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當務之急就是計劃,設想所有可能,然後事前擬出最佳解決之道。計劃是他成功的秘訣,也幾乎可說是他經歷艱難困苦才學會的教訓。第一次的時候,他沒有真的提前設想可能發生的情況,他陶醉於即將發生的事情里,而沒有意識到需要推斷可想得到的問題並且找出應對之法。當時他還沒有諾桑伯蘭的別墅,只能可笑地依賴一間破敗不堪的步行者小屋,那是他小時候健行探險時發現的。
「你們一起面試她嗎?」這次換麥考米克提問。
卡蘿說:「東尼負責指導在利茲新成立的國家犯罪側寫特別小組。」
他深呼吸數次,迫使自己轉換情緒。滿足感,這才是他應該感受的。此刻的他應該滿意於一件做得不錯的事情——一個危機已被消弭。
「測驗大約花了一個鐘頭的時間。」
潘德伯里哼的一聲說:「反正不重要。」
「不管縱火的人是誰,他絕對不是精神病患。我相信他的所作所為是出於普通的動機。」
「我想沒有什麼是卡蘿不能自己想出來的。問題是,我認為他們所做的分析其實無關緊要。」
夜線新聞快報吸引了傑可的注意,但是由於她們早上必須早起上工,逼得她們得在夜線新聞播出前就寢,而率先震驚地認出夏茲照片的人是貝齊。雖然黑白印刷使她雙眼無神,但她的藍眼睛依舊是讓人最先注意到的地方。「喔,我的天啊。」貝齊低聲說道,繞到米琪的辦公桌後方,仔細閱讀頭版。
「所以你是說沒有採集到鑒定跡證啰?」東尼抓住一絲似乎值得注意的信息質問道。
東尼點點頭。
「意思是?」潘德伯里問,收起雙腿,身子前傾,露出一臉狐疑的表情——東尼完全點燃了他的興趣。
「不管她知道的事情是大是小、是對是錯。」
自他們抵達后,東尼幾乎不發一語。他目不轉睛地看著火焰,夏茲·波曼的死狀在腦中浮現。卡蘿讓他一個人靜一靜,藉機將冷凍庫中的雞胸肉、切好的洋蔥與現成的蘋果酒醬汁混合拌炒,然後將食材和兩顆烤馬鈴薯放入烤箱以小火烘焙。晚餐烹煮的同時,卡蘿則去打理客房——她知道期待有任何舉動幾乎是沒有意義的。
「這種特徵比較不適用在縱火犯身上。」東尼說,「尤其像喜歡這種嚴重縱火攻擊的人。作案的時間間隔無法預料,可能數周、數月甚至數年都沒有進行大規模縱火。但是你們的確有一連串的火警,所以沒錯,這些火災的發生時間也許能支持你們遇上了連續罪犯的想法。不過我並不是說這些是不同的人所放的火,我認為嫌犯只有一人,我只是不相信他是個尋求刺|激的縱火者。」
輪胎在柏油路面上發出尖銳的聲響,賽門的車自路邊快速駛離。東尼看著他以過快的速度在下一個路口左轉,車尾搖晃地離開了視線。他希望在殺害夏茲的兇手落網前,賽門不會做出比那樣開車更冒險的事。他知道交通事故是他現在最不想擔心的事。
「我的推論也有可能是錯的。」東尼說。
「我打電話不是為了得到他的允許,貝齊。我是要告訴他,我會打電話給警方。」當她撥下丈夫的私人號碼時,米琪悲傷地望著她的愛人,「天啊,我不敢相信你竟然會害怕到自欺欺人地以為自己能逃避做正確的事。」
他瞪大了眼,輕蔑地說:「你該不會還抱著那個在昨晚清冷光線中所想到的念頭吧?我以為你只是在跟客人開玩笑呢。」
卡蘿問:「可以請你明天提供我他們的名字嗎?」
東尼走出偵訊室,穿過警局,來到室外,唯一支撐著他的力量就是不願讓他們稱心如意的意念。沒有人敢阻止他。東尼穿越停車場,急切地想在胃部不敵早餐而戰敗前走到街上。就在他抵達路邊時,一輛車在身邊停下,乘客座的車窗降了下來。賽門·麥克尼爾的黑髮隱約浮現在他面前。「要搭便車嗎?」
吃著他的布丁與派
「喔,是啊。你的過往紀錄里滿滿的都是錯誤呢。」卡蘿開玩笑挖苦地說。
「今天下午我試著打電話給你,但是泰勒偵查佐一直借故搪塞。所以我想我或許也可以直接衝到這兒來,看你在不在家。」卡蘿退後幾步,潘德伯里則跟著主人進到屋內。「喔,對不起,你有客人啊。」
「喔,我不知道。」東尼稀鬆平常地說,幾乎開始樂在其中了。
「其實,就某些層面而言的確不重要,吉姆。」卡蘿插嘴道,「因為一旦我們確定這並非精神異常者基於個人特殊的邏輯而犯案,我們就能以常理推論出火災背後的原因。而且一旦我們成功理清事情,嗯,剩下的就單純只是警方的工作了。」
潘德伯里慢慢放鬆下來,輕輕地坐回椅子上。他讓卡蘿為自己添滿酒,並且試著對東尼擠出一絲笑容。「我很護著我的下屬。」他說。
他還沒打算只因為夏茲·波曼自認比他聰明就因此放棄這種美好而私密的歡愉。一切只需要一點規劃而已。
「我想這勾起了你的回憶吧?」卡蘿輕輕地說。
東尼闔上雙眼。他的胸腔疼痛,彷彿橫膈膜被打了一拳,令他喘不過氣。他過去這一年的進展在瞬間退去,他再度聞到汗水與鮮血,感覺它們在皮膚上滑落,聽見尖叫聲從自己的喉嚨撕裂而出,嘗到口蜜腹劍的滋味。他的眼睛啪地睜開,以充滿敵意的眼神看著華頓與麥考米克。「到此為止。」他站起身,「下次你們要跟我談話就得先逮捕我,而且最好確定我的律師也在場。」
從那次經驗中他學會三件重要的事。第一,他必須找出能讓虐殺過程持久的方式,如此一來當她經歷他曾忍受的痛苦時,他才能慢慢回味。第二,他其實沒有真的很享受殺戮。他喜歡過程中的痛苦與驚駭,也喜歡操弄他人生死的感覺,但是殺死一名健壯的少女並不好玩。他認為那反而太像是苦差事了。他不甚在意她們是否死於敗血症或絕望,他寧可無須自己動手了結她們。第三,不管是比喻性或事實上,他都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米琪、諾桑伯蘭,以及照顧重症病人的義務工作是最佳的三個解答。他花費半年時間湊齊三個要素,過程中他只需要耐心等待。這並不容易,但是卻能讓下一次的出擊更加甜美。
