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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作經驗瑣談

寫作經驗瑣談

常言說,「會說的不如會聽的。」我還覺得,「會寫的不如會念的。」你的感情只要有一點不真實,讀者一下子就會念得出來。
10.怎樣練寫作基本功?
同志們想必都到過人民大會堂。這是一個很大的題目,很不容易寫,使人感到不知道從哪兒寫起。走進人民大會堂,簡直是目迷五色。外賓們參觀人民大會堂的時候,都非常驚奇,非常羡慕。我第一次去參觀的時候,人民大會堂還沒有完工,我們是從西門進去的。進去以後,聽一位同志作了情況介紹,介紹雖然簡短,但也是包羅萬象:什麼時候設計,什麼時候施工,得到多少地區和單位的支援,出了多少模範人物,而且還有許多建築方面的術語。遇見這樣的題目,從哪兒下手呢?根據我的經驗,就是從「初念」下手,就是寫你的頭一個感覺,所以我還是從我的第一個感覺寫起。
毛主席還引用了魯迅先生講怎樣寫文章的一段話:
我寫這篇文章的中心意思,不只是說明「孤兒不孤」,不只是覺得一個孤兒在中國做到不孤,有吃的有穿的就完了。我寫這篇文章的中心意思是:在我們中國,有些孩子儘管失去了父母,但是在黨和國家的關懷之下,在周圍人們的關懷之下,還要把他們培養成建設事業的接班人。所以我在想題目的時候,就覺得不能再用「孤兒不孤」這個題目。有個相聲,題目叫《舉目皆親》,也很好,但也不能表達我上述的意思。《咱們的五個孩子》這個題目是從哪兒來的呢?我是怎樣抓住這個題目的呢?
台上台下都圍抱在無邊無際的,萬星熠熠的宇宙之中!
我們大家都深深地知道,在北京,有一顆和真理一樣樸素的偉大的心,和全中國人民,和全世界被壓迫民族、被壓迫人民的心,融在一起,在同一個節奏下跳動!
你靜穆,你爽暢,你想開口,可是說不出話,你感到歡喜的熱泉,在你血液里洶湧奔流,在你眼眶邊盈盈欲墜!
萬人大禮堂上面的燈布置得像天上的星星一樣,抬頭看的時候,你不覺得是在房子里,而像是在一片空曠的地上,聞到的不是屋子裡的空氣,而是一種田野里的芬芳。這是進到萬人大禮堂時我的初念。底下就是細看了。
硬寫實在很苦。我們小時候作作文,實在苦得很,就因為那是硬寫。那時候老師出的題目就很難寫,例如「富國強兵論」,這裏邊又有政治,又有經濟,又有軍事,不但我寫不出,在座的恐怕也沒有幾個人能寫得完全。可是老師就給我們出這樣的題,那才叫硬寫呢。
像凝立在夏夜的星空之下,周圍的空氣里洋溢著田野的芬芳。
以下是說我走過許多地方,都沒有看見過這麼偉大的建築。據我所知道的,日本的國會禮堂造了二十年。我還看見過法國的,英國的,美國的,瑞士的,還有其他國家的,都沒有看見過這麼大這麼好的禮堂。所以我說:
9.怎樣修改自己的文章?
下面講怎樣寫《全世界人民和北京》。
兩年以前,我在這裏給函授學校的同志們也講過這個問題,說來說去還是那幾句話。我也看到不但是我,就是別的同志來講,差不多都是那幾句,只不過是我講得淺薄,別人講得深刻而已。
在這個地方就不能用「大海」來比喻了,她就是一朵出水芙蓉。
徵文開始的時候,《北京晚報》就來找我寫文章,可是我好久都寫不出來,特別是看多了《我和北京》的文章,我就越不敢寫了。
以上是不是把九個問題都回答了,我不敢說;但是,我就是這麼一個學生,我所能夠回答的就是這些了。
一想起北京就不光想到我一個人,也不光想到北京人,而是全國人,乃至全世界人。因此,文章的題目是《全世界人民和北京》。
寫這篇報道,我看了許多材料,《人民日報》、《北京晚報》的報道,相聲《舉目皆親》,《中國婦女》外文版等的材料我都看了。不算採訪和看材料的時間,光寫約摸寫了兩三天。寫出來的初稿有一萬五千字,後來把像流水帳的東西去掉一些,發表的時候不到九千字。
7.在一篇文章中要列舉許多事實時怎樣避免記流水帳的毛病?
