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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我想有人從倫敦跟著她回到利茲。」
「你看起來像見鬼了。」她說,帶著感官的愉悅之情,吸了第一口煙。
「你已經說過了。」華頓說,「如果你不介意,我們或許也可以先開始。我們可以等索恩女士和文斯先生回來了再跟他們談。」他看著攤在膝上的資料夾,膝蓋處的布料緊繃著。「我聽說波曼探員遇害的前一天,你曾跟她說過話。事情的來龍去脈是怎麼一回事?」
這是一個很難回答,但也很聰明的問題。今天早上吃早餐的時候,卡蘿自己也跟尼爾森爭論了這件事。這讓她停止擔心逐漸佔據心頭的恐懼。「好問題。」此刻她開口道,「我思考過。然後我想,如果我們選錯對象,而且直到另一起致命案件再度發生后我們才發現這個問題,那該怎麼辦?」她讓問題懸在空中,「所以我決定,由公共政策的觀點來看,以較少人力涵蓋兩名嫌犯或許會是比較好的選擇。」
十五分鐘后,他們帶著一堆三明治與一缽炸薯片回來,而東尼已經準備好了。他們一邊聽著他解說希望大家怎麼進行,一邊遞過啤酒與食物。
「在那之後她就像一隻被沖昏頭的小牛。」史黛西的父親證實道。
「那就好。」她的語調溫暖而充滿鼓勵,像最佳的幼兒園老師。然而,她的笑容十分敷衍,東尼意識到她心不在焉。「這對我們來說相當不尋常,因為通常米琪喜歡完全保持對來賓的新鮮感。但是由於……呃,由於她覺得你痛失愛將跟自己多少有點關係——雖然其實不然——所以她想提前跟你說幾句話。我想你不反對吧?」
「像夏茲這樣的人被殺了卻沒有人關心該如何追拿兇手,這種時候誰會在乎升遷啊?誰會想待在那樣的警隊里當警察啊?」賽門咒罵道。
「你不認為這有可能指的是東尼·希爾嗎?」
「我是華頓探長。」聲音中立,不友善也沒有敵意。
當里昂隱約逼近他身旁時,他的雙眼依舊不曾自籃球賽上移開。「請問你是邁克·麥可高文嗎?」
文斯說:「好的。很抱歉,我遲到了。願老天幫幫西倫敦的交通吧。」嘴角上揚,露出一個讓人熟悉、不以為意的笑容,「我能幫上你什麼忙呢,警官?」
卡蘿嘲弄地哼了一聲,「你覺得呢?」
他在街角停下腳步,往一間有著虛華裝飾的雜貨店櫥窗望去。驕傲的雜貨店老闆將玻璃擦得雪亮,讓東尼可以看見背後對街的情形。跳出車外的那個男人站在公車站牌旁徘徊,假裝在看時刻表。這個動作完完全全顯示出他是個外地人,當地人太了解客運公司之間亂無章法的競爭,所以只把時刻表當做一個拙劣的玩笑而從不理會、參考。
當文斯走回房間,米琪正倚在火爐旁。「你打算告訴我那些你沒跟他們講的事情嗎?」她的雙眼精明地估量著他,那雙眼總是能看透他的面具。
「謝了。」東尼輕輕掛上電話,短暫地閉上眼睛。他不曉得自己感覺有多麼的孤立無援,正因為有像卡蘿這樣的警察存在,加上自己堅信認真的警察有一天一定會成為警界的主流,他才得以忍受這個工作。東尼張開眼,發現三名年輕組員正熱切地盯著他。一個念頭在他腦中逐漸醞釀。「另外兩個人呢?」他推託閃躲地問道,「他們想通了,是嗎?」
文斯搖搖頭,「抱歉,探長。我有印象她有另一個約,但是她沒說在哪兒,或是跟誰有約。」
注意力已經回到計算機屏幕上的東尼喃喃自語道:「讓我瞧瞧……『失蹤人士001』,這應該是她寫的小組報告,你們認為呢?」
「明天早上我們會再談談。」卡蘿保證道。她目送他們離開,然後將檔案夾塞進公文包。巡視小組辦公室的時間到了。該去確認刑事偵緝部的其他人員是否正在調查他們應該處理的案子。一沓沓的案件資料佔據了他們的桌面。她希望沒有人會期待得到智力的啟發,因為她現在已經沒辦法思考,而僅剩下勞力可以提供了。
「我的天,你從老吉米那兒聽到的事情可真多啊。他一定非常喜歡你。提醒你,他一向對黑人運動員抱有很高的敬意。吉米認為他們得比其他人更加倍努力才能得到起步的機會。我想他認為這種情況在警界也是一樣吧。」
此刻,他們露出一如往常那樣不甘願的表情。笛撅起嘴說:「有兩個人引起我們的注意,艾倫·布爾克利和雷蒙·華生。你可以從檔案里看到,兩人都嚴重負債。均為當地人。華生單身,布爾克利結婚至今約一年了。他們的房子都即將被法院收回、受到地方法院判決,都在挖東牆補西牆。這些火警對他們兩人算是小小的福音。」
「真是一群笨蛋。」卡蘿說著,將東尼的咖啡放在計算機旁,「但是話說回來,他們是約克郡人,本來就是一群老粗。但是我不敢相信他們竟然不讓你們協助調查。」
「天啊,這真是太棒了。你太棒了。」
吉莉以銳利的眼神看著賽門,「你這話什麼意思?」
「沒必要耍小聰明。我的長官若要把你帶進警局做另一次面談,可是一點問題也沒有。」
「我相信。有一件事我一直很好奇,你怎麼知道所做的側寫分析是對的。」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煙,然後從鼻腔下方呼出,一臉興味盎然。
「我沒有讓她等太久。」文斯隨即接下去說,「她為打擾了我的周末而道歉,但是我向她解釋,做我們這一行的並沒有真正的周末。我們只能儘可能地為自己找時間,對吧,親愛的?」他敬慕地看著米琪,並且伸出手臂抱住她的肩膀。
東尼以眼神示意卡蘿。後者接續開口,「盡你一切所能找出任何關於傑可的事情、深入的背景資料。除了吉莉,如果有人問起,就說我們正在調查一些針對傑可而來的威脅,而我們認為事發原因深藏在他的過往。至於吉莉,這招是行不通的。也許你可以暗示說你在調查一名妓|女所說的一些對於傑可不利的言論,或許暗示你懷疑那些是惡意的謊言,如何?」
肯尼從一張染過色而不知原本是什麼顏色的咖啡桌下方抽出一本印有浮雕圖飾的相冊。他熟練地翻到最後一頁。那兒,一張放大到模糊不清的快照,畫面中一群人圍繞著傑可·文斯。角度歪斜、臉部模糊,彷彿是隔著一陣熱氣拍攝的。但是站在傑可·文斯旁邊的那個女孩——文斯正在與她交談,他的手放在她的肩上,他的頭俯向她,而她則帶著如新生小狗般愛慕的眼神抬頭看著文斯——毫無疑問,就是史黛西·波頓。
米琪的眼神如同記憶中的那樣天真無邪。她將最後一點兒煙熏鴨推上叉子,戳起最後一顆甜豌豆說:「但是花那麼多時間和精力鑽研如此瘋狂的邏輯,一定對你有所影響吧?」
東尼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唉,感謝老天。現在或許他們會開始認真看待我們了。我的意思是,他們至少得問為什麼文斯不出面親自告知這件事,夏茲的照片早就刊在報紙上了。」
卡蘿將咖啡粉舀進濾紙中,並且在東尼說話的同時打開咖啡機。「你說得沒錯。然而……除非我完全錯估他們了,否則他們不管怎樣都會追查下去的。能確保你不會再損失另一名組員的最好方式就是控制大局。而且唯一的方法就是跟他們合作。讓他們做乏味的工作,用菜鳥警探初試牛刀時負責的背景調查工作來搪塞他們,把我們認為有危險或者需要專業審問技巧的事情全部挑出來。」
東尼補上一句:「我們希望在他再度行兇前抓到他。」
「我是警察。」
「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東尼點點頭,「我們會懷念她的。她是我有幸能一同工作的優秀警察之一。」
里昂依舊沉默,這樣簡直要他的命,但是他還是忍住了。這個聰明的老渾蛋別想套他的話,里昂說服自己這麼想著。
「一位小妞幫我們查了商業信用紀錄。」李插話道。
「我來訂位。」
卡蘿提醒布蘭登:「東尼·希爾曾經幫我們找出正確的調查方向。而且當你讀了他的分析報告,就會了解這比其他推測都來得更有道理。」
「星期一她也有出門。」
米琪質問:「你的意思是,連你也不清楚啰?」沉睡內心的新聞記者本能頓時蘇醒,並且立即採取行動,「一個警官大老遠從約克郡跑到倫敦,約談一個像傑可這樣有名望的人,而你們卻不知道她要來做什麼?」米琪一臉驚訝,前傾身子,前臂擱在腿上,雙手攤開。
「對於我們正在進行的事情,我想他投入太多時間和精力了。說到這兒,小隊們的工作情況如何?」
「這些事,喬登總探長會事先幫你們安排好。」東尼繼續說,「她會作為你們的導引者,負責與全國其他警局的高階警官聯絡,搜羅能讓你們重啟調查的信息,例如吉莉·伍卓目前的下落、文斯的教練近況為何、哪個受害者的父母已經搬往斯肯索普,這一類的。」
「那你又為何要來這兒找我談論他呢?」
直系家庭中有精神疾病史:無從得知;母親八年前過世,癌症。
「她深愛傑可,而他則深愛自己。不過他喜歡被愛慕的感覺——毫無條件的愛,就像牧羊犬對主人的忠心那樣。提醒你,即使是吉莉,也有悶悶不樂的時候。我竭盡所能讓他們兩個在一塊兒。每次她覺得厭倦了坐在後座,陪同他前往訓練場或比賽,我總是安慰她,要她想想當他高舉金牌、站在奧運頒獎台的時候,她會覺得多麼開心。我說啊,多數女孩,她們一生能得到的金飾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結婚戒指,而她得到的則是一面金牌。」
東尼與迫切的群眾一同湧進十字旋轉門,以熟練的眼光朝剪票的工作人員看了看。他選了一名看起來能幹而且充滿母性的中年婦女,擠過摩肩接踵的人群,來到她的窗口前。他從口袋拿出內政部的證件遞拿給對方,臉上露出可憐、煩惱的表情。「我是內政部體育研究小組的希爾博士。我應該要有一張貴賓通行證,但是一直沒有收到。我想該不會是……」
「他需要幫忙。他跟幾名特別小組的警官合作,但是他們目前全都被停職,所以無法利用任何官方管道。而且他需要資深警官的意見平衡他的觀點。那是他在西約克郡得不到的。他們現在只想找到一個理由將他或一名他的隊員定罪入監。」
凱沒有說出那個令人痛苦但顯而易見的可能原因。「我想問一些關於史黛西失蹤前幾天的問題。除了上學,那個星期她是否曾出門?」
她聳聳肩,「我想有可能,但是這也可以代表任何事情。就我所知,她有可能到托卡德羅玩雷射棋。再者,她從沒跟我提過其他的計劃。」
「她真的跟他說到話了?」凱迫使自己聽起來很冷靜。她隱約察覺到的事發模式隨著每一次的面談而逐漸清晰。
麥可高文雙眼緊盯著球賽說:「像我在這一行干這麼久了,很難挑出特別精彩的。」
「只是一些零星的記憶。」他說,「我的腦袋裡有很多非常奇怪的共鳴在亂竄。」
服務生的出現讓米琪得以脫離窘境,服務生安靜地為他們收拾餐具。然後,當兩人再度獨處時,東尼重複了先前的問題。
「我很驚訝,一個以探究他人生活為職業的人,竟然對自己的丈夫如此不感興趣。」
「我跟波曼探員說的也差不多是這樣。」文斯繼續說道。他在心裏想,他們一搭一唱,如此應答如流,如此自然,或許是兩人該一同製作節目的時候了。他在腦中記下要與製作人好好討論這個想法。「她拿了幾張女孩的照片給我看,但是並沒有喚起我的記憶。」他不帶敵意地聳聳肩,「我一點也不意外。一場公開露面的活動,我能簽三百個以上的名。喔,雖說是簽名,其實應該更像是鬼畫符。」他悲傷地望著自己的義肢。「寫字是許多我再也無法做好的事情之一。」
「我的榮幸。外界對我們所從事的工作有諸多誤解,只要有機會能說出事實,我永遠歡迎,尤其自從我們因為負面消息而再度上了新聞。」他刻意短暫地低下了雙眼。
「貝齊·索恩?她的私人助理?」
青春期過度自|慰:無從得知。
「謝謝你告知我。」不願再多說,東尼將話筒掛回支架上。人類的盲目永遠讓他感到驚訝。華頓不是個愚蠢的人,然而儘管從警多年了,他還是單純受表象制約地相信像傑可·文斯這種人不會是暴力罪犯。
他們就像一對雙胞胎,同樣矮小結實,膚色缺乏日照而慘白,手指肥短。看著牆上的照片,他們的女兒苗條亮眼,讓人驚訝于遺傳學的奧秘。他們坐在客廳,那兒是「萬物之所,各安其位」一詞的最佳典範。狹窄的空間里有許多座位,角落有櫥櫃,凹室裝有擱板以放置數不清的小擺設,特色壁爐有著內嵌壁龕。這個房間幽閉、保守而且傳統。電子火爐的兩條電熱棒散出滿是灰塵的熱氣,令凱難以呼吸。難怪史黛西情願離去。
東尼搖搖頭,「我不知道你會抽煙。」
「馬上就來。」
東尼關上身後的門,「很抱歉拖你下水,但是他們聽不進去我說的話。問題是,西約克郡警方表現得好像賽門是頭號嫌犯,而我則是第二個。這些傢伙不甘心接受這個狀況。不過你也曉得偵辦連續殺人案件是什麼樣子,而且情況會演變成個人問題。他們沒有處理這種事情的經驗。文斯或是跟他很親近的人已經殺了他們當中最優秀的人,憑良心說,我不希望再有人送命了。」
東尼用比實際所需更長的時間吃完嘴裏的玉米粥。「這就像學會蓋長城。」他終於開口道,「你以為自己知道了,實際上不然;你以為你感覺到了,其實不然。我想這應該跟做記者很類似。當你在外面報道了像是杜布蘭校園屠殺事件或是洛克比空難這樣的事件后,晚上你怎麼能入睡呢?」
如果脊椎會說話,笛·恩蕭的脊柱應該會發出一句流暢的「去死吧。」他們關上門,卡蘿向後靠在椅背上,用手按摩緊繃的頸椎。今天將會是漫長的一日。
「關於她先生是個連續殺人犯。」他今晚的反應有一點遲鈍,卡蘿心想著,通常他若事前心裏有譜,總能很快地理解任何對話內容。
「她說只是一個形式上的拜會,例行公事,但是她想針對她正在處理的一個案件與傑可做個訪談。因為她還有其他工作,所以她說一定得約在星期六,但是她很樂意遷就傑可的安排,時間跟地點由他決定。然後她留下讓傑可能回電的電話號碼。」
米琪篤定地搖搖頭,「吉莉在傑可出事後甩了他,因為她不想跟一個不完美的人在一起。他發誓再也不要投入另一段帶有感情的性關係中。他需要一個幌子幫他擋掉女人,而我則需要一個男人作為貝齊的屏障。」
東尼必須找出更多關於夏茲與文斯碰面的事情。如果兇手是文斯的隨行人員,有可能那人也在現場。但如果夏茲前去對質時,文斯是單獨一人,那麼嫌疑就單指向他了。即使他在夏茲離去后隨即打電話告訴同夥她起疑了,這個第三人也不可能在有效時間內追蹤到她、找到她的住處,或者說服她為自己開門。
當克莉絲·狄凡一開門就以「我真摯地希望你們能把做這件事的渾蛋繩之以法」向他們打招呼時,華頓體內頑強的警察性格立刻開始喜歡她。公寓內的牆上掛滿美女的藝術照並沒有讓他感到困擾。他先前跟女同性戀共事過,而且總的來說,他認為比起警局裡多數的異性戀女人,女同性戀者比較不會製造混亂。華頓的夥伴就沒那麼樂觀了,他小心地選了一個面對大型玻璃窗的位子,避免看到室內的擺設。從現代公寓的玻璃帷幕探出去是一座古老的教堂,它不協調地矗立在巴比肯綜合區的中心。
「我已經致力於維護這些檔案了。」豪斯利一本正經地說,「我喜歡認為自己比傑可本身對他的生活更有概念。當你汲汲營營在生活之中,就沒有時間像我這樣坐下來好好回想反思。他的勇氣、他的平易近人、他的溫暖、他的同情心。他是我們這個時代的完人。這是生命的弔詭處,他必須失去一隻手臂才能成為如此出色之人。」
東尼移動到一邊,以正牌貴賓們作為掩護在房間里走動。幾分鐘之後,他已從房間的一頭走到另一頭,來到略微在文斯斜後方的一個角落。東尼的眼神有規律地左右游移,審視著這位電視明星的臨近區域,視線從不停留太久,但是也絕不會讓對方離開視線超過須臾。
「我想你已經幫了。」
「那麼我想你最好是先進來吧。」吉莉卸下門鏈,往後退一步。賽門走進一個像是樣品屋的門廊,一塵不染、毫無品味、完美無瑕,通向一個似乎從未開伙的廚房。吉莉領路並指著角落的一張圓桌。「請坐。」她一邊喃喃說道,一邊拿起深綠色的水壺,那個顏色與沿著流理台防濺擋板所鋪的瓷磚相配,「喝咖啡吧?」
「你以為呢?老天啊,十幾年前,如果出櫃可是會工作不保的。我們以前常去同樣的地方。在那兒,大家同在一條船上,所以沒有人會去告發別人。聽我的,不管傑可·文斯在床上搞的人是誰,絕對不會是他太太。老實跟你講,就是這個原因,讓我認為夏茲查到了些什麼。」
「那一類的事情,對。」
「那是唯一值得還的債。我就不打擾了,離開時盡量別太用力關門。」
「憤怒的情緒滿天飛舞,掩蓋了事實真相——他們常常覺得團隊里的傷亡反映了他們能力的好壞,以及他們如果當初有做好自己分內的工作,應該能避免這種事情發生。在這種情況下,我也難辭其咎。」
「出於你,或你的上司的心甘情願?」
「正式地說,一點關係也沒有。」
米琪靠向椅背,嘆氣似的大大呼出一口氣。「謝了,東尼。」她拿下麥克風並俯身向前,他們的膝蓋因沙發突出的角而碰到彼此。
文斯心想,真奇怪,他怎麼從來不會對自己太太抱有絲毫難耐的性|欲。沒錯,米琪不是他喜歡的類型,但即使如此,他偶爾也會發現一些不符合自己慾望藍圖的女人同樣能吸引他的目光。不過,米琪從不曾如此——即便他少數幾次偶然瞥見她的裸體。可能是因為兩人關係的特定本質吧。只要米琪出現一絲他真的想從女性身上所得到的東西,她便會成為過去。而他絕對不希望事情變成這樣,尤其是現在這種時候。
凱在椅子里傾身向前,手肘支在膝蓋上。「他們好像很短視。當他們企圖尋找對你不利的證據時,根本沒有往其他方向查看,尤其是夏茲在探究的事情。他們認為那個獵殺少女的連續殺手理論是那種我們女孩子才會有的愚蠢想法,因為我們的荷爾蒙嚴重失衡。嗯,我們想說,如果他們不去做該做的事,我們最好自己動手。」
「你們在調查傑可?」吉莉聽起來不甚相信,不過表情看來近乎雀躍。
兩個鐘頭后,東尼再度認出文斯旁邊的另一位失蹤少女。照片中,文斯顯然正在與女孩交談,有第三名可能人士正竭力踮起腳尖,想偷親笑得開懷的文斯,但是她背對著相機,所以很難確認是否為失蹤少女之一。現在,東尼只需設法從豪斯利手中取得這些照片。「我在想,我是否能借用幾張照片呢?」
「是啊,但是我們永遠站在事件外圍,你則必須置身其中,否則就失敗了,想必是如此吧?」
「好吧。」凱笑裡藏刀地說,「那樣的話,我們只好進行B計劃了——靜坐抗議。我們會跟著你,直到你願意加入我們。你走到哪兒,我們就跟到哪兒,二十四小時,我們三個,對你一個。」
東尼舔舔手指,撫平幾根亂翹的左眼眉毛。他苛刻地審視鏡中的自己。他被指示在這個只比壁櫥大一點的房間里等待,而除了兩張橘色的圓背椅,這張鏡子是唯一的擺設。他覺得自己穿著這套像樣的西裝,看起來不會太過嚴肅,即使卡蘿曾說這讓他看似一個跑錯時空的橄欖球員。但是即便是卡蘿,也沒能挑剔他的鴿灰色襯衫與深紅色領帶。
「我們有兩支電話——我一支,傑可一支,沒有登記在電話簿上,非常私人,只有極少數人知道號碼。我出門的時候會把電話轉接到手機上,而波曼探員打了那個號碼。應該是星期五早上八點半左右——當時我正跟一名研究員在一塊兒,她或許可以證實這件事。」米琪頓了頓,意識到自己正在無關緊要的事上打轉,過於明顯地泄露了緊張的情緒。
米琪點點頭。「對,0171,跟我們的區號一樣,所以我才沒費事地寫下來。所以,是真的吧?她是倫敦都市警部的警察?」
門鈴是刺耳的連續聲。開門的是東尼在每一場傑可·文斯出席的活動中都會看到的男子。東尼以自己正透過粉絲而非明星的眼光研究成名現象為借口,說服了他與另外兩個背著相機的狂熱分子提供名字與地址。全是無意義的胡扯,但是那讓他們覺得自己很重要,因而願意合作。
「我叫里昂·傑克森。」
