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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這很奇怪。」傑可離開飾架,在壁爐前的地毯上來回走動,那是他親自挑選的手工絲質波斯地毯。他一直低頭望著腳下灰色與米色交織的圖案,好讓自己平靜,直到他能再次與這女人炙熱的眼光相對。「這太不合理了。要不是這個可能性太嚇人了,我還覺得很有趣呢。而且,我還是不懂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他離開屋子,小心地鎖上門,打開夏茲的車。他仔細地記下駕駛座原先的高度與深度,接著進到車內將椅子調整得適合他較長的雙腿。他花數分鐘熟悉車子的控制裝置,確認自己能同時掌控排檔與方向盤。然後他駕車離去,途中只在賴德布洛克的郵筒停下投遞泡棉信封。十一點鐘剛過時,他開上M1公路的引道坡,不禁露出一絲竊笑。夏茲·波曼將對自己與他作對感到非常後悔,但是這種情況不會持續太久。
夏茲堅定地說:「我仍然是倫敦都市警部的探員。告知你這個信息的人一定弄錯了,先生。」
夏茲看也不看就將中間的照片推向他。「你曾在一份全國小報上呼籲蒂芬妮·湯普森與父母聯絡。」她語調平淡地說。
「我們只需你看一些照片,告訴我們你是否因任何理由注意過這些女孩。或許她們對你太強人所難,所以有人想懲罰她們;或許你注意到工作人員跟她們搭訕;也或者你從沒看過她們。這隻會佔用你幾分鐘的時間,我很快就會離開。」夏茲誘哄地說。她俯身將照片攤在覆著織錦椅面、大小如茶几的腳凳上。
文斯覺得被她以高人一等的姿態對待,因此不悅地皺起眉頭,停下腳步。「怎麼個簡單法?」他質問,魅力頓時瓦解。
夏茲安撫地說:「事情很簡單,先生。」
「是我早到了。」她不帶感情地說。
「你就是波曼探員嗎?」
文斯的笑容變得詭詐,微微抿起了嘴唇。他決定,該讓她曉得究竟王牌在誰手上了。「但是你不再屬於倫敦都市警部了吧,波曼探員?是這樣的,做了功課的人不只有你喔。你做了功課,對吧?」
夏茲點點頭。「有可能。心理學家會稱之為移情作用,就像約翰·辛克利。還記得他嗎?槍殺里根總統以吸引茱蒂·佛斯特注意的那個傢伙?」她小心地以愉悅友善的語氣說道,好讓傑可不會感覺備受威脅。他厭惡她竟天真地以為這種雕蟲小技能逃過他的注意。
「到勒圖凱過夜,度個短暫的假。」貝齊詳述道。
夏茲不曉得自己失去意識多久了。她最後所記得的事是傑可·文斯的笑臉向她逼近,彷彿他毫不煩惱,十分確信沒有人會認真對待她這名無足輕重的探員。某件事情勾起了她的回憶。夏茲試著深呼吸並放鬆,然後開始在腦海中勾勒所看到的景象。記憶擾動並且逐漸成形——在眼角視線外,傑可的右手高高舉起,然後像球棒一般殘暴地揮下。這是她最後記得的事情。
夏茲咬著嘴唇,對於缺乏自信的自己感到憤怒,然後她突然回頭往車子的方向走去,決心隨著她的步伐而更加堅定。傑可·文斯是罪犯,當她解決了他,全世界就會知道真相了。不消五分鐘,夏茲已將車子開到公寓前,並且轉彎進入大門。她搖下窗,按下對講機,堅定地說:「我是波曼探員,與文斯先生有約。」
傑可接下來拿出的東西是小型錄音機,錄音帶仍在運轉。他關掉機器https://read.99csw.com,取出錄音帶,將它與空白的筆記紙放在一旁。他略過那本伊恩·藍欽的平裝小說,拿出備忘記事本。在今天的日期下只記著一個條目:JV,九點半。他思考著要如何加上另一個神秘難解的條目,最後決定在與他的會面之後寫上一個字母「T」。讓警方去想破頭吧。在封面內頁,傑可終於找到所要找的東西——「如尋獲,請送還S·波曼;利茲市,黑丁利,海德公園丘17—1號。歸還者有報償。」他的手指在袋子底部摸索——沒有鑰匙。