現在我就盡自己的所能,來回答老師們提出的問題。請老師們批評指教。
這十個問題,我把它分成兩個部分。第一部分講第一個到第九個問題,第二部分講第十個問題。
又看了服務站的那位陳玉珍同志。先看什麼人,后看什麼人,我並沒有按著看的次序來寫。
短的十四年之中,竟然變成一個全世界人民所熱愛所仰望的、光輝燦爛的北京,這豈是淺薄渺小的我,所夢想得到的?
寫文章的人都有他自己喜歡用的一些比喻,我自己喜歡用大海中的一滴水做比喻,現在再回到頭一段來:
4.怎樣使文章的結構謹嚴而不鬆散?
瑰麗,這麼充滿了莊嚴的詩意的人民大會堂沒有?
「這個辦事處底下有三十個居民委員會,經管的是這一地區居民的衛生福利事業。這些戶里的老、弱、病、殘,從解放后,就一直是政府照顧下來的。這一區里孤兒就有三家……」我們現在所說的這麼些事情,其實不過是一個居民委員會底下許多戶裏面一戶的事情,那麼就可以想到,全國在政府關懷之下的人是有多少了!
你看那時候我就只有這麼一點微薄的願望,我只要聞一聞北京泥土的氣味就滿足了。過去我寫到北京的時候就是這一次,這就是四十年前我所寫的北京。
這一段,我就把人民大會堂還沒https://read.99csw.com有蓋好以前在外面所看到的都寫在這裏了。這裡有從上海來的紅星,有從東北來的鋼材,有從青島來的玻璃……寫到這裏自然而然地就會往前想了。
那是在我去訪問陳玉珍的時候,她稱那幾個孩子為「咱們的五個孩子」。我覺得這句話非常好,非常親切。「咱們的五個孩子」,就是說他們是咱們大家的五個孩子,咱們不只是照顧他們吃、穿、上學、上班,還要想到怎麼樣培養他們成為接班人。因此,我就拿這個做了題目。在寫的時候,我就把陳玉珍作為第一個對象,頭一個從她那兒拜訪起。實際上我們第一次去拜訪她,她不在服務站里,我把這個事實就省去了。
所以特別把這一段寫進去了。田大嬸同孤兒住在一個院里,她知道有許多人來看孩子們,她說的人很多。但是我不能都寫進去,都寫進去又成了流水帳了,所以我就把送東西的,給孩子們做事的,都放在後面總起來寫了。我只寫了一個解放軍同志,一個理髮師,談到一個工人的時候,我就把話掐斷了。實際上田大嬸還是說下去的,我就沒有讓她說了。我寫的時候是這樣寫的:「還有一位工人……」底下田大嬸沒有說完,就說:「這時候院子里響起一陣孩子說笑的聲音,田大嬸望一望窗外說,『同山在廠里,同義在幼兒園,中午只有同慶姐弟三人回來,我們到他們屋裡去坐坐吧。』」因為再寫下去,故事恐怕就會重複拖沓了。我把許多人替孩子們做過的一些事,都擱在寫孩子們房間里的擺設時來寫。我是這樣寫的:
下面講怎樣寫《走進人民大會堂》。
《我和北京》這個題目,同《走進人民大會堂》一樣地大。
底下講到孩子們的來信,「孤兒們收到的信件,我看了有上百封,不止一次地我流下了感動的熱淚。這裏面最使人感動的是少年兒童們的來信。從這些信里,我看到了我們的黨對下一代人的教育的成果,我看到了我們祖國和全人類的前途和希望!」我為什麼著重這兩句話,因為從孩子們所寫的信中,能夠看出他們是受到了黨的教育,才能寫出這樣的信。能寫出這樣的信的孩子,是可以培養成我們的很好的接班人的。
有話即長,無話即短,我打算講的就是這些。一九六五年(本篇收入《語文學習講座叢書》第二輯,商務印書館1980年出版。)
在這次參觀以前,雖然沒有到裏面去看,可是從天安門前走過,我們就看到冰里、雪裡、風裡、雨里,有許多工人在那裡平地,搭腳手架,搬運材料,緊張地勞動;等到進去以後,忽然看到這麼一個出人意外的莊嚴美麗的大會堂。這個強烈的驚喜,是你的一個初念。
呵,我的嶄新偉大的北京!我含著晶瑩的頂禮的熱淚,向你捧上一顆感激奮發的微小的心,這顆心,將永遠在你的偉大的心的領導之下,和全世界人民的心,一起堅強地跳動,直到我們的鬥爭徹底勝利的明天!