華頓遷就地笑著,「我能理解你對這個案子有一點激動。」克莉絲的內心波濤洶湧,可是沒有搭話,讓他繼續說下去。「但是我能向你保證,我已經跟文斯先生談過,沒有任何跡象顯示他跟這宗謀殺案有關係。他說波曼探員感興趣的,只是他是否見過失蹤少女跟任何固定出席活動的人在一起。他說他沒見過。就那樣。」
吉莉轉過身靠著流理台,交叉穿著牛仔褲的雙腿,防衛地將雙手叉在胸前。「還會有什麼原因呢?傑夫是個老實的業務員,我則是兼職的數據處理員。我們不認識任何罪犯。我唯一做過會讓這四面牆以外的人有興趣的事情就是當過傑可·文斯的女友。唯一與我有關而且會引起特別調查小組興趣的人,就只有該死的傑可·文斯,他又要陰魂不散地纏著我了。」這絕對是一陣情緒的迸發,她轉身背對賽門,惡狠狠地倒著兩杯咖啡為此作結。
「湯姆·克魯斯。」
這個女人的臉上閃過一絲溺愛的表情,東尼想著,不過幾乎轉眼間又恢復成專業的面具。「沒問題。但是我得讓希爾博士離開了,米琪。」貝齊對他露出抱歉的微笑。
卡蘿說:「只要我們沒越界,不會跟薪水過不去就好了。」
「怎麼會?他們甚至不知道波曼在做什麼,聽起來他們好像也還沒找到她的檔案,對吧?聽著,米琪,我從沒見過那個女孩,也從沒跟她說過話。但是如果我跟警察探長說我認得她,該死的,米琪,你知道警方是鎮上最大嘴巴的人。下一個你聽到的消息就會是『傑可捲入謀殺疑雲』刊在頭版上。所以,這種事我敬謝不敏。他們沒辦法找出我跟任何一名波曼的蹺家少女有關係。我可是推諉之王,記得嗎?」
「沒有奇迹,我只好勉強接受你的祝福啰。」
「我知道,相信我。你該詢問的人是傑可·文斯。」
「焦炭?」
「沒錯。」他轉過身與她面對面,「某個四處欠錢的人,某個信用掃地的人。他的房子因為沒有如期付款而即將或者已經被銀行收回,他有一堆地方法院的判決,而他已經陷入剜肉補瘡的困境。」
「也跟東尼·希爾有關。」她說,「你曉得他的小組成員被謀殺的事嗎?」
幼時遭施暴:MM回憶起他曾提及父親從旅途歸來,因為他升學考試不及格而痛打他;其他,無從得知。
他不是一般的瘋子,也不是滿嘴廢話的警察。他是夏茲·波曼的長官——也很可能會是一名敵手。
東尼說:「沒錯。」現在他知道蒸氣壓路機下方的柏油是什麼感覺了。
「如你所知,夏茲·波曼在利茲的公寓中遇害。然而,我們有理由相信這並非隨機殺人。事實上,兇手甚至可能不是當地人。周六早上,夏茲人在倫敦,大約是她遭到謀殺前十二小時。我們不知道周六大約十點半之後,她去了哪兒或她見了誰。有可能當天稍早,兇手與她有所聯絡。」
「通常我們不會允許她上酒館的。」
華頓聳肩,「有什麼理由不相信呢?顯示他有嫌疑的證據在哪裡?」
「沒錯。我得承認他認真得像工蟻。他很幸運住在倫敦,因為他有很好的機會接觸到我以及各種設施,而且老天啊,他也充分利用了這點。我曾經問他,難道他都不需要回家嗎?」
里昂在同儕中一向表現得魯莽無禮,這個特點如今已不再。取而代之,他的表情漠然傲慢,就像自己在無數遭拘留或街頭上的年輕黑人臉上所看見的那種樣子。擁有警察證或許意味著自己是他們的一分子,但是里昂聰明地知道,坐在偵訊室對面的這兩名約克郡男人才是大人物。
「喔,該死。」當卡蘿讀完夏茲的分析時說道,「真的會讓人納悶這個可能性,對吧?」
笛點點頭,「好吧。我只是好奇而已。」
慣性說謊:有數個他「再造」過往事件的案例,比較兩本書。
「他是個喜歡保有隱私的人。」東尼說。
卡蘿思索了一會兒。她真的想做的是跟東尼商量,但是她不想讓他們知道自己的上司竟然沒辦法一個人拿定主意。「等我有時間仔細看過這些數據后,我再跟你們說。可能會有比試著逼他們自白更有成效的選擇。」
「長官?」
貝齊的頭消失,門喀噠一聲關上。東尼的胃不安地翻攪著。拋頭露面總是讓他倍感壓力。但是這場戰役是為了要讓傑可·文斯如坐針氈進而犯下錯誤,所以他今天格外緊張。監視文斯的個人露面行程只是一個作為警告的開端,巧妙地安排自己上文斯妻子的節目則加大了賭注。試圖安慰自己這麼做風險不大是毫無意義的。
助理引導金髮女子所帶來的比賽優勝者們拜見他們的偶像。他對著他們微笑,儼然是魅力的具體化身。他寒暄閑聊、簽名、握手,親啄影迷的臉並且擺姿合照。每三十秒,他的雙眼便失焦,精準地望向倚牆而站的東尼。東尼啜著假香檳,姿勢與表情散發出無比自信。
對於調查警察而言,這毫無意義。
「沒有,他不在攝影棚里。但是米琪說她曾告訴文斯我將接受訪問,所以我不認為傑可那傢伙會錯過今天的節目。」
「這是利茲警局偵查室的電話號碼。」當監視屏幕下方出現跑馬燈時,米琪插嘴道。她與東尼從屏幕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夏茲露齒而笑的半身照。「如果周六你曾見過夏茲·波曼,即使只是匆匆一眼,都請聯絡警方,告知他們。」
里昂問:「他喝什麼?」但是女酒保早已轉向另一名客人說話了。酒館里略微忙碌,客人幾乎清一色為男性。在這樣的英國中東部小鎮里,男人來此找女人消磨時間的酒館,與來此逃避女人的酒館,兩者之間有明顯的區別。能看出這間酒館所屬種類的地方,便是店外的大廣告牌:「全天衛視體育節目、超大屏幕」。
「她準時回家,就像凱莉的媽媽所保證的。」
米琪點點頭,「夏茲。我會將話題轉到夏茲,這時候你將有機會徵求任何所需要的幫助。這樣可以嗎?有什麼其他的事情你需要特別利用這次機會說的?」
米琪道了再見,然後站在窗前看著文斯目送警察們離開宅邸。她不確定自己的丈夫隱瞞了些什麼,但是她太了解他了,所以知道自己剛剛所聽見的與事實——應該說是真相的全貌——相去甚遠。
「我寧願當面跟你說。」他迅速地回答道。
「我想也是。那麼你相當熟悉傑可·文斯一家啰?」
「我相信我會將我的意思傳達到。」
當里昂找到可能是自己需要的數據時已經將近兩點。只有一張剪報,簡短的提及,但這是個開端。當里昂·傑克森自行離去,走進黑夜與空蕩的街頭時,他邊走邊哼著歌曲。
真是一棟平凡無奇的房子,賽門停車時在心裏想著。這棟三扇老虎窗平房坐落在已經開發了三十年的土地上,看起來與「人生四十才開始」這句諺語相抵觸。如果繼續跟傑可在一塊兒,吉莉的生活會比現在好得多,絕不會落得住在威靈伯魯這種小鄉鎮。這兒的居民生活枯燥,認為打發時間的好方式就是晚上去逛DIY大型商場。
「正是如此。」文斯肯定地說,「我撥了她留下的號碼,跟一名我完全忘記名字的偵查佐通了話。我說,如果周六早上九點半到中午之間波曼探員能到我家來,我就可以見她。」
他笑了,「重點是,其中兩人在照相。這可能剛好給了我們優勢。文斯很聰明,卡蘿,他是我見過、聽過、讀過最厲害的兇手。我們得想辦法比他更厲害。」東尼的語調輕柔但熱切,充滿了決心。
吉米喝了一大口茶說:「那個笨蛋罵了我一聲死同志。我只叫他滾蛋,之後我們就沒再看過他了。」
里昂聽從他的指示,並且拿出警察證。他試著猛然合上收起,但麥可高文的手腳更快。「倫敦都市警部九_九_藏_書啊。」他若有所思地說,「一個操著利物浦口音的倫敦警察,跟一名住在最無望的諾丁漢郡的退休記者有什麼關係呢?」
「喔,天啊,對喔,當然了。對不起,有任何進展嗎?」
文斯重重坐在佔據辦公室一側的皮革長沙發上,稍事休息。他帶著易怒任性的表情,按下遙控器打開巨型電視,熟悉的片頭跑馬燈才正開始播放。他知道自己無畏無懼。無論夏茲·波曼以為自己發現了什麼,她都未能說服同事們。他已經處理了警方,而他們完全受他擺布。某個不切實際的心理學家提出不完善的理論,又缺乏警方的支持,這對文斯幾乎不構成威脅。不過,小心謹慎讓他至今能安然無事,雖然如此成功的事業可能令他心生驕傲,但是他不會輕易地沉溺在自滿當中。
婦人點點頭。「你是哪位?」賽門拿出他的警察證,她倒抽一口氣,「傑夫怎麼了?」
「看來似乎沒錯。而『失蹤人士JV001』可能是她針對傑可·文斯所做的調查。」
卡蘿盯著眼前三名一臉不服氣的人低下了眼,「我知道沒有人喜歡監視工作,但是那是唯一能讓我們抓到這個傢伙的辦法。至少他犯案的間隔相當短,所以我們有可能在一兩天內就能幸運地逮到他。我們將進行單人監視。我曉得如此一來工作變得更困難,但是你們都知道預算的情況。我已經跟制服警察們談過,他們同意借我們一些人力負責白天時段。每天晚上十點,你們當中的兩個人便開始跟監工作。每個人值兩個晚上的班,休息一晚,如果看起來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你們要相互支持。我們今晚就開始。第一批監視人員已經出動了。有任何問題嗎?」
克莉絲說:「我想是因為我們在案子之初就已經有聯絡了。」她感覺內心的怒火逐漸高漲,但沒有形於色。從事警察工作多年,讓她養成在事情里發現含沙射影但不顯露自身反應的能力。
豪斯利對與偶像相關的事情有巨細靡遺的記錄,這實在令人讚歎,但是對東尼而言不知是福是禍。好處是,他能有充足的時間細看眼前的照片;不過伴隨而來的壞處是,豪斯利低沉單調的嗓音快要讓他陷入恍惚昏睡的狀態。不過沒多久,一陣興奮的顫抖突然令他全神貫注起來。就在夏茲·波曼的少女群組中第一位女孩失蹤的前兩天,傑可·文斯在史雲頓主持了一間安寧醫院的開幕。在豪斯利為這場活動拍攝的四張照片中,東尼在傑可·文斯閃耀的頭旁邊看到一張熟悉的臉——德博拉·克瑞西,失蹤時年約十四歲。就在失蹤的兩天前,她愛慕地看著傑可·文斯簽名,彷彿一個置身天堂的女孩。
卡蘿搖搖頭,一臉不解,「他們想要跟你一起偵辦實際案件?天啊,謠言工廠最近的生產質量一定是惡化了,居然製造出這麼令人難以相信的消息。」
東尼問:「請問我有插話的餘地嗎?」
文斯挑起眉毛,「我總是儘可能的幫助警方,而且對我並沒有造成什麼不便。當天我唯一的計劃就是趕完一些個人的文書工作,然後及時開車到我在諾桑伯蘭的小屋,早點睡覺休息。你要知道,星期天我得在桑德蘭參加半程馬拉松。」他隨性靠在椅背上,完全相信警方會採信他脫口而出的話,而且為了支持他的清白,他們會把內容記錄下來並且存檔。
吉米搖搖頭,「從沒見過他母親,一次也沒有。他爸爸來觀賽過一次。我想是他打算刷新英國青少年紀錄的那一次,但是他失敗了。我看不過去他爸爸對他大發雷霆,所以我將他拉到一旁,跟他說如果他不能好好支持他兒子,我就不歡迎他。」
東尼掛上話筒,拉開窗帘。他打開桌燈,站在窗戶前,桀驁不馴地盯著監視他的人。他回想保羅·畢許剛剛告訴他的信息,並且與自己從犯罪現場的觀察做聯結。兇手很生氣,因為夏茲干涉了他的事,那表示夏茲的懷疑是正確的——一名少女連續殺人兇手還逍遙法外。她做了某件事讓兇手感到慌張,進而將她視為下一個目標。而夏茲曾做過唯一一件與她的推論有關的事,就是在死前數個鐘頭拜訪了傑可·文斯。
「別惹麻煩啊,探長。」他生硬地說,揮揮手示意她退下。當她打開門要離去時,布蘭登補充道:「如果需要幫忙,你知道我的電話。」
「例如,米琪·摩根是個女同志?」
卡蘿從辦公室的窗戶向外望著下方的港口。天氣冷得沒有人在街上閑晃。戶外的行人個個加緊腳步,連遛狗的人也是如此,她希望她的探員們能向這些人學習。卡蘿撥通東尼留給她的旅館號碼。她想聽聽關於他上節目受訪的情況,也急著想講述自己目前的新消息。電話響了一會兒就被接起。「喂?」她聽見東尼的聲音。
「沒錯。」她證實道,「一定是九點半左右。貝齊或許能告訴你更確切的時間。她是這間屋子裡唯一有時間概念的人。」米琪苦笑著,驚訝于這名警察如此樂於相信兩名主持重要節目的重量級電視名人竟然是時間白痴。「我們算是在門階上擦肩而過。傑可正在樓上講電話,所以我指引她進到這裏,然後我們就離開了。」
「我們來看看吧。」東尼開啟檔案。夏茲的文字散落在屏幕上,讓他有一種與亡者交談的奇異感,彷彿她那對超凡的藍眼在他的頭部後方盤旋,以無法抵擋的注視盯著自己。「我的天啊。」東尼低語道,「她不是鬧著玩的。」
然後他註銷自己的賬號,改以夏茲的賬號登入。將近兩個鐘頭並且喝完一壺咖啡后,東尼依然毫無進展。他試了一切所能想到的密碼:夏茲、夏倫、波曼、羅賓、漢、威廉、泰爾、安布里奇、亞徹——他試過這出廣播肥皂劇里所有的角色名稱——他也試了夏茲雙親的名字、履歷上提及的所有鄉鎮、城市、機構與街道,他甚至嘗試了明顯相關的傑可、文斯,與較無關的米琪、摩根。結果他依舊只能盯著屏幕上顯示的「歡迎來到國家犯罪側寫特別小組。請輸入密碼——」。游標閃爍了好久,而東尼唯一能肯定的事情就是自己沒有癲癇傾向,不然不斷閃爍的光線早就讓他病發了。
賽門在椅子調整了一下姿勢,「如我所說,他的名字與一件重大事宜有關。」
「為了一名初階警員,你可犧牲了不少時間呢。」華頓暗示道。
「私人助理個鬼啊,說是她愛人還比較正確。貝齊跟她的前女友曾經開過一間不錯的小外燴公司,然後她遇到了米琪·摩根,所以就跟原本的女友分手了。早些時候她們常常會去幾個僻靜的地方,然後她們就此消失,接下來就是米琪突然以『傑可·文斯的女人』的身份出現。但是貝齊依舊清楚一切事情的來龍去脈。米琪的事業蒸蒸日上,而當時有傳言說八卦小報要揭穿她是女同志的事情。」
老人使勁抬起頭,拉直佝僂的背,並且直視賽門的雙眼。「你是市公所派來的人?我已經跟那個女人說過了,我不需要家庭看護,而且我不要送餐上門的服務。」他的聲音聽起來像極度需要上油的鉸鏈。
「我待會再談談那件事。」東尼說,「里昂,我要你開始調查在令文斯喪失手臂的意外發生時,那期間他的生活是如何的,以及他的早期電視事業生涯。看看你是否可以找到他以前的教練、剛開始從事體育新聞播報時,最先與他共事的人、與他同是英國代表隊的運動員這一類的,可以嗎?」
「讓我想想啊。他才十三歲的時候就贏得英國十五歲以下組的冠軍。當時我負責訓練國家代表隊,我一看到他投擲,就說他是本世代最有可能得到奧運金牌的人。」他搖搖頭,「而我沒說錯。可憐的傢伙。沒有人應該在試著學習使用義肢手臂的時候,還觀看一場原本自己會贏的比賽。」里昂了解他意指的事,但是沒有答話,「即使是傑可·文斯。」
想與克莉絲·狄凡偵查佐談話,比華頓想象中的還難。當他打電話到她的辦公室時,他發現偵查佐打電話做了謀殺調查的筆錄后就已經請了幾天事假。這是華頓首次遇到一個似乎由衷為夏茲·波曼哀悼的人。會這麼說,是因為他不是負責向夏茲極為震驚的父母告知死訊的警官。
文斯咧嘴而笑,「你真的是個女巫啊,米琪。是的,我會告訴你我究竟沒跟他們說什麼。在波曼拿給我看的照片中,我的確認得其中一個女孩。」
「好了,好了,我不是瞎子。你們總是跟我們倡導,小心一點總是比較好。你為啥要談傑可·文斯?他不住在這兒已經……我想想喔,到現在一定有十七八年了。」
「她似乎很失望。」文斯說,「但是她承認成功的希望一向很微小。我說我很抱歉無法幫上什麼忙,然後她就離開了。應該是十點半左右吧?」
「你好,希爾博士。」她的握手迅速、沉著而堅定,「謝謝你來上節目。」
她一臉猶豫,作勢看了看手錶。「我應該去上班了。」小心地沒有明確指出時間。
「你說你們是朋友。她到了倫敦,我想她應該會順道來拜訪,尤其當你幫了她這麼大的忙。」華頓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嚴酷,而他的下巴向外凸出。
「他在鎮上開了一間酒館。」
「我的天啊,這年頭學校居然在教人做事含蓄呢。」麥可高文語帶酸意地說,一邊擦亮一根火柴,點燃煙斗。他吸了一口,然後呼出一團青雲,吞噬了里昂香煙的裊裊薄煙,「傑可應該做了什麼事吧?不管是什麼,你永遠沒辦法逮到他。」
華頓點點頭。「那你怎麼說?」
「我們認為波曼探員可能認識兇手,而她在利茲唯一認識的人就是跟她一起工作的人。你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警探,一定能理解我們不能冒險讓他們任何一人知道機密,因而讓調查行動受到影響。」
東尼說:「狂熱分子!」
「那他的父母會來看他嗎?」
「我們倆坐在這兒,是因為我們有所好奇。我已經回答了所有你所提出的問題。你可以選擇要不要有所回禮。」他希望自己的笑容看起來是溫暖的。
畢許說:「事情沒那麼單純。有人打電話來說,星期六早上看到波曼到文斯家。過了幾分鐘,文斯的太太也打電話來,她說她先生還沒看到報紙。所以其實沒有人在隱瞞什麼。」
「謝謝。」他想多說些能與她們搭起橋樑的話,但是又不知該說些什麼。只要他能找出方法操控米琪,並且讓她能幫助他于無形,那麼她將會是自己在傑可·文斯的防備下最佳的棋子。
「他沒有時間聊到個人興趣。大忙人一個。數十人,不,數百人要他簽名、說話、合照。」
對於調查警察而言,這毫無意義。
東尼不假思索地伸手拿起話筒,咕噥道:「我是東尼·希爾,請稍等一會兒。」然後完成正在計算機上所打的句子。接著他望著手中的話筒,彷彿不甚清楚它怎麼會在自己手上。「喂,抱歉。我是東尼·希爾。」
「任何你所記得的事。」
「他是她的英雄。」
近午夜時,邁克·麥可高文回來了,里昂則依然有系統地檢閱著剪報。記者為他端來一杯速溶咖啡說:「我希望他們會付你加班費,老弟。」
「摩根女士轉達了波曼探員的留言,對嗎?」
「你是指你的隨行人員之一嗎?」華頓對於自己曉得『隨行人員』一詞感到沾沾自喜,並以鼓勵的神情慫恿文斯繼續往下說。
里昂聳聳肩,吐出一縷煙,「不,不擔心。凱猜她有更吸引人的約會。我嘛,我則認為她可能正埋頭在計算機前苦幹,做她的作業吧。」
「當然了,長官。我接到正式通知,一定會跟隊上說的。」
東尼沉默了片刻。她想象他正皺著眉,一隻手順了順濃密的黑髮,深陷的雙眼隨著思量問題的思緒,眼神逐漸深沉、飄離。「如果我像華生一樣好賭,我賭布爾克利。」他終於開口說道。
「他是個討人厭的人,那個傑可·文斯。我不管人家怎麼說他是個英雄或是運動員,其實他的個性惡劣至極。喔,當他另有所圖的時候,他可以滿是魅力。這條街上的太太們都任他左右擺布。她們總是請他吃點小東西,他媽媽把他關在門外時,會讓他在她們家中看電視。」亞當斯自得其樂地說著。賽門想,大概是現在他不常有機會能自由抒發心中的怨恨吧。賽門決定要好好利用這一點。
「我也這麼希望。」華頓坐在凹凸不平的沙發椅墊上說道,心裏閃過一絲納悶,不懂怎麼有人會想睡在這種東西上。
「如果你要侮蔑我對夏茲的記憶和我的智商,請你離開這裏。下次,請照規矩來,長官。」克莉絲倚著門,看著他們穿過走廊走向電梯。「渾蛋。」她哼了一聲。接著,她任憑沉重的門砰然關上,越過房間來到電話旁,撥電話給內政部的舊情人。「蒂?我是克莉絲。嗨,美女,我想請你幫個忙。你們那兒有個心理學家,一個男的,叫東尼·希爾。我需要他的個人電話……」
東尼伸手拿起一塊三明治,瞧瞧內餡,然後帶著毫無罪惡感的笑容抬起眼,「我要投石問路,靜觀其變。」
「跟凱莉一起。」
「相當驚人的收藏。」東尼環視房間說。一整面牆擺放著錄像帶,每一個都標有日期與節目名稱。即使從他所坐著的地方,也可以看見當中絕大多數是《文斯敲敲門》。一個用薄片合板做成的組合壁櫃里放著一系列的專輯相簿與剪貼簿,有六個本子放置在柜子的最上層。最重要的收藏是一張掛在嵌牆瓦斯壁爐上的裱框大型彩色照片,照片中豪斯利正與傑可·文斯握手。
