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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唐尼翻了個白眼,好像他已經厭倦了心智障礙的人。「好吧,講古時間。十九世紀的英國,一些自來水供貨商、瓦斯供貨商、鐵路公司,他們漸漸地聯合起來成為國家能源事業。到目前為止懂嗎?」
「有可能辨識兩輛車的駕駛人嗎?」凱問,試圖掩飾聲音里的興奮,但是徒勞。吉娜倍感玩味地揚起眉毛,看著她。
「你有什麼計劃,東尼?」克莉絲問道。
史考特悲傷地點點他碩大的頭顱,「是啊,我看到了。我很遺憾。」
凱說:「我了解了。」
「手臂粉碎的那個女孩?」
卡蘿呻|吟道:「取得影像不是問題,多數店家會樂意配合。通常他們甚至懶得問是為了什麼事。有問題的是瀏覽這些數個鐘頭的流動錄像帶。光想到我就頭痛了。」
因為聞到煮咖啡的味道,所以東尼到廚房倒咖啡去了,此時卡蘿跟其他人重述了先前已對東尼說過的信息。當東尼回來時,他說:「我們將沒有時間悠閑地擬出詳細的側寫,然後集思廣益所有的元素。我們將必須拚命搜集證據,盡一切所能救出另一條人命。所以讓我們聽聽大家做了些什麼。凱,你何不先開始?」
里昂看起來有一點垂頭喪氣,「他們也不知道。五年前他們將懸案的數據移往一個新的地方,導致這個案子的所有鑒識數據不是遺失就是歸檔錯誤。從證物摘要看來,其實數據也不是很多——沒有指紋,沒有體液,只有一些輪胎痕迹,但是事隔多年,那也沒什麼用了。」
唐尼瞥見她查看時間,並且讀出她的心思。「晚上這個時間會有一個人在那兒,如果你是在想這件事的話。給他們打一個電話,你不會有什麼損失的。」
她一邊開車一邊按下無線電,重複呼叫小隊長:「C小組呼叫A小組。目標移動中,你聽得到嗎?A小組,你聽得到我嗎?完畢。」在幹道上,布爾克利左轉了。她數到五,然後打開車燈,跟著他轉彎。他正朝三英裡外的市中心去,車速穩定,稍微高於限速。不會因太慢而引來過度謹慎的酒後駕駛之嫌;也不會太快,使得自己因超速而被攔車。「C小組呼叫A小組。」她在心裏咒罵著那不知在何處的上司。她需要支持而他卻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她想過呼叫勤務中心,但是他們只會派出一隊警車,把縱火犯嚇得逃到三個郡之外。
她一臉困窘,「不是什麼問題,不是那樣的。只是……呃,我不認識這個傢伙,而他算是出於好意幫我們做這事,對吧?」
自此之後,他不再以正常方式抒發性衝動。他極為高調的婚姻是一場騙局,他的妻子為女同性戀。她的「私人助理」事實上是她的愛人,而且兩人的關係早在婚禮前就已存在。文斯與他的太太不曾有過性關係,而他的妻子推測他以「高檔應|召女郎」作為發泄性|欲的出口。沒有跡象顯示她涉嫌參与他的謀殺行為。
需要謹記在心的是,被捕的連續殺人犯大多智商高於平均值,有時甚至高出許多。因此我們無須訝異,未被捕入獄或未受懷疑的連續犯罪者將更有效地利用他們超人的智慧。我認為,傑可·文斯正是以此原則在犯案的一個例子。
克莉絲寬慰地舒了一口氣,「我是倫敦都市警部的狄凡偵查佐。不知道能否跟你借一步說話?」
「在天亮前做這件事沒有意義。」克莉絲說。
「你們沒有理由會想到的。」東尼希望這些是自己的由衷之詞,但心裏納悶若是早在那麼多年前心理學家便參与辦案,會有多少條性命可能因此得救。
「所以呢?」
老天幫幫忙吧,卡蘿想著。「你一定是菲利浦·賈維斯了。」她擠出一個微笑說道,「我很感激你們在晚上這種時間還願意幫我們這個忙。」