從上下三層九千七百多個座位上,上望莊嚴闊大的主席台,群眾和領導者之間,沒有一絲視聽上的間隔。
寫文章的時候,我就想,這麼多的材料,怎麼辦呢?怎麼樣才能寫得不那麼拖泥帶水呢?唯一的辦法,就是凡是同孤兒沒有直接關係的事都把它丟掉。要是實在捨不得丟掉,就留下作為副產品,在別的文章里再寫。有些即使同孤兒有關係的,也把它總起來說,不把它分開說。就是那位陳玉珍站長,她同我談的時候,也不只是談五個孤兒的事,還談了她自己的事,她站里一些人的事,我就全不寫了。連她們所談的替孤兒做這做那的一些事,我也省略了很多,我著重寫的是最後的那一段,就是陳玉珍從孤兒家拿了活回來之後這一段。為什麼呢?因為題目是從這一段里拿出來的。陳站長不是從孤兒家拿回了許多活兒嗎,她擔心大家忙,做不了,所以她說:
我就生在庚子年,大家想想庚子年的北京是個什麼樣子!
在講怎樣練基本功的時候,我就想起毛主席的教導來了。
孔夫子提倡「再思」,韓愈也說「行成於思」,那是古代的事情。現在的事情,問題很複雜,有些事情甚至想三四回還不夠。魯迅說「至少看兩遍」,至多呢?他沒有說,我看重要的文章不妨看它十多遍,認真地加以刪改,然後發表。文章是客觀事物的反映,而事物是曲折複雜的,必須反覆研究,才能反映恰當;在這裏粗心大意,就是不懂得做文章的起碼知識。
毛主席《反對黨八股》這篇文章,我自己常常學,每學一次,就有一次新的體會,得到新的啟發,如果大家同意,我就把裡邊的幾句話念一念。
2.怎樣確定一篇文章的中心意思(主題)?怎樣圍繞中心意思來寫?
不過這種題目也有好寫的時候,反正不但你不懂,老師自己也不懂,那你就寫唄。寫的人不會調查,又不會研究,出題的人也沒有調查,也沒有研究。他要有調查研究,就不會出這個題目了。現在我們要是腦子裡沒有什麼東西就別硬寫。自己別給自己吃這種苦頭。
6.怎樣把文章寫得生動活潑而不平板?
這是人民的力量和智慧的結晶!
像一滴水投進了海洋,感到一滴水的細小,感到海洋的壯闊無邊。
所以,要對讀者真實,首先要對自己真實,要把自己的真實的感情寫出來。因此我一開始就說出自己的實話,「不是沒有文章寫,而是不知從何寫起。」底下還是實話:
遍,不是九九藏書沒有文章寫,而是不知從何寫起。一個在北京住過大半輩子的人,對於今天這個在全世界人民心目中,騰光溢彩的北京,還能沒有話說嗎?
3.怎樣根據文章的中心意思取捨材料?
這篇文章的中心意思就是:「我們大家都深深地知道,在北京,有一顆和真理一樣樸素的心,和全中國人民,和全世界被壓迫民族、被壓迫人民的心,融在一起,在同一個節奏下跳動!」
不是恰恰和他相反,只看到一點就寫嗎?
以下再回答第十個問題:怎樣練基本功。
「和真理一樣樸素」是高爾基形容讚美列寧的話,說列寧這個人就和真理一樣樸素。我在這裏寫的「偉大的心」,大家都會明白這就是毛主席的心。
最後我的注意力是放在這上面:這麼多人關心這五個孩子,這五個孩子自己怎麼樣呢?