「所以他們深愛彼此?」
「你如果問我,我會說他還算寬宏大量了。」里昂喃喃說道。
「不,我不能說我有。這傢伙需要有人告訴他他很棒。我常常在想,那些數以萬計的觀眾對他而言是否已經足夠,他是否還會像以前那樣迫切地希望得到關愛。若不透過他人眼中的倒影,他永遠無法看見自己的價值。」吉米搖搖頭,然後對服務生做手勢要再添一杯茶,「我猜你想知道他是否有任何敵人,還有他內心的黑暗秘密是什麼吧?」
「我不會對你造成危害。」東尼輕輕地說,「守密是我的第二本能。可是我也不是笨蛋。你跟傑可只是裝裝樣子,貝齊才是先到的人。喔,還有一些謠言。但是你跟傑可是繼查爾斯王子跟黛安娜王妃后,最受人矚目的一對戀人。這終結了流言飛語。」
對於調查警察而言,這一切完全沒有意義。
東尼起身在房間里來回踱步,然而沒能有幸得到任何靈感。「夠了。」他惱怒地喃喃說道,然後拿起先前丟在椅背上的夾克,聳著肩穿上。走到商店買晚報或許能讓腦袋清醒一點。「別自欺欺人了。」他一邊拉開大門,一邊低聲自語道,「你只是想知道那些笨蛋在最新的記者會上說了些什麼。」
「我深表認同。」東尼自然地使用起多年來治療精神病患而培養出的談話技巧,「傑可是一個很鼓舞人心的人。」他靠在椅子上,任豪斯利對名人的大力讚揚自耳邊拂過,並且假裝入迷地聽著。然而實際上,東尼極其厭惡這名殺人兇手——他將自己偽裝得天衣無縫,並且讓無辜與重病之人傾倒在他的假面之下。當豪斯利終於放鬆地緩緩從椅子邊緣向後移動,呈現近乎舒適的樣子時,東尼說:「我很想看看你的相片收藏。」
「那,你要我們將他們帶到警局問話嗎?」李問道。
傑可·文斯
從前的米琪已經很厲害了,不過現在無疑地也有所進步——一部分是因為自信,一部分是因為貝齊。米琪的愛人向她展現了如何用冷靜的外表掩飾自身的小缺點,然後慢慢刺探他人的生命。多數米琪·摩根的受害者甚至沒有發現自己被有效率地剖開,像魚一樣被去骨切片,直到事後有人將錄像播給他們看,他們才赫然發覺自己輕易地被人套出內心的一切。如果要讓東尼·希爾面色起異,米琪的現場節目一定能做得到。文斯曾經示意她,她的來賓在表象之下可能潛藏著一些黑暗。現在就看她會怎麼做了。
東尼聳聳肩,「不盡然。我知道她有一些想法,關於一名以少女為目標的連續殺手,而且他可能同時也是名人跟蹤狂。但是細節我並不清楚。這本來應該只是一個訓練習作而已,不是真的。」
米琪拿起一本筆記本。「誠如你所見,我們每天都換新的一頁。記錄所有來電留言、節目想法、瑣碎的家務事。」她遞出本子,指著靠近頁面上緣之處。
東尼聽見畢許輕輕呼了一口氣。「天知道?麻煩的是,東尼,我能和緩地建議,但是我無權阻止他們依照自己想要的方式進行訊問。」
「長官?」笛說。
「我們知道這次是來真的,東尼。」凱抗議道,「而且我們知道你是最頂尖的人。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會來找你。但是我們能做一些你不能的事。我們有警察證,你沒有。警察只相信圈內人,他們不會相信你。」
吉米嘖了一聲,不悅地拉長了如賽犬般的臉。「你不會在這些小夥子身上找到任何毒品的。我的隊伍一向很乾凈,大家都知道。」
菲利浦·豪斯利是第一個,原因再簡單不過——因為他住得最近。東尼跟著他進入井然得不可思議的前廳,房間充滿傢具亮光劑與空氣芳香劑的味道,看起來像文化博物館對一九六二年中低產階級生活的重現。東尼意識到這些全是強迫症的跡象。豪斯利——年紀可能介於三十歲至五十歲之間——不斷地用手指來回摸著米色羊毛衫上的紐扣,確定它們都在。他至少一分鐘檢視一次自己的指甲,以確保在前一次檢查后它們沒有變臟。他逐漸灰白的頭髮剪成極短的軍人頭,他的鞋子擦得閃閃發亮。他指著希望東尼使用的位子邀請他坐下,沒有提供茶點,然後非常精準地坐在心理學家的正對面,腳踝與膝蓋緊緊地靠在一起。
東尼順著人潮的移動來到正面看台下方廣大而充滿迴音的地方,然後側身擠至一旁,開始研究巨大的體育場配置圖。地圖巧妙地排置在階梯式座位的下側,設計者很清楚圖片所產生的平面三維效果,竟能讓地圖無論從哪個角度觀看都十分清楚。根據方才買的節目單,主會場將有現場音樂表演,接著是英國足球隊的五人制足球賽,然後為愛爾蘭大河舞劇。多付五十五英鎊,或贏得當地電視、電台或報社所舉辦比賽的觀眾則有機會與明星面對面,而那就是他要去的地方。
東尼回到家時,雙眼早已因為長時間盯著夜間的高速公路路面而酸澀不已。他並沒有打算檢視錄音機,但是當他經過書房的門時,不斷閃爍的提示燈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疲倦地按下播放鍵。「嗨,我叫做克莉絲·狄凡,克莉絲·狄凡偵查佐。我是夏茲·波曼在倫敦刑事偵緝部的搭檔。她請我替她安排跟傑可·文斯的約會。你什麼時候回到家,請打電話給我。多晚都無所謂。」
「慘不忍睹啊。」布蘭登說得完全沒錯,「這份工作最慘的事就是發生警員遇害。而且那種方式,實在是最大的噩夢。」
「我想她一點概念也沒有。如果她曉得,我想她應該不會還跟他在一起。」東尼聽起來不尋常地樂觀。以黑白二分法分類事情一點也不像他的作風。
「瘋子。她永遠不花時間陪那小子,他還在襁褓的時候就是這樣了。她用嬰兒車將他推到門外,然後好幾個鐘頭就放他在那兒不管。有時候開始下雨了,她甚至會忘記把他帶回屋子裡。我的喬安妮或其他太太就得敲門提醒她。我的喬安妮常說,哪一天她會在晚餐時都還穿著睡衣呢。」
「我很多年沒見過傑可了。」麥可高文終於說道,「他並不渴望看到還記得他四肢健全時模樣的人。他討厭想起自己失去了什麼東西。」
東尼頓時覺得像被一個極大的重量壓倒在地。「我當然十分樂見夏茲的兇手被捕。」他試探地回答道。
「有,我有空。」
界定壓力源:傑可·文斯的第一任女友為吉莉·伍卓。在此之前,所有的交往結果都不成功。兩人在一起的時候,他將近十六歲,而她才十四歲。除過度執著在運動訓練外,吉莉是他唯一感興趣的事。他們的感情關係單一、強制而且強烈。他似乎對她有支配性的影響力。她一邁入十六歲,兩人不顧女方父母與他母親的反對,隨即訂婚;那時他已不再與父親有所聯絡。意外發生后,他失去手臂,MM描述他放手讓吉莉自由,因為他已不再是對方約定要結婚的那個男人;八卦小報則說,吉莉已經想脫離這段令人窒息的關係一段時間了,所以將他的意外視為解脫的借口,宣稱她排斥以後與一個戴著義肢的男人一同生活。之後,MM與文斯很快就在一塊兒。他們結婚前不久,吉莉在《世界新聞》中爆料,儘管她抗議自己被嚇壞了,但文斯沉迷並且逼她從事性|虐待的行為,而且做|愛時會將她捆綁。文斯試圖阻止這件事的刊登,並且積極地否認。他沒能成功取得法院的禁制令,但是也從未提出誹謗訴訟;他聲稱無法負擔採取法律途徑的費用(就文斯那時候的事業情況,或許是真的)。與吉莉的關係在如此緊張的情況下結束,以及她之後的爆料——兩者之一成為極為震撼的刺|激,因而引發文斯犯下第一起連續犯罪。
「你將你在刑事偵緝部的專線留給波曼探員當做聯絡電話。給人的印象是,她依然是倫敦警察。」
「拜託,東尼,你也知道特別小組的政治策略有多艱難。內政部堅持我們不能在當地製造任何麻煩。這隻是一個小小的讓步,小組並沒有解散,沒有人會被再分配回到前任服務單位。我們只是被排除在搜查行動環節之外,直到這個案子得到解決或是不再是大家注意的頭條。你就試著把這段時間當做是休假吧。」
幼時目睹緊張的性|愛情況,例如婚姻性侵、母親涉及賣淫:無從得知。
「對不起,你說什麼?」
「喔,天啊,當然了。」她言不由衷地說,「你知道嗎,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竟然沒有留意那部分,真奇怪呢。」
「管理蘇格蘭警場?你認為我應該試試有名的倫敦都市警部局長?」
犯案時使用酒精或藥物:未知。沒有酗酒紀錄,有人影射在失去手臂的意外后,文斯可能有止痛劑上癮的問題。
善於社交,或許具群體性也善言詞,但無法與人產生情感上的聯結:見上;與大眾互動非常良好;婚姻看起來如此成功的原因之一就是在婚姻關係之外,顯然對於兩性都沒建立親密的人際關係。
「沒有法蘭絨上衣嗎?」
東尼在松木板釘成的餐桌上打開筆記型計算機,將數據機插入電話孔,再把變壓器插到最近的電源插座上。當其他人調整位子好看清楚屏幕的時候,卡蘿問東尼說:「訊問過程有多糟?」
那種鋼鐵般的上流階級語調讓人毫無反對的餘地。米琪很幸運有這樣的母獅子守門,東尼想著。「我很樂意。」他相當坦誠地說。
有強|暴的幻想:無從得知。
米琪撥了撥臉旁的頭髮。十二年了,東尼看得出來她對吉莉·伍卓的蔑視絲毫未減。「婊子一個。」她喃喃說,「但是傑可說那多數是杜撰的,而且我相信他。所以那並沒有真的惹惱我。」
「你一定花費了很多年的時間積累這些東西吧。」
吉姆森街九號是一棟由污黃色倫敦磚砌成的連棟式小屋。街道與屋子之間的矩形小花園裡滿是空啤酒罐、薯片包裝袋與外帶食物盒。當他推開大門,一隻骨瘦如柴的黑貓不懷好意地抬眼盯著他,然後嘴裏叼著一根雞骨頭,一躍跑走了。街道充滿腐朽的味道。在一陣拉門閂與開鎖的嘎嗒聲之後,一個了無生氣、形容枯槁的男人打開了門。他看起來似乎在傑可·文斯還是小男孩時就已經很老了。賽門的心一沉。「亞當斯先生嗎?」對於老人能否理智地回答問題,他實在不抱有太多希望。
里昂搖頭,「我們碰面的時候沒有。為什麼這麼問?你們在她的衣服上發現了法蘭絨纖維嗎?」
賽門說:「有一件事讓我很困惑。」東尼詢問的眼神,讓他提起勇氣說下去,「如果文斯是個反社會人士,在那場害他失去手臂的意外中,他怎麼會去救那些孩子,而且試著搶救卡車司機呢?為什麼他不袖手旁觀?」
「什麼事?」
卡蘿咕噥著,「跟監——警察最愛的工作,預算的噩夢。」
「是的。」
「開玩笑,事實上報警的人是我。要是看到貝齊跟傑可的反應,你會以為我向警察告發他們謀殺呢。那是一場噩夢,我試著要他們兩人認清,我們不能忽視這名可憐的女人在遇害前不久才來過家裡的事實。」
卡蘿希望這是一個她永遠無須付出代價的承諾。
「關於什麼呢?我所知道的事情只跟體育有關,孩子。」
但是對於里昂·傑克森而言,這些事情意義重大。
「這當中,傑可有什麼好處?他確定不是同性戀嗎?」
「那麼他一定很不高興警察來探東問西的吧。」東尼說,「我的意思是,在夏茲·波曼的拜訪之後。」
「那為什麼你不告訴華頓呢?如果你在報章媒體上做了什麼,總是會有剪報的!他們可能會把新聞挖出來,這樣你就糟糕了。」
「沒有,我沒見到他,但是我比想象中喜歡米琪。她是個很厲害的訪問者,讓你產生一種虛假的安全感,然後順手塞進幾個古怪的問題。不過我還是設法傳達了我想講的事情。」
亞當斯再度竊笑,「我曉得這街上所發生的每一件事。有一次我在布梅爾街旁、上鎖的車庫後方,撞見文斯這個小渾蛋。他捉著一隻貓的頸子,你知道,如此一來它就不能掙脫。當我走到附近的時候,他正把它的尾巴浸在一罐汽油里。而他旁邊的地上擺了一盒火柴。」短暫的寂靜勝過言語,「我叫他把貓放了,然後好好修理了他一頓。然而我不認為我阻止了他。這兒總是有貓失蹤。人們以前常常談論這個情況。而我,我有我自己的想法。」
他人未曾對其行為舉止產生懷疑:數以萬計的人願意用自己的性命或女兒相信他。四年前一次民意調查顯示,他被選為繼英國女皇與利物浦主教后最值得信任的人第三名。
里昂陷入高度戒備的狀態。「我以為是傑可甩了她?那時我不是讀到他解除婚約,因為他已經不是當初跟吉莉訂婚的那個男人,而繼續綁著她並不公平,諸如此類的嗎?」
「我相信你可以的。」
東尼悄悄穿越群眾,計劃著自己的一舉一動,以免在前往專屬電梯的途中驚動任何人。大廳圍著笨重的紅龍,一名彷彿衛兵的保安人員從壓得低低的帽緣下投射出惡毒眼神,而他腰帶上所掛的裝備多得足以開五金行了。東尼知道那只是虛張聲勢而已。他對警衛亮出證件,有目的性地移動腳步,一副他沒想過會被攔阻刁難的樣子。男人退了一步說:「請等一下。」
「但是凱莉的母親帶著她們去,所以我們想這樣應該不會有事。」
就這麼一次,東尼不打算爭辯。這場賭局已經漂亮地贏得回報,而他永遠不是一個貪心的人。「好啊。告訴我,你是怎麼讓農業局局長承認他跟生物科技公司挂鉤的?」
米琪熱切地問:「你的一名學員不幸遇害,這對小組有些什麼影響呢?」她的雙眼完美地閃耀著,在俯身的同時傳達出真誠的同情。
「好吧。」吉米不情願地說。半個鐘頭后,他隔著一杯茶與一碟糕餅與里昂相望。桌上的那種點心讓蘇格蘭得到糕餅之國的美名。他一定是一個可怕的教練,里昂看著矮小的男人狼吞虎咽地吃完一顆裹著椰子粉的雪球糕餅,心裏這樣想著。所有里昂知道的成功投擲項目運動員都是身材魁梧、肩膀厚實、大腿粗壯。但是吉米·林登卻像一個中世紀的苦行者、標準的長跑選手、一種骨頭與肌腱發達,能輕鬆穿越馬拉松終點線的生物。
吉米聳聳肩,用一隻手揮散里昂的煙。「老實說,那是讓她繼續留在傑可身邊的唯一原因。當他開始比高中巡迴賽的時候,吉莉稍稍長大了一點,她開始注意到其他男生對待女友的方式。而相比之下,傑可的表現並不算太好。如果他沒有失去手臂,她或許會為了隨之而來的喝采跟獎金繼續忍受,因為那時候運動員正要開始賺進大把銀子。但是當她一旦確定傑可不會成為搖錢樹或是家喻戶曉的人,她隨即離他而去。」
卡蘿和善地說:「我還沒有要指控任何人,警佐。我只是試著搜集足夠的信息,好讓我們能藉此做出結論。」
里昂從他的肩后一探。他低呼著:「小夏茲,你這該死的女人。」這句https://read.99csw.com話完美地總結了所有人看到夏茲生前所留下的調查報告時內心的感覺。
「我不會緊追著西約克郡警局。東尼關注的角度跟他們的調查行動相去甚遠。他們不會知道我的存在,我不會讓你落入管轄權的紛爭之中。」
「是東尼·希爾嗎?」純正的南倫敦口音。
「幸好你們當中有一個人有責任感。」東尼冷冷地說。
「尤其當你有像東尼·希爾一樣的記憶力時。」
卡蘿翻開檔案夾,拿出關於兩人的數據,「幹得好。你們做得很好,能找到這樣的細節信息。」
「又或者我只是一個跟他相談甚歡的訪問者啊。」里昂冷淡地說,「有機會讓我看看你的剪報嗎?」
東尼盯著深藍色的屏幕。麥考米克跟華頓或許禁止他進入特別小組的辦公室,但是他們兩人都不了解群體網路計算機的操作,或者不知道如何禁止他從遠程連接。這個裝置十分簡單易懂——非得如此,因為隨便一個七歲小孩的計算機知識都比現在正在使用這個裝置的人來得多呢。所有辦公室的計算機都連接到中央處理器與儲存器,任何不在辦公室的隊員均能透過數據機直接進入個人的數據儲存處,以及所有人都能讀取的一般性共享數據。基於安全理由,隊員各自擁有自己的賬號與密碼。雖然他們曾指示學員每周變更密碼,以免賬號密碼遭盜用而泄漏機密,不過他們是否願意費事遵守,這就不得而知了。
「她到現在都很喜歡湯姆·克魯斯。」聽來他們至今深信女兒還活著。
「波曼探員幾點抵達的?」華頓問。
「你在我的錄音機上留了言,關於夏茲?」
「這些案件的外部聯結都與傑可·文斯有關。夏茲想當然地認為他就是兇手,但是我們不應該忘記考慮我們的目標可能是文斯身邊的某個人。不過我個人傾向認為兇手是文斯。」
電話響起時,她正要跨出門,「我是喬登總探長。」
克莉絲質問:「這個還不夠啊?」
「好的。回頭見,東尼。」她看著貝齊催促東尼離去,滿心期待能向有趣的人請教事情。
「好。你們自己解決排班的問題,現在你們可以先下班休息到晚上十點。隨時告訴我情況。發生任何事,打個電話我就會出現。別把我蒙在鼓裡。」
主旨:失蹤人士群組
「他們的金錢都花在哪裡?」
發現芭芭拉屍體的一伙人已經排除嫌疑。他們在一起露營、健行了六天。她的雙親自從五天前她失蹤后便著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們也沒有嫌疑。他們報案的前兩天,女孩都還活得好好的。報案后她的繼父便一直陪在妻子身邊,並且至少有一名警員守著。這對父母始終說他們的女兒在家過得很快樂,她永遠不可能蹺家,她一定是被誘拐了。警方一直表示懷疑,指出芭芭拉最漂亮的衣物不見了,以及她欺騙父母關於失蹤當天放學后的去向。此外,她還會逃學,而且這不是第一次了。
「這是很合理的處理方式,摩根女士。」他說,「留言的內容是什麼呢?」
她看了一眼手錶,「傑可應該快回來了,一定是因為塞車。我的私人助理貝齊也是。」
東尼點點頭,直視著閃著紅燈的那台攝影機。米琪能從自己前方的監視器看出他的誠心誠意。天啊,他真是一個天生好手,當他做出慷慨激昂的呼籲時,所有的緊張情緒一掃而空。「我們要找周六早上十點半之後曾看見夏茲·波曼的人。她的外表十分突出,她有一雙特別明亮的藍眼睛,非常引人注目。你或許曾看到她單獨一人,或者與兇手在一起,也許她正在為車子——黑色福斯Golf加油,或是出現在倫敦跟利茲之間的高速公路休息站。你可能注意到有人對她抱持不尋常的強烈興趣。如果有以上情形,請與我們聯絡。」
他輕蔑地說:「沒有必要大驚小怪,根本沒什麼。她失蹤以後,她的父母聯絡了我們,說她是我的頭號粉絲、從沒錯過我的節目,諸如此類的。希望我們幫忙呼籲她與家裡聯絡。」
從事技術性職業,工作歷程不穩定:先為擲標槍冠軍,之後成為電視主持人;完美主義者,有易怒傾向,並且經常激怒團隊中的新人;若不是因為有得獎的能力與大量的電視觀眾,這些年會因自大與傲慢的行為而喪失許多合約。
東尼的腦袋快速思考著。「關於文斯與他妻子對彼此的影響力,我有一點對這部分窒礙難行。提供一些能幫我破壞他們之間關係的事情將會大有幫助。」
「他怎麼反應?」
里昂皺起眉頭回憶著,「皮夾克、深綠色馬球衫、黑色牛仔褲、黑色馬丁靴。」
克莉絲回復錄音機上的信息時,華頓已經在倫敦與文斯夫婦面談。之後,他才順利地與狄凡相約在她的公寓見面。
她冷笑道:「如果要說在跟傑可這十一年來的婚姻里我學到什麼,那就是沒有人能了解傑可。並不是說我認為他在撒謊。」她思量了一下,「只是我覺得他沒有很誠實。不同的人各自看到傑可不同的真實面,但是我想沒有人對他能有全盤的認識。」
「這跟斷言警界腐敗的外部調查相去無幾。但是我們都曉得警察貪腐是事實。」卡蘿的聲音毫無感情。她將一張張的案件數據塞回公文包,然後抬頭看著他們,「你們怎麼還站在這兒?」
「只是很粗淺的而已。我追蹤他的事業情況,我訪問他。我或許曾經有幾次能一窺面具后的真面目,但是我不敢說我了解他。我想不到任何真的了解他的人。真的,關於傑可·文斯,沒什麼事情是我想說卻沒有寫在報道里的。」
「不,等一下。不是那樣的。我想跟你談談關於一個多年前住在這裏的人,傑可·文斯。我想談談傑可·文斯。」