「這正是我的意思。側寫適合用於犯案動機達到某種精神異常程度的犯罪行為。」
東尼用手順了順頭髮。卡蘿認為夏茲會帶著自己所知道的消息與文斯正面對質,現在這個想法已經得到證實,但是卻無法讓他感到滿意。「探長,我並沒有這個約會行程。最後一次我看見夏茲活著的時間是在周五上班日的末了。我星期六所做的事跟這宗調查一點關係也沒有。」
這證實了她已想的事。「跟我料想的差不多。」她的語氣帶著休戰的意味,「相信我,吉姆,沒有人會比我更樂見你的手下洗清嫌疑。」
卡蘿深呼吸,敲了敲門。一個熟悉的聲音說「請進」,然後她走進吉姆·潘德伯里的辦公室——彷彿他們之間不曾有過任何不愉快。「早安,吉姆。」她輕快地說。
潘德伯里的笑聲在密閉的小屋裡顯得過於大聲。「我有沒有聽錯?一個側寫師承認那些分析只是一堆狗屎?卡蘿,你有把這話錄下來了嗎?」
「意思是,我覺得你的火災案件不屬於任何已知類型的連續犯罪。」
消防局長的眼神露出不確定與懷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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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買下它的原因之一。這屋子的氣氛跟景色都很好,很高興你喜歡這兒。」
華頓打開一個資料夾,將一張紙放在東尼面前。「為了錄音存證,我給希爾博士看波曼探員死亡當周的記事本複印件。她被殺害的當天有兩條行程項目。『九點三十分,JV』,以及之後的『T』。我認為這指的是你,希爾博士。星期六你跟夏茲·波曼有約,而你也確實在星期六跟她碰了面。」
華頓緊接著說:「你說你們純粹只有工作上的關係。但是許多證詞都顯示,你與波曼相處所花的時間比對其他組員來得多。警官們時常一早進辦公室時發現你們兩人正交談甚歡。她也會在課堂結束后留下來,私下跟你說幾句話。你們倆之間似乎正有特別的情愫在萌芽呢。」
他滿足地嘆了一口氣,然後將帶子倒轉。
貝齊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她收起下巴,露出頑固而堅定的姿態。「如果你能別再這麼該死的情緒化,就會理解我說得有道理。」她的語氣低沉而慍怒。長久以來,米琪一直按照她提供的意見行事,現在這種關鍵時刻,她更不能放棄繼續扮演這樣的角色。「這麼做一點好處也沒有。」她警告地補充道。
他設法克制住情緒,一身冷汗地開車回家。他神奇地在那兒沒有留下足以令警方追查到自己身上的鑒識跡證。警方從未找他訊問,就他所知,他們甚至不曾懷疑過他。他所擁有的犯罪前科紀錄,罪行輕微得幾乎微不足道,警方壓根不會將他列為嫌疑犯。
東尼對於卡蘿竟能如此圓滑地處理一觸即發的火爆場面感到相當驚訝。他聳聳肩,只回了一句:「他們很幸運有你這樣的長官。」
卡蘿說:「沒有啊。」她跳起身,越過房間來到石砌小門廊上厚重的木門前。當她打開門,一陣夾雜著河川淤沙的寒風吹進屋內。卡蘿一臉吃驚。東尼自她身後瞥見一個高壯的男性形體。「吉姆,」她驚呼道,「我沒想到是你。」
「現今啊,我大概會跟關係良好的記者說一些煽動的話,然後針對我們的兇手,置入一個對他而言比一般讀者別具意義的故事。但是我不認為夏茲有這些門路。如果我是她,而且我夠有膽量的話,我可能會安排與這個人直接見面。」
華頓哼了一聲,「你怎麼知道?就我所聽說的,你的『反應』可不像多數精力充沛的壯丁,對吧?」
「對啊,所有關於連續殺人犯的書上都這麼寫。」潘德伯里補充道。
潘德伯里轉過身,繞過椅子走到檔案櫃前。他拉出最底層的抽屜並拿出一張紙。他將手腕一甩,名單滑過桌面。上面寫著賽福德十二名兼職消防員的名字、地址與電話。
他認為嚴冬之時沒有人會使用那個地方,也知道自己可以沿著舊時的趕畜小路直抵小屋。因為他不敢留她活口,所以他必須在帶她到那兒去的當晚殺了她。但是當她咽下最後一口氣時已經即將破曉。鉗制她所耗費的氣力令他感到驚訝而且精疲力竭。攜帶能將她的手臂壓得血肉模糊的沉重工具,還要用吉他弦——如果他仔細想想,這也象徵了另一件他再也無法從事的事情——將她勒斃,經過一切折騰后,他已經無法應付預計中的埋屍一事。所以他決定將她留在原處,晚上再回來處理屍體。
潘德伯里先是一臉驚恐,而後看見東尼抽搐的嘴角露出若有似無的微笑,然後完全地解讀錯誤。消防局長明顯地鬆了一口氣並且咧嘴而笑。「哈,我才不會上當呢。你故意講這個話想讓我生氣。」他朝著東尼搖搖手指。
他將拇指放進去
「幹嗎?」
東尼遲疑了片刻。如果他們還沒與保羅·畢許談過,之後也會的,模糊真相焦點實在毫無意義。「保羅持保留意見,他認為她太情緒化。我主張團體里需要多元一點。所以他同意讓夏茲入選,而我則對他的某一個選擇做出讓步。」
華頓突然傾了個身,將自己笨重而不明顯的五官推到東尼面前。「你覺得她很有吸引力,對吧?」