夏茲終於得以開口說句話,「謝謝。」米琪與貝齊一直站在門階,直到夏茲意識到她們要確認自己已經進入方才米琪指示的房間才會關門離去。夏茲帶著一絲困窘的笑容點點頭,然後走向一扇開啟的門。當夏茲自她們眼前消失的那一刻,她聽見前門關上的聲音。她走到窗前,看見米琪與貝齊爬上越野車。
這些正是他虐懲過的人。傑可將目光自這些慘白的影像挪開,對上夏茲·波曼嚴峻的眼神。她知道了,她或許還沒有證據,但是他確信這女的現在已經知道了。而且他也曉得,在徹底摧毀他之前,她絕不會善罷甘休。事情如今已經演變成一場殘酷無情的競爭,但是她毫無勝算——因為礙於法律的束縛。
夏茲的藍色眼睛一眨也不眨。「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先生。」
她漸漸開始搞清楚自己現下的姿勢。她正側身躺在一個堅硬的表面上,雙手被某種繩索反綁,繩子殘酷地咬進腕關節的肉里。她的兩個腳踝也被捆綁,同時手腳的繩索相系在一塊兒,讓她只能做出極小幅度的動作。若貿然伸展雙腿或扭動身體都會引發極大的痛苦。她不知道幽禁自己的空間有多大或多小,而且在她體會了企圖轉身時所造成的折磨后,她一點也不想去探究。
「請再仔細看看。」她說,「你百分之百確定嗎?」她的聲音里出現先前未有的憤怒,語調尖銳而激動。
一陣低沉的電子聲響后,大門開啟。夏茲進入一處她不禁將其想成敵營的地方。由於不甚確定該將車子停放在何處,所以她選擇避開雙車庫的出入口,沿著車道繼續開到建築物的另一側,駛過一輛停放在前梯旁的越野車,停在銀色賓士敞篷車旁邊。她將車子熄火,在車內又坐了一會兒,重振精神,然後集中所有注意力。「就這樣做吧。」最後她以低沉、剛強的聲音對自己說道。
夏茲小跑步爬上階梯,在前門按下電鈴。幾乎在即刻間,米琪·摩根笑臉滿盈地打開門迎接她,親切得像家人一般。「波曼探員。」她招呼道,同時往後站了一步,揮手示意夏茲進門,「請進。我正要出門。」米琪伸出單邊手臂,指著一名將斑白灰發綁成鬆散辮子的中年女子。「這是貝齊·索恩,我的私人助理。我們正趕著去搭歐洲隧道列車。」
傑可確認夏茲無法掙脫后,撿起她的背包在沙發上坐下,整理過程中散落的照片與資料。然後他從檔案著手,開始徹底地檢視所有的東西。他瀏覽了警方報告的摘要,不過知道稍後還有機會能詳細閱讀,所以只是粗略地看了一下。當他翻到夏茲所做的分析時,他不疾不徐地衡量這份報告對自己會造成多大的威脅。最後傑可認為危險不大。關於先前夏茲提到他九九藏書所到訪之處的剪報其實毫無意義,因為針對每一個與失蹤少女相關的活動,他都能提出二十個與她們無關的行程。傑可將報告擱置一旁,拿起犯罪者核對一覽表。她的結語令他怒火衝天地跳了起來,朝失去意識的探員腹部粗暴地踢了又踢。「他媽的,你懂什麼啊,賤人?」他憤怒地吼道。他希望現在能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將無法批判他,而是祈求他的寬容。
夏茲按照慣例提早抵達,不過她沒有照著留言上的指示將車停在文斯住宅的車道上。取而代之地,她把車子停在諾丁丘的計時停車位上,然後漫步走下通往銀色夫妻住宅的街道。夏茲小心地數著門牌號碼,認出傑可與米琪的房子。很難相信在倫敦市中心裏竟還有這麼大一塊只住了一戶人家的土地。不過夏茲從相關閱讀中得知,整棟公寓確屬傑可與米琪所有,唯一同住的工作人員是米琪長久以來的私人助理貝齊·索恩。真是令人嘆為觀止,夏茲走過這棟如婚禮蛋糕一般潔白無瑕的房屋正面時如此想著。她看不清楚花園,因為各式各樣高聳而修剪過的月桂樹籬阻擋了視線,但是電動大門後方的一塊區域美得看起來像花卉博覽會上的展示空間。夏茲短暫地感到一絲猶豫。她怎麼能懷疑住在如此美輪美奐之處的人會犯下自己的想象力所建構出的駭人罪行呢?像這樣的人不會做出這種事情,對吧?