之後,事情就簡單多了。東尼離開電梯,步上走廊,穿過開啟的對開門,從穿著背心的服務生手上接過一杯麥色的氣泡飲料,然後於此立足。他走到與對牆等長的玻璃長窗前,往下望著全天候運動場。他能看見儀隊在下方大顯身手。一小群人聚在房間的周邊,而傑可·文斯在窗戶的另一頭置身於一群中年婦女與幾位男士中間。文斯的頭髮因球場的投射燈光而閃閃發亮,雙眼在貴賓包廂柔和的燈光下熠熠生輝。即使當天已經在兩個公益活動上與許多人握手,他的肢體語言依舊溫暖、熱情,對在場的每一個人報以笑容表示歡迎之情——就像一個不擺高姿態的神祇,接見著信徒。東尼淺淺地一笑。這是他悄悄逡巡在傑可身邊所參加的第三個活動了,而每一次他都能挖到寶。他們之間彷彿存在著一種聯結,一條無形的光纖連繫著獵人與獵物。不過這一次,他會確保狩獵規則永遠不會反向而行。這種事情發生過一次就夠了。
警長嘆了一口氣,然後半轉過旋轉椅,眺望著河口。一如往常,長官總是擁有最好的景色,卡蘿心不在焉想著,此時一輛遠洋拖網漁船從一扇窗戶滑駛到另一扇。「那就說來聽聽吧。」
克莉絲轉頭,深色雙眼越過華頓的肩膀,望著遠處的天空。「她曾經請我幫忙。她需要一些新聞剪報,所以我到柯林代爾幫她處理這事。」
吉莉將咖啡猛然放在他面前。廚房相當整潔,但是賽門十分驚訝她竟沒有趕緊拿抹布擦拭灑濺在松木桌上的咖啡。她反倒是退至流理台,雙手捧著杯子,像孩子握著熱水瓶一般。「對於傑可·文斯,我沒什麼好說的。你從利茲到這兒是白跑一趟了。儘管如此,我想你還是可以拿到不錯的旅費,因為是納稅人埋單,畢竟特別小組不是什麼吝嗇的公司機構。」
「互惠互利。」
卡蘿可以感覺到東尼蠢蠢欲動、想掛電話的渴望。她不怪他。對於東尼而言,米琪·摩根是個考驗自身心理分析技巧的挑戰,而他是個喜歡挑戰的男人。不論是從她口中獲得新信息,還是利用他們的晚餐之約引起傑可·文斯極大的恐慌,他都比卡蘿能想到的任何人來得更有效率。但是她還不能讓他離開,「還有一件事,縱火犯?」
惱怒的東尼將重點拉回一開始打電話的緣由。「這個休假相當奇怪,竟然包括了無能的警察在我家門前監視。」
「就看你覺得哪個對象比較有趣吧,先生。」
被害人有共同特徵:是——見七名被害人的群組分析附錄A。
「她有可能可以上電視。」丹妮絲此刻陷入惆悵之中。
「我想你可能會有興趣。」布蘭登輕快地說,「畢竟我們的轄區就在他們旁邊。」
在華頓能提出下一個問題前,他聽見走廊傳來落在拼花地板的腳步聲。當身後的門開啟時,他半轉過頭去。他對傑可·文斯的第一印象是,承載在昂貴服飾內的驚人精力。即使只是做著平庸之事,例如越過房間然後伸出左手做出歡迎的姿勢,文斯仍有一種令人無法轉移目光的特質。「我想你一定是華頓探長了。」文斯溫暖地說,並且令人感動地不去注意這名警察的慌張。華頓半舉起手,卻伸錯了邊,只好趕緊笨拙地將紙張換到另一隻手上,然後才捉住傑可已遞出的手,不靈巧地握了握。「我是傑可·文斯。」米琪發現他們夫妻兩人都擺出虛假的謙遜姿態,「這件事情真的非同小可呢。」文斯轉身背向探長,朝守候在旁的警察友善地點頭問候,然後重重地坐在妻子旁邊的沙發上。他拍拍她的大腿,「一切都好嗎,米琪?」語氣中流露出的挂念一如他總是對重症病人所展現的關心。
留意媒體對案件的報道:他有絕對優勢可以這麼做——他能直接取得各地媒體信息。他將許多記者看做熟人。
這名前記者看起來有一點像諷刺漫畫里牛津、劍橋大學的教授,而不像任何里昂所見過的全國性報紙新聞工作者。即使是坐著,依然可以明顯地看得出來他的個子很高。蓬亂的金灰色頭髮剪了個厚重、及眼的劉海,玳瑁材質的大眼鏡與白裡透紅的膚色,讓他看起來帶有像亞倫·班奈特與戴維·霍克尼那樣的男孩子氣。他的大衣是那種過時而且還要等十五年才會重新流行的粗花呢布。這種布料再過二十年也不會有任何磨損的痕迹。大衣下他穿的是灰色法蘭絨襯衫,並系了一條直條紋領帶,領帶打了一個結實的單結。他獨自一人坐在狹小的角落雅座,專心地抬眼盯著五十六英寸的電視屏幕。現在正在播籃球賽。里昂觀察的同時,麥可高文目不轉睛地看著電視,一邊將煙鬥鬥缽往煙灰缸里叩了叩,不假思索、機械地清理煙斗。
賽門舉起雙手做出安撫的姿態。「喔,等一下。我想你完全誤解了。我來拜訪你,不是因為傑可有所抱怨。沒錯,我想跟你談談有關傑可的事,但是我只是想知道他做了些什麼,而不是他說你做了些什麼。真的!」
「這是名人的標記。」米琪就事論事地說,「如果沒有一群怪胎像跟班一樣,你就一文不值。身穿厚夾克、衣著糟糕的男人,與穿著聚酯便褲和壓克力纖維開襟毛衣的女人,他們的髮型都十分可怕。一般少女不會為這樣的人蹺家的,相信我。」
文斯扮了個怪相,然後轉向米琪,「是幾點啊?那時候你們正要離開,對吧?」
「而且那樣就足夠了,對吧?」
「天啊。」她驚訝地說,「你好大的膽子。」
「這場球賽再過十分鐘結束。或許你願意之後再回來看看我的檔案?」
「很好。」
他喜歡直截了當,不浪費時間的人。「他們覺得讓我或任何與夏茲有直接關係的同事參与其中,會危及他們調查的公正性。」他謹慎地說。
吉米嘲弄地哼了一聲,「傑可?那麼做就等於承認自己是殘障了。」
「等著瞧吧。」里昂難得一次露出冷酷而嚴肅的表情,「我不會讓你失望的,老兄。」
「如果我們的人員配置真的那麼吃緊,為什麼我們不排出兩名嫌犯的優先次序,然後將所有資源投注在最有可能的那一位身上?」
他望向另一端的文斯。文斯依舊笑容可掬,嘴開開合合地說著話,他的手拍拍這邊的手肘,碰碰那邊的肩膀。但是他定睛在東尼身上,眼神深邃,充滿懷疑與敵意。
他們的志同道合併非卡蘿現下想談論的主題,尤其有像身旁這般敏銳的客人在場時。她靈巧地將話鋒一轉,談論起東尼推論縱火犯是個帶著一般犯罪動機的兼職消防員一事,讓里昂、凱與賽門能有所了解。
賽門微笑道:「那你很幸運。最近有些時候我真希望自己也能說同樣的話。劉易斯太太,這是一個很棘手的情況,如果讓我到屋內喝杯咖啡,慢慢解釋給你聽,會比像這樣站在門階上來得容易許多。我方便進門嗎?」
文斯一派輕鬆地說:「沒問題。波曼探員對於自己的提問侵犯了我的隱私感到十分抱歉,不過她說她正在調查一連串少女的失蹤案件。她認為這些女孩遭同一人誘拐離家。似乎當中有一些人在失蹤不久前曾出現在我的公開露面活動中,所以她懷疑有某個瘋子正以我的粉絲為下手目標。她說她想讓我看看這些女孩的照片,問我是否曾注意到她們跟特定人士交談。」
東尼掛上話筒的咔嚓聲切斷了卡蘿想告訴他前幾天自己做了另一件事情的機會。她無法全然理清是什麼理由驅使她去做那件事,但是直覺告訴她那很重要。而她從過往經驗里痛苦地學會,有時候她的直覺遠比邏輯更可靠。某件事一直盤旋在她腦里,直到當天她在繁忙的事務中抽空打電話給全國其他警局。東約克郡警局的卡蘿·喬登總探長希望得到關於最近少女不明失蹤的報告。
「但是一晚的闖空門能有多少錢?五十,最多一百鎊——取決於他們待在現場多久。你當真認為有人會賭上自己的自由、同伴的性命,就只為了那些錢?」賽門反對道。
「她離家的時候,還把照片帶在身上。」肯尼與丹妮絲強忍悲痛停頓了一下。
午餐時刻,卡蘿終於來電。她已跟所有處理過失蹤少女案件的刑事偵緝部分部談過,她甚至試著與其中三個案子的調查警察聯繫。不過用「調查警察」一詞稱呼他們可能太言過其實了,因為對於似乎不想被找到的失蹤少女,他們只草草做了簡單的詢問、打聽,而沒有更深入的調查動作。她已經安排好讓凱前往閱覽分量稀少的檔案,也設法探出心煩意亂的家長們的電話與住址。
「不是這樣的,她只是很努力工作罷了。聽著,你們不是應該出去抓那個做了這件事的畜生,而不是浪費時間在我們身上嗎?在特別小組裡面,你們是找不到兇手的。我們報名進入小組是為了解決這種糟糕事,而不是為了犯下謀殺案,老兄。」
「有特定對象嗎,警探?」麥可高文試探地問。
「傑可·文斯。」
最北邊是桑德蘭,最南端是埃克斯茅斯,中間則有史雲頓、格蘭瑟姆、塔姆沃斯、維岡與哈利法克斯。在上述每一個地方,任何一起少女失蹤案件都引起夏茲·波曼的注意。凱·哈倫知道她必須從中努力找出新數據,才能強化東尼針對傑可·文斯所建構的龐大間接證據。這種基本工作並不簡單,即使數年時間過去了,她依然記憶猶新。單槍匹馬也不是好方法,理想中,他們會兩兩成雙,用兩周的時間完成任務、花腦力處理面談,而且不會因開車奔波在各個地方而精疲力竭。
「那麼,究竟是怎麼回事?」華頓問,「為什麼你要幫波曼探員支持她是倫敦警察的妄想?」
不過根據現況看來,如果他純粹跟在任何往同方向行駛的車輛後方,便能平安地抵達運動場。當他來到停車場時,早已空無一位,所以得將車子停到距離主要入口數百英寸以外之處。入口處掛了一個大橫幅,上頭寫著「歡慶隆重開幕——特別來賓傑可·文斯與英國足球隊明星」。男人看足球,女人看傑可,他一邊想,一邊迅速穿越柏油碎石路面,並且慶幸有龐大的體育館抵擋了寒冷的晚風。
「你只需要涵蓋入夜之後的時間就可以了。而且嫌犯作案頻繁,所以事情也不會拖太久。」
華頓清了清喉嚨說:「你能告訴我,波曼探員想找你談什麼事嗎?」
「約七點比較好。」他說,「在我能離開前,還有好多事情要做。」
「我就是警察。」賽門在昏花的灰色雙眼前晃了晃他的警察證,「瞧。」
「我想沒這個必要。」華頓說,「老實說,我認為波曼探員的來訪與她的死一點關係也沒有。我們只是必須做好收尾工作。」
東尼聳聳肩。「如果你已經身處絕境,不斷地設法欺騙債權人——讓自己斷腿、車子失竊、電力被切,還有讓銀行宣布破產……如此一星期里得到額外的一百鎊可以有助於保全一切。你拿二十鎊付清一個債款,五十鎊付另一個,十英鎊這裏,五英鎊那裡。你展現了還錢的意願,讓大家不會一直煩你。如果你能展現自己真的在努力,法院也不會採取激烈手段。任何敏感的人都知道這隻是在拖延厄運的來臨,但是當你已經債台高築的時候,也就不會想這麼多了。你會自我欺騙說,如果能度過這次危機,你會再次回歸正途。糟糕的債務人是最會自欺欺人的。我曾遇過一個可悲的笨蛋,欠了高利貸二十多萬英鎊,卻依舊雇請清潔婦人跟園丁,因為遣散他們就表示承認自己的生活已經全然失控。查看有誰瀕臨破產邊緣,卡蘿。」
這肯定會是他從警至今最重要的一場面談,賽門想著,一邊為自己的任務做準備。他不是很清楚自己要問些什麼,但是如果吉莉·劉易斯有什麼消息有助於讓傑可·文斯因謀殺夏茲而被定罪,他會決定用盡一切方法讓她開口。他從沒有機會得知自己是否能以「同事以外的身份」為她做這件事,但即使只是如此,對他而言也足夠了。賽門下了車,穿上百貨公司專櫃購買的西裝外套,調正領帶,挺起胸膛,深呼吸后踏上小徑。
「東尼跟西約克郡警局之間有點問題。他們似乎將他以及他的側寫學員視為頭號嫌犯,而非有用的資源。東尼覺得他們基於武斷的理由而拒絕尋求其他管道,所以他決定,不能只因為調查警察短視而讓殺死夏茲·波曼的兇手逍遙法外。」
「夏茲這麼認為,而我覺得她可能是對的。」東尼嚴肅地說。
「你們手上有全國最有天賦的側寫師——一個確實認識被害人,也曉得她在做什麼的男人,而你們卻打算忽略他?你不想逮到夏茲的兇手是有什麼特別原因嗎?我打賭東尼·希爾認為你不應該讓傑可·文斯脫身。」
「最後看到她活著的人,他們通常不是值得調查一下嗎?」
「布爾克利跟他太太喜歡做炫耀性的消費——新車、日常用品、商店信用卡。華生看來是一名賭徒,他想盡辦法籌錢,然後再把錢交給賭注登記經紀人。」
他迴避地說:「你為何這麼問?」
「我希望我是在開玩笑。今早訊問的時候,他們指控我是他們的頭號嫌疑犯,只因為我早已經殺過人,因此我掉頭就走。現在居然有兩個笨蛋跟在我屁股後面。這真的讓我忍無可忍,保羅。」
「當我還在南邊工作的時候?在我回到這裏之前?」
「先來杯咖啡吧。」東尼舉起一隻手輕輕地放在她的肩上,領著她往廚房去。
「我問你為什麼要打電話來。這問題有這麼奇怪嗎?」
吉米思量著這個問題。「他可以跟最會鬼混的人在一塊兒,但是他不是真的屬於那一伙人,你懂我的意思嗎?他太專註了,毫不鬆懈。不是說他喜歡孤獨一人。不,他一直都有吉莉陪著,在他身邊轉來轉去,告訴他他很棒。」
一個鐘頭過後,里昂知曉了吉米·林登在談話之初所說的事情正是關鍵。好巧不巧,之後當他坐在車裡,他發現不知為什麼,迷你錄音機竟沒有自動翻轉錄音帶,所以只錄到前半部的談話。不過里昂還是對自己相當滿意,在開車往南行的漫漫長路上,他好奇目前誰的成果最好。他知道這不是競賽。他喜歡夏茲,願意為她做這件事,但是他畢竟是人,因此知道如果他在實務上的表現夠好,對自己並沒有害。尤其他現在了解,他還有許多地方得好好向東尼·希爾證明自己的能力。
「我們接到米琪·摩根的電話——那個電視主持人,你可能曉得也可能不曉得,就是傑可·文斯夫人。她自願提供消息說,星期六早上波曼到他們位於倫敦的家跟她先生面談。所以我們跑了一趟倫敦,跟文斯先生他們親自談了談。而且他沒有嫌疑。波曼或許在你們那個小團體面前出盡洋相,但是她還不至於笨到跟他本人重述那堆胡說八道。到頭來,她想問的只是文斯先生是否曾在活動上看過任何人跟蹤這些失蹤的女孩,答案是否定的。不意外啊,你想想看他一個星期會見過多少張臉啊。所以你瞧,希爾博士,他沒有嫌疑。他們主動找上門的,不是我們去找他們的。」
「好問題。」東尼說,「你知道我討厭在分析數據前就先提出自己的想法,但是從目前我們所知的東西看來,我會說傑可在成長過程中,多數時間迫切地希望得到注意與認同。當意外發生的時候,他自動選擇走上那條會讓自己在別人眼中看起來很體面的路。這種看似英勇的行為實則是渴望獲得榮譽的心態,這其實很常見。我想這正是目前的情況。如果你們還認為錯怪了人,那麼讓我告訴你們今天下午我跟畢許總警司的談話內容。」東尼跟他們說夏茲與文斯有約的事,以及他由此所做出的結論。
小組中沒有人知道的是,東尼有每個人的賬號名單。事實上,他能假裝成任何一個組員登入辦公室的計算機,而且系統將絲毫不察。當然,少了密碼他將無法閱覽個人資料庫,但是至少他能登入系統之中。
「好吧。這不是你的錯。多謝幫忙,東尼。你該走了,好好享受晚餐吧。我要回家吃冷凍比薩,同時希望有賽門跟里昂的新消息。然後,拜託老天爺讓我能早早休息。我要睡覺。」最後一個字聽起來像個親吻。
「我想你應該覺得自己已經夠甜了。」吉莉不甚友善地說,並從櫥櫃里拿出一罐廉價速溶咖啡,將咖啡粉舀進兩個瓷杯里。「我想這跟傑可·文斯有關,對吧?」
「我打這通電話,不是說我預計他會跑到這兒來。」
里昂說:「一種危險的混合體。」
華頓粗魯地說:「是喔。哼,我是出於好意才打電話給你。」語氣與所說的話兩相違背。
文斯越過房間,走到門旁,開門引導他們離去。「真遺憾,當真正的工作在約克郡等著你們處理的時候,你們還得跑來這兒。」同情的笑容凸顯出語氣中的關心。
豪斯利顯然感覺被冒犯,「我當然還留著啊。你以為我做事很草率嗎?」他起身打開組合壁櫥的柜子。底片存放盒擺在架子上,每個盒子都像錄像帶一樣貼有標籤。東尼想到可能得聽他細述盒子里的每一卷底片,不禁在內心打了個寒戰。與其說豪斯利龜毛,倒不如說他乏味。
「謝謝你的保證。」她深吸一口氣,將金髮從臉龐向後順了順,「那麼,關於訪問,我會問你小組成立的原因、如何組成的、你們將負責偵辦何種犯罪,以及特別小組何時會開始運作。接著我會將話題帶到夏倫——」
「他們從一開始就不想讓那個單位進駐。」布蘭登說,「他們會想藉此機會把他們斬草除根並不意外。不過這是他們的案子,而且他們沒有請我們提供協助。」
「我們不會被發現的。」卡蘿說,「但是如果有意料之外的情況發生,你們就撤退,呼叫同伴並且在恰當的第一時間內交換目標。我曉得在如此稀少的人力下,這會是個艱巨的任務,但是我有信心你們會成功的。請別讓我失望了。」
凱利用時機提問,「那天晚上她回來之後看起來如何?」
東尼問:「那麼,我能否借用底片,好去加洗照片呢?」
卡蘿說:「我聽說,約克郡消防局並沒有多說什麼。」湯米和李·惠特布萊德咧嘴而笑,笛·恩蕭倔強的表情則絲毫沒變。「到底有些什麼消息了?」
布蘭登的臉上露出大大的笑容,「這是他說的?」
肯尼與丹妮絲·波頓似乎沒有注意到凱的疲憊。自從史黛西走出家門再也沒有回來,至今已兩年七個月又三天了。他們雙眼下的陰影透露出,自那時起兩人便未曾好好睡過一覺。
華頓問:「她有一點像老師的小跟班,是不是?」
當東尼結束訊問返家后,他隨即開啟家中的計算機。首先,他調出夏茲的申請表格與測驗結果,這些東西在她入選后,立刻掃描建文件。他將這些數據以及他與保羅·畢許撰寫的進度報告一同列印出來。
東尼沒有等很久。一名手上抓著飾有「吶喊!FM」字樣袋子的女子——金髮及肩,戴著與約翰·倫農一樣的小圓框眼鏡,紅唇如愛神之弓,踩著高跟鞋一蹬一蹬地進入貴賓室,不時回頭確認所照顧的人依然乖乖地跟著。三名過分打扮、妝容誇張的少女,兩個滿臉紅斑、令人望之卻步的年輕人與一名似乎還上著卷子而頭髮紋絲不動的老婦,他們歪歪扭扭地排成一行。三步之外,則有一名身穿背心、其上十幾個口袋塞得鼓脹的獃子,他的脖子上隨意地掛著兩台磨損的單眼相機。東尼猜想這些人應該是某個低能電話比賽的贏家們。他想到一個比賽中不會問到的問題:傑可·文斯殺了多少名少女?在東尼完成追緝工作后,大概還要一兩年的時間,這件事才會慢慢進入問答比賽的題庫。
「對你很不利喔。」里昂用還在燃燒的前一支余煙點燃另一支煙。
卡蘿語帶一絲幽默地說:「其實不是。最後看來,我們的縱火者跟你我一樣神志正常。呃,至少跟我一樣,因為我不能代表你們三個人說什麼。根據一個心理學家——我絕對信任他所做的判斷——的說法,我們所面對的不是一個精神變態者。放火的這名男子有明確的犯罪動機,而且可能是吉姆·潘德伯里的兼職消防員。」其他三人愣愣地看著她,好像她突然說起了他們聽不懂的外國語言。
文斯皺著眉頭一會兒,彷彿在回想。「我看完照片之後,我提議為她新添咖啡。但是她看了看手錶,似乎嚇了一跳,好像她沒注意到時間。她說她得走了,她不知道我們已經談了那麼久。沒幾分鐘后,她就離開這兒了。」
當比賽優勝者們的覲見接近尾聲時,東尼離開所站的有利位置,朝那一小群人走去。他們依然站得很靠近文斯,有人面露狂喜,有的則故作冷靜,一切取決於他們覺得自己需要表現得多酷。東尼和善地悄悄進入他們的圈子,臉上的表情是率真與和藹的最佳示範。「很抱歉打斷你們的談話。」他說,「但是我想你們或許可以幫我一個忙。我的名字叫東尼·希爾,我是一名側寫心理學家。你們知道像傑可這樣的巨星總是深受跟蹤者的困擾嗎?嗯,我與一群頂尖的警官合作,想在這些跟蹤者真的惹出麻煩前把他們揪出來。我們正試著針對完美的粉絲、良好的支持者建立一份心理側寫分析。我們需要像你們這樣的人,這種任何明星都樂意有他們在身邊的人。我們得先建立你們的數據,藉此得到所謂的控制組側寫。我們只需要跟你們短暫面談,頂多半個小時。我們到府上,或是你們來找我們都可以,然後我們會付給你們二十五鎊,而你們則能欣慰地知道自己或許制止了另一名馬克·查普曼。」東尼喜愛看見當他提到錢的時候,他們的臉總是為之一亮。
「他有什麼感覺?」
吉莉將杯子砰然放在流理台上。「聽著,我不管他說了什麼。糾纏他的人不是我。我剛嫁給傑夫的時候,對這些已經厭煩透頂了。警察來了不下六、七次。是不是我寄匿名信給傑可?是不是我打電話辱罵他太太?我有沒有寄送裝有狗糞的包裹到他的辦公室?哼,現在我的回答跟以前一樣。如果你認為傑可·文斯在邁向他自私的成功之路途中,我是唯一被他擊潰的人,那麼你的想象力可是嚴重缺乏。」她突然停住不語地盯著他,「我也不做勒索這種事。你可以去查。這棟房子所進出的一分一毫都是有憑有據的。我曾經遇過那樣的指控,根本是徹頭徹尾的胡說八道。」她搖搖頭,氣沖沖地說,「那隻豬還真令我難以置信。」。