「太好了。之前我什麼都不想說,但是其實我已經自己建立了一份側寫。跟他們的兩相比較一定會很有趣。」卡蘿試著保持輕鬆的語氣,但是東尼仍然聽出她想被稱讚的希望。這反而讓他對於下一刻必須說出來的話感到更尷尬。有時他真希望自己是個癮君子,如此一來,遇到類似這種時候,他的手與嘴巴就有一些事情可做。
然而之後的午夜時分,東尼孤獨一人躺在卡蘿的客房裡,沒有其他讓人分心的事物可以冷卻想象力的火焰。當他推開夏茲·波曼扭曲、殘破的臉,自噩夢中醒來時,他在心中向夏茲保證,他會不計一切代價揪出對她下此毒手的人。
「你第一次遇到波曼警官是什麼時候?」華頓詢問道。至少他們沒有一個扮黑臉,一個扮白臉。他們都輕鬆地展現了身為暴虐侵略者的真實面目。
「上車吧。」賽門力勸著,「我一直在等你。他們留了我大半個晚上,只要有一點機會,他們就會試著把一切歸咎在我身上。在他們決定進行逮捕前,我們得找出是誰殺了夏茲。」
傑可一邊深呼吸一邊回想著。當時,他行駛在離支線只有幾里的大馬路上,當地新聞快報報道,一個鐘頭前一群四處閑晃的人發現一具年輕女屍。聽到這個消息,他當場嚇得險些讓越野車失控。
東尼困惑不解地搖搖頭,「你這是在浪費時間。你應該讓我們協助找尋兇手,而不是試著把罪名扣在我們的成員頭上。我們應該討論這名殺手對夏茲痛下如此毒手的背後意義——為何他在屍體上留下三隻智慧猴的圖片、為何屍體沒有遭受性侵的跡象,也沒有採集到任何鑒定跡證。」
卡蘿拿來酒杯、拔開軟木塞,為自己與潘德伯里倒了葡萄酒,東尼搖搖手中的杯子,示意他要繼續喝啤酒。「東尼,你的小研究員們可以告訴我們些什麼?」潘德伯里問,同時伸直修長的雙腿,尼爾森因此不得不移往他處。貓咪惡意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在卡蘿旁邊的椅子上蜷成球狀。
在東尼能開口回答前,沉重的敲門聲突然在小屋裡回蕩。卡蘿嚇了一跳,手中的酒也濺了出來。「你有訪客要來嗎?」東尼問,並且轉身看著漆黑的窗外,查看黑黝黝的外頭是否有人。
貝齊繞過桌子,在米琪身旁蹲下,手平放在她的大腿上,仰著頭看著她。「我們什麼都不做。」貝齊說,「該怎麼做不是由我們來決定。她來找傑可,不是我們。她跟我們無關。」
在此之後是長長的靜默。然後麥考米克說:「星期六,你在哪裡?」
傑可·文斯坐在設於頂樓、具有隔音而且配有電子鎖的放映間里,房間的門上了一道道的鎖。他著魔地重複播放剪輯了許多晚間新聞快報的帶子。那是他透過各種陸地傳播系統與衛星管道錄下的。全是夏茲·波曼的死亡新聞。她的藍眼睛一次又一次地從屏幕上望著他,與自己對這個賤人最後的印象形成有趣的對比。
東尼吐了長長的一口氣,抿著雙唇說:「在所難免啊。」他抬眼看著卡蘿,敏銳的眼神在緊鎖的眉頭下閃爍。當他再度開口時,語調卻與表情形成強烈對比,這顯示他想逃離至今依然跟事發當時一樣恐怖的回憶。「卡蘿,你是警九*九*藏*書察。你聽過夏茲的報告,你是對她的分析提出過意見的人之一。想象接受我們評論的人是你,想象你回到職業生涯剛起步的時候,別想得太認真,只要告訴我你的直覺反應。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
文斯輕聲地咯咯笑著。他將拇指放進去,挖出夏茲·波曼閃閃發亮的眼睛,並且感覺無聲的吶喊在內心振動。事情比他原先預期的更來得容易。出乎意料地只需要一點點力氣就能將人的眼睛連根挖起。
潘德伯里移開眼神,「他們會證明自己的清白。我了解那群傢伙,我的性命已經託付給他們了。你的心理學家一點也不會懂的。」
卡蘿喝了一口酒,品嘗冷凍檸檬完全融化后的辛辣。「而且他得先有辦法進到她家才行。」
米琪走到桌前,拿起電話。「我要打電話給傑可。」她看了一眼手錶,「他還沒起床,但是至少我能比八卦小報更婉轉地把事情告訴他。」
「而如果我們現在要面對的是個連續縱火犯,我會第一個挺身而出為心理側寫的價值做辯護。但是誠如在你抵達前我才跟卡蘿說的,我認為出現在賽福德的不是單純尋求刺|激的一般縱火者,他也不是為了錢而縱火。你們遇上的是一頭摻雜著各種顏色的野獸,或說是混血比較恰當。」
「那是一個艱巨的工作。」潘德伯里將雙手伸進為了趕流行而故意穿得有一點過大的警用雨衣,捧出一瓶澳洲希哈紅酒。「喬遷之禮。現在我們可以配著一點輕鬆的潤滑劑,一起討論這個縱火狂啦。」
卡蘿說:「依舊有太多無法解釋的地方。我的團隊幾乎一開始就排除這是為錢縱火的可能。所以,東尼,難道沒有可能是某個情緒激動的笨蛋為了好玩而這麼做嗎?」
「傑可·文斯試著救人,而不是殺人。有殺人紀錄的人是你。」華頓咆哮道,「你殺過人,對吧,希爾博士?正如你們這些心理學家一直跟我們說的,禁忌一旦被打破,就永遠不存在了。一旦兇手……你自己想象吧,博士。你該死地自己想象吧。」
「米琪,你看。」貝齊將《每日郵報》遞給她,「這不是星期六到家裡來的那個女警嗎?在我們正要出門的時候?」
卡蘿惱怒地嘆了一口氣,「我正試著終結這種風險。不只是為了你的消防員,也是為了像提姆·考夫蘭這樣的可憐蟲——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冒險。難道你還不懂嗎?這不是在迫害你們。如果你認為我這樣做是在陷害無辜的人,那你肯定不夠了解我有調查的權力,就像我有權踏進自家大門而不用知會任何人,或是得到任何人的允許。」