的旗影下,我們聽到了多少白色,黑色,黃色,棕色皮膚的朋友們,對我們所說出的,興奮激動,熱情洋溢的話語:北京的繁榮歡樂,給他們以深切的鼓舞;北京的飛躍前進,給他們以奮鬥的力量;北京的同情和支援,在他們艱苦曲折的、爭取平等、自由、民主、獨立的道路上,映照出無限的光明。
這種學習,真是「除死方休」。
你沒有想到你會用自己的肉眼,看到這麼輝煌的奇迹吧?你的想象力太貧弱了,你經不起這童話般的強光襲擊,你以為是做夢。
前面說過,我講的時候要拿自己的作品來講。現在就先講我是怎樣寫《咱們的五個孩子》的。關於這五個孤兒的事情,《北京晚報》一月八日有過報道,題目是《他們雖然失去了父母》。《人民日報》一月十一日也有過報道,題目是《孤兒不孤》。當我接受了《人民文學》編輯部給我的任務以後,心裏有三種顧慮:首先,報告文學要寫新的東西,如果人家都已經報道過了,你再來重說一遍就沒有多大意義了,而且那兩篇文章都寫得很好;其次,我感到「孤兒不孤」在我們中國新社會裡不是一件新奇的事情,似乎不必重複地報道,因為在我的周圍就有好幾個孤兒都是在黨和政府的照顧下上學就業的;第三,這樣多的宣傳,這樣多的關懷,像春雨似地灑到孩子們身上,會不會使得他們覺得自己很特殊,有了飄飄然的感覺。我心裏是有這些顧慮的,但是結果我還是去採訪了。採訪,寫報告文學,在我還是頭一次。寫這篇報道的時候,我就把我的這些想法寫出來,作為文章的開頭。第一次去的時候,是先到街道辦事處看那位田邁琴同志。後來又到了孤兒的家裡,看了田大嬸,就是那位街道積極分子田淑英。第二次,是去看看孩子們所在的幾個學校,跟每個老師談了一些話。
但是,這個初念,也不能沒有個中心。這個中心是什麼呢?就是說,這個奇迹是總路線的產物,是「鼓足幹勁,力爭上遊,多快好省」的產物;要不是這樣,就不可能在十個月之內出現這麼一個人民大會堂。
下面還有:
這篇文章就是這樣結束的。
量和智慧的海洋中去吧。
在北京住過的人,從外省來的人,從外國來的人,都有他自己對北京的觀感。像我這樣在北京住了這麼久的人,怎麼會沒有話講呢?可是我就是不知道從哪兒講起。這時候,我還是相信我的初念。就是拿到這個題目的時候,到腦子裡來的頭一個思想是什麼?這個頭一個思想,往往是最深刻的也可以說是長久隱藏在靈魂深處的,那麼,我就照實寫了。這篇文章,刪得很多,最初引用了許多外國朋友的話,後來都刪掉了。因為寫得太詳細,就會影響到文章的概括性。這篇文章,我是這樣寫的。
扶了起來,一個洪鐘般響亮的聲音,在她的天安門上,向全世界宣告:「中國人民站起來了,」使得全世界的各個角落,千千萬萬白色,黑色,黃色,棕色的臉,一齊迴轉過來,以震驚熱烈的神情,向著北京仰望。
面,回憶著我熱愛的北京,我是這樣辛酸地寫的:「北京只是塵土飛揚的街道,泥濘的小衚衕,灰色的城牆,流汗的人力車夫的奔走,我的北京,我的故鄉,是一無所有!」
這篇文章,原來徵文的題目是《我和北京》,但是,應徵的人都不一定用這個題目。尤其是我寫的這篇文章的內容,寫到的不是我一個人和北京的關係,乃是全世界的人同北京的關係。這同當前形勢以及我參加的一些社會活動是結合著的。
我就是照著這個中心寫的。我一走出人民大會堂,這篇文章的輪廓就有了。沒有去掉什麼,也沒有增添什麼,文章寫好之後只是改了幾個字。就用文章里的第一句話做題目。因為如果光說「人民大會堂」,或是「記人民大會堂」,我覺得都不能表示出我當時當地的那種感覺。文章寫好以後,我想不出題目來,就用了文章里的第一句話,就是《走進人民大會堂》。
我非常感謝函授學校,因為它給了我這樣一個好的機會,來和大家見見面。我不是來講課,我是來答辯。在學校里答辯的時候,頂多有十幾個老師。今天在我面前的卻有一千多個老師,所以心裏很緊張。可是,是個學生總得要見老師的。
他一共列舉了八條寫文章的規則,我現在抽出幾條來說一說。
8.怎樣把文章寫得簡短?