「你曉得我上哪兒能找到他嗎?」卡蘿試著將對方喚回。
史考特抱開一隻薑黃色的大貓,讓龐大的身軀安置在靠窗的位子上,至少遮掉了一半以上照進房裡的光線。他啪地打開啤酒的蓋子,但是在啜飲前,他先發表了心聲。「我一聽說你們在查看芭芭拉·芬維科的謀殺檔案,就高興得不得了。過去十二年來,多數時間我都在擔心那個案子。當我告知她母親我們找到屍體的消息時,她臉上的表情至今在我心裏揮之不去。我一直相信答案就在那兒,我們只是沒有找到正確的方式去得到解答。所以當我接到電話,聽到是側寫特別小組在詢問,嗯,我得說,我又燃起了一線希望。是什麼讓你們找上芭芭拉?」
至少還有另一個跡象顯示這是第一起謀殺。兇手選擇自以為足夠隱秘與安全之處,好不受干擾地進行犯罪行為,但事實上他差一點當場被抓到。這對他造成相當大的驚嚇,而他已經立即採取行動以確保未來謀殺場所的安全。鑒於在他一連串的犯案中並沒有屍體被發現,可知他在這一點上做得相當成功。
「傑可那傢伙所能請得起的律師團會對我們一笑置之,永遠認為我們太離譜。」東尼說,「很抱歉,但事實就是這樣。」
「卡蘿今晚在東約克郡有任務在身。」東尼說,「有什麼問題嗎,凱?」
「我不知道你是否能從一排人之中認出他來,但是如果你曉得自己要找的人是誰,我想你可以看得出來這就是他。」
「大體上是,除了我們認為他其實精心策劃了更多事情。」東尼說,「嗯,至少值得試試。」
湯米·泰勒偵查佐一眼就能看出一件事情是否為胡來。監視兼職消防員是他許久以來遇過的最胡鬧的事情。前一晚他已經監視過雷蒙·華生——其實是監視雷蒙·華生的家。房子外觀十分單調,看了讓人昏昏欲睡。一棟普通的連棟式房屋,如手帕般小而方的前庭以擁有一叢了無生氣的玫瑰而自豪,東北風將玫瑰吹得歪七扭八——有些現代雕塑家用盡一切方法,只求形塑出那樣的形狀。前門的油漆剝落,讓亮漆表面凹凸不平。
他從胸腔中發出低沉的笑聲。「我或許已經離開警界十年了,但是當兩天內有三個人出現,要求調閱我唯一一件未偵破的謀殺案,有人就拿起電話告知我了。進來吧,進來吧。」他將兩人領到一間宜人的客廳,並且突然低下頭以免撞到門楣。房間看起來不新但很舒適,一對扶手椅面對面地放置在裝有橫台的壁爐左右,雜誌與書籍隨意堆棧在椅子旁。史考特揮手示意他們坐下。「要不要喝點什麼?我太太出門到布克斯頓採購了,不過我還可以煮點茶。或者你們想喝啤酒?」
凱搖搖頭,「他們以為能從超速駕駛的照片中找到兇嫌,但是沒有足夠的細節……」她的聲音逐漸變小,臉龐亮了起來。
卡蘿與凱站在他們後方看著屏幕。唐尼已經竭盡所能地處理了車牌號碼,成果是確定了末兩碼,以及極有可能吻合的倒數第三個數字。現在他正在處理駕駛人。他已經將一些這個男人的全身鏡頭稍微調整旋弄,直到宣稱自己對其中一個畫面感到滿意,才以彩色列印輸出了幾張照片讓兩位女士鑽研。卡蘿越看,越覺得那個從耐吉棒球帽底下與飛行員墨鏡背後窺視著她的人就是傑可·文斯。「你認為呢?」她問凱。
他領著卡蘿與凱往前走,直到他們來到那名女子身後。靠近后,卡蘿可以看見她身上的皮膚比臉部更為蒼老,由於缺乏自然光與長時間暴露在屏幕輻射下,膚色呈現不健康的慘白。「這是吉娜。」賈維斯宣佈道,讓她聽起來像是一名貴族似的,「你們一告訴我感興趣的日期和時間點,以及想知道的車牌號碼,我馬上請吉娜著手處理了。」
「看起來是那樣沒錯。但是如果我們打算跟主導這個案子的人談談,我們得自己先了解情況。」
克莉絲鬱悶地點點頭,「相信我,東尼。夏茲對我而言太重要了,我不會讓這事情搞砸的。」
賽門說:「他真是一點也沒閑著,對吧?馬上就投身公益活動。」
