳嘆了口氣,她拿起會議室的電話接通了負責接待她的人,一位名叫保羅·貝內特的英國新聞官員。她原先以為他像大部分政府官員一樣態度生硬,很不耐煩,但他卻帶給她一個意外的驚喜。一明白他們二人都是在德比郡長大的,他們的關係進展順利得不一般,保羅盡量為她解決了所有的小麻煩。
一周后,她回到倫敦,電話已經響開了。兒子做老爸的工作,任何外人都無法企及。喬治·貝內特下一周要參加在倫敦附近為退休警官舉辦的高爾夫錦標賽,那時,他要請她喝一杯並討論有無可能讓她在他的回憶的基礎上就愛麗森·卡特爾的案子寫點東西。
不過,貝內特風采依舊,這樣一來,她更為自己費的這番工夫感到高興了。頭髮泛著銀色的光澤,微笑中帶著幾分狡黠,眼神中依然流露出真誠的善良,三十年的警察生涯並沒有磨掉這份善良。喬治·貝內特一生最美好的時光只能駐留在記憶中了,但所有見過他的人,都會在那份平凡當中看出曾經有過的輝煌。
「我相信凱瑟琳不會讓她佔上風。」
保羅笑了,「呵呵,沒錯。我不想你一個人閑得無聊。如果你晚上沒什麼其他安排,為什麼不來我這喝一杯呢?」
「沒想到你也知道,」凱瑟琳說,「那個案子鬧得紛紛嚷嚷的時候,你可能還沒出生呢!」
保羅說,「那是我出生前的事,可爸爸從來不是一個把他的工作掛在嘴上的人。」
聽到這個名字,凱瑟琳有點驚呆了。「我當然知道斯卡代爾」
不知道什麼名字的古典音樂在她耳朵里響起,是小提琴那蚊子一樣的嗡嗡聲。凱瑟琳有時真希望聽到其他什麼樂器演奏一段九九藏書古典音樂,但她懷疑即便如此,那對此時此刻的她也一樣沒用。她把話筒盡量放遠一點,好避開那討厭的樂聲,不過那個距離也能保證保羅再拿起電話時她能聽到。幾分鐘后,保羅對著電話說,「凱瑟琳嗎,我恐怕給你的是個壞消息。也可能是好消息,這得看你對哈馬斯特夫人的看法,她要去法國北部的斯特拉斯堡,得凌晨才能回來。她的秘書已經安排你們明天十一點見面,你看怎麼樣?」
凱瑟琳的笑容有點勉強。「我十幾歲的時候,斯卡代爾發生過一起謀殺案。一個女孩被她繼父劫持並殺害了。她和我同歲。」
「你顯然對那個地方還很了解,」海倫笑著說,「你說得對。唉,你怎麼會對這樣一個巴掌大的地方還這麼熟悉?」
她想起來了,海倫是保羅的女友。在歐盟委員會做翻譯。「身處巴別塔的人還會見我嗎?」她語帶譏諷地說。
「海倫。」保羅叫了她一聲,聲音里有一絲警告的含義。
「她每個月都看你的雜誌,如果她知道我沒有抓住機會帶你到家裡喝幾杯,她會殺了我。而且她也是北方姑娘。」他加了一句,好像這樣就能把這件事搞定了。
「真的嗎?為什麼搬到斯卡代爾去?」凱瑟琳問道。
令凱瑟琳感到驚奇的是海倫竭力響應。「凱瑟琳說得對,保羅。你知道有些記者多麼沒有職業道德。你也知道這些歷史舊案經常會被重新提起。如果你爸爸不說出他自己的經歷,有些受雇於出版商,一直等待機會下手的文人在他去世之後還是會把他的事情寫出來,那時就沒有人會站出來說,這些嘩眾取寵的作品完全是胡說八道。我們有珍妮絲這個近水樓台,凱瑟琳就可能深入到那個案子的深處。」
「愛麗森·卡特爾?」海倫大叫了一聲,「你知道愛麗森·卡特爾的案子?」
「嗯,不過我們知道愛麗森·卡特爾這個案子的一切,對吧,保羅?」海倫說,珍妮絲直是非常興奮。
「她有一家諮詢公司,主要是為一些大的跨國公司的關鍵人物做心理評估。她做這工作沒有幾年,可她幹得確實不錯,」海倫說,「不過要告訴你,她得負責那座破房子的一切開銷,」
「瞧瞧,海倫,她已經在為明年的情人節專題做打算了。」
「你https://read.99csw.com知道那的確是個重案。剛出道的律師仍然必須學習那個案子,因為它在沒有屍體的謀殺案中是非常重要的。還沒有一本書講到這個案子。你能找到的所有資料就是當時報紙上的報道以及那些乾巴巴的法律文案。我納悶你父親怎麼不寫本回憶錄呢?」凱瑟琳說。
「我們家的珍妮絲幾年前就是搬到那裡去了。」
1997年10月-1998年2月
「呵呵,她沒那麼倒霉。」保羅趕緊岔開話題。
凱瑟琳為這次會面精心地打扮了一番。她穿了一身阿瑪尼套裝,低跟鞋。她想盡量獲得他全面的支持,她同意她所在雜誌的時尚版編輯的觀點,沒有任何東西比超凡脫俗的義大利時裝技藝更能讓女人覺得一切盡在掌控之中。她不厭其煩地用保濕霜、眉筆、唇線筆、口紅在她的臉上描抹,她需要有良好的自我感覺。歲月流逝,更得好好化化妝了。她的好幾個同事都做過整形手術,但她們是為婚姻大事著想。凱瑟琳知道,現在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難把握一個人,一旦新奇勁兒過了,除了那個人,就找不到其他什麼人來天長地久地分享私密的好時光了。她也不是要把那些手段用在喬治·貝內特身上。但讓他知道她為他費了一番周折,讓他感到自己還有人捧,應該也沒什麼害處。
「這回輪到我說『他媽的』了,」凱瑟琳揶揄地說,「我打算今晚坐火車趕回去。」
剛過七點,凱瑟琳就到了。不知為什麼她給了海倫·馬戈維思一個飛吻。這不完全是德比郡人典型的問候方式,她這樣想著,有點嘲笑的味道,一邊打量著保羅的這位女友。海倫的長相確實是凱瑟琳的雜誌所熱衷的那種長相——三十歲左右,烏黑的頭髮剪得短短的,亂蓬蓬的像個拖布,從寬寬的額頭上垂落下來。前額亮亮的;她長著一張瓜子臉,眉毛又黑又細,顴骨高高的,笑起來很大方。她的妝化得淡淡的,但是很到位,很符合風格版塊向職業女性推薦的化裝風格。海倫看起來有些面善,凱瑟琳前幾天一直在歐盟的大樓里,不知道是否在走廊里碰見過她。這麼迷人又時髦的人應該會抓住她的眼球,儘管可能是無意識的。她現在真正明白保羅為什麼要把她炫耀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