克莉絲問:「你們已經去找過傑可·文斯了?」說著,克莉絲在對面的一張大單人沙發椅上坐下。
要找尋運動場與綜合娛樂中心並不難。投射燈照在漆黑的穆爾文山,離高速公路數里就看得到。東尼一下公路,駛上次要道路與一連串小型環狀交叉道,便慶幸自己事前打過電話問路。娛樂中心剛剛興建,多數當地人還不知道它的所在位置,任何不知名的聲音願意透過電話read.99csw.com提供詳盡的導引,對東尼的前往過程都大有幫助。
「你會發現很多人對那個人都頗有微詞。」賽門和善地說,「無可否認的是,他的確救了幾條人命。他幫公益團體做了很多事。而且他犧牲自己的時間去照顧重病之人。」
東尼嘆了一口氣,「好吧。你們不聽我的,或許你們會聽某個真的了解真實情況的人的。」
賽門擔心自己可能說得太極端了,趕緊解釋:「就像我說過的,這一切都很敏感。傑可·文斯的名字出現在一宗案件調查里,而我的工作就是負責做背景調查,而且不要驚動到文斯先生,你懂我的意思吧?」他希望自己看起來不似自身感覺的那樣緊張。無論他原先的期待為何,慌了陣腳絕對不是其中一項。
芭芭拉·芬維科不是一個胡鬧、惹是生非的少女。警方不曾有過她的違法紀錄;她的朋友宣稱她除了偶爾喝蘋果酒以外,並不會貪杯;沒有人認為她曾嘗試嗑藥或與人發生性行為。她的最後一任男友移情別戀,而且在一個月前甩了她,他說他們不曾真的上床,並且認為雖然她外表性感,但其實可能跟他一樣都還是個處|子之身。她在學校的表現相當不錯,並且有志受訓成為育嬰護士。最後一次可靠的目擊是在她失蹤的當天早上,她曾乘坐開往曼徹斯特的當地公交車。她跟看見她的鄰居說,自己與牙醫約好了要拔智齒。她母親表示芭芭拉還沒有開始長智齒,病理學家證實了這一點。
「我們可以嘗試申請搜索票。」李再一次顯示了他是隊上幹勁十足的人。
「我能體會你們的感受,而且你們的團隊精神是小組的驕傲。但是這可不是課堂練習,也不是鬧著玩的。這既是一個最危險的遊戲,目標也是一個最危險的獵物。上一次我跟連續殺人犯扯上關係的結果差一點丟了老命。我十分尊敬你們身為警察的聰明才智,但是我知道的事情比你們三個人合在一起還多。我還沒準備好負起讓你們跟我一起私下合作的責任。」他用手順了順頭髮。
卡蘿堅定地說:「他沒病。或許絕望,但是他並沒有精神異常。我們要找的是一個負債纍纍,除了想脫身,其他什麼也看不見的人。不是說他想置同伴于險境,他只是沒有考慮到同伴的安危而已。」
東尼緊張地清清喉嚨,無法抑制地望著鏡子檢視自己的儀容。門突如其來地打開,米琪·摩根驀地出現在房裡。東尼克制自己慢慢轉身面對她。「你好,摩根女士。」他伸出手說。
丹妮絲說:「只有說他真的很友善。我想他沒有特別跟她聊些什麼,對吧,肯尼?」
長相平凡:無法客觀評論。名人的假象、打扮與昂貴衣著讓人很難跳脫外表下評斷。
里昂的笑容帶著一絲嚴酷,他沒有忘記自己來愛丁堡的理由。「需要多久都沒關係,吉米。」
凱在他們能再次開始滔滔不絕前,趕緊插話:「她是否提過她跟傑可·文斯聊了些什麼?」
「好。不過不爭的事實是,我還沒能進入國家警務計算機系統,所以你們曉得我如何才能找到她嗎?」
「我是用我個人時間做的,行嗎,探長?」
凱憑直覺開著車,前往格蘭瑟姆。兩個晚上躺在汽車旅館過軟的床上,徹夜有忽遠忽近的汽車呼嘯聲——雙層玻璃減弱了音量,卻無法完全阻隔噪音——這可不是讓面談富有成效的訣竅,但是比完全沒有睡眠來得好。在按下門鈴前,凱一邊伸了大大的懶腰,一邊責罵著自己。
吉莉倏地一捶大腿,「太好了!他媽的早該這樣了。別說,讓我猜猜。他嚴重傷害了某個該死的女人,但是她並沒有嚇得因此噤口不言,是不是這樣?」
「我覺得好對不起夏茲。」東尼半撇過頭說,「我知道她在煩惱一些自己的想法,但是我以為她不會沒有經過我同意就採取行動。」
賽門感覺這場面談的情況已經急速上升到失控的地步,他所能做的只有用手指緊緊抓住,並且祈禱在過程中不會被甩落在某處。「你怎麼會這麼說呢?」他問。
「你說得沒錯。」他精明地隔著一段距離望著她,「先撇開我們自然會有的同情,這件事怎麼會跟我們有關?」
所以夏茲或許真的說對了,里昂想著。情勢雪上加霜地累積了兩項創傷性刺|激——文斯先是失去了手臂與未來,然後又失去了一個相信他也是凡人、而非只是投擲機器的人。唯有十分堅強的人才有可能毫髮無傷地熬過來,乖戾之人則會向待自己如此殘酷的世界採取報復。里昂捻熄香煙說:「他有跟你說實話嗎?」
「因為她只有十四歲。」
「你得告訴麥考米克跟華頓說有這個分析檔案。」卡蘿說。
克莉絲深深吸了一口煙,徐徐吐出后說:「我想不到任何人,抱歉。」
「你說得沒錯。明天我會再跟你聯絡,可以嗎?」
「就像你說的,討人厭的人。」這簡直好得不像是真的。賽門在利茲花了很多時間為任務做準備,所以能認出背景歷史調查中屬於變態殺手公認指針的特徵。虐待動物是教科書上寫的東西,而這個人親眼目睹了傑可的行為。即使數周的搜尋,他也無法找到比這個更好的數據來源。
「她一直想上電視。」一搭一唱又開始了。
「我在他的語音信箱留了話。之後他說已經跟波曼探員約好周六早上到家裡來。他知道我不會介意,因為我跟貝齊要去搭免費的歐洲隧道列車,那是工作的額外福利。」米琪再次對他露出燦爛的笑容。華頓心裏不是滋味地納悶,為什麼他生命中的女人們跟他說話時,永遠都無法看起來像米琪這樣高興。
「我看得出來,你們的頭型一樣。馬帝·皮曼打破你叔叔的頭顱時,我就坐在近台區。不過那不是你來找我的原因,對吧?」這次的迅速一瞥,眼光十分機靈。
「我能理解為什麼他認為有必要採取行動。」布蘭登謹慎地說,「任何調查人員都會做出相同的反應。但是在警察單位里,我們有規定不能讓警官調查涉及個人利益的犯罪案件。那些規定有其存在的理由——與警官有直接關係的犯罪案件會扭曲自身判斷力。你確定讓西約克郡警方自行繼續處理這事兒不是最好的方式嗎?」
布蘭登飲下最後一口咖啡,然後將杯子推至一旁。「該死的沒錯,你不會的。卡蘿,做你該做的事,但是私底下進行。這段談話從沒發生過,如果事情曝光,我也從沒見過你。」
華頓讀道:「『夏倫·波曼探員;傑可、面談,周六,你選時間、地點。307—4676,狄凡偵查佐。』」這證實了克莉絲·狄凡所提供的電話筆錄,但是華頓想再次確認,「這個電話……是在倫敦嗎?」
「你是說,你也不曉得她在調查什麼?」米琪難以置信,「到家裡去的那些警察似乎沒有概念,但是我以為你一定曉得的。」
「有鑑於他們對待我的方式,我不是很想讓他們知道。」
「吉米·林登?我很久沒聽到這個名字啦。」他蓋起警察證,將它滑過桌面還給里昂,「那麼,你想知道一些什麼關於傑可·文斯的事?」
她刻薄的言語似乎影響了咖啡的滋味,賽門悲傷地想著,一邊啜著熱飲,好讓自己有時間思考如何響應。「事關一個重大的案件調查。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里昂吠叫似的發出陰鬱的笑聲,「這還用你說嗎?你這兒讓人抽煙嗎?」
「其實這是心甘情願的。」里昂苦笑地說。
直系家庭中有酒精與藥物問題:無從得知。
米琪看來真的對這個主題充滿了興趣,東尼幾乎要為自己即將做的事情感到內疚,「傑可不介意貝齊愛上你嗎?」
「我們當中沒有人殺了夏茲,老兄。」里昂刻意拉長了最後一個字,「她是我們的一員。或許我們變成隊友的時間還不算長,但是我們知道該怎麼相互扶持。你只是在我們身上浪費時間罷了。」
「她是倫敦警察沒錯。」克莉絲指出,「提供我的號碼作為聯絡電話也沒有錯。受訓期間,側寫小組的警員上班時不能接電話。夏茲問我能不能解決這個問題,如此而已。」
這些話懸在空中,像是煙火的殘影。「合照?」凱微弱地說,「史黛西也有跟他合照嗎?」
「我相信他們會的。」
「我從頭到尾沒有想到米琪·摩根,直到我安排了會面之後才想起來。我原本打算等她打電話告訴我她在傑可的事情上有什麼進展的時候,讓她知道這件事。所以沒有,我一直沒有機會跟她說。這樣對你有任何幫助嗎?」
在這名年輕黑人男子走到位於空蕩看台第六排的座位前,吉米·林登就已經注意到他了。與有潛力的年輕運動員一同工作多年,讓他培養出察覺陌生人出現的直覺。身為教練,他要提防的不只是性變態,毒販如同他們保證的類固醇魔力一樣危險。而吉米旗下的年輕人正是最容易跌入毒販陷阱的人。任何想在標槍、煉球、鉛球或鐵餅項目里成為頂尖選手的人都需要大量肌肉。比起訓練,利用合成類固醇來增長肌肉實在輕鬆多了。
里昂啜了一口摻有檸檬汁的啤酒,花了一點時間觀察邁克·麥可高文。吉米·林登說這個人是傑可·文斯的媒體專家。吉米曾說:「邁克跟我一樣很早就注意到傑可,這些年來寫了非常多關於他的報道。」當里昂與麥可高文以前任職的報社聯絡時,他發現這名記者三年前已經被解僱。離婚,子女已長大並分別住在國內各地,麥可高文已經沒有什麼理由需要留在高消費的首都,所以就回到從小生長的諾丁漢郡。
「簡述一下。」
「當他以電視明星的身份突然出現的時候,你有沒有很驚訝?」
「當然沒有。這一點也不符合節目風格啊。公司某個人寫了慰問信給他們,我們則在一家小報上刊了『傑可請求蹺家青年打電話回家』的報道。」
東尼無力地說:「你怎麼知道這些事情啊?」
父親工作穩定:土木工程師——因長期承包案件而長年不在家。
他能聽見畢許深呼吸。「我同意,但是我們也只能隨遇而安,直到矛頭不再指向我們,然後開始進行適當的調查行動。」
若不是浪費人力在錯誤的目標上所導致的潛在後果過於駭人,被人跟蹤其實還挺有趣的。東尼一邊想著,一邊拿起電話撥打保羅·畢許的手機。當畢許接起電話,東尼開門見山地說道:「保羅嗎?你絕對不會相信這事兒。麥考米克跟華頓幻想特別小組裡有人殺了夏茲,因為我們是她在這兒唯一認識的人。」
現在他知道殺死夏茲·波曼的人不可能是文斯的某個瘋狂粉絲。即使最專註的跟蹤狂,也不可能在她遇害前的短時間內發現夏茲的身份或是她造訪文斯宅第的理由。
東尼頗為驚訝地搖搖頭,「我要怎麼做才能把你拉進特別小組啊?一般的刑事偵緝部工作,以你的能力而言真是太大材小用了。你應該用超強的靈感來捉瘋子,而不是去做管理工作。」
「大家都這麼說我的,寶貝。那麼,你到底要不要我幫忙啊?」
「我送你出去。」貝齊說。
里昂在心裏記上一筆。他知道東尼會對這件事感興趣。他認為年輕的傑可極渴望得到注意。他的母親冷漠,父親不在身邊,而他的存在價值全都投注在運動場上的成就,希望藉此為自己贏得一點認同。「那麼,他孤單嗎……傑可?」里昂無視教練瘦長的臉所露出的不贊同,徑自點燃一支煙。
「我一直跟自己保證退休后要寫書。」麥可高文說,「我們竟然可以如此欺騙自己,真是令人難以置信啊。我以前周遊各地,報道重要的體育賽事。現在我的世界縮小得只剩下酒館里的衛星電視。你大概會覺得我很沮喪,但是有趣的是,我一點也不覺得。我打出生到現在,從沒覺得這麼該死地滿足了。這讓我想到,我最喜歡體育的地方就是觀看。自由而毫無責任負擔,這就是我現在的寫照。」
里昂說:「吉米·林登說你可能幫得上我的忙。」
卡蘿抗議道:「他們肯定沒有那麼糟啦。」卡蘿無法自已地邊笑邊說。
賽門說:「所以如果你不幫我們,我們只好在沒有你的情況下儘可能自由發揮了。」說完,賽門嘴唇頑固地緊抿。
「他的妻子引她進門,之後就留他們自行處理了。波曼單獨會見文斯先生。可是這並不表示他在說謊。我幹這一行已經很久了,可以看得出來一個人是不是在說謊。面對現實吧,博士,你太離譜了。我不是說我真的責怪你試圖擾亂我們,但是我們的目標依舊放在她所認識的人身上。」
東尼把握機會說:「我們可以一起吃個晚餐。」
「你為什麼要提這些?」
「沒有,他從來沒提過。但是一般人是不會說的,對吧?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覺得一個女人放了你鴿子,你不會四處跟人張揚的。閉口不提不是什麼奇怪的舉動。說些什麼、對著整個小組大肆抱怨,那才奇怪呢。」里昂點燃一支煙,並再次以空洞的眼神盯著麥考米克。
「不,我從沒聽說過。她只是不喜歡那個孩子。我想,大概是覺得約束了她的生活吧。那小子長大一點之後,她任憑他在外頭撒野,然後當人們上門抱怨,她會極其尖酸刻薄地訓斥他。我不曉得關起來的門後面發生什麼事,但是有時會聽到那孩子哭得死去活來。告訴你,永遠沒什麼用處。」
「但是犯罪動機究竟是什麼呢?」凱問道,「這才是重點,不是嗎?」
華頓問:「你還留著那個號碼嗎?」又一個標準問題。
「我無法告知太多細節,而且原因會越來越清楚的。我們正在調查一宗根源於過去的案子。我想你或許能提供一點線索。」
里昂搖搖頭,微笑道:「跟你的隊伍無關。我需要向你請教一些過往的事情,僅此而已。」言談間,不見他以往與側寫同事們的能言善辯。
湯米·泰勒將左腳踝擱在右膝上,扭動著身軀降低在椅子里的坐姿。對於再過幾年他會因此而產生的下背疼痛,卡蘿一點也不羡慕。他漫不經心地將檔案丟在她的桌上。當文件滑至她面前時,檔案夾里紙張的邊角散了出來。「這個傢伙的財務狀況,我們了解得比他太太還多。」
華頓察覺到一個弱點,乘勝追擊。「為什麼,警佐?她是否喜歡跟你保持一點距離?尤其現在她給自己找了個男朋友?」
凱掛上電話,研究著路線。她打算下午先到哈利法克斯,傍晚則到維岡,然後走高速公路到中部,在汽車旅館過一夜,第二天早上先在塔姆沃斯吃早餐,近傍晚時迅速趕到埃克斯茅斯,之後走高速公路,徹夜開車到史雲頓,然後走平面道路到格蘭瑟姆,隔天回利茲稍作停留,向東尼回報進度,最後再往北到桑德蘭。這聽起來像一部可怕的公路電影。《末路狂花》女主角們的逃亡過程都還比這個更迷人呢。
里昂眨了眨眼,「這話你可不是從我這兒聽來的,林登先生。」
卡蘿仔細地聆聽,左手玩弄著脖子後方的金色鬈髮。當東尼與其他三人耗盡精神而且腸枯思竭了,她才說:「你們漏了最明顯的一個東西,不是嗎?夏茲最景仰的人是誰?她最想成為什麼?」
「那一包東西是你負責搜集的?」
東尼呵呵地笑,「好好享受吧。」
婦女皺了一下眉頭。她快速地打量一下東尼,猜想他想幹什麼,可是發現後方的隊伍越排越長,因此終於決定如果他真的沒拿到該有的通行證,那麼這就是別人的問題了。她按下開門鍵讓東尼進場。「你應該到主管包廂。繞到右邊,上二樓。」
「側寫小組裡的每個人都儘可能地在幫忙。」東尼趕緊說,「而你的觀眾們也有可能助我們一臂之力。」
父母教養方式有出入:見上;另外,母親顯然受產後憂鬱症之苦,排斥JV,之後更苛刻待之。
「喔,沒錯,互惠互利。而且公正地說,傑可從不曾背信。我不知道他怎麼處理自己的性|欲,不過我想應該是高價的應|召女郎吧。老實說,只要他不會讓我難堪,我並不在乎。」米琪擰熄香煙,熟練地以直率的眼神看著他,一如她通常如此直視著攝影機那樣。
里昂說:「你不認為他現在得到的一切是一種補償嗎?好的工作、賺的錢比任何理智之人所能花費的還要多、漂亮的老婆、像豪宅一樣大的房子。我的意思是,有多少奧運金牌得主能過得比那樣更好?」
「請便。」里昂以豪爽的姿態說。
東尼已經來到電梯前,按下按鈕。「沒事的。我是內政部的人。我們想在他們出其不意的時候出現。凡事都得注意點,你知道的。」他眨眨眼,踏進電梯,「我們都不想再發生一次希斯堡慘案,對吧?」電梯門在警衛困惑的表情前關閉。
卡蘿不禁感到一陣嫉妒的痛楚,但是她依舊保持語調的平靜。這種事她已經練習多次了,「真的?你怎麼辦到的?」
里昂依稀間聽到有人準備上床睡覺的聲音——地板的嘎吱聲、水管的咕嚕聲、馬桶的沖水聲。然後寂靜中只剩下翻閱發黃報紙的窸窣聲。
賽門不甚確定該如何繼續。「我很抱歉。顯然這是個很敏感的話題。」
「我們得找到他的未婚妻,吉莉·伍卓。負責與吉莉面談的人同時也須承擔文斯早期生活的一般性調查——家庭、鄰居、學校中的友人、老師,任何仍在工作或最近退休的當地人士。賽門,你能負責這部分嗎?」
「那就不用了。」
導播將畫面切換成雙人特寫鏡頭,文斯首次見到夏茲·波曼的長官。他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他原以為東尼·希爾會是一個陌生人,但是他認得屏幕上的這張臉。在廠商贊助的一系列舞蹈比賽中的前三場公演里,他發現了這個人的身影,潛伏在邊緣,跟一些常出現的粉絲說話。他原先以為對方是自己那一幫可悲的追隨者中的新成員。但是前一晚在運動中心,當他看見東尼遞名片給其他人時,心裏開始納悶。他原想請人過去查看,但是一不留神就忘了。現在,就是那名陌生人,在百萬觀眾面前,坐在沙發上與他的妻子對談。
「沒錯。她跟貝齊在一起已經很多年了,甚至早在她遇上傑可之前就已經在交往了。」
華頓點點頭,「所以我們越快做完訊問越好。我們需要你的幫忙,里昂。你是一名受過專業訓練的警探,但是你也有明察秋毫的能力,否則你不會進入這個特別小組。用你的洞察力幫幫我們吧。你認為東尼·希爾這個人怎麼樣?我是說,你曉得他並不希望你參加特別小組吧?」
布蘭登絕望地搖搖頭,看起來比以前更像一個厭世之人。「我知道。不過這種想法真的很令人沮喪。為了微不足道的事,讓這麼多人冒生命危險。至少警察若不老實,通常還不會有人送命。」他啜了一口咖啡。咖啡香飄過桌子,傳到卡蘿的鼻子里,讓她口水直流。通常布蘭登會為她倒一杯,但是今天她未能一同品香,由此可見她的報告令長官有多麼震驚。「唉,好吧。隨時跟我報告你的團隊有些什麼斬獲。我希望進行逮捕前,先告知我一聲。」
關於托登罕,賽門·麥克尼爾只知當地有一支二流足球隊,以及一九八零年代的時候——當時他還在學校就讀——球隊在一場暴動中殺死了一名警察。他並不期待當地人會很友善,所以當他出現在選民造冊辦公室而沒有受到熱情招待時,他一點也不感到意外。在賽門解釋來意之後,櫃檯後方穿著西裝的竹節蟲把頭抬得老高,嘆了一口氣。「你得自己來了。」他一副勉強地說,「我沒有多的人手,尤其你完全沒有事前通知。」他帶賽門進入一間滿是灰塵的資料庫,為他做了十秒鐘的建文件系統簡述,然後就對他置之不理了。
不,提防陌生人真的無傷大雅,尤其在愛丁堡運動競技場。他在這兒訓練蘇格蘭青少年代表隊,他們是精英中的精英,全都極度需要能讓自己成為冠軍的優勢。吉米再次抬頭看看那名陌生人。他的身材看起來不錯,不過如果他曾經夢想成為冠軍寶座的爭奪者,在許久以前便應該戒煙了。
米琪邊思索邊看著他,揮手示意手拿甜點菜單走近的服務生離開。「再來一瓶金芬黛紅酒。」她又想了想后吩咐道。然後她俯身輕聲說:「你想問些什麼?」
卡蘿徑自走向桌子後方的堡壘,一邊坐下,一邊啪地掀開公文包。「好。」她說,「我們的連續縱火犯——」
凱問:「你認為傑可·文斯是連續殺人犯?」
一道陰影掠過吉米的臉。然後他的頭歪向一邊說:「你該不會要告訴我,有人敲詐傑可,而且認為自己可以得逞吧?」水汪汪的藍眼睛燃起一絲玩味。