如同突然亮起一般,燈光忽然熄滅。笛嘆著氣倒在椅子上,然後從車庫門的下方,一條光線劃過車道。笛一陣錯愕,關掉收音機並搖下車窗,讓濕冷的夜晚空氣充滿她的呼吸道,使感官更敏銳。是的,就是這個,錯不了的汽車引擎聲。
東尼很高興克莉絲·狄凡加入他們的行列。他有一種感覺,認為現在自己將需要仰賴她的經驗,因為其他人已經開始精力耗竭了。「沒有人在浪費時間,里昂。我們今天有了很大的進展。」他平靜地說,「我們需要以攝影機的影像做基礎,克莉絲從法醫那兒得到的信息讓我們能更進一步。可是單就那樣還是不夠。文斯符合側寫,我們每了解一件關於他的事,讓我們能在表格上再畫一個勾。但是我們依然處在假想的範疇里。」
「喔,天啊。」笛·恩蕭自語著,一邊關上車窗。她按下私人小型錄音機的錄音鍵,興奮地說:「凌晨一點二十七分,艾倫·布爾克利現在正開車離開住宅。」她將錄音機丟在身旁的座位上,一把抓起應該要讓她與湯米·泰勒保持緊密聯絡的個人無線電。「這是C小組。A小組,你聽得到我嗎?完畢。」她發動引擎,小心地沒有打開車燈以避免造成反光。現在布爾克利已經駛離車道,從死巷開出來並打右轉燈。她放鬆踩著離合器的腳,依舊沒有開車燈繼續駕駛著,並在穿越新住宅區且連接幹道的彎曲大街上發現他的蹤影。
幾分鐘內,車庫門抖動地升起,一輛車向前移動駛上車道。是布爾克利的車沒錯。或者情況是:布爾克利只付了三期這輛車的分期付款,而與他簽下回購協議的人一旦找到如何無須真的強行進入布爾克利車庫的方法后,便動手把車子奪回。當她看著,布爾克利本人下了車,往迴向車庫走去,並將手伸到內部,想必是要按按鈕將車庫的門關上。
卡蘿說:「從凱搜集的資料看來,受害人數應該是五名。我們找到部分的重疊。」
靜電干擾發出啪嗒的聲響,然後寂靜。當她意識到自己的所在位置正是散佈於市中心、少數的無線靜電區之一時,她的心一沉。唯一能請求支持的機會可能也成了絕望。沒有別的辦法,她只能靠自己了。
「行了,吉娜,我們就別悲觀了。比如現在這些證據,就看律師怎麼呈現給陪審團了。我非常樂意出庭作證,我以我的名聲為這個系統的可信度擔保。」
「即使我是個女的?」卡蘿諷刺地問。
「什麼?」
「十二年前,你處理過一個案子。在曼徹斯特,一件未偵破的少女謀殺案,芭芭拉·芬維科。你還記得嗎?」
笛不會奢望在檯面上忤逆喬登的權威。與其說她對喬登感到憤怒,倒不如說她為長官感到悲哀。她會在喬登背後露出憐憫的笑容、在暗中扯她後腿。一有機會,便說:「我真的不應該這樣說,但是……」讓事情看起來像:搞砸是因為喬登的指令,成功是來自團隊的主動進取。沒有什麼比持續不斷的中傷來得更具破壞性了。她應該知道的。在東約克郡警局的這些年,https://read.99csw•com她有深刻的體會。
「我們當然不知道。又或者,我們真的不知道嗎?」
「有相當可觀的間接證據顯示,兇手就是傑可·文斯。」卡蘿大胆地說。
賽門站起身,深色眼眸冒著熊熊火焰,「那我們還等什麼?」
「私人閉路電視錄像帶。」她吐出這句話,「記得嗎?大曼徹斯特警局懇求所有在可能路徑上裝有閉路監視器的車廠或快餐店提供錄像帶。我們無法取得文斯或夏茲在高速公路上的影像,但是我們可以找到他們停車加油之處的監視畫面。照理說,夏茲在離開利茲之前會先把車子加滿油。她可以一路開到倫敦,但是她無法以一次的油量直接開回來。所以可能的情況是,她會利用高速公路休息站加油,而不會只是為了加油而下高速公路。」
「所以你覺得即使我們已經有了這些資料,也沒辦法說服西約克郡再去調查文斯?」凱問。