在三座大山的重壓之下,有的是貧窮,有的是痛苦,有的是憤怒,有的是恥辱……她在灰塵和血泊之中,掙扎呼號。
這是我們祖國的希望。我是有點自豪。我們國家有這麼多的人https://read•99csw.com口,有這麼好的教育,對全人類也會有很大很大的好處。
他們是不是能不辜負黨和政府以及周圍的人們的關懷呢?他們拿什麼來表示呢?我就寫了以下的一段。這對孩子們是個鼓舞,對關心他們照顧他們的人是個安慰。我是這樣寫的:「要知道咱們的五個孩子,對於黨和政府以及周圍一切人們的慈愛和關懷,是怎樣感謝地接受,而又怎樣地像一面明朗晶瑩的鏡子一般,把這溫暖的陽光反射出來,映照在周圍的人們身上,我們不能光看他們給人們寫的感謝信,我們要看他們怎樣地以實際行動,來表示自己沒有辜負黨和政府的培養關懷。」小同慶送紙給唐金增,是張老師告訴我的;周同山給人家送回錢包,他在日記里是這樣寫的:「……我跑到那裡找到了失主,她表示非常感謝我,她問我住在哪裡,叫什麼名字,我說了一句:『住在北京』就跑了回來。因為,在我們首都北京,在我們全中國,這種助人為樂的事太多了。」用孩子自己的話,比我說多少話都有力量,所以我就偷了一個懶,我說:「孩子們把話都說盡了,我還有什麼可說的呢?」正巧這篇文章要在《人民文學》六月號發表,六一是國際兒童節,最後我就借這個機會向這幾個孩子說出我的祝願。這就是《咱們的五個孩子》寫成的經過。
講的是「多看看」,不是只看一眼半眼。我們怎麼樣?
下面就是外國朋友們講的話,「北京的繁榮歡樂,給他們以深切的鼓舞」,因為中國的勝利就是他們的勝利;「北京的飛躍前進,給他們以奮鬥的力量」,他們覺得我們中國是給他們做了一個榜樣;「北京的同情和支援,在他們艱苦曲折的、爭取平等、自由、民主、獨立的道路上,映照出無限的光明。」
正因為我在北京度過了大半輩子,我和它有萬縷千絲的牽連,我對它有異樣複雜的情感,特別是在解放十四年後的今天,無論我從哪方面下筆,都描寫不出它的翻天覆地變化的全面!捧起一朵浪花,怎能形容出大海的深廣與偉大?
寫出來的文章,不但要反覆地看,要多看幾遍,還要反覆地讀。我剛才說過:「會講的不如會聽的」,「會寫的不如會看的」,你寫得好不好,讀者一看就看出來了,一聽就聽出來了。
有個文藝批評的標準問題。毛主席講過:政治標準第一,藝術標準第二。我們有些文學遺產,精華少,糟粕多,一些詞藻艷麗的東西,往往是思想感情很不健康的東西。我有個朋友說:「中國的詞非得有病態的人念才覺得有味。不病的人,念著念著,你就會工愁善病了。」這話是有道理的。除非有挑選的眼光,有一種標準,才能化腐朽為神奇。所以說看什麼,讀什麼,寫什麼,都要很好考慮,我認為無論是看,讀,寫,都要厚今薄古。
「我們拉著孩子們的手,一同走進一間朝南的屋子,大玻璃窗外透進溫暖的陽光。屋裡四平落地,床上被褥整潔(這是街坊們幫他們洗的),牆上掛滿了相片和年畫(這是許多人送給他們的),桌上堆滿了書(這也是人家寄的)。中間牆上是一幅毛主席的掛像,他的深沉的眼光,彷彿時時刻刻在慈祥地注視著在這屋裡勞動、學習、睡覺的幾個孩子,也慈祥地注視著到這屋裡來的,給孩子們包餃子、送元宵、掛花燈、送年畫的一切人。(包餃子是張景星同志,送元宵是一位解放軍同志,掛花燈、贈年畫是兩個少先隊。)他的慈祥的目光也注視著這屋裡新發生的令人感奮的一切。」我就把這些事都歸併到這裏來寫了。
毛主席說:「但我們是革命黨,是為群眾辦事的,如果也不學群眾的語言,那就辦不好。現在我們有許多做宣傳工作的同志,也不學語言。他們的宣傳,乏味得很;他們的文章,就沒有多少人歡喜看;他們的演說,也沒有多少人歡喜聽。為什麼語言要學,並且要用很大的氣力去學呢?因為語言這東西,不是隨便可以學好的,非下苦功不可。第一,要向人民群眾學習語言。人民的語彙是很豐富的。生動活潑的,表現實際生活的。我們很多人沒有學好語言,所以我們在寫文章做演說時沒有幾句生動活潑切實有力的話,只有死板板的幾條筋,像癟三一樣,瘦得難看,不像一個健康的人。第二,要從外國語言中吸收我們所需要的成分。我們不是硬搬或濫用外國語言,是要吸收外國語言中的好東西,於我們適用的東西。
我們怎麼樣?不是明明腦子裡沒有什麼東西硬要大寫特寫么?不調查,不研究,提起筆來「硬寫」,這就是不負責任的態度。
我寫過北京沒有呢?寫過的:
那是我在美國讀書的時候寫的。那時候在外國,看到人家街道寬闊、乾淨,有汽車,有電車,沒有塵土,沒有灰色的城牆,沒有流汗的人力車夫,只看現象,不看本質,彷彿人家過的是不受壓迫的生活,至少不像我們這樣。對比起來,我就說:「我的北京,我的故鄉,是一無所有!」但是我也寫「北京雖然是一無所有,但是它是我的家,灰色的城牆裡,住著我所喜愛的人,飛揚的塵土,何時再容我嗅到故鄉的香氣。」
「北斗雜誌社」討論怎樣寫文章的一封信。他說些什麼呢?