「不是在她的衣服上。」華頓說,「我們認為她——」
「是喔。」卡蘿諷刺地說,將計算機推回到他面前,「如果這麼厲害,又怎麼會沒想到我的縱火犯是個小偷,而不是瘋子呢?」
「你還是沒有解釋這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丹妮絲說:「她絕對不會出於自己的意願而蹺家的。」在枯燥冗長的陳述后,下一句話接得正如其時、恰如其位,「她沒有理由逃家。她一定是被綁架了。絕對沒有別的原因。」
「但是你知道事實並非如此?」
「完全沒有必要。」東尼驚訝于自己的話語竟能聽起來如此真誠,「即使現在我們改變想法,認為兇手可能早在倫敦就跟她有所聯絡,而非在利茲。事實上,我希望你能給我機會呼籲目擊者出面。」
「昨天我們面談了他還有他太太。他證實了你早已跟我們說過的事情——波曼探員在遇害當天與他的約會。」
「你有跟夏茲說過這件事嗎?」
「我想我們應該讓他自己決定。在這一切結束前,他很有可能再度坐在你的客廳里。這樣你會介意嗎?」
沉迷於情|色書刊:無從得知。
「你的意思是?」東尼拿起服務生戰戰兢兢送來的紅酒為米琪斟酒,並且將自己的杯子幾乎倒滿。
湯米抑制地說:「但是我們不會談論那件事。」
「我能想象。警察間失去了同事是一件可怕的事。」
米琪的臉頓時冷若冰霜,瞳孔因惶恐本能地放大。過了許久,她咽下一口口水並勉強微微笑出聲。「如果你想讓我驚慌失措,你肯定是成功了。」這是東尼見過恢復鎮定速度最快的人之一但是她眼中的坦白並非他自行臆測出來的。
對於這兩位同仁大感失望的東尼向當地報攤買了一份晚報,然後慢慢走回家,邊讀邊走。至少警方沒有公開說了什麼會招致揶揄奚落的話。如果不是他們三緘其口,就是他們沒什麼能張揚的。東尼相信自己知道真實情況是哪一種。
「如果那麼做意味著任憑一名變態殺手在外面逍遙,那麼就不是一個好辦法。」卡蘿堅決地說,「我認為東尼的想法並沒有錯。」
當東尼做出這樣的結論時,屋外的監視者離去了。他隨意地脫下夾克,像塊石頭般重重地在屏幕前坐下。這是一個小小的勝利,但是也燃起他繼續奮戰的慾望。現在,他必須找出能夠證實夏茲的理論並且導致她遇害的證據。夏茲·波曼會用什麼作為密碼呢?小說中的英雄人物嗎?沃蕭斯基跟史卡佩塔太長了;金西、密爾虹、穆爾斯、威克斯福、狄艾爾、霍姆斯、馬波、白羅,全都不對。小說中的壞人呢?莫瑞提、漢尼拔、萊克特——仍然一無所獲。
「而傑可這傢伙是個聰明的渾蛋。」東尼接續說,「現在他知道警方已經曉得夏茲曾去拜訪,所以他會竭盡一切努力地逢迎。所以我認為:不,別跟他們說。」
雙親有犯罪前科:無從得知。
當東尼關上車門時,卡蘿已經站在門廊上。他早已記不得自己最後一次因為走進他人的陪伴與他人的領域而高興是何時的事情了。對於東尼突如其來的同伴,卡蘿只是微微地挑起了眉。
文斯以鑒賞家的眼光觀看了前五十分鐘的節目,評價著妻子與同事的表現。他認為,那名來自英國中部的播報員必須走人。他得跟米琪說。文斯討厭記者用一成不變、令人喘不過氣的急迫語調播報遠處戰事、內閣改組和肥皂劇劇情。早期多數成功的記者學著隱藏同理心,但是這卻讓他們顯得缺乏同情。
「你才是心理學家。」她迴避地說,一邊將手伸進包包,拿出一包萬寶龍煙,「你介意我抽支煙嗎?」
湯米·泰勒終於回過神,「你打算指控嫌犯是消防員?」
卡蘿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的手指默默地在腿邊留下恰似刺青般的掐痕。卡蘿心想,燃燒煙草造成的傷害好像不會比較少吧。「你可以在水壺上方的櫥櫃里找到碟子。只能在這個房間里抽,拜託。」里昂離去后,她佔據了他的椅子,在東尼身邊坐下,看著屏幕隨著敲擊鍵盤的手指而變化。
「你覺得她對他有興趣嗎?」
賽門微微一笑,「我從沒說過我在追查他喔。」
「這可新奇了。」
「我能看看嗎?」凱的心臟頓時怦然如擊鼓,掌心在悶熱的房間里冒汗。
米琪搖搖頭,不禁得誇讚他的厚臉皮。「我想是比較像『不粘鍋先生』吧,什麼事跟你都沾不上邊。」她說,「我不得不佩服你,傑可。只要說到能將觀眾耍得團團轉,即便是我也無法跟你媲美。」
他們跟著東尼擠進窄小的房間,沒等主人開口就找了地方或站或坐。賽門站在窗檯邊,里昂優雅地靠著一個檔案壁櫃,而凱則坐在對面角落的一張扶手椅上。東尼從位子上轉身看著他們,試著不去承認心中的無可奈何。「現在我懂為什麼人們會承認自己所沒犯下的罪行了。」他半開玩笑地說。儘管他們年輕氣盛而且焦慮不安,他們還是頗令他驚訝的。
與夥伴共同生活:妻子米琪,已在一起十二年。一段眾所周知的婚姻,英國電視圈的銀色夫妻。然而兩人均常因出差以及大量的公益活動而不在家。
東尼小心地將車子開上交流道,納悶著如果自己擁有一部浮夸的廣告上所展示的那種終極汽車,而非手上這台破舊的沃克斯豪爾,他是否會更享受開車這件事。不知怎麼的,他十分懷疑答案真的會是肯定的。但是那不是他應該要思考的事情。擋風玻璃上的雨刷揮去斜斜打落的約克郡雨水,讓他得以看見通往布拉福的漫漫長路。在環城公路上,他遵照先前所得到的、極其清晰的指示行駛,並且終於在一間連棟式房屋外停了車。這裏唯一能與過分整潔的屋子相配的,是以軍事化的精準栽種植物的單一花圃,甚至窗帘都似乎為了讓窗戶兩旁露出等量的襯裡而被拉起。
「這個想法不單是基於極簡原則。」東尼說,「這些事件所涵蓋的時間也影響了我的觀點,我懷疑是否有人能那麼長期地與文斯在工作上有緊密接觸。即使有,我也不相信他們有魅力引誘少女,讓她們做出表面上看似逃家的行為。
克莉絲短暫地緊抿了雙唇。由於她的獅子鼻,她看起來酷似七矮人中的愛生氣。「夏茲跟我搭檔值夜班很長一段時間。我們既是朋友,也是同事。老實說,她可能是我曾共事過最有天賦的新進警察,華頓先生。我不懂,問我為什麼樂意犧牲我的休假時間幫她做事,難道會對你抓到兇手有所幫助?」
賽門坐在車裡,望著對面狹窄街道上那棟屬於吉莉與傑夫·劉易斯的房子。它看起來一塵不染而且極為土氣——草皮修剪得非常整齊,狹長的綠化帶等距地種著長階花與歐石南。車道上停著一輛車齡一年左右的廂型車,大型落地窗掛著網眼帘。如果吉莉·劉易斯注意到賽門的引擎聲,那麼她有可能正看著他而後者卻渾然不知。
「要小心謹慎。」卡蘿對魚貫而出的背影說道。
「沒錯。我真的很遺憾聽到波曼探員的事。我跟她只有短暫的一面之緣,但是她的機警跟專註讓我印象深刻。當然,她也很漂亮。」
「所以文斯沒有在旁邊?」
華頓說:「這真是一個有趣的回應啊,狄凡警佐。」他不疾不徐地起身,並且確認隨行的初階警員依然繼續做著記錄。
他說:「正是。你是誰啊?」當地口音與眾不同。
「你現在不方便說話嗎?」
卡蘿伸手將筆記型計算機拉至能夠打字的距離。「是有名的側寫師。」她鍵入羅素、道格拉斯、雷頓。系統什麼反應也沒有。她憤恨地撅了撅嘴,然後打下東尼·希爾。畫面短暫地變成空白,接著選單出現了。「我真希望剛才先打個賭。」卡蘿苦笑地說。圍在她身邊的受訓側寫師們鼓掌喝彩,里昂一下吹口哨,一下高聲歡呼。
畢許聽起來很沮喪地說:「我知道。但是我又能怎麼辦呢?這是他們的調查行動。跟你說件事,希望能讓你好過些。我知道他們跟她以前服務的部門聯絡,請https://read.99csw.com他們查查那兒是否有人對她抱持深仇大恨,進而追著她到這兒來。截至目前沒有好消息,但是她的前任刑事偵緝部巡官顯然跟他們聯絡了,她說她當中間人,安排了傑可·文斯跟波曼在星期六早上碰面。看來波曼似乎決意追查那個關於失蹤少女的瘋狂想法。」
「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性/感情關係不正常,自知並且因此自我厭惡:無從得知。
「夏茲。」東尼打斷她的話,「叫她夏茲。她討厭人家叫她夏倫。」
賽門看起來憂心忡忡,「我確切地該做些什麼?」
「這種事情註定會發生的。」她萬分高興地說,「那麼,你想知道些什麼呢?」
「我們的史黛西開心得胡言亂語。她拿到一張簽名照。」
「什麼樣的過往事情?」
「她非常興奮,對吧,肯尼?對她而言,跟傑可·文斯說話就像美夢成真。」
李以強而有力的姿勢將香煙從窗口拋向下方的街道,然後懶散地走向門口,「我這就去辦。」
「你說什麼?」李勉強先開口道。
「那麼,我們已經有夏茲對文斯所做的側寫,這份報告無可避免地十分粗略。她只能從容易得手的公眾管道取得信息,似乎主要是兩本傳記——一本是文斯的妻子所撰,另一本則是由一個娛樂記者所寫的。在我們能調查這男人是否真的可能涉入我們所假設的殺人案件之前,我們必須挖出比那兩本書更深的東西。對側寫師而言,這是個不尋常的工作,通常我們會從犯罪行為推論出犯罪者。但是這一次,我們則要從已認定的犯罪者推導出假設的謀殺事件。老實說,我對這個做法不是很有信心,這對我而言是一個全然陌生的領域。所以在我們拋頭露面,做出可能會引人非議的事情之前,我們必須非常小心。」大家點頭如搗蒜。里昂起身站到門口,如此一來,呼出的煙便不會污染到大家的食物。
記者搖搖頭,「我來這兒不是為了喝酒。我來這兒是為了看比賽。我的退休金少得可憐。我裝不起衛星電視也買不起這樣的屏幕。我跟老闆的爸爸是同學,所以他不介意我點一杯酒,坐在這兒消磨大半天的時間。坐下來告訴我你要找些什麼。」
接著是長長的靜默。然後賽門說:「所以現在呢?」
李問:「如果我們被發現了呢?」
「是啊。」文斯附和道,「不過我的確讓她等了我一會兒,然後我幫我們倆倒了咖啡,還閑聊了一下。人們總是想知道《文斯敲敲門》的幕後八卦。之後我還得逐一看過那些照片,我不慌不忙,慢慢地看。失蹤少女是很嚴重的事,可不能輕視。我的意思是,她們這些日子以來都沒有與家裡聯絡——根據波曼探員的說法,有些甚至已經好幾年了——很有可能已經遇害了。這個值得我注意一下。」
「如果華生真的是一個好賭成癮的人,他會深信下一把賭注、下一張樂透能解決所有的問題,他是有信念的人。布爾克利則不然,他認為只要能保持自己領先的地位,他就能透過某種普通而安全的方式擺脫這個爛攤子。但是不管我是對是錯,將他們帶進警局問話都無法讓你得到任何結果。可能不再有火災,但是沒有人會因此被起訴。根據你告訴我的縱火方式,搜索令也幫不上忙。我知道這不是你想聽的答案,但是跟監是把他們定罪的最好方式。而且你得監視兩個人,以免我的推測錯誤。」
「吉米說你比任何人都了解傑可。」
「那麼,究竟是怎麼回事呢?」吉米從長袖運動衫的袖子里抽出一條綉有姓名首字母的棉質手帕,以出人意料的優雅揩凈嘴巴。
「我們是啊。我們有五個人,而他只能從單一角度看事情。」
米琪瞪大了眼,「你認得?怎麼會呢?在哪兒?」
「你沒有再回去過醫院?」
「親筆簽名,署名給她的。」
里昂思索了一會兒,「是為了一個同事,我會稱之為道義之債。」
對於調查警察而言,這毫無意義。
「消防員在火場出生入死。」笛·恩蕭不服地打了冷槍,「他們因此受傷、吸入濃煙。為什麼消防員要去縱火?他一定是個神經病才這麼做,而你剛剛竟然說這個傢伙不是瘋子。這不是相互矛盾嗎?」
「我們了解了。」里昂慢聲慢氣地說,「我們的任務是?」
豪斯利用力地搖著頭,看起來極為驚嚇。「當然不行。保持檔案的完整性是非常重要的。如果傑可來拜訪我,而收藏清單上有東西遺失了怎麼辦?不,希爾博士,恐怕這是毫無疑問、絕對不行的。」
但是現在她沒有這種奢華的資源,並非凱想閑晃,而是殺了夏茲的兇手不值得再擁有一時半刻的自由。要她按兵不動等待喬登總探長來電告知結果已經夠難熬了。現在眼前有一個學習的好榜樣,凱一邊想著,一邊在她的維多利亞時期連棟小屋裡來回穿梭踱步。卡蘿·喬登無論做什麼,顯然一定會把事情做對、做好。「如果想成功,就與成功之人相處,學習他們的做事方式。」凱背誦她的美國自我成長課程錄音帶中一段滾瓜爛熟的名言。
「所以如果你能提供任何協助,請不要害怕打電話給西約克郡警局或當地的警局。東尼,謝謝你到此接受訪問。」米琪的笑容移轉對著攝影機,因為導播正在主控室里怒吼。「現在,將鏡頭交給新聞編輯部,播報午間新聞快報。」米琪說道。
「對。聽著,我讓西約克郡的笨蛋到我這兒來,他們告訴我他們不打算跟你合作。對嗎?」
卡蘿瞠目結舌好長一段時間。里昂、賽門與凱玩味地旁觀,就像青少年看著成人們瀕臨失態的邊緣。「好吧。」她終於開口道,而聲音里滿是諷刺,「反正我的工作量這麼少,能夠應付這些是我的榮幸啊。那麼,東尼,在小組其他成員艱苦努力的同時,你要做什麼呢?」
麥可高文快速看了里昂一眼,「跟比利男孩·傑克森有什麼關係嗎?」
卡蘿告知東尼凱遍游各地訪問悲傷親屬的事情。當她說到凱從心不甘情不願的肯尼與丹妮絲·波頓夫婦手中取得照片時,她聽見電話另一頭傳來猛然的抽氣聲。
「你在開玩笑吧?」
她露齒而笑,站起身,「謝謝你,長官。」
「你希望他們逮到兇手,對吧?」
「你是說『我們』嗎?」東尼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狡詐。
「我想我們都同意,權衡各種可能之後,夏茲是因為到利茲之後所做的工作而被殺害。沒有任何跡象顯示她曾在一定程度上遭受任何形式的人身威脅。所以我們的出發點為:假設夏茲正確地辨識出一名目前身份仍不詳的少女連續殺手的存在。」他用抱持疑問的表情揚起眉毛,然後看到四個人都點頭同意。
「狂熱分子,傑可·文斯的追隨者。截至目前我去了三場他的公開露面活動,有幾個瘋狂著迷的人每次都會到場。只有三、四名。我馬上就注意到他們。」
東尼從內側口袋拿出事前印好的表格。「怎麼樣?簡單的不記名問卷,你們幫我拯救一條生命,而你們為自己賺進二十五鎊。只要在這些表格上填上你的姓名跟住址,我的研究員就會與你們聯絡。」他遞出印有國家犯罪側寫特別小組縮寫浮雕的漂亮名片。「這是我的名片。」除了一名年輕人,其他人全都伸手拿取表格。「很好,謝謝你們。」東尼一邊說,一邊提供他們筆。
東尼照著指示準備東西,並且對於在兩個鐘頭內自己從單槍匹馬變成團隊小隊長感到莫名的欣慰。等到卡蘿端來咖啡時,他已與沾沾自喜的組員們達成了新的協議。
文斯透過一些人脈搜集到一些東尼·希爾的資料,雖然成果不如他所料想的那樣豐富。他再一次小心地以輕鬆的方式提問,煞費苦心地不讓他的詢問引起別人懷疑。東尼的過往經驗挑起了文斯的興趣。東尼在幕後主導內政部備受爭議的研究,並且促進夏茲·波曼所嚮往的側寫特別小組成立。因為不夠聰明機靈,他捲入了布拉德菲爾德連續殺人犯的搜索之中,搞得自己一身腥。而且有謠言說他的性向乖張不明。這一點真的讓文斯的腎上腺素飆高,但是對此他只需單純地置之不理,否則他的消息提供者會納悶文斯為什麼如此關注這名心理學家。
移動性、汽車性能良好:文斯擁有一台銀色賓士敞篷車與一台路華越野車。均為自排,並因他的肢體不便做過改裝。
「麻煩你了。」賽門說,一邊擠進桌子後方,「加奶,不加糖。」
肯尼陰鬱地說:「不像一些女孩子。」他將逐漸花白的頭髮往後梳,蓋住頭上已禿的區塊,「我們要她十點前回家,十點前她一定回家。」
「真的?怎麼說?」
李聳聳肩,「真要做一些事的時候,賽福德就像一個大村。彼此幫忙是要講人情的。」
「在我們確定能從調查中排除目前同事們的嫌疑之前,我們都不能藉助他們調查此案。相信你可以理解這一點。」
笛展開雙臂,將手插|進橄欖色外套的口袋,這件外套讓她看起來成熟得令人作嘔。「潘德伯里先生並不是很熱心,但是他確實授權我們讀取薪水數據,當中包括了嫌疑人的銀行明細、地址跟生日。有了那些數據,我們得以查詢地方法院的判決——」
卡蘿曉得,他做出虛假的失望表情是要惹惱她,但是她決意不讓對方知道他的用意已得逞,所以只是甜甜地微笑,「相信我,湯米,你應該為此感激的。出去吧,讓我做點事。」話尚未說完,她的手已經放在電話上。當賽福德的精英們成群結隊地像服用了安眠藥的蝸牛一般緩緩走出辦公室時,她按下眼前名單上的第一個號碼,並用鉛筆敲著便條紙簿。「請隨手把門關上。」她喊道,「喂?勤務中心嗎?我是東約克郡警局的喬登總探長。我需要詢問有關失蹤人士的事情,我送出一份信息需求申請,有關少女……」
門開啟,露出一張平靜的女性臉龐。她自我介紹為米琪的私人助理,但多虧克莉絲,他認得她是米琪的愛人貝齊。「一切都還好嗎?」她問。
「那兩個傢伙——麥考米克跟華頓——不斷批評我們。」里昂破口大罵,「整個下午我看著他們裝模作樣的嘴臉。『說吧,里昂,你可以安心告訴我們你對東尼·希爾和賽門·麥克尼爾有什麼看法。』老天啊,我跟你們說,他們真的是兩個變態渾蛋。『麥克尼爾喜歡波曼,但是她愛的是希爾,所以他出於嫉妒而殺了她,你認為呢?或者希爾想跟波曼上床,但是她比較喜歡跟麥克尼爾約會,所以他在一陣嫉妒的怒火下殺了她。』他們的胡說八道比農場里的屎還多,真是令我作嘔。」他拿出煙,然後突然停住手上的動作,「可以抽煙嗎?」
東尼簡明扼要地回答:「最後我離開了。」一邊看著計算機開機,「你或許會稱那種情況叫充滿敵意。當『嘿,老兄,嘿』這種話出現的時候,代表他們真的不把我視為同一國的人,你懂吧。但是他們認為賽門是頭號嫌犯,他不巧在夏茲遇害當晚跟她有約。但是在某個自以為聰明的重案組渾蛋所主導的偵調行動黑名單上,我大概是第二受歡迎的。」他抬起眼,卡蘿能看見東尼假裝泰然自若的樣子背後所承受的打擊。
「你以為我怎麼成為最頂尖的人呢?」
儀錶板上的時鐘顯示現在才剛過七點鐘,廣播正播著《亞徹家族》的主題曲,這表示時鐘慢了三分鐘。東尼的車顛簸地從大馬路開上崎嶇不平的小路,車子懸吊系統的顛簸起伏泄露了車齡。他轉了最後一個彎,滿足地看見卡蘿的小屋正燈火通明。
她哼了一聲。「當然是真的。她們到現在都還躲在柜子里,讓你以為她們只是兩件冬用大衣,但其實她們是焦炭。」
進入廣告后,文斯按下錄像機遙控器上的錄像鍵。他雙腳啪地踏在地上,向前傾身,專註于電視屏幕。最後一支廣告淡出,《摩根午間秀》的標題出現,他的妻子正對著他微笑,彷彿自己是她生命中唯一的亮光。「歡迎回來。」米琪說,「今天的來賓是著名臨床心理學家東尼·希爾博士。很高興請到你,東尼。」
華頓的笑容應該要有安撫的效果,但是反倒激怒了對方。「這件事我們還不確定。她在行事曆里,跟文斯的約會後面寫了一個『T』,看起來她之後還要去什麼地方。你該不會知道『T』指的是誰吧,警佐?」
精神虐待:據說母親曾說他很醜陋而且笨拙,「就跟你父親一樣」。母親似乎將父親長期不在家怪罪在他身上。
「像你這麼樣一個大忙人願意抽空跟她見面,真是好心。」華頓說。
「通常我們不准她在上課日的晚上出去。」
有窺淫傾向:沒有顯著資料,但《文斯敲敲門》本質上就是一個窺探性節目。
華頓情不自禁諷刺地咧嘴而笑,「別告訴我你也相信那一套。」
他走下將花壇一分為二的小徑,滿是灰塵的玫瑰花叢正與空氣污染做最後的戰鬥。當東尼走上街道,他注意到兩個男人坐在對街一輛平凡無奇的小轎車裡。其中一人匆忙爬出乘客座,跑去查看過熱而冒煙的引擎。頗為震驚的東尼看得出來這些特徵在顯示他們對於監視行動的不熟練。他們該不會真的浪費人力來監視自己吧?