「我們需要的是目擊者——在夏茲理應離開文斯的住宅后,看到他們在一塊兒的人。理想的話,最好是某個在利茲看見他們的人。」里昂建議道。
經驗已證實,在活動中具殺人傾向的反社會者們有某些共同特徵。若將文斯的早期生活與這個尺度相比,將可明顯地發現值得注意的高度共同性。我們經過證人面談,證實嫌犯與冷漠的母親關係不良、亟欲討好的父親經常不在、欺侮年紀較小的孩童、虐待動物,並且有殘暴成性、控制欲強大的性行為。同時也有證據顯示他有強烈、變態的性幻想。他在體育上的造詣,可視為在生命其他領域中感到無足輕重因此產生的過度補償。然而對於他極為脆弱的自尊而言,失去那樣的技巧乃是毀滅性的一擊。
「你不會喜歡我車上的音樂的。我們各自開車去,行吧,東尼?」
「可是我以為曼徹斯特市在被愛爾蘭共和軍炸彈攻擊后,警方曾利用高速公路相機回溯追查炸彈客廂型車所走的路徑。」東尼堅持不懈地說。
「那要看是不是數位的。」卡蘿諷刺地說。
「好,只要你們乖乖離他的房子遠一點。你能答應我這一點嗎,克莉絲?」
里昂充滿幹勁地問:「那我們現在要做什麼呢?」他用前一支煙的煙蒂點燃另一支煙。「我覺得自己浪費了一整天在胡搞高速公路攝影機。我想做一些值得的事情,你懂嗎?」
含糊不清的咕噥聲在桌邊四起。「我們知道。」賽門尖銳地說。
「這個嘛,是沒錯啦,但是我們還沒有任何東西能提供給他,而且我們也不太可能會有。」卡蘿反對地說。
她打了個呵欠。不會發生什麼事的。艾倫·布爾克利與妻子已經舒服地躺在被窩中,他們住在名過其實、所謂的新開發豪華住宅區中的一間小房子里。笛比較喜歡她在舊碼頭旁的漁民連棟式小屋,更別說那兒比較容易清潔維護了,雖然那兒現在已變成了敲遊客竹杠的遺產中心。她喜愛那兒的鵝卵石路與空氣中的海水味,並且感受代代的約克郡婦女站在那些門階上遠望海平線,尋找她們的丈夫的感覺。她真應該慶幸的,她帶著一時的自我厭惡想著。
「這件事依舊得等到星期一早上。」教授迅速地說。
卡蘿猛然拉開門,幾乎可說是用拉的將東尼拉進小屋裡。「我已經開始懷疑你是不是迷路了。」她比東尼先走到餐桌前,桌上的燜燒鍋里盛著熱湯,旁邊有兩片橄欖麵包與乳酪拼盤。
「她說得有道理。」與里昂一同坐在吸煙桌的克莉絲附和道,「開口請他幫忙的人甚至不是她。而且現在是星期六晚上,即使是計算機怪胎一定也有更有趣的事情可做,而不是幫一個懶得親自跑一趟的人。情況看起來會是那樣,所以我認為卡蘿應該去。」
「利茲?」卡蘿聽到這個地名便跳了起來,「為何說是利茲呢?」
坐在大尺寸計算機屏幕前的兩個男人正交頭接耳,令人費解地討論著錄像帶中的駕駛、當地巴士與高速緩存。卡蘿聽得懂他們所說的每一句話,但是她無法將這些信息與他們用鍵盤和滑鼠所做的任何事串聯在一起。麥可曾告訴她,唐尼是北部最厲害的計算機影像以及錄像帶畫面強化高手。他剛好與麥可在同一棟大樓里上班。麥可的軟體公司在那裡設有辦公室。而且儘管克莉絲深信計算機怪胎有別的事情可做,唐尼的生活其實極度貧乏,甚至迫不及待地希望有人硬拉他脫離《X檔案》與微波晚餐,讓他炫耀自己的玩具。
凱覺得自己現在的速度比一開始快得多。雖然她害怕自己開始感到疲乏,並且擔心可能因此遺漏了什麼重要的東西,但是她的眼睛已經與要尋找的事物協調一致。凱強迫自己專心,繼續快轉閃爍的影像,直到另一輛眼熟、類似嬰兒車外形的黑色Golf出現在眼前。她將轉速切回正常播放速度,然後幾乎一眼就辨別出駕駛是一位頭戴棒球帽、露出灰發的男人,而非她原先要尋找的兩名目標人士之一,所以她的手指再度移向快轉鍵。接著,頃刻間,她的指頭突然轉向暫停鍵,因為她注意到這名男子有點奇怪,但是第一時間讓她突然靈光一閃而更仔細查看的東西,並不是這名爬出駕駛座、走向加油機的男子。凱所發現的是截然不同的事。雖然車子以奇怪的角度停在機器旁,但是她能清楚看見車牌的末兩碼,它們與夏茲所登記的車牌尾數相同。