所以你寫好了以後,頂好讀一讀,看看有沒有人家聽不懂的地方,有沒有拗口或不順的地方。
開頭是說像一滴水投進了海洋,覺得自己是那樣渺小;這裡是說要死心塌地把自己的力量和智慧投進這個海洋read•99csw•com。
因為中國原有語彙不夠用,現在我們的語彙中就有很多是從外國吸收來的。例如今天開的幹部大會,這『幹部』兩個字,就是從外國學來的。我們還要多多吸收外國的新鮮東西,不但要吸收他們的進步道理,而且要吸收他們的新鮮用語。第三,我們還要學習古人語言中有生命的東西。由於我們沒有努力學習語言,古人語言中的許多還有生氣的東西我們就沒有充分地合理地利用。當然我們堅決反對去用已經死了的語彙和典故,這是確定了的,但是好的仍然有用的東西還是應該繼承。現在中黨八股毒太深的人,對於民間的、外國的、古人的語言中有用的東西,不肯下苦功去學,因此,群眾就不歡迎他們枯燥無味的宣傳,我們也不需要這樣蹩腳的不中用的宣傳家。」這一點我覺得我們都要好好地學。我們要學人民的語言。你看現代作家裡,凡是生活在人民群眾中的,生活在火熱鬥爭中的,他的語言就非常的豐富。
的耳朵在傾聽著從北京發出的聲音?有多少雙興奮的眼睛在仰望著從北京舉起的旗幟?
望無際的浩蕩的群眾的海洋。
有無限量的發揚光大的時候,我們的祖國,該是怎樣的一個美麗莊嚴的世界!
大的葵花蕊中,一顆偉大的紅星,發射著條條燦爛的金光。
句,段刪去,毫不可惜。寧可將可作小說的材料縮成速寫,決不將速寫材料拉成小說。」
三重蕩漾的波浪形的燈環內外,嵌滿了璀璨的圍拱的群星。
我想到這個題目,不是小學生給我出的。也不是中學生給我出的,而是函授學校的同學們給我出的。同志們不是小學生,不是中學生,都是做革命工作的,都是做群眾工作的,都是宣傳員。所以光是對大家說多看呀,多寫呀,就很不夠,多看,多讀,多寫,不過是個手段,重要的是看什麼,讀什麼,寫什麼。無論什麼書抄起來就讀,無論什麼材料拿起來就寫,我覺得不一定都好。看什麼,讀什麼,這裡有個選擇的問題。
所以要多看看,這是很重要的。
這是寫大禮堂的屋頂,下面是寫座位。
1.怎樣確定文章的題目?確定題目時應該注意哪些問題?