「謝謝。」夏茲忽略主人的指示,朝文斯原本想坐的扶手椅移動。他會選擇那個位子因為它比較高,燈光也在位子後方,可以讓自己較具權威感。文斯企圖讓夏茲坐在劣勢之處,但是她扭轉了情勢。焦躁像蟲咬似的讓他感到渾身刺痛,所以他沒有坐下,反而來到火爐前,倚在雕刻華麗的壁爐飾架上。文斯看著夏茲,他的沉默意味著要對方先開牌。
「我不是很了解,我……」文斯頗具說服力地皺著眉頭,「少女?」
夏茲歪著頭,彷彿她自對方的語氣中拾得一個機會。她就像一隻獵犬,嗅到空氣中極細微的、可能是野兔的氣味,然後開始追捕。「我不知道。很抱歉我們拿這事情來打擾你。只是我的上司認為當中存在著外部可能性,你的隨行人員或某個對你抱持不正常興趣的人極可能與那些失蹤少女有關。」
文斯毫不猶豫地跑到地下室,抓了一捆超傳真音響傳輸線與一包乳膠手套。幾分鐘后,夏茲像只待宰的牛隻,四肢被捆綁,躺在光亮的地板上。接著他跑上頂樓,打開衣櫥東翻西找,直到找到所要的東西。傑可回到樓下,用法蘭絨軟袋套住夏茲的頭,那個袋子原本裝著他的新皮革公文包。然後用電線在她的頸部纏繞幾圈,緊度足以讓人不適但不至於壓迫呼吸。傑可希望她死掉,但不是現在。不是在這裏,更不是意外地死亡。
這麼做或許會讓她陷入從未遇過的嚴重危險之中,克莉絲·狄凡已經如此提醒過她了。二十四歲的夏茲並沒有求死的意圖。即使進入警界已經三年,除了偶爾遭受攻擊以及遇上免不了的危險,警察工作尚未嚴重打擊她不屈不撓的性格。再說,住在荷蘭公園公寓區的人並不會襲警,尤其這個會面是由妻子所約定的。
他走上前,對她所陳列的照片感到震驚。這是他所有偽裝里唯一的破綻,而夏茲捕捉到了。傑可每一個充滿笑意的凝視都九_九_藏_書將因此功虧一簣。
「你沒有給我選擇的餘地。再說,我一向很樂意為警方提供幫助。你的副局長可以告訴你我參与警方公益活動的次數。」他的聲音一直帶著笑意,但笑意並沒有傳到眼裡。
「我從沒見過這種警察證。」他以聊天般的語氣說道,心中因沒能看到除了標誌與「側寫」兩個字以外的信息而感到懊惱。但「側寫」一詞像燃燒的木頭,引起他的注意。「是那個報紙做了諸多報道的側寫特別小組嗎?一旦你們真的開始正常運作了,你們應該找一個經驗豐富的警官上我太太的節目,告訴民眾你們如何保護他們。」現在這女的該知道他已經曉得她完全是個菜鳥了吧。
「什麼?很抱歉,這是倫敦都市警部發給警察唯一的證件。這就是我們的識別證。」夏茲面不改色地說,但心裏已經警鈴大作:他知道得太多,她應該在形勢惡化前抽身才對。
她有一雙超凡的眼睛。從背面看起來,她非常平凡。褐色的頭髮輕輕掃過剪裁合身的深藍色外套領口,下身穿著藍色牛仔褲與棕色帆船鞋。若在人擠人的酒吧中,絕不會吸引人看第二眼。但是當她吃驚地轉過身時,藍色雙眼所散發出來的光輝讓她完全變了一個人。一絲強烈的滿足感混雜在文斯的憂慮中。不論她在追查什麼,這個女人並不簡單——她是敵非友。「抱歉,讓你久等了。」文斯的聲音一如電視上所聽見的那樣溫柔。
文斯將所有東西塞回袋中,拿起檔案夾,跨過夏茲。他由上到下輕拍她的身體,直到在長褲口袋發現一串鑰匙。他微笑著上樓到辦公室找到一隻裝得下檔案夾的泡棉信封。他寫上自己在諾桑比蘭別館的地址,貼上郵票並將夏茲的研究報告密封其中。
夏茲掩飾心中情緒,仔細地打量著他。「這倒是。」然後拿出貼有照片的國家側寫特別小組識別證。他伸手取過,但夏茲迅速自他手中將證件抽回。
「你的意思是說,她們被綁架嗎?」
「我們負責調查一群失蹤少女。」夏茲打開帶來的檔案夾,「我們先是發現七起案子之間有強烈的相似性。這些案子歷時六年,我們將擴大調查是否有其他案件具有尚未理清的共同點。」
夏茲覺得自己冷汗涔涔。毋庸置疑,她快死了。唯一的問題是,死法為何?