「我想你說得對。」東尼低聲說,「喔,這個很棒,里昂,這個真的太棒了。他在這個受害者之後,犯案技巧變得更好了。我的天啊,那些健行者肯定差一點就撞見他了。看,上面寫道,他們剛越過山脊時,似乎看見了一輛越野車掉頭駛離小徑。傑可這傢伙嚇壞了。他意識到自己需要適當的殺人地點,一個沒有人會幹擾他的地方。順帶一提,我們認為那就在諾桑伯蘭,他的小屋附近。但是缺乏進一步的信息。」他用雙手抹了抹臉,「而且還是十二年前的案子。證據要上哪兒找呢?」
凱已經暈頭轉向了。她記不清這是自己所調閱的第十七或第十八支錄像帶。她在工作分配時抽到下下籤,所以在黎明前驅車上M1公路,一路從利茲直奔倫敦,然後掉頭沿著原路往回走,在每一個休息站停留。此刻已近傍晚時分,她再次坐在一間髒亂而且滿是汗酸味與煙臭味的辦公室里,快轉錄像帶,看著影像在眼前跳動。她滿肚子糟糕的咖啡,而且許久前在史克屈伍德休息站所吃的早餐讓她的嘴依舊黏膩,滿是油脂味。她的雙眼酸澀疲憊,一心希望自己身處他處。
凱掀開手機上蓋,致電給卡蘿。「卡蘿嗎?我是凱。我想我可能有些你弟弟會想看看的東西……」
「我想這還不足以開啟正式的調查吧?」東尼帶著希望問道,一邊開始切下一些乳酪。
東尼清清喉嚨,「其實,卡蘿,我想建議你跟我一道去找調查芭芭拉·芬維科謀殺案的警察們談談。」他對另外三人露出抱歉的笑容。賽門與凱只是露出失望的表情,不過里昂則看起來相當不服氣。「很抱歉,但是這件事由資深警察出面比較好,而且必須是小規模的行動。我們不希望惹惱這些人。我們想避免讓他們覺得自己辦事不力,而我們是來處理爛攤子的精銳部隊。這件事由我跟卡蘿處理。我希望你們做的是,分配每個人負責不同的高速公路區段,然後檢閱所有休息站的攝影機。」現在,三人看起來都相當不樂意。「要是可以,我會親自處理。」東尼同情地說,「但是這個工作需要警察證。」
她的單邊嘴角抽了抽——可能是微笑或一絲痛楚,然後只說了一句,「是啊,原來你知道啊。」她沒說出口的是,他們都曉得她永遠無法拒絕他的請求,無論是私事或是公事。而卡蘿也知道,他們似乎已經找出一條能讓彼此保有自身完整性的界線。假設兩人都留在界限內,上述的感覺是他們相互共有的。
「吉莉認為差不多在文斯展開體育生涯的時候,他有了大筆的積蓄,便開始召妓。不是什麼下流、低廉或從街角找來的女人。從他無意中說漏嘴的話聽起來,她認為文斯有一兩名高檔的應|召女郎。吉莉說,她迫不及待地想脫離這個關係,但是她害怕文斯的反應。在卧室之外,他是個完美的情人。熱心、友好、慷慨,但是佔有慾強烈得令人難以置信。所以意外發生后,她緊抓住機會。她想,如果趁文斯住院時提分手,他會無法做出反擊,而被困在醫院里的時間將足以令他冷靜下來並且忘掉她。」賽門抬起頭,驚訝地看見東尼如此陰沉冷酷。
東尼靜靜地說:「我真的很感謝你在這件事情上的幫忙,卡蘿。」他將報告拍打成整齊的一疊,「你原本不必給自己找麻煩的。」
她將報告堆放在檔案箱里,「如果會出什麼狀況,也是晚上的事。那可能會是你借宿我的客房得付出的代價喔。」
「很好。」在東尼能說更多之前,兩人聽見引擎艱難地爬坡來到小屋前的聲音,「聽起來騎兵隊來了。」
「這個嘛,我們不懷疑他是個劍及履及的人。有證據顯示文斯確實跟這名女孩見過面嗎?」
當他們越過草皮時,東尼說:「你帶頭。比起看到一個莫名其妙的人,他會比較願意為警察開門。」