講的是「留心各樣的事情」,不是一樣半樣的事情。
還有外國的、古人的作品中的可以吸收的東西也要學,當然我們不要去學什麼「冷冷清清」,什麼「小園香徑獨徘徊」,我們要學那種生動活潑的有生氣的東西。這樣去學,是夠我們學一輩子的。
講到練基本功,總是說要多看,多讀,多寫。多看別人的文章,多讀別人的文章,多寫自己要寫的文章。這些,前些年我都講過;但是,我覺得今年比前兩年,我有點進步了。
這裏我用起「浪花」「大海」來了。但是這個比喻我自己還是滿意的。因為浪花的確很小,大海實在很大,捧起一朵浪花來實在沒法形容出大海之大。例如《我和北京》的徵文里有多少朵浪花,有寫得非常非常好的,但畢竟還是一朵浪花。所以這樣我自己滿意,讀者是不是滿意,那再說。
我前面提到擔心這樣多的關懷,會使得孩子們特殊化的問題,訪問了許多人之後,我感到我的擔心是多餘的,我這樣寫:「在我和辦事處幹部田邁琴,街道積極分子田淑英談過以後,我感到我的擔心是多餘的:等到我訪問了孩子們的工廠領導人、學校和幼兒園的老師,看過了許許多多封的來信——特別是少年兒童們的來信,我徹底感到我們的在黨和毛主席教導下的廣大人民,是懂得怎樣關懷我們的接班人的成長的。」下面是照著他們弟兄排行的次序往下寫的。第一個是說看到他們的大哥哥周同山。其實我先去的是崇文區,那幾個孩子的學校和幼兒園都在崇文區,後來才到周同山的那個工廠去的。我因為怕那樣一說就亂了,所以先從大哥哥寫起。
芙蓉就是蓮花。我們中國的傳統,詞彙里常常用「出水芙蓉」來形容非常乾淨,非常美麗,晶瑩透亮的神聖的東西。
的確是這樣。頭一次走進人民大會堂,你簡直就像是走進了童話的世界。下面說:
我先念一念大家所提的關於《寫作問題》的十個問題。
這十個問題,如果離開具體的文章,說實話,我一個都答不上來。我想,最好的回答辦法是拿出自己的作品來作分析。如果拿別人的作品,他是怎麼構思的,怎麼取材的,取的是什麼,舍的是什麼,我都不清楚,不好講,所以我就拿了我自己的作品。這並不是說我的作品好,而是說作品為什麼寫成那個樣子我自己清楚。
這個題目,是《北京晚報》出的。從一九六三年起,《北京晚報》就有個徵文,總的題目就叫《我和北京》。
比如說,你看一個人只看了一眼,他的眉眼之間有什麼特點你都沒有看出來,那你當然寫不好。
底下寫的是同慶,這裏我著重寫的是「同慶的老師、文昌宮小學五年級班主任張少華,她是從同慶的母親死後就對她特別關懷的。」然後是寫同來。同來是五個孩子中最淘氣的一個,非常愛動、敏感。同來的那位老師,非常嚴格、細心。在教到《一個孤兒的回憶》的時候,怕同來難過,他先把同來叫到一邊,告訴他新舊社會裡的孤兒是如何的不同。在孩子的事情登上報以後,他又跟同來說:「上報的『光榮』不是你的,應該歸於黨,歸於毛主席,沒有新中國就沒有你們,你應該更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小同賀的老師叫李和平,是二年級級任,年紀很輕,對小同賀特別關心。還有小https://read•99csw•com同賀的一年級的老師周秀文,我也寫上去了。
「八柱承天」是一副舊對聯里的句子。是說天空是有八根柱子撐著的。人民大會堂里一根柱子也沒有,這是個很新穎的設計。沒有柱子,就不會擋住台上台下的視線。我特別舉出這個來,就是想象徵在我們國家裡,領導同人民群眾之間是沒有一點隔閡的。這是從底下往上看,下面是:
這是說進去之後,感到人民大會堂是那麼大,感到自己是那麼小,在這時候,你就產生一種非常虔敬的感情。
這些就用不著我說啦,大家都曉得北京所受的恥辱是太多了。