東尼太聰明了,才不會落入對方的圈套。「這個問題,你最好去問保羅。」
「親愛的,深呼吸,然後想想你在說什麼。這可不是一般的謀殺受害者,她是個警察。她的同事們可不會對一頁寫著她來我們家,然後我們離去的筆錄感到滿意。即使他們知道找到任何線索的機會很小,他們也會徹底掀開我們的生活。你我都知道,我們經不起這種仔細的探究。我說啊,把這件事交給傑可去處理吧。我會打電話給他,要他說我們在她抵達前就已經出門了。這是最簡單的辦法。」
「你要聽第三十二版教學大綱上的說法,還是完整的授課內容?」
東尼用手抹了抹臉,「卡蘿,我得告訴你,我想你可能是在浪費時間。」
「謝謝。」卡蘿說,「我很感激。」她半轉過身,打算離去,隨即又回過頭,好像事後又想到了些什麼,「還有一件事,吉姆。這些火警,是全部發生在一個區域,還是分散四處?」
他們不會播出她在他記憶里的樣子——即使是在成人節目時段,即使打上了限制級警語。
「有沒有關係由我們決定。」麥考米克大胆地聲明道。
憤怒排山倒海地襲來,但是他的自制力就像恆溫器一般,適時介入並且壓下了怒火。他提醒自己,此刻此地都不適合耗費這種能量。他的怒氣可以往各種有用的方向輸導,毫無意義地嚷叫著自己失去些什麼並非好方法。
「照我當時的經驗,因為沒有任何資源,所以只能靠自己所具備的有利條件。」
「你最好給我一個白痴入門版,我只是一個消防員。」
卡蘿彎腰拿起葡萄酒,再為自己添了一杯,「我沒有異議。」
要不是米琪對於每天早晨的例行事務如此堅持,她們便可能從廣播新聞聽到或從衛星電視看到夏茲死亡的消息。但是米琪堅持等到進入電視公司的辦公室並且鎖上門,才看當日新聞。所以她們與莫扎特共進早餐,開車則有華格納相伴。米琪從停車場走到辦公桌前的這段路程中,節目製作群里沒有人會笨到塞遞八卦小報給她——至少不會再有第二次。
「是的。面試之後,畢許總警司先離去,我則對她進行一些心理測驗。波曼警官離開后,直到特別小組的受訓開始前,我都沒有再見過她。」
潘德伯里懷疑地問:「那麼所謂的動機究竟是什麼?」
她為自己倒了一大杯琴酒通寧水,加入幾片厚厚的冰鎮檸檬,然後回到客廳。她什麼也沒說,只是收起腿坐在東尼對面的扶手椅里。尼爾森延展著身子躺在他們中間,像一張長長的黑色爐邊毛毯。
東尼駝著背坐在扶手椅上,盯著瓦斯壁爐里閃爍跳動的火焰。從回到卡蘿的小屋后,他便啜飲著同一杯啤酒。卡蘿不準東尼拒絕自己的陪伴,他受了驚嚇,需要有人共同討論這個案子,而她需要他投入縱火犯的調查當中。她有貓需要餵食,而他沒有,所以他們的目的地理所當然就是離開高速公路後繼續行駛一個鐘頭車程的賽福德郊區。
電視圈的工作雖然時常圍繞著戰區、屠殺與個人悲劇打轉,但是米琪的生命中從來沒有人親自遭受過這些她所報道的大災難。即使她與夏茲·波曼只有一面之緣也足以造成震撼,畢竟以前從未發生這種事。「天啊!」她拉長了音節說道。她抬起頭看著貝齊,而貝齊從她的表情中知道愛人十分驚訝,「星期六早上她才來過我們家。報紙上說,他們認為她是在周六晚間到周日凌晨被殺害的。我們跟她說過話,結果才幾個鐘頭她就死了。我們該怎麼辦,貝齊?」
當卡蘿坐回扶手椅上時,東尼將沉思的眼神從爐火上移開,自公文包中抽出幾張橫線紙。「上星期四,我請小組對你的案子提出側寫的想法。他們用一天的時間建立各自的側寫分析,然後星期五再一起合作討論。我有把報告帶來,待會拿給你看看。」
東尼俯身探頭進車內,「賽門,仔細聽我說。你說得對,他們認為嫌犯是我們其中一人。我甚至不確定他們是否會捏造對任何人不利的證據。但是我不打算坐以待斃看著這種事發生。我想找出幕後黑手,而且我不能讓你單槍匹馬行動。對付一個能對夏茲做出那種事的人已經夠危險了。我也很難只顧自身而不顧你。你或許是一個優秀的警探,但是對於跟這樣的變態殺人犯正面交鋒,你絕對是生手。所以你幫我一個忙——拜託,回家去。整理自己的心情。別試著逞英雄,賽門。我不想再參加你們任何人的喪禮了。」
她在他的對面坐下,搖搖頭說:「我來拿昨晚提過的兼職消防人員名單。」
吉姆·潘德伯里的不悅與惱怒籠罩全臉,猶如氣象圖上的滯留冷鋒。「嗯,除了從中尋樂,我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理由有人要
九*九*藏*書放火。」「大約八周前,我跟畢許總警司在倫敦面試她。確切日期記錄在我們的辦公室日誌里。」東尼的語氣單調而平穩,這全靠著意志力才得以如此,唯有聲紋測謊儀才能偵測出表象之下掠過的微微顫抖。東尼很幸運,這項技術尚未普遍被運用。
「我也希望不會。」她平靜地說,「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是我真的希望犯人不是你們的一員,就像我一點也不期待揪出貪污警察一樣。但是現在可能性已經明確地被點出來了,我不能忽視。」
「可能是保安公司想藉此推銷減價的夜間管理人員;可能是火災警示或洒水系統公司有營運困難;又或者——」他的語調上揚,並且對消防局長投以臆測的眼神。
「這叫做|愛。」貝齊苦澀地說。她撇過頭,隱藏因憤怒與突如其來的羞辱而引發的淚水。
麥考米克彎身向前並輕聲說道:「我可沒辦法這麼肯定呢。『T』代表東尼。她可能有跟你見面,可能在辦公時間之外、遠離特別小組辦公室之處跟你見面,而男朋友發現了這件事,對此大發雷霆。也許他跟她對質,然後她承認自己喜歡你勝過於喜歡他?」