麥可若不是領悟力比較好,就是他比較熟悉媒體。「他看起來像傑可·文斯,所以你才會覺得很困惑,唐尼。」他天真地說。
在推測群組中的第一位已知被害人為十二年前遇害的芭芭拉·芬維科(犯罪細節參見附件里昂·傑克森探員所準備之摘要)。我們有某種程度上的肯定,敢說這是這名行兇者第一次殺人,因為我們沒有看過這種犯罪特徵的前例,也就是:右前臂粉碎。這顯然是一種犯罪特徵。若單純只為達到性侵與謀殺的目的,無須對被害人施加如此的傷害。這是與犯罪本身無關的儀式性行為,因此我們可以大胆假設,這對行兇者而言有特殊重要性。倘若這種特徵行為的儀式本質屬實,有可能他在所有的謀殺中均使用同樣的工具以製造傷害,我們也因此可以預期其他受害者帶有非常類似的損虐。
「你弟弟有辦法取得這些錄像帶嗎?」
凱簡潔地報告她與失去女兒的父母們的面談情況。「重點是,他們的說法全都一樣。不管是原先跟警方所講述的,或者彼此對失蹤事件的說法,全都沒有不符之處。我設法拿到一張其中一個女孩跟傑可·文斯的合照,並且確認了她們在失蹤前幾天都參加了當地的活動。但是沒有比那個更強而有力的關聯性了,抱歉。」
「啊。那你最好儘管說吧,警佐。」
至少他們設法縮小了時間範圍。他們認為,夏茲或文斯抵達第一個北行高速公路休息站的最早時間可能是早上十一點,最晚則為晚上七點。隨著北上而調整每一區的推測時間並不困難。
「你覺得他們會願意跟我們合作嗎?」
史考特長長地喝了一口啤酒,「你們當然想啦。而且你的九*九*藏*書看法也相當正確。問題是,我沒什麼能跟你們說的。有幾次,我們覺得眼前被帶進警局訊問的人有問題,但是其實讓他們緊張的總是別的事情。老實說,直覺這件事在我們的團隊里是完全行不通的。我們怎麼樣都找不到這個畜生的把柄。他似乎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然後憑空消失。最後我們深信那是某個不屬於我們轄區的人,剛好在這個女孩逃學的時候遇上了她。而那多少符合你們的想法,對吧?」
看著唐尼煞費苦心地強化畫面質量令人痛苦難耐。卡蘿無法克制自己不去看手錶,心裏深知自己應該身在他處,而如果賽福德發生任何事,她將會倒大霉。時間慢慢地過去,強大的處理器在計算機大容量的內存中搜尋下一個可供選擇的屏幕最佳映像點。雖然計算機每秒鐘做的運算比人腦所能充分理解的來得更多,但是卡蘿覺得它似乎永遠沒有結果。終於,唐尼從屏幕轉過身,並將自己的棒球帽反戴。「這是你們能得到最好的影像了。」他說,「真有趣,他看起來很眼熟。我是不是在哪裡看過他啊?」
卡蘿朝他露出最燦爛的笑容,「負責這個案子的警官——史考特警司?我想他現在已經退休了吧?」
「不是。」泰勒說,「我需要伸展一下我的腿。這輛該死的沙丁魚罐頭可不是為了像我這樣的人而設計的。就像我說的,一有風吹草動,呼叫我一聲。通話完畢,結束。」
困難的地方來了。「我是東約克郡警局的卡蘿·喬登總探長,長官。而這位是國家側寫特別小組的東尼·希爾博士。」出乎她意料地,史考特的臉愉悅地亮了起來。
「什麼事?」東尼不解地問。
卡蘿嘆了一口氣,「那些相機沒有問題,但是只有在某些情況下才會有作用——里昂想表達的就是這個。照相機只拍超速的車輛,遠低於時速九十公里的速度是不會觸動快門的。而攝影機只有在意外發生或有交通流量問題時才會啟動。其餘時間里,它們是不會運作的。而且即使有,你也得有最先進的影像處理軟體才能從中取得具說服力的東西。」
「我要回家,根據我們目前所知的一切,擬一份完整的側寫分析。我不能怪你們想趕快開車上A1公路,但是如果卡蘿跟凱帶著好消息回來,我建議我們一早先去西約克郡,說服他們展開正式的調查。所以,在我們進一步聯絡前,不能做當地訪查以外的事情,好嗎?」