傑可憤憤地將紙張與照片塞回資料夾。他得更仔細地研究這些資料,但現在時間不夠。在其他人注意到這賤人的申述前,必須防患於未然以絕後患。接下來傑可轉而翻弄夏茲寬大的包包,然後抽出一本筆記本。他快速翻過,裡頭除了米琪的電話與他們的住址外,沒什麼有趣的東西。既然他無法否認她曾來過這裏,那也只好將計就計。但他撕下幾頁筆記紙,讓它看起來像有人撕去相關的後續行程細節,然後將筆記本放回袋中。
當傑可說話時,夏茲全神貫注地看著他的臉。然後轉眼間,他快速地揮動義肢,猛烈地打向她的頭部側邊。夏茲的雙眼先閃過一絲驚嚇,接著是惶恐。在她跌落椅子時,額頭啪地撞到腳凳,然後失去意識摔倒在地。
「好吧。但是你還是沒說清楚一群失蹤少女跟我有什麼關係?」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急躁。這麼做並不困難,因為緊張的情緒正在他的血管中沸騰。
文斯擠出一個于笑。「千百人中的七張臉孔?抱歉,波曼探九_九_藏_書員,你這是在浪費時間。我從未見過她們任何一人。」
文斯匆匆看一眼手錶,現在才十點半。他走到寢室,換上牛仔褲,穿上僅有的少數幾件短袖圓領衫中的一件以及丹寧外套。他從衣櫥後方拿起一隻旅行袋,訂製的衣櫃嵌在牆壁中,一直延伸到屋頂。他戴上一頂棒球帽,帽子連著一頂斑白、及肩的專業質量假髮——易容效果十分顯著。當他加上一副透明鏡片的眼鏡,再為消瘦的臉頰添上一對發泡橡膠軟墊,變裝就完成了。唯一的破綻就是他的義肢;而傑可有完美的解決之道。
「當然。」他以豪爽的姿態展開左手說道,但沒有坐下的意思,「我聽候你的安排,波曼探員。或許你可以先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伴隨記憶而來的恐懼比任何身體上的折磨都更顯清晰。除了克莉絲,沒有人知道她在哪兒,而克莉絲也根本不會期待她主動聯絡。夏茲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這件事,甚至賽門也不知道,因為她還無法釋懷他們的嘲弄,即使他們沒有惡意。現在害怕被嘲笑反而會讓她丟了性命——這可不是夏茲的胡思亂想。她詢問傑可·文斯問題,讓他意識到她已經曉得他是連續殺人犯,但是傑可並沒有如自己原以為的慌了陣腳。取而代之地,他發現夏茲是個獨行俠,因此雖然她的推論對他造成威脅,但是只要擺脫她——一個對個人直覺窮追不捨的變節警察,他便能解除自己的困境。處理掉夏茲,至少讓傑可有時間掩蓋所有罪行,甚至遠走高飛。
「決定權並不在我,先生。」夏茲刻意轉身背向他,走回自己的位子,「現在,我們可以開始談正事了嗎?」
她的推論是對的。然而她也將因此喪命。
她翻開資料夾,抽出一張相片複印件。「在每個案件中,女孩們失蹤的前幾天,你剛好都在她們居住的城鎮公開露面或參与公益活動。我們有理由相信,每個女孩都曾到場。」
「你的意思是,有個跟蹤狂在殺害我的粉絲?」這一次,傑可發現讓自己的語調聽起來難以置信並不困難。她的說詞就像荒謬至極的封面故事,任何笨蛋都看得出來她真的感興趣的不是什麼瘋子或是他的隨行人員。傑可可以從她的眼神看得出來她的目標就是自己。她的眼睛著魔似的盯著他,看著他的一舉一動,注意著他額頭上滲出的汗水。而她所說關於上司的那番話顯然是在唬人。波曼跟他一樣是個獨行俠,他可以從她身上嗅出來。
他掌握機會追問,「但你的工作地點不在倫敦都市警部吧?你附屬於一個特別單位。你何不將現在的識別證拿給我看,好讓我知道你說的真的屬實,然後我們再來談正事?」傑可跟自己說,小心別因為自己遠比她聰明而得意忘形,你還不清楚她來這裏的目的。他迷人地聳聳肩,揚起雙眉,「我不是刻意刁難,但是像我這樣的人總是越謹慎越好。」