「將波曼選入特別小組的決定是你們一致同意的?」
傑可閉上雙眼,思量著。
東尼一臉不解。「你怎麼會這麼說?」
「能言善辯、高明的手腕。你曉得自己是對的,這是最根本的事實。你知道真相就在那兒,只是等著證據相佐。我嗎?我會實際去搖搖樹榦,看會掉下來什麼東西。」
東尼抬頭看看卡蘿,勉強擠出微弱的笑容。「謝謝你提供的寧靜。」他說,「你的小屋非常具有好客的氛圍。」
東尼不耐煩地承認:「對,對,我知道。那是已知的事實,但是你會怎麼做?你會怎麼著手?」
即使要他犧牲生命,他也在所不惜。
東尼想起來,之前就是這種無懈可擊的真知灼見讓他覺得與卡蘿·喬登共事是一件愉快的事。「你說得非常對,謝謝。」他無聲地與她敬酒。現在他知道該從何開始了。東尼喝完啤酒說:「我可以再來一杯嗎?然後我想我們需要來討論一下你的小問題了。」
「或者是跟他周邊的某個人。」東尼插話道,「有可能不是文斯。也許是經理、保鏢,甚至是他的太太。不過不管怎麼樣,我的確認為她跟他們某個人說了些什麼,因而引起兇手的恐慌。」
潘德伯里的頭向前一探,聚精會神地盯著卡蘿嚴肅的臉。當他捏緊拳頭時,寬大的肩膀似乎也為之擴展。「我的天啊。」他驚訝地說,「你是在開玩笑,對吧,卡蘿?」
「我跟夏茲之間沒有什麼不適宜的事。我一直都是個早起工作的人,你可以向任何跟我一起工作過的人求證。夏茲對於我們所使用的計算機軟體在操控上有一些問題,所以她提早進辦公室,為此多投入一點時間。然後,是的,她的確在團體會議結束后留下來問問題,不過那是因為她熱衷於這個工作,而非出於什麼下流、不可告人的動機。如果你能從謀殺案調查中對夏茲·波曼有所了解,你就會知道警務工作是她唯一的摯愛。」說完,東尼深吸一口氣。
兩人互看了許久。最後潘德伯里無可奈何地搖搖頭,雙唇緊抿。「我會把名單給你。」他厭惡地說出每一個字,「但是你不會從中找到縱火犯的。」
「我會把這些事留到明天早上說給你東約克郡的同事們聽。如果午茶時間你還沒接到我的消息,你最好確認一下我是否做了一個像樣的簡報。」東尼在她身後喊道。
他們先討論了發現屍體的過程。東尼宣稱從未去過夏茲的公寓,也不清楚哪個窗戶是她的,而他們的問題明顯地針對這一點想讓他露出語病。此刻,他們正在問一些東尼較無法提出正當辯護理由的事情,不過他有備而來,他完全預料到會被刁難。一則,東尼並非真的是警察,所以如果他們要找代罪羔羊,他將會是小組中的最佳人選。二來,當地警方被迫將空間與資源讓給一群由內政部科學家——在他們眼中,這個人與邪惡儀式的首領無異——所領導的外來者,對此早已感到憤怒,所以他必然陷入一種贏了得不到好處,輸了卻虧大了的處境。東尼抱持著這個想法,幾乎在早晨睜開眼之前就早已設想了各種可能的情況。儘管卡蘿再三保證這隻是例行公事,但是吃早餐時,他還是對於面談充滿擔憂。
潘德伯里說:「早啊,卡蘿。你有什麼消息要告訴我嗎?」
說:「我真是個乖小孩!」
「但是他們不曉得如何消滅所有曾經出現在現場的跡證,不像習慣於在犯罪現場觀看鑒識人員採證,而且又知道如何避免污染證據的人,對吧?」
卡蘿從椅子上把腳放下,然後像尼爾森一樣伸展了一下身體。「你確定你不想多聊聊夏茲的事嗎?」東尼厭惡的表情已經告訴了她答案,所以她走到廚房拿出另一瓶啤酒。
「你要我袖手旁觀,看著你把我的人變成代罪羔羊?」他語氣低沉地說,「每次接獲報案,總是冒著生命危險救火的消防員?」
現在他必須先想出策略。他絕對無須費事跑到利茲跟調查人員浪費口舌,他確信警方自會來找他。若警方證實他的說詞有誤,他還不會馬上找人脈幫忙,他會先乖乖合作,因為他是一個有雅量而且沒什麼好隱瞞的人。喔,警官,你當然可以為太太要一張簽名。
東尼彷彿被猛然一擊般地縮了縮身子,緊繃的肌肉一陣顫抖,他的胃也為之翻攪。這個問題一定是指他的性功能障礙。一年前他與卡蘿·喬登一起合作辦案時,相關人士得知了這件事。高層曾答應過他會絕對保密,之後所遇到的警察,一定要經過東尼的許可才會知道這件事。此時,一夜之間,夏茲·波曼的死似乎剝奪了這項權利。他納悶了片刻,好奇他們是從何得知這個消息的,同時希望這不會意味著他的性無能現在將成為大家閑話的焦點。「我與夏茲·波曼純粹只有工作上的關係。」東尼強迫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我的私生活與這個調查一點關係也沒有。」
她平靜地說:「我們擔不起忽略任何可能性的風險。這不是針對你,吉姆。但是東尼已經指出一個合理的探尋方向,如果我不繼續追查,那就是我玩忽職守。」
「那正是我們還不知道的。」
東尼抱怨道:「我並不是確實知道,但是我看過屍體以及犯罪現場。從我對變態殺人犯的經驗判斷,我認為那是最有可能的情況。」
「你那是什麼問題?」
將事情留給米琪似乎簡單多了,能間接顯示他的清白。米琪是他忠實的妻子,她的誠實性格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也因此更取信她所陳述的事情。他知道自己可以放心地預先料想,當米琪看見夏茲的照片時,她會直接聯絡警方,而且一定是在他正常的起床時間之前,所以警方根本不會懷疑他知情不報。因為……當然啰,警官,他前一天忙得沒時間看晚間新聞。為什麼?有時候連看自己節目的時間都沒有了,更別說去看他太太的了!