泰勒補上一句:「凡事有利有弊。」
執著:同事與競爭者可證明。
他問:「咖啡是機器煮的嗎?」
「不是。是一個我不認識的聲音。她說她是倫敦都市警部的夏倫·波曼探員,她想跟我先生傑可安排會面。」
「不全然,我現在是被挾持了。」他冷淡地說,一邊跟著她進到屋內。東尼的組員沒有等屋主開口邀請,直接緊跟在後。「你還記得凱、里昂和賽門吧?他們打算像枷鎖一般勒著我的脖子,直到我同意跟他們一起找出殺害夏茲的兇手。」到了客廳里,東尼用拇指指了指沙發與椅子,三個年輕人各自坐下。「我希望你能幫我勸退他們。」
在他能跟著汗水涔涔的運動員進入更衣室前,陌生人來到他面前並且亮出警察證。然而對方的動作太快,吉米甚至無法猜測男子隸屬的單位為何,不過他知道那是個警察證沒錯。「我是傑克森探員。」男人說,「很抱歉打擾你工作,但是我想借用你半個鐘頭的時間。」
他們一致點頭,「凱莉的媽媽照的。」
「當地警察應該十分樂意把手上的案子移交給你們。」卡蘿插話道,「他們會很高興看到有人願意為這個毫無結案希望的事情負責,他們可能還會讓你們自由進行逮捕。」
「但是他們至少會找文斯談談吧?」
「的確沒事。」
「你的意思是?」
湯米說:「東西全在檔案夾里。」他用拇指朝她指了指。
「所以他十三歲的時候,你是他的教練?」
「我知道了,東尼。」畢許嘆氣道,「這事兒交給我吧。」
「我一定得看到傑可在公眾場合表現得像個完美、熱心的丈夫,可是我知道那只是做做樣子。只有我們三個人相處的時候,他非常疏遠。很難相信我們在同一個屋檐下已經生活了將近十二年。工作時,他的行為舉止就像人們認為電視明星會有的樣子——完美主義者、有一點過分、當事情沒照他的意思處理的時候,會對團隊跟私人助理大吼大叫。但是在大眾面前,他是魅力先生。然後,如果談到募款,他是個毫不感情用事的生意人。你曉得他每為公益團體募得一鎊,就能為自己賺進兩鎊嗎?」
米琪問:「你與調查本案的警官們有密切合作嗎?」她認為這隻是一般性問題,但東尼的反應十分有趣,他的雙眉揚起,雙眼短暫地睜大。
里昂問:「他從沒考慮過參加殘障比賽嗎?」
「狗屁。」她不屑地說,「他們該死地連一點線索都沒有,請原諒我言詞不恭。那麼,你要自己進行調查,還是怎麼樣?」
「你們進行逮捕的時候,我要在場。」
麥可高文再呼出一縷煙。里昂覺得那味道聞起來像黑森林蛋糕,全是櫻桃與巧克力味,像是在抽布丁一般。「吉米還說,你會為你有興趣的運動員做剪報。」
「那你有幫忙嗎?」
「關於我們懷疑她的丈夫嗎?」東尼聽起來對這個問題感到十分驚訝。
「她沒有來這裏。」克莉絲的嘴緊抿得像蚌殼。
「你為什麼有那樣的印象呢,先生?」華頓抬起眼,第一次感覺到自己或許不是在敷衍了事。
「是我。」卡蘿說,「我只是想打個電話問問你的情況。」
東尼的眼神自她臉上挪開,露出明顯的痛苦之情。「那是一個震撼。」他說,「夏茲·波曼是我有幸能一同共事的最優秀的警察之一。她有從事犯罪側寫工作的天賦,而且無人能取代她。所以我們決意將殺害她的兇手繩之以法。」
「我想她真的對側寫很感興趣。」他說,「讓我們祈禱我能從她那兒挖出一些可用的信息吧。」
凱抱持著這個想法,奔波在十字交叉、貫穿英格蘭的公路網路中。她注意到,所有的目的地若不是靠近高速公路,就是臨近其他幹線道路,而且沿途加油站林立並且附有快餐店。她納悶這當中有什麼值得注意的地方。文斯是否與受害者約在他們便於往四處移動的休息站見面呢?這可說是經過兩天埋首工作后,唯一得到的新信息,凱嚴肅地想著,還有當中微乎其微、隱約存在的某種事發模式。但是家長們的故事雷同,欠缺與文斯相關、有意義的細節。對此,凱相當沮喪而苦惱。她設法找到失蹤少女的幾位朋友,但是他們幾乎無法提供更多協助,不過並非他們不願意。凱是那種訪談時,人們永遠願意對她開口說話的人。羞怯、無足輕重的表象掩飾了她的聰穎。她對女人不構成威脅,同時讓男人想保護她。不,女孩的友人並非有所隱瞞,只是沒什麼好多說的。是的,失蹤少女們為傑可痴狂;是的,她們曾參加傑可出席的活動;是的,她們對此感到非常興奮。但是除了這些薄弱、零碎的信息之外,什麼也沒有。
「的確。」華頓說,「所以,你傳話給你丈夫,就這樣嗎?」
他在她面前彎下腰,親吻了她的臉頰。「永遠別想班門弄斧,在騙子面前說謊。」
東尼搖搖頭,「我想他大概認為他為公益團體帶來的募款,會比他們自己募得的還多。」
狄凡額間的皺紋頓時加深,「很抱歉,你的意思是什麼?」
「我正在處理事情。我們待會可以碰面嗎?」
東尼已經從計算機包里拿出筆記本並且開始迅速地書寫。「如果我們打算做些什麼,我們就得做對。也就是說,我當指揮官與協調者。卡蘿,附近有能外送的餐館嗎?」
吉米的雙眼流露出輕蔑,「喔,就像個男人。他告訴我她是個沒良心的婊子,心裏只想要一種東西。我跟他說不必向所受的傷屈服,他可以受訓參加殘障比賽,結果他的反應就跟發現吉莉的真面目一樣。他要我滾開,再也不準接近他。而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他了。」
「你是說那是真的?」
「而你採信他的話?就那樣?」
「那底片呢?你還留著嗎?」
泰勒懷疑地搖搖頭,抗議說:「這對消防部門是非常嚴重的詆毀。」
東尼自閱覽中的文件名單中抬起頭,「好觀點——雖然繞了一圈。身為一個歐坎剃刀原則的擁護者,我選擇最直接的可能——負債。」說完,他便將眼睛移回屏幕上。
「笛,你來說吧。」湯米說,「你最會講話了。」
「理論上,是的。」
父親角色缺乏:見上。
「我剛剛跟一個西約克郡的同事談話。聊天過程中,我們談到他們局裡發生的謀殺案。他說他們的頭號嫌犯似乎潛逃了,某個叫賽門·麥克尼爾的小夥子。他說明天他們可能會在國家警察公告上發布消息,請其他警局協助尋找麥克尼爾。如果發現他,就直接拘留。」
「你不需要跟貝齊談談嗎?」米琪問,「她應該快回來了。」
「給我五個應該相信你們的理由。」
「喔,他可是一點也不缺隱私。他在諾桑伯蘭有一間房子,在荒無人煙之處。十二年來我只去過一次,而且那還是因為我跟貝齊剛好要開車去蘇格蘭,而我們決定順道去看他。我真的是得用強迫的,他才為我們泡了茶。我這輩子從沒這麼不受歡迎過。」米琪放肆地微笑著,「沒錯,你可以說傑可喜歡保有隱私。但是我無所謂。總比一天到晚在我面前晃來晃去來得好。」
他們又花了十五分鐘才找出雙方都可以接受的折中之法。東尼開車帶菲利浦·豪斯利與他的寶貝底片到當地的沖洗店,而且東尼付出過高的價格才使店家願意馬上加洗照片,讓他們稍事等待后直接領取。然後東尼再送菲利浦·豪斯利回家,好讓後者在其他底片發現有同伴失蹤前將它們送回原位。
「我最多也只能做到這樣啦。」
不過話說回來,不像某些同事,凱從不期待這份工作會是迷人的。艱苦的努力、工作有保障與一張還算不錯的薪水支票——凱認為這些就是她能期待從警局得到的東西。警探工作所帶來的滿足感令她感到驚訝,而且她擅長這個工作——多虧了她對細節有不錯的辨別力,雖然那些不懂得欣賞的同事稱之為龜毛。側寫似乎是個可以讓她的觀察技能得到完全發揮的理想領域。凱沒想到自己的第一個案子便會如此與自身相關,或者感覺會如此私人。沒有人應該遭受夏茲·波曼所忍受的折磨,而且沒有人在做了這些事之後還能逍遙法外。
克莉絲目瞪口呆,「你們不打算求助於東尼·希爾?」
「我不能將它們出借。」豪斯利固執地說,「它們很重要。」
片刻的無聲,對於華頓而言就像陣亡將士紀念日一般漫長。他思索著,想提出有意義的問題。「波曼探員做何響應呢,先生?我是說,對於你無法認出任何人。」
麥可高文緩緩地搖著頭,「若一個男人自認像神一樣對自身的脆弱了如指掌,是沒有任何事物能補償他的。他的女人很幸運能脫離虎口。如果要某人為命運在傑可·文斯身上所做的事付出代價時,她會是最適當的人選。」
「他只是聳聳肩。我印象中他的母親並不關心他在做什麼,只要他別出現在她跟前。當然,那個時候她已經離開了他父親,分居或離婚之類的。」
華頓說:「我聽說過。看那箱子的大小跟重量,一定有上百頁吧。對於像你這樣忙碌的警官而言,這可是很費時的一件事啊。」此刻他開始微微傾身,因為他懷疑這件事情後面還另有隱情。
「沒錯。當你擔任傑可·文斯的教練的時候。」里昂說。
「我告訴她,她打的是我的私人電話,她道了歉,說有人告訴她這是傑可的私人電話。她問傑可是否在家,當我跟她說我人在外頭后,她說她可以留言。通常我不幫傑可做秘書職務的事情,但既然她是個警察,而且我也不清楚怎麼回事,所以我想最好還是記下她的要求,然後轉告傑可。」她微笑著,努力塑造出一種不清楚自己正與權威面對面,因而不以為意的氣氛。米琪表現得極為明顯,但華頓似乎沒有注意到。
「不需要啊。因為他們與被害人沒有已知關聯,而且擁有不曾被外界質疑的誠實美名。還有,他們在案發前十二個鐘頭就已經說再見。」華頓的語氣有一點尖酸,「尤其當他們是有申請殘障手冊的獨臂人士。這種人不可能制伏訓練有素、四肢健全的警察。」
賽門按響電鈴,門隨即開啟,但倏地被門鏈所拉住。單薄的鏈子,如果他有心,幾秒間便能硬闖進屋。在這短暫而瘋狂的片刻里,賽門懷疑應門的是清潔工或保姆。隔著門階與他相望的這名婦人看起來與舊報紙上吉莉·伍卓的照片截然不同,而且也與失蹤少女們毫無相似之處。她的頭髮剪成金色超短髮,而非賽門預期中的深色鮑伯頭,而且她全然脫去了嬰兒肥,變得瘦骨嶙峋。如果賽門是她的丈夫,一定會暗中研究厭食症的相關資料。當他認出那雙眼睛,差點想為自己的失禮道歉。雖然表情已變得僵硬,眼角也開始出現細紋,不過這是吉莉·伍卓憂傷的深藍眼睛沒錯。「劉易斯太太嗎?」賽門問道。
搜尋的結果並不理想。一九六零年代時,傑可·文斯長大的那條街上約有四十間屋子。到了一九七五年,二十二間已消失,可能改建成名為「雪莉·威廉斯之家」的公寓小區。僅存的十八棟屋子有固定的註冊選舉人口流動情況,不過似乎很少人居住超過兩年,尤其在一九八零年代中期徵收討厭的人頭稅之時。只有一個名字從頭到尾一直都存在。賽門捏了捏鼻樑,消除即將出現的頭疼。他希望東尼·希爾是對的,那麼這些就能更快讓他們逮住害死夏茲的兇手。她的臉龐清晰地浮現在眼前,她不尋常的明亮藍眼睛帶著笑意。這些幾乎令賽門無法承受。沒有時間憂傷沉思了,他一邊套上皮外套,一邊如此跟自己說,並且出發去找哈洛·亞當斯。
當卡蘿走進辦公室,三人組已經各自在習慣的位子上等待了。李手中的香煙所燃起的一縷煙從角落的窗戶繚繞飄起。她感覺吸煙是種挑釁。不過雖然她從不抽煙——或者正是因為覺得抽煙帶著某種目中無人的姿態——一絲煙味對她從不會造成困擾。卡蘿想辦法擠出笑容,並且試著在坐下之後依然維持嘴角上揚,「有些什麼消息呢?」
這次的笑容毫不造作,「恐怕是如此。茶、熱可可跟雞湯也是一樣。」
「凱,你的工作是走訪夏茲在群組中識別出的女孩們的父母,並且重新與他們面談。除了所有例行失蹤人士處理的程序,還要試著套出與傑可·文斯有關的事。」
里昂點點頭,然後看著一塊蛋白酥在眼前消失。「我需要回溯十幾年,甚至更久之前的事。」
教練的臉冷若冰霜,「連續一個星期,我每天都去。他不肯見我,直截了當地拒絕我。他似乎沒有明白,他的夢想破滅,我又何嘗不是。總而言之,之後我有機會得到目前這份在蘇格蘭的工作,所以我回到這兒重新開始。」
「那他得先跟我的律師談談才行。那麼,你究竟有什麼好意要提供給我呢?」
「那麼非正式的關係呢?」
犯罪者特徵核對一覽表
克莉絲突然站起來,從角桌上拿起一包煙。她點燃香煙然後轉身看著華頓,語氣嚴厲地說:「他是我們所知最後一個見過她的人。」。
「我不認為那會是個問題。」卡蘿徐徐地說,「我們講的只是國家警察公告。不是各家報紙刊著他的照片,進行全國性搜索。嗯,反正一兩天內不會變成那樣啦。如果到下星期他還是沒有回家或跟親友聯絡,事態會更嚴重,如此一來,我們將必須說服他擺脫孤立的狀態。」
米琪打了個寒戰,飲盡杯中的酒,「我們能換個話題嗎?談論謀殺,實在有礙消化。」
「我認為是壞消息,取決於你怎麼看待這件事,長官。」卡蘿的笑容一點興奮之情也沒有。
「可惜時間常常都不夠用。」米琪嘆氣道。
「那麼,里昂。」華頓以表面上豪爽的樣子說道,「你說的事情與我們從哈倫探員那兒所聽到的一致。你們兩人四點鐘碰面去打保齡球,然後你們到『羊毛衫衣袖』喝酒,之後再跟賽門·麥克尼爾一起去吃咖喱。」他露出一抹微笑。
「我想可以吧。」亞當斯拉開門,向後退一步讓賽門進來。他先是聞到一股混雜著尿騷與餅乾腐臭的老人味,之後才來到客廳。而出乎意料的是,屋子裡一塵不染。大型電視屏幕上一粒灰塵也沒有,搖椅扶手上綴有蕾絲的保護套沒有任何污漬,排在壁爐台上的裱框照片,其相框玻璃也沒有一點污跡。哈洛·亞當斯說得對,他不需要家庭看護。賽門等老人在椅子上坐定,他才坐下。
「當你說打個電話你就會出現,長官——」湯米引人聯想地拖長聲調說。
「你要找邁克·麥可高文?就是他,坐在角落雅座的那一個,寶貝。」女酒保用拇指指了指說。
「啊。」
華頓生硬地說:「我們沒有理由懷疑會有其他可能。」
賽門眨了眨眼。「嗯,你知道我不能告知警方偵調行動的細節,先生。說真的,你幫了我們非常大的忙。如果我是你,往後幾天我會密切注意電視上的消息。幸運的話,你將找到我為何來此的原因。」他站起身,「我想我得離開了。我的長官會對於你剛剛跟我說的事非常感興趣,亞當斯先生。」
「那是為了表達一點敬意,都是我自發的。」豪斯利以神經質而且娘娘腔的聲音說道。東尼能夠清楚地想象,他在青春期時是如何地遭人戲弄。「我們同年,你知道嗎?連生日都一樣。我覺得我們的命運無法逃避地緊緊相連。我們就像硬幣的兩https://read•99csw.com面。傑可顯露在眾人面前,而我則隱藏在後。」
「的確如此,先生。」華頓沉重地說,後悔自己費事問了這個問題,「我想她沒有提到當天之後有什麼計劃吧?」
她的嘆息聲聽起來像海上天氣預報。「好,理論上,我能幫忙。你希望我做些什麼?」
「他的穿著是什麼?」華頓問。
「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李說。
「如果是犯罪行為,你永遠會想知道誰能從中得到好處。」里昂指出道,「然而既然擁有人或保險公司都不同,或許是消防局裡某個高官不想讓經費再被刪減而出此下策。」
米琪說:「好啊,我很樂意。今晚你有空嗎?」
「那他為何要免費去做這些事?喔,對了,其實我自己也是這樣,當我參加公益活動,我甚至不拿出席費。不過話說回來,事情也有別的面向。他當義工照顧那些病重或意外重傷的人。他花無數的時間陪在他們的床邊傾聽、談話,沒人知道他跟病人之間是怎麼回事。有一次,有記者試著偷偷放置錄音機,想揭露『傑可·文斯的內心秘密』。傑可發現之後,砸爛了錄音機。他真的用腳把它踩碎了。他們以為傑可打算把記者也毒打一頓,但是那個傢伙有自知之明先跑了。」
里昂注意到吉米的眼神閃爍地看了看他的學員,意識到這名教練還有話要跟他們說。里昂連忙說:「老實說,沒什麼好擔心的。聽著,我看到路上有一間還可以的咖啡館。何不等你忙完這邊的事情,跟我在那兒碰頭,然後我們再聊聊?」
「沒有。」
「我不懂你的意思。」
出生排序:獨子。
智力較一般人高:老師們認為他很聰明,但學業成績總不如預期理想,考試表現差。
她伸手向門把,「貝齊,我的私人助理——稍早你跟她說過話——在我們開始錄像前會來接你。我們播新聞快報前,你將會是節目的最後一個段落。」
「他的確是個恃強欺弱的人。總是找弱小孩的碴,慫恿他們做危險的事,讓他們受傷,但是他從不親自對他們動手動腳。他設計讓一切事情發生,然後他退至一旁冷眼旁觀。等到新的一群孩子出現時,文斯則發現自己能把愚蠢的標槍丟得比其他人遠。自此之後,我們幾乎沒見過他了。如果你問我,我會說謝天謝地,終於擺脫他了。」
「你們警方認為她蹺家跑到倫敦,嘗試闖進娛樂界。」肯尼不屑地說,「這是不可能的。史黛西不會這樣,她太明智而且實際了。她同意我們的看法,乖乖上學、保持成績名列前茅,然後我們再看未來怎麼做。」
「嗯。謝謝你,長官。」卡蘿小心翼翼地放回話筒,輕聲喊道,「喔,該死。」
肯尼與丹妮絲想也不用想,一搭一唱地回答:「她去看了電影。」
自我中心的世界觀:所有證據——即使是MM充滿崇拜的記述——均可證明。
「負債?」卡蘿的語氣充滿懷疑。
「沒有。是吉莉跟我說的。那天就是我開車載她到醫院的。她跟他提分手之後,我去見了傑可。」
「喔,我會的。」她熱烈地保證道,「還有啊東尼,祝你好運。」
「她長得不錯。」
「那就今天晚上吧。六點半可以嗎?我得早一點吃,還得主持這個節目。」
「而他作何回答?」
刺耳的電話鈴聲連續響起,好似突如其來的救贖。東尼的手覆上電話筒。「喂?」他謹慎地說,一邊注視著另外三人,彷彿他們是一枚未爆彈。
「我認為夏茲在男女關係上,對任何人都沒有太大的興趣。如果你問,我會說她太投入在警務工作里,沒有心思煩惱這個。我不認為賽門能幸運地跨進她的世界。除非他有什麼她十分想要的東西,例如調查某個連續殺人犯時的有利關係。」
「我希望將殺害夏茲的兇手繩之以法。」東尼堅定地說,「我只是不認為那兩個人有足夠的想象力能處理這些信息。想想看,卡蘿。如果我告訴他們我們在這兒發現的東西,首先,他們不會相信的。他們會認為我們對她的檔案動了手腳。我甚至能想象他們跟文斯面談的情況。」他不費吹灰之力地換上兒時濃厚的約克郡口音,「『文斯先生,很抱歉給哩添麻煩啦,但是我們覺得上星期六來這兒的那個女警認為哩是連續殺人犯。很瘋狂喔,哩知道的,但是唉呦那晚她讓自己丟了小命,我們想說最好還是來跟哩談一談啦。看看哩或許有看見啥么事,例如某個怪胎跟蹤她之類的。』」
「《摩根午間秀》蠻順利的,東尼。你認為呢?你看到傑可那傢伙了嗎?」
「我不這麼認為,保羅。」東尼的聲音清脆快速而且帶著權威性,「我的一名組員已經死了,而他們不讓我們幫忙緝兇。他們的態度在提醒著我不是他們的一員,我只是個外來者。好,這樣有利有弊。如果你不能說服他們從我面前消失,明天我就自己召開一個記者會。而且我保證,你不會比華頓跟麥考米克更樂於見到這種情況。是時候該暗中行事了,保羅。」
「為什麼?」
「文斯真的是個善於操弄的人。」
里昂大為震驚,差點在胸前畫了十字。「他是我叔叔。」他脫口而出。
「你有多少時間?」
他已將重要日期刻在腦袋裡。「為了我們的研究,我們必須觀察人們事業里特定的一些時間點。」東尼說道,豪斯利打開壁櫥,開始取下一本本的相簿。每當東尼說出一個年份與月份,豪斯利便挑出特定的相本,翻至適當的頁面然後將相本放在東尼面前的咖啡桌上。傑可·文斯顯然是個大忙人,每個月約有五到二十次的公眾行程,當中多與公益募款有關,其中也常常是為了那間他擔任義工、位於紐卡索的醫院。
卡蘿將消防局長所提供的名單複印件發給他們。「我希望對這些人做深入的背景調查,特別留意財務狀況。而且千萬不要讓他們察覺我們在調查他們。」
「如果你是指,我是否贊同夏茲認為傑可·文斯殺害少女的想法,答案是——我也不知道。我沒有機會重新檢視她的證據。但是我所知道的是,文斯跟我安排夏茲周六一早到他的宅邸,而隔天早上她死了。我們這兒的做事方式是,我們會對最後看見謀殺被害人活著的已知目擊者抱有極大的興趣,而夏茲的母親告訴我,你似乎沒有任何紀錄顯示夏茲離開文斯的房子之後還有人見過她。這會讓我對傑可·文斯非常感興趣。側寫小組對此有什麼看法?」
「所以他們必須將他視為嫌疑犯之一。」