「那裡可以吃好多海鮮,還可以到賭場小小試個手氣。」米琪補充說明,一邊伸手從貝齊手中接過皮製旅行袋。「傑可在等你。他剛打完電話。你從左邊第一道門進去,他一會兒就來。」
她不以為意地挑起眉毛,微微歪著頭,然後突然露出微笑。「我無法透露更多信息。」
夏茲謹慎地說:「我們有合理的理由相信,她們的失蹤是由第三者策劃的。」她的視線一直放在傑可臉上。專註九*九*藏*書的凝視令傑可感到不甚自在。他不安地想緩緩移出女探員的視線,但他強迫自己維持一派輕鬆的模樣。
傑可感覺到自己正面紅耳赤,他無力阻擋憤怒的潮|紅顯現在臉上。他花費了許多力氣保持鎮定與聲音的平穩。「數以百計的人前來參加我的活動。」他平靜地說,但他聽得出自己的嗓音嘶啞,「以統計數字來看,每次一定會有人失蹤。」
夏茲轉過身,她沒有聽見任何人進來的聲音。房間的另一頭,真人看起來比電視上更顯嬌小的傑可·文斯正對自己微笑。想象力刺|激著夏茲:她看見一隻美洲豹齜牙咧嘴讓獵物轉眼間變成一堆屍骸。她想知道站在面前的是否就是自己遇上的第一個連續殺人犯。如果是,她希望傑可不會發現站在他面前的是受害者的復讎女神。
在道路噪音與自己的說話聲中,黎明曙光自夏茲的左手邊升起。她一面開車行駛在M1公路上,一面練習面談內容。律師們只需提出早已知道答案的問題,這一點總令她十分羡慕。如果要面對一名專業人士卻不事先模擬與探討所有對方可能做出的響應,那麼實在謂為瘋狂。所以她以本能般的駕駛技術開車,同時再三演練她的問題,並且想象對方的回答。當夏茲抵達西倫敦時,一切都準備就緒。要麼傑可說溜嘴——不過夏茲懷疑他是否會這麼不專業;要麼她會令傑可驚慌失措,然後在之後的犯案中出現破綻,進而證實她所發現的事情。不然就是她徹徹底底錯了,而其他同事是對的,然後傑可會告訴她自己看見某個狂熱分子曾與那些推論中的受害者在一起。最後一種可能將會是令人泄氣的轉變,但是只要能挽救人命並將兇手繩之以法,夏茲也願意接受。
「你是說,她們不只是一般的蹺家少女?」他聽起來有些困惑。
「我的天啊!」傑可驚呼一聲,強迫自己露出恍然會意的驚愕之姿,「你知道嗎,我真的完全忘記這件事了。你說得沒錯。這個女孩,我現在認出來了。」
「謝謝你抽空見我。」經過長長的一段靜默后,夏茲開口說,「我知道你很忙。」
「這倒提醒了我,你的警徽呢?」文斯沒有移動,迫使夏茲拿出放有警察證件的皮包,起身穿過房間來到他面前。「我真不敢相信我們竟然這麼不小心。」在她走近的同時,文斯隨和地說,「竟然沒有檢查陌生人的身份是否屬實就讓她進門。」他敷衍地看了一眼夏茲的倫敦都市警部警察證。「你還有另一張吧?」
文斯走向她,在兩人距離約莫六英寸處停下。「請坐,警官。」他指指夏茲身後的沙發說道。
傑可搖搖頭,嘴唇露出悲傷的微笑。「我很肯定。我從來沒見過她們。」
最先感受到令人想尖叫的痛楚來自於遭束縛的左腿,痛覺像一把劃過關節的鋸齒利刃,刺穿夏茲模糊的意識。她直覺想伸展與收縮肌肉,卻因牽動弄得手腕極為疼痛。迷惘的腦袋一時間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並且開始像被鐵鎚擊中的拇指一般陣陣抽痛。夏茲強迫自己睜開雙眼,但眼前依舊一片漆黑,然後她留意到頭上套著的物體——一種類似帽兜的東西,由帶有軟絨毛的細布所做成。她的頭整個被罩住,在喉部緊緊系住,令她難以吞咽。
「十四至十五歲。」夏茲堅定地說,「我不能透露案情相關細節,但我們有理由相信這些案子相互有所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