「不管是誰,他可沒浪費太多時間就直接動手殺了夏茲。」
「我會想證明你們錯了,而我是對的。」
東尼的思緒快速運轉。不可能是指紋或鞋印,這完全與兇手的井然有序與精準性格格不入。可能是毛髮或纖維,毛髮只有當他們鎖定了極read.99csw.com可能的嫌犯,而且有東西能相互比對時才有作用。不過另一方面,鑒識專家可以追蹤纖維的來源,他希望西約克郡警方能充分利用這一點。「很好。」東尼只說了這句話。麥考米克沉下了臉。
「接著你們得考慮到,多數縱火犯是有性|欲動機的。當他們縱火時,通常會留在現場自|慰、撒尿或排便。這些案子的火場並沒有找到這類跡證,也沒有色情物品。如果他沒有在現場手|淫,那他或許是在有利位置觀看火場。同樣地,沒有氣沖沖的民眾報案火災現場附近有人赤身露體。所以,又一個可能被推翻。」
不公平也令整件事變得再適當不過了。幾乎所有的女孩都帶著深厚的感情談論自己的家庭。雖然這些情感也許藏在幼稚的沮喪與惱怒情緒之後,但是他能明顯地聽出她們的父母或兄弟姊妹很關心她們,即使她們的行為——淫|盪地準備好對他唯命是從——顯示出她們根本不配得到那樣的關愛。他才是有資格過著那種生活的人,但是看看他真正得到了什麼?
東尼停頓片刻,構思著一個謹慎的答案。「是啊,我注意到她的外貌會讓她受許多男人喜愛。但是我本身不覺得她有性魅力。」
東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不,我不能。夏茲也是訓練有素的探員,她也處理謀殺案。她知道自己激怒了兇手,而最後她還是失敗了——不只是被殺害,而是徹底被擊潰。傳統的警方辦案方式是無法釐清這種情況的,賽門。我曾經經歷過這種事。相信我,我知道那是什麼樣子,而且我不希望這發生在其他人身上。回家吧,賽門。」
「你覺得她跟傑可·文斯有所聯絡?」
卡蘿朝門口走去。當她打開門,她回頭看見潘德伯里正認真地盯著自己。「再說吧,吉姆。」
唯一可惜的是,之後當灌入強酸劑或是割掉耳朵時,已經看不到她的表情了。他並不期待下一次再出現這種需要,但是如果真的再有機會,他得好好思考一下這個儀式的進行順序。
在回利茲的火車上,東尼望著窗外但是沒有留意任何景色。他必須想出辦法,說服訊問者們應該在夏茲的朋友及同事圈之外尋找對她下此毒手的人。此刻他面臨現實的考驗,而他多麼希望自己搭上的是開往倫敦的列車。他的肩膀肌肉早已緊緊繃起,他甚至能感覺到恐怖的僵直爬上後頸,鑽入頭骨。看來他要頭痛欲裂了。
「這麼說,時間長得足以了解一個人啰。」
東尼說:「我……我一直在想象整個過程。兇手捆綁她、封住她的嘴、折磨她,並且曉得絕不會讓她活著離開,即使不曉得她發現了些什麼。」
「你玩忽職守?」潘德伯里站起身,「如果我的消防員失職,這個城市早就被夷為平地了。每次這個瘋子晚上在鎮上放火,我的人可是冒著生命危險去搶救。而你居然坐在這兒,指控他們當中有人就是幕後黑手?」
「所以你的意思是?」卡蘿說。
他點點頭,「沒錯啊。」
她不自覺地伸出下巴,「為什麼?」雖然語氣平和,但是這句話本身就充滿了挑釁意味。
潘德伯里看起來並不信服。「能告訴我們你的話是什麼意思嗎?」
「警官或某個與警方密切合作的人就會知道鑒定跡證的重要性。」麥考米克狡詐地說。
東尼朝她鼓勵地點點頭。「意思是?」
傑可躺回枕頭上,心裏思考著剛剛所聽到的事。他猶豫是否該主動聯絡警方。這麼做一方面能主張他的清白,因為就他所知,除了家裡的人之外,沒有人知道波曼警官曾與他碰面。另一方面,這會讓他看起來太急於想與這宗受人矚目的謀殺案調查扯上關係。而每個人都讀過某個關於精神異常兇手的事——兇手常常試著介入調查行動之中。
東尼伸出的手被對方緊緊一握,磨疼了骨頭——一個充滿競爭意味的握手。「很高興認識你。」他溫和地說,拒絕了這個競爭的邀請。
米琪先讀到粗黑標題《慘死》才看到照片。她的眼睛移到倫敦警察制服帽下夏茲·波曼的笑臉上。「錯不了,就是她。」米琪重重地坐在面對辦公桌的訪客椅上,閱讀著刊有夏茲兇案的嚴肅報道。文中詞彙如「噩夢」、「血跡斑斑」、「渾身是血」、「痛苦」與「毛骨悚然」突然映入她的眼帘,讓她強烈地感到噁心。
「那個人是誰呢?」麥考米克問。
東尼靠在椅背上,緩緩喝下一大口啤酒。「我很高興聽到你那樣說。這是一個我一直不太願意一開始就提出來的想法,免得你們會笑我,因為沒有一個懂得自重的警察會想採取任何可能威脅自身生命或事業的事情。」
貝齊回過頭,看著米琪多變的臉。絲緞般的金髮垂蓋著愛人的臉龐,這個景色這些年來給了她超乎一切所求所想的快樂。現在她只感覺到一種不合理、無法解釋的大難臨頭之感。