關於田大嬸,她有八個孩子,大的一個是解放軍戰士,一個是模範公安人員。要是說起她這一家人來,也是有許多可以提的;但是我著重寫的是田大嬸所介紹的孤兒的父親這一家人家的過去。還有她們院子里各戶人家的新舊對比,這裏我只留下兩件事情,就是田大嬸所說的:「我常常對孩子們說,『舊社會那種苦,你們可真是沒法想。連你父母從前的苦境,你們都不知道,更不用說別的了。我們這院子里從前有個老頭子,單身一人,一天早起,我們發現他爬在門口雪地里,死了,巡警閣里來了人,拉出去也不知埋到哪裡,還不是餵了狗了!這院里還有一個孩子,出門玩去,就讓人拐跑了。你們說那時候我們這些人就沒有同情心嗎?那時候這裡是個人吃人的世界,自己死活都顧不了,還顧得上別人嗎?你父母要是死在解放前,你們兄妹五個,現在已經不知都到哪裡去了!大的學壞了,流落了,小的讓人拐了,賣了,折磨死了,有誰管呢?感謝黨吧,感謝毛主席吧,忘了這些,你們死去的父母也不容你。』」田大嬸說這一段話的時候,我很受感動。
我們拜訪過的人很多。比方說,到辦事處去,不但看見了田邁琴同志,還有辦事處主任張景星同志。他也同我談了很多話,也替孩子們做過許多事情。過年的時候,他還去替孩子們包餃子。到田大嬸家去的時候,就更熱鬧啦。要都寫,那真要寫成一篇很長的流水帳。因為他們家是個大雜院,十四家人家住在一起,家家都替孩子們做過一些事,田大嬸也都提到過。同時,田大嬸還同我談到她自己。她也是個孤兒,是她父親的一個朋友收養了她。有個壞人要她父親的朋友出賣她,她父親的朋友很生氣,跟那個人打了起來。這些事要都寫進去,就會喧賓奪主。我到學校里去的時候,不但去看了老師,還看了校長。校長談話的範圍就更寬了,不但談到這幾個孤兒,還談到學校里的其他孤兒,不但談到老師對孤兒的關心,還談到同學們對孤兒的關心,還談到他們怎樣組織以孤兒為中心的隊日活動。這些材料在我的筆記上,已經寫了小半本了。此外,我還從辦事處拿回來人們給孤兒們寫的一些信,是從全國各地寄來的。那些信,寫得真叫人感動。
第一條:「留心各樣的事情,多看看,不看到一點就寫。」
從那時起,我的熱愛的北京,像一朵朝陽下亭亭出水的芙蓉,皎潔,挺拔,莊嚴,美麗,在萬頭攢動,萬目共瞻之下,愈升愈高……因為我頭一次寫北京是在外國寫的,所以再寫到北京的時候,就很容易把外國人對北京的看法,對中國的看法跟十四年前對比。以前在外國,作為一個中國人是沒有什麼光榮的,受盡了人家的歧視,這是說不完的。但是從十四年前起就完全不同了。寫這篇文章,我就採用了對比的寫法。
「我又拿回這些不算工錢的活兒來,一時做得了嗎?等我一回到站,大家果然就問,這是哪家的這許多活兒呀?我一面打開包袱,一面說:『是咱們的五個孩子的。』大家一聽,二話沒說,就都忙起來,一個人洗,九個人補,很快地就給做完送去了……」我就著重在這一段。因為我的文章的題目是從陳玉珍的嘴裏說出來的。
魯迅先生著作等身,他是不是看到一點就寫呢?不是的。看到一點就寫,一定很膚淺。
那一年,是我們的建國十周年。北京不止建築了人民大會堂,還有其他的一些建築,這裏就不一一列舉了。
我寫這篇文章,還得感謝《人民日報》、《北京晚報》的記者同志們,因為有的人如法華寺小學的老校工,我沒有會見過;還有周同山的日記,我也沒有看到,是從《晚報》的報道里抄來的。我應該感謝他們。
同田邁琴同志的談話寫得最多。為什麼?這就是我前面說的孤兒不孤這件事在我們新社會不算新奇。田邁琴告訴我:
句法有長到四五十個字一句的,其中堆滿了「誰也不懂的形容詞之類」。許多口口聲聲擁護魯迅的人們,卻正是違背魯迅的啊!
我念的這兩段是關於學習語言的。《反對黨八股》這篇文章我希望你們都常常學,細細看。
類。」
這就是說,你用的形容詞,你懂,別人不懂,就失掉了寫文章的意義。文章是寫給別人看的,不是「結繩記事」。結繩記事是自己結個疙瘩自己記住,別人曉不曉得沒有關係,寫文章就不行了,你生造形容詞別人看不懂,等於不寫。而且你白費工夫寫,人家還得白費工夫猜。
萬群眾歡呼躍進的激流之中,風裡、雨里、冰里、雪裡……把人人理想的人民大會堂,用土、用石,用鋼,用銅,用玻璃,用錦緞……以神眩目奪的速度,扎紮實實,堅堅固固地擺在我們面前的。
種童話般的樓台,在眼前的北京,已不止十座八座。
5.怎樣把一件複雜的事情有條有理地寫清楚而又簡明扼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