「所以殺了夏茲·波曼的人不會是你們兩個。」麥考米克說。里昂認為他有種族歧視,粉色的平板臉上沒有和善之情,眼神嚴厲而冷酷,濕潤的嘴唇永遠帶著與冷笑無異的抽搐。
「你說的幫忙是指?」
「我已經等了好多年,想把這些話說出來了,孩子。等了好多年呢。」
「因為你一個人作業。當你在處理心理變態的罪犯的時候,獨自一人永遠不是最好的工作方式。我認為側寫師應該成雙地工作——警探與心理學家,能力互補。」他將游標向下移動到「文件目錄」的選項上並且按下確認鍵。
半個小時之後,在麥可高文的雙卧室連棟房屋中,里昂坐在其中一個房間。這房子竟能同時簡樸又凌亂。房間里僅有的傢具是一張看起來彷彿經歷了西班牙內戰的破舊皮製旋轉椅,與一張滿是刮痕的暗灰色桌子。四面牆全部擺滿工業用金屬棚架,上面擺著無數的鞋盒,每一個盒子外緣均貼著標籤。「這真是太壯觀了。」
亞當斯竊笑,「稱不上一家子,如果你問我的話。他爸爸稱自己是建築工程師,可是就我看來,那只是讓他立刻連續消失數個星期的借口。告訴你,如果他賺個一兩英鎊,我也不驚訝。他總是穿得比街上其他居民來得好,如果你懂我的意思。但是從來不多花不需要的一毛錢在房子、老婆跟小孩身上。」
東尼繼續走到轉角。藉由道路交叉的掩護,他回頭一瞥。車子已經掉頭,在他身後約五十碼之處緩緩跟著。他們毋庸置疑地是在監視他。但如果這就是當地警方所能派出最頂尖的警察,那麼殺死夏茲·波曼的兇手根本不用太擔心自己會被緝捕歸案。
「所以你打算怎麼做?」
華頓在位子上扭了扭身體,目不轉睛地盯著兩扇長窗之間的牆面。「波曼探員隸屬一個新的單位。嚴格來說,目前她還不應該執行勤務。我們認為我們知道她在調查什麼,但是目前還沒能確切證實這個情況。如果文斯先生能告訴我們星期六早上他們兩人之間發生的事,這將對我們有莫大的幫助。」他從鼻腔重重地呼了一口氣,然後以困窘與懇求的眼神迅速地看了他們一眼。
她的行為沒有顯示出一個女孩將要越軌的跡象。失蹤前的周六晚上,她與一群朋友出去跳舞。傑可·文斯也在那兒進行名人的公開露面行程,為公益活動辦簽名會。她的朋友說她當晚玩得很愉快。
儘管文斯對於東尼帶有諸多臆測,但他的思緒仍不敵電視屏幕而著迷地看著。面對炫目的電視,他的注意力並未因自己這些年在攝影機表演端工作而減弱。他喜愛傳媒,尤其是像走鋼索般冒險的現場直播節目。雖然文斯應該思考必要時該如何擊毀東尼·希爾,但是他實在無法抵抗米琪的吸引力。在工作上的熟稔令文斯對於米琪的專業能力產生尊敬而非蔑視。打從一開始文斯就發現她真的是個中翹楚,所以也曉得自己應該博得她的支持。而他能如此有效地維持這種狀態實在是一大幸事。
「嗯,是啊。再者,至少另外還有一個人知道她要到我家——跟傑可通話的另一個警官。所以我們不能希望這事只有我們自己知道就好。」
自高自大的金髮女郎走近文斯接待影迷的地方。東尼看見文斯抬頭看了看女子,隨即不屑一顧地將她晾在一旁,注意力繼續放在先前已迷住的一名身穿藍綠色印度服飾的中年婦女身上。金髮女子擠向最靠近傑可的內圈民眾,但被一名女士阻攔。東尼從第一次監視傑可就注意到這名幫他阻擋難纏人事的女人。她們交頭接耳,然後這名私人助理點點頭,再碰碰文斯的手肘。文斯轉身時,以專業的眼光掃視整個房間,因此瞥見了東尼。他的雙眼定睛片刻,接著繼續移動,而他完全面不改色。
卡蘿開口:「我們能否免了開場白,直接切入正題啊?」
隔日早晨,當卡蘿踏進辦公室發現組員比自己早到時,不禁一陣手忙腳亂。湯米·泰勒攤開四肢坐在她對面,岔開的雙腿凸顯了他的陽剛之氣。李啪地打開窗戶,讓吐出的煙霧與汽車排氣融合為一。笛一如往常地靠在牆上,雙手交叉在過度合身的套裝前。卡蘿渴望拖著死活不願意的笛到年初減價特賣會,讓這個女人換上既合身又好看的服裝,而不是她現在所穿的既昂貴又毫無品味的衣服。
卡蘿報以互通一氣的微笑,「並非一字不差,長官,我沒有同步記下他的話。」
「他像絲一樣滑溜。現在我們得等著看,讓他如坐針氈要花多少力氣。就從今晚著手——我要跟他太太出去吃晚餐。」
在某種程度上,東尼一直在等著華頓的來電。警方無法為夏茲·波曼討回公道,並且為他的工作辯白,不過現在這些都是他的職責了。對此,東尼感到一種尖刻的稱心如意。此外,東尼剛剛問了幾個問題,華頓的回答堅定了他視文斯為頭號嫌犯的想法。東尼早已確定兇手不是精神異常的粉絲,現在他更能排除文斯隨行人員的可能性。如果沒有人目擊這場面談,也就沒有人會在夏茲離開後跟蹤她。
性機能不健全——無法與另一成人建立成熟、有共識的關係:沒有資料能支持這一點,有非常公開的婚姻。沒有跡象顯示MM對於婚姻或愛人不滿。檢閱報紙八卦專欄。與當地巡邏警察確認是否有任何跡象。
里昂讚歎地搖搖頭,「我從沒說我對那個人有興趣。不過如果那是你想談的,請別客氣。」
米琪站起身,「剛剛的訪問很順利。真希望我們能有多一點的時間。」
「只有吃完晚餐后才抽。一天最多五根。」米琪的嘴巴滑稽地撅了一下,「控制狂中的控制狂,就是我。」
「我會在家等你。開車小心。」
「很好。她再過幾分鐘就會過來。你需要些什麼嗎?咖啡?礦泉水?」
米琪說:「不客氣。」說完離去,除了一絲淡淡的化妝品香氣,什麼也沒留下。他只剩一次機會能將她拉攏到自己的陣線。他希望下次會做得更好。
吉米的嘴唇露出輕蔑的笑容,「所以你相信那種胡說八道啊?那只是傑可透露給報章媒體的說法,讓他看起來像個大男人,而不是一個被拋棄的可憐蟲。」
「我聽說你同意他們認為小組應該停止實際運作。」東尼直言道,「想必這件事你無須贊同他們吧?」
賽門說:「或許我們能進門聊聊?」他有一點心理準備要被痛斥一頓。
泰勒起身並且炫耀地整理了一下顯眼的褲襠。「好吧。」說完跟著李的腳步離去,並且暗示笛·恩蕭應該一道離開。
「她是什麼樣的人?」
「可以。」
「你覺得她曉得了嗎?」
「在她被拐的前一個周末。」
「好吧。我的意思是,他看起來有沒有很激動、緊張、焦慮?」
里昂吐出一口煙,「他們是沒膽。他們怕惹是生非會葬送自己升遷的可能。」
「我們才談到波曼探員的來電。」米琪回答道。
芭芭拉·芬維科在十五歲生日前六天遭殺害。如果她還活著,現在已經快二十七歲了。人們在沼澤地的健行者小屋中發現了她遭受捆綁而且支離破碎的屍體。雖然無論體內或體外都沒有發現精|液,但仍有跡象顯示她被強|暴。她所受的傷害特徵讓本案顯得不尋常。多數精神異常的殺人犯會損毀被害人的性器官,然而這名兇手卻將女孩的右手臂壓得血肉模糊——粉碎骨頭、撕裂肌肉,直到難以重新拼回整隻手臂。更有趣的是,病理學家堅稱這些傷害是由持續增強的壓力所造成的,而非單一次的恐怖重擊。
約翰·布蘭登擺弄著咖啡杯的杯把。「我不喜歡,卡蘿。」他承認道。卡蘿正張開嘴想做出回應,而他舉起一隻手指要她安靜。「喔,我知道你跟我都不願意相信這種可能。將矛頭指向消防部門確實是調查的一大步。我只希望我們不會犯下可怕的錯誤。」
卡蘿概述了她隊員的發現,簡要描述了兩名嫌犯。「我不確定現階段是否要將他們帶到警局問話,並且試著申請住家搜索令,或者安排跟監。我想還是先問問你。」
通常,屋外車子停車的聲音不會令東尼分心,但是經過一整天的折騰,引擎的熄火聲聽起來比警報器還大聲。他看向窗外,心再度一沉。三名他最不想看到的人從一輛眼熟的紅色福特里出來。里昂·傑克森、凱·哈倫與賽門·麥克尼爾,一行人擠在小徑上,隔著窗戶怯懦地對著他的怒顏打招呼。東尼低聲抱怨,並且起身開門,之後立刻轉身穿過走廊,回到他的書房。
「你為什麼覺得他喜歡她?」
東尼點點頭,指著書架上一盆傾斜的螃蟹蘭。「就用下面的墊盤當煙灰缸吧。」
「我想你這話是為了讓我好過些吧?」
「好個老歐坎啊。」賽門風趣地低聲說。
「你永遠不會淪落到去領失業救濟金的。你可以去當小區警衛賺錢呢。」她說,「然後幫站哨亭取名為瘋子崗哨。」
「可是你們並非總是置之度外,不是嗎?當你遇到傑可之後,故事就介入了你的生命。你必須在私下所認識的傑可與要對世界所做的報道之間築起高牆。當他的前女友跟八卦小報揭露他的私生活時,你不可能把它單純視為一條新聞故事。難道那不會影響你看自身世界的角度嗎?」東尼把握第一個能讓她開口談論丈夫的機會。
她嘲弄地哼了一聲,「你說這附近啊?饒了我吧。我這兒有麵包、乳酪、義大利香腸、鮪魚、色拉食材。小隊們,來幫幫我,在我們的指揮官沉思的時候,我們來做些三明治吧。」
「一種聰明的混合體。三年前,你的出現會讓我嗅到故事性。直到我理清事情究竟怎麼回事之前,我不會善罷甘休。現在,很難想象我竟然可以毫不在乎。比起傑可·文斯說過或做過什麼,我對星期六的拳擊賽反倒比較有興趣。」他指著一個架子,「傑可·文斯。滿滿十五個鞋盒。好好享受吧,老弟。我在酒吧還有一場網球賽要看。如果在我回來前你就要走了,只要把大門關上就好。」
訓練即將接近尾聲,年輕運動員們匆匆穿上運動外套。吉米瞥見那名陌生人站起身,消失在樓梯下方。不一會兒,當男子出現在跑道旁,表明正式的來意后,吉米才感覺後頸的肌肉放鬆了一點——也是那時他才發現自己肌肉緊繃。吉米苦悶地想,他曾經與自己的身體如此親近、合一,清楚知道每一條神經的擺動,如今他的身體正不知不覺地快速衰老。
非理性的恐懼症:無從得知。
「你一定可以的,東尼。不過我想我們有個問題,關於賽門。」她簡短地重述了她與約翰·布蘭登的對話,「你覺得呢?我們是否該勸他自首?」
賽門說:「你不把我當一回事,所以我只好找來援軍啦。」東尼留意到他的臉色慘白得像快要昏厥,也第一次發現賽門鼻樑上的點點雀斑。
冷漠、疏離的母親,幼時缺少愛撫或情感上的溫暖:兩本書里均有暗示。
「為什麼是你,警佐?為什麼不是她所派駐的分局服務台警察?為什麼不留她的住家電話,然後請文斯先生晚上再打?」華頓的態度里沒有任何敵意,他只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你不相信我們嗎,長官?」湯米慢聲慢氣地說。
「沒有理由讓我們這麼想。」他連忙說。
「但是打電話來的人不是你的研究員?」華頓催促她繼續往下說。
這句話讓東尼為之一驚。他唯一會說這句話的時刻,是他談到那名差一點取了自己性命的殺人犯的時候。聽見這話從米琪嘴裏說出來讓他感到錯亂詭異。
「當然是看你需不需要另一雙手來幫忙啊。」她惱火地說,「夏茲是個好孩子,而且原本應該會成為優秀的警察。現在,如果不是傑可·文斯為了我們不完全清楚知道的原因殺了夏茲,那麼兇手就是另有其人。不管真相是哪一個,一切跡象都從他家的大門開始,沒錯吧?」
華頓聳聳肩,「背景調查。有些事情你永遠說不準。」
「而你願意查這個案子?」
東尼再次拿起電話,撥打稍早從查號台得到的號碼。他已為此刻做了預備。當總機接起電話,他說:「可以麻煩轉接到《摩根午間秀》的製作辦公室嗎?」然後他靠在椅背上等待,嘴角露出一個冷酷的微笑。
「沒有嗎?」
犯案時情緒受控:未知,但是文斯面對壓力時的冷靜是業界有名的。
他抓了一支筆,匆匆記下號碼,信息一播放結束,他便拿起電話。電話響了近六聲才被接起。「是克莉絲·狄凡嗎?」他對著話筒說道。
「我是布蘭登。」
「他們沒有,但東尼有。而且我覺得這是我欠他的,長官。我只會做一點小小的背景調查,提供他的隊員像是名字跟地址一類的原始數據。我想儘可能的幫他,而且我希望你能允許我這麼做。」
亞當斯迅速地說:「我任何事情都沒看見。」他準備將門關上。
「我是留下來的最後一個人了。」亞當斯驕傲地說,「一九四七年我們剛到這兒的時候,這條街就像一個大家庭。每個人都曉得每個人發生什麼事,而且就像家人,大家一天到晚吵架。現在,沒有人認識彼此,但是大家還是一樣起口角。」當他露齒而笑,賽門覺得他的臉看起來像一個雙眼保留著的肉食性鳥類頭骨。
「不用。貝齊會處理,對吧,貝齊?」
年幼時或青春期早期父母離異:十二歲時,父母離婚。根據MM所寫的書,他對體育的執著有一點是為了得到父親的注意。
「你的意思是,可能有人跟蹤她?」
賽門說:「他們不會偵訊傑可·文斯。他們會被嚇倒,會站在他那邊。他們只會警告他別胡來而已。」
「例如?」
「我們必須徹查所有的動機,老弟,你知道的。」華頓說,「你即將成為側寫師,你知道超過九成的謀殺案是親人或愛人所為。言歸正傳,那天當賽門出現時,他看起來如何?」
東尼估量地看了看她。機不可失。「就跟我們每個人理解其他人的方式一樣——認知與經驗的相互作用。加上曉得要問對的問題。」
丹妮絲滿臉愁容地說:「她是個可愛的女孩。」凱逐漸對這句重複聽見的話感到厭惡,好像這話足以形容一個青春期少女的個性。這也讓她沮喪地想起自己的母親,她永遠用平淡乏味的詞彙抹滅凱的真實個性。
「我想我們現在不應該深入討論鑒識證據的細節。」麥考米克斷然地打斷華頓的話,「波曼探員沒出現在這個重要的晚餐聚會,你們不會擔心嗎?」
「我的小屋,如何?六點半?」
她點點頭,將濃密的栗色頭髮從臉上撥開,「我想文斯是那種會把所有事情記下來的人。」
「他說過他去過她家嗎?」麥考米克插嘴道。
在高速公路上開車前往拜訪名單上下一個名字的同時,東尼放任自己享受片刻揚揚得意的心情。「我們會抓到你的,傑可。」他說,「我們會抓到你的。」
「這場面談有目擊者嗎?還是文斯獨自與夏茲會面?」
「但是這是特例。」
米琪認為,柯林·華頓探長就像警察捉小偷戲碼里的難民。傳播公司大量出品這種劇情極易預測的戲劇,以填充夜間新聞結束到民眾就寢前的空當。她猜想華頓曾經是粗獷型的英俊男子,但是過多的酒精與垃圾食物模糊了他的五官,並且使沉重的眼袋覆蓋了藍色的雙眼。她想象他的第二段婚姻正岌岌可危;與前妻所生的小孩像是從地獄來的青少年;而他的內臟某處隱約有個令他擔憂、反覆發作的疼痛。米琪莊重地交叉雙腳,對華頓露出曾令無數攝影棚來賓感到安心的笑容。她就是知道他絕對喜歡這個,他與那個看來快要向她索求籤名的助手探員一樣,都吃這一套。
這兩者不太一樣,但是米琪知道她沒有時間爭論或挑剔,「你希望有目擊者出面?」
「很抱歉。」東尼說,「我的答案還是不行。」
亞當斯不屑地皺起了臉,「我跟你說過,他喜歡看人受苦。他知道他們快死了,而他依舊可以像個自以為是貴族的人那樣在電視上趾高氣揚地賣弄著,他可能從中得到刺|激感。跟你說啊,孩子,傑可·文斯是個討人厭的人。那麼,你為什麼要追查他呢?」
文斯笑了,笑聲如渾厚的男中音一般。「很抱歉要讓你失望了,探長,但是我並不算真的有隨行人員。錄製節目的時候,會有一個跟我密切合作的小組。當我公開露面的時候,我的製作人或研究員會陪我一道走,提供一些支持。但是除此之外,任何保鏢或什麼的,都是我自掏腰包請的。然而因為我所做的多數工作也與替公益團體募款有關,所以花錢去做一些不是絕對必要的事情似乎太瘋狂了。總之,就像我跟波曼探員解釋過的,我沒有什麼忠心的僱員,我有的只是核心粉絲。我想,差不多我所做的每一場活動,約有十幾名粉絲會固定出現。奇怪的一群人,但是我不認為他們會去傷害別人。」
華頓合上筆記本,「我想我也該如此了,先生。非常感謝你們兩位抽空見我。如果還有別的問題——雖然我很懷疑是否有這種可能性——我會再跟你們聯絡。」他起身,並朝菜鳥警員撇了一下頭示意離去。
最好值得,文斯想著。為了這事,他取消了馬可·皮耶·懷特親自下廚的午餐之約,而這名惡名昭彰、個性喜怒無常的主廚將會因此要他付出代價。他鎖上辦公室的門,拉上百葉窗。他的秘書還不至於笨到把電話轉接進來,而他的製作人與私人助理都不知道他還在這棟大樓內。不管《摩根午間秀》將揭露什麼事,都不會有人看見他的反應。
克莉絲蹙眉,「她為什麼要到這兒來?」
「我相信你做什麼都沒有辦法預防這種事的。」米琪衝動地將一隻手放上東尼的手臂,「當我跟我先生說你要來上我的節目時,他說了同樣的話,他甚至覺得完全沒有必要自責。」
一進到屋內,他假裝拉起窗帘以遮蔽刺眼的陽光照在計算機屏幕上,然後藉機查看監視他的人。他們都回到了車內,車子停在與之前一樣的位置。他們在等什麼?他們期待他會採取什麼行動嗎?
「我才應該謝謝你。」當貝齊有效率地直直朝他們走來時,他趕緊說道。貝齊伸手越過東尼的肩膀,為他拆下麥克風。
「沒問題。還有另一件事,長官。」
「就這樣?傑可·文斯告訴你他在門口跟夏茲·波曼揮手說再見,而那樣你就滿足了、接受了?」
賽門趕緊向她說明,好讓她放心。「這跟你的丈夫無關。我目前隸屬於利茲的一個特別調查小組,但是我的原派駐單位是在史崔克萊。我與本地警方沒有任何關係。」
「爐上有熱水,啤酒也冰鎮了。」她招呼他們道,並且輕輕捏了一下東尼的手臂,「這些是你的保鏢嗎?」
「那麼她有酗酒嗎?」
「利茲?我從沒去過利茲。」吉莉皺起眉頭,不滿之情全寫在臉上。
「她借調到利茲的一個單位。所以她住在利茲,摩根女士。」華頓沉悶地回答。
耳機傳來的瘋狂抱怨聲將米琪帶回冷酷的現實,他們還得繼續處理剩下的節目。「我們直接進到教室失序的新聞,是吧?」她從控制台抬起頭說道,她的心思回到工作上,而夏茲·波曼已成為記憶。
「所以說她在這待了約一個鐘頭?這對只問幾個問題而言,似乎算是蠻長的一段時間啊。」華頓不是起疑,只是謹慎周全地問。
「吉米,孩子,大家都叫我吉米。那麼……傑可·文斯,是嗎?關於這個神童,你想知道些什麼?」
亞當斯停頓了一下,「你是記者,對吧?你想騙我這個老人。我要去報警。」
「我能請你喝杯酒嗎,麥可高文先生?」
「啊,我想你正是這個意思。」
里昂搖搖頭,「不,都沒有。他有點安靜,但是我認為那是因為夏茲沒來。我想賽門喜歡她,所以很失望她沒有出現。」
「廣告過後,」米琪親密、溫暖的語調響起,「我將訪問一名終日埋首于連續犯罪者思維的男士。心理側寫師東尼·希爾博士將揭開新成立之全國警察特別小組的內幕。我們也向一名已經在戰役中不幸喪生的警官致上敬意。上述以及本節重點,廣告過後敬請繼續鎖定。」
卡蘿用手掌一拍額頭然後做了個鬼臉。「為什麼我覺得自己被耍了?」她捶了東尼的手臂一拳,「在托盤上放一點糖、牛奶還有馬克杯,在我真的生氣之前端出去吧。」
賽門試著不顯露自己有多吃驚,「你何以這樣認為?」
東尼用夏茲的賬號聯機到特別小組的計算機系統。他指著閃爍的游標。「這就是整個下午讓我絞盡腦汁的東西。我用夏茲的名字進入系統,但是我想不出她的密碼會是什麼。」他快速地提了一下所試過的密碼,用手指數著各種類型的可能。里昂、凱與賽門根據他們對於前同事的了解,也開始提出建議。
賽門說:「如果不是重要的事情,我是不會來打擾的。」充滿歉意的微笑嶄露了無比魅力,這是讓他能在職場上闖蕩至今的有利條件之一。
「什麼?」華頓不知所措而結結巴巴地說道。
「她沒到這裏來嗎?」
克莉絲迅速走向門口並且打開門,「再見,華頓探長。」
「為什麼?」
里昂雙手一攤,「就一些事情啊,你知道的。他試著給她留下好印象;他看著她的樣子;他總是在談話中提到她。就像男人對某人有興趣的時候會做的事,了解我的意思嗎?」
「你認為他不會乖乖地走進利茲警察總部?」
他很驚訝卡蘿·喬登這麼快就查到吉莉·伍卓的行蹤,尤其她進入第二度婚姻已經三年了。「別問我怎麼查到的。」當他稱讚卡蘿並承認自己要耗費多日才能有這樣進展時,她曾這樣說。他記得東尼·希爾曾對卡蘿提過關於她的兄弟在計算機信息業工作的事,不知道他們這個小規模特別小組的不法行為里是否加上了一條信息盜竊罪。
米琪的手以脆弱得出奇的姿勢撫上喉嚨,「你該不會認為她從離開我們家開始就被跟蹤吧?」
他恢復鎮定的速度讓米琪印象深刻。她懷疑在數千名觀眾當中,是否有人注意到這個小遲疑。「怎麼說呢,東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