「你單獨與波曼相處了多久?」麥考米克再度發問。華頓靠在椅背上,用一種混合著臆測、輕視與懷疑的專業眼神看著東尼。
不知怎麼地,他們三人竟能將話題轉移到卡蘿在東約克郡適應得如何這個較中性的議題上。消防局長迅速換上約克郡男人的模樣,以一連串的逸事趣聞逗得大家頗為開心。對於東尼,這成了令他脫離想起夏茲·波曼生前最後景況的救贖。
「吉姆,你們有僱用兼職的消防人員嗎?」
「只要跟犯罪調查有關,我絕對支持東尼·希爾的想法。」
「你認為夏茲跟他說了些什麼?」
米琪問:「怎麼了?」沒有停下習慣性的一連串動作——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然後挑剔地檢查衣服上的皺紋。
「我沒這麼說,不。」麥考米克揚揚得意地反駁,「殺了夏倫·波曼的人可能認為自己沒有留下蛛絲馬跡。但是他錯了。」
東尼像是突然被嚇到一般往後一跳。「不……我……不了,謝謝。」
麥考米克眯起了眼,「我很好奇你竟然這麼肯定現場沒有鑒定跡證。你怎麼這麼湊巧知道這件事情呢?」
但是當女孩們的眼神從傾慕變為恐懼,她們的臉似乎就失去了個性。她們不再只是與吉莉神似,她們變成了吉莉。這讓他動手懲罰她們變得更容易,也更完美。
「趕快告訴我們吧,大偵探。」卡蘿催促他道。
東尼用手順了順濃密的黑髮,這個反射動作總是讓他看起來像卡通里的瘋狂科學家。「好的。全國多數犯罪事件若不是與幫派有關,就是一時衝動或是由於酒精與藥物的影響所犯下的錯誤,又或者是綜合了上述種種原因。犯罪是為了達到某種目的的手段——索求現金或毒品、幫派尋仇、終止一個無法忍受的行為。少數犯罪行為具有更強大的動機,衍生於罪犯內在的心理衝動,某種力量驅使犯罪者進行一些對他們而言是種『終了』的行為。犯罪行為可以很瑣碎而無害,例如從晾衣繩上偷走女性內衣,但也可以嚴重到連續謀殺。連續縱火便屬於後者。
卡蘿說:「不,你來得正是時候。」她揮手示意潘德伯里到爐火前,「這是內政部的希爾博士,我們正在談縱火案的事。東尼,這是吉姆·潘德伯里,賽福德消防局長。」
「你是說它們不是連續縱火案?」
「不,貝齊。這叫做恐懼……喂,傑可?是我。聽著,我要告訴你一個很糟糕的消息……」
潘德伯里歪著頭說:「你的意思是,犯罪側寫不適用於這個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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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有電視機或識字的人也都會知道鑒定跡證的重要性。」東尼反擊道。
「謝謝你的讚賞。以下是為什麼我認為不是瘋子所為的原因——全部的火災都經過精心安排。在多數案件里,火場幾乎找不到鑒識跡證,只能辨識出起火點和燃燒路徑,並且採集到微量打火機油的殘留物,也沒有強行進入的現象。如果不是因為在較短的時間內突然密集出現這些火災,很有可能多數案子會被視為意外或人為疏失而銷案。雖然精心策劃的縱火顯示這些火災為專業縱火者所為,但是我們剛剛已經基於其他理由排除了這個可能性。」東尼拾起先前掉落在椅子旁的紙張,並且快速地看了一眼他的筆記。
「所以明確地說,你會採取什麼行動?」
當卡蘿跑下樓梯往車子去時,棕色靴子的金屬鞋跟在樓梯上登登作響。吉姆·潘德伯里堅信她會使一名緊急服務部門的同仁成為代罪羔羊,這個想法深深地刺痛她。「該死的。」卡蘿用力甩上門,然後氣憤地插入車鑰匙,發動引擎,「真該死!」
「他一點也沒有浪費時間,而且顯然很有膽地就在夏茲自家的客廳里殺害她——冒著會被鄰居聽到哭喊聲、尖叫聲、撞倒傢具時的聲響,或是被人發現任何異狀的危險。」
他很好奇唐娜·杜爾做何感受。電視上一點也沒有關於她的消息。那些女孩們全都以為自己有明星特質,但事實是,除他之外,她們都沒能引起大眾的一絲興趣。對他而言,她們是完美的,代表了他理想中的女人。他喜愛她們的順從,她們願意全然相信他要她們相信的事。還有當她們發現與自己的相遇根本無關性與名利,而是充滿了痛苦與死亡時,那樣完美的時刻也是他鍾愛的。他喜愛她們眼神所流露出的神情。
東尼搖搖頭,「我們沒有時間閑談。事實上,那樣會有反效果,我們希望讓徵選過程儘可能保持客觀。」
「所以說,我們的嫌犯自製而有條理,縱火犯幾乎不可能是這樣。他用自己帶去的一些物品縱火,同時也利用現場可得的材料作為輔助。他知道自己在幹嘛,然而沒有跡象顯示他的縱火規模有從小演進到大的模式,例如從垃圾場、花園小屋、建築工地的小火災變本加厲變成現在的樣子。
卡蘿起身與他面對面。「今天若有人懷疑警察不老實,我也會同樣氣憤。但是目前我們不是在指控任何人。我以前跟東尼合作過,我願意賭上我的事業保證,他絕不會做惡意或未經深思的建議。你何不坐下來,再來一杯酒呢?」她微笑著將手放在潘德伯里的手臂上,「來吧,我們沒有必要吵架。」
「她絕對不會同意跟任何被懷疑是連續殺人犯的人約在自家見面。即便她有年輕人的傲慢,也不可能會這麼做,那樣做跟引狼入室一樣。即使對方在正式會面結束后跑到她家,夏茲也已經有所提防,所以更不可能會讓他進門。東尼,她回到家之前就已經是他的階下囚了。」
「就誠如你耳朵所聽見的。是或不是?你覺得這小妞很吸引人?你對她有興趣嗎?」
賽門看起來想放聲大哭並且猛捶東尼,「我不是小孩。我是訓練有素的探員,我在重案組工作。我很在乎她,你不能把我排除在外,你不能阻止我將這個畜生繩之以法。」
小號手小傑克
東尼說:「我很樂意。」他靠在椅子上,輕輕搖晃著手中的杯子。「讓我們先來排除受雇縱火者的可能。這些火災當中的確有少數案件或許讓大樓擁有者如願獲得大筆保險金,但是在多數案件中,受害者似乎並沒有因火災而獲利。大多時候我們看到的是火災造成的大麻煩,在一兩個案子里則對生意造成實際傷害或影響了小區里的部分區段。這也不是懷怨縱火。受害者分別投保不同的保險公司,沒有人有理由跟這麼多各種不同的建築過不去。除了均為夜間縱火,還有地點都是廢棄空間之外,當中完全沒有共通性,所以我們也無法合理認為這是專門收錢縱火的人所為。兩位同意我剛剛講的東西嗎?」
麥考米克唐突無禮地說:「從最開始跟我們說起。」
「如果你要這麼說也無所謂。」東尼說,「但是你有僱用兼職人員嗎?這個問題只是純粹出於好奇。」
任何名副其實的心理學家都能一眼看穿他人操弄的企圖,有鑒於此,所以他們明確地決定捨棄拐彎抹角。然而,他們為了對東尼表示敬意,請來高階警察進行訊問。麥考米克高級警司與柯林·華頓探長在偵訊室的狹窄桌子前揉著肩膀。錄音機正運轉著,他們甚至不想費事假惺惺地向東尼保證,錄音是為了他好。
坐在角落裡
「夏茲沒有時間也沒有團隊去做那些事。想想看,回到你還年輕、充滿幹勁的時候,事情會是什麼樣子?」東尼催促道。
「如果受雇者犯案的動機不單純呢?如果他有時受雇於幫派,有時受雇於心有惡意之人呢?」潘德伯里頑固地問道。
潘德伯里撅起嘴,「全部發生在賽福德總局的轄區上。如果不是這樣,你是不可能拿著那張紙走出這扇門的。」
米琪粗暴地推開椅子,椅子沿著地毯滑了出去,貝齊差點往前一跌。米琪站起身,開始不安地踱著步。「那如果他們開始詢問附近鄰居,而某個老婦人記得聽見一些聲音,知道波曼警官抵達之後我們才出門,那該怎麼辦?總之,最先跟她說話的人是我,約行程的也是我。如果她在筆記本里記上一筆呢?老天啊,甚至如果她有電話錄音呢?我不敢相信你竟然認為我們應該絕口不提這件事。」
卡蘿啜了一口手上的飲料,思考著。「我知道現在的自己會怎麼做。我會組成一支小隊——只有一名警佐和兩名警員——然後閃電般解決每個案子。我會再次約談朋友、家屬,確認這些失蹤的女孩們是否都是傑可·文斯的粉絲,是否曾參加他所出席的活動。如果有,同行的人有誰,她們的同伴是否有注意到什麼。」
「那時間點呢?」卡蘿插嘴說道,「比起一開始,犯案的次數越來越頻繁。這不是連續犯罪者的典型特徵嗎?」
東尼納悶自己究竟還要多少次禮貌地微笑面對他人對自己一生志業的詆毀。他一直等到潘德伯里的笑聲緩和下來后才開口。「你會用螺絲起子把籬笆樁釘入土裡嗎?」
米琪一臉錯愕地抗議道:「我們不能什麼都不做,假裝什麼事情也沒發生啊。無論是誰殺了她,一定在她離開我們家之前就盯上她了。至少我們能讓警方知道星期六早上她還活著,而且能自由地在倫敦活動。我們不能坐視不管啊,貝齊。」
東尼的嘴唇帶著輕蔑抽|動著。「這是你所能想得到的最好猜測嗎?真是太可悲了,麥考米克。我認識一些病人,他們能講出更有可信度的幻想呢。想必你一定認為眼前最關鍵的事情是記事本上寫著的『九點三十分,JV』吧?夏茲或許想過在那場會面之後找我談話,但是她沒有機會這麼做。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兇手星期六做了些什麼,你應該查查傑可·文斯跟他的隨行人員。」當這個名字一說出口,東尼便知道自己搞砸了。麥考米克同情地搖搖頭,華頓則頓時站起身,椅子在廉價的乙烯地板上發出尖銳的聲響。
「好啊。或許他能跟你講些道理。」貝齊挖苦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