現在,無須她們提醒,唐尼已經在處理男人的半身影像。那個男人于夏茲死亡的周六中午,為福斯Golf加油。很難找到好角度的畫面進行處理,因為即使他沒有真的朝油箱彎下身,多數時候鴨舌帽的帽檐還是遮住了他的臉。唯有一次只快進一格畫面,唐尼才終於找到一個鏡頭。當時,戴著球帽的男人快速地抬眼看了一下加油機,確認自己加了多少錢的油。
東尼風趣地說:「我想我剛好負擔得起。」他跟在卡蘿身後來到服務台,將檔案還給一名看似年近三十,但有點娃娃臉的制服警察。
「我的錯?」
「我認為這是一個好主意。跟你說句實話,我先前很擔心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你,我現在不方便去倫敦。今晚我得待命,以免縱火犯又犯案了。」
「而你是一名合格的專業證人,是嗎,先生?」卡蘿問。她並非企圖故意讓他難堪,但是時間寶貴,而她需要知道自己的立場有多堅固。
「調查警察,我們得跟他們談談。但是在我們討論下一步之前,我最好先告訴你們我找到些什麼。雖然跟你們三人所得到的大進展相比可說是小巫見大巫,但是這些東西讓我們輕而易舉地擁有大量的間接證據。」東尼翻開資料夾,扇形陳列出一沓照片,「我一一去找了這些狂熱的粉絲。我得說,整個過程就像回到保安精神病院工作一樣。恕我冒昧說一句你們難懂的內行話,他們差幾塊磚就能蓋牆了——瘋狂至極。不過,在忍受聽完他們對傑可·文斯各式各樣的著迷史之後,我得到了一些傑可參加活動時的照片精選,而我們知道推定出的受害者們也參加了那些活動。其中四張照片拍到他出現在失蹤少女的旁邊或附近。在其他五、六張里,照片中的女孩有可能是我們的被害人之一,但若不經計算機強化處理則無法確定。」說完,他低頭開始為自己切下一大塊麵包。
克莉絲避開強勁的東風,好讓自己再看一眼鳥類保育員畫給她的簡單地圖。現在她應該離目的地不遠了。為什麼這些該死的賞鳥隱匿處都這麼難找啊?為什麼他們不幹脆把隱匿處蓋得像她祖母的房子呢?那個後院里的該死鳥兒,比克莉絲一整個下午在這片沼澤所看見的還多。鳥兒才不會在這種這麼容易被觀測到的天氣里出沒呢,她一邊抱怨,一邊將地圖塞回口袋,舉步繞著小灌木林的邊緣行走。
隨著他向他們詳細說明自己先後從克莉絲·狄凡與米琪本人口中所聽到的事,餐桌旁一張張的臉從不解的表情變為詫異。「所以,我們眼前所見的是一種十分有意思而且脫離常軌的行為模式。」他說,「雖然這還不足以讓資深警察拿自己的逮捕紀錄來冒險,但是我們曉得一切是怎麼一回事,對吧?」他們無須說任何話,因為答案已寫在他們臉上。
卡蘿簡述了里昂如何在搜查過程中發現了那張將他們引導至高登·史考特案件檔案的剪報。當她說完,東尼接話道:「我們希望能得到一些沒有被寫在報告里的東西。我從跟卡蘿共事的經驗里知道重案組的情況。你覺得事有蹊蹺,有一些直覺,但你不曾向除了搭檔以外之人吐露,更別說寫在報告中。我們想知道,那些實際上偵辦本案的警官們有些什麼直覺。」
一陣陰森的沉默籠罩著所有人。東尼抓了抓下巴上的胡楂,「我在更早之前就應該想到這一點的。他是個控制狂,唯一能放心的殺戮之處,會是他能完全掌握的地方。」
卡蘿抬頭看看時鐘,「我不知道。他們再過幾分鐘就應該到了。他們先在利茲會合,再一道過來。他們都查清楚了,而且聽起來他們發現不少有用的東西。」
「如果勤務中心告知你他們接獲火警通報,而且叫我們去幫忙,用個人無線電呼叫我,行嗎?」
但是唐娜·杜爾可能會,卡蘿想著,看見凱懇求的眼神。而且,利茲位於曼徹斯特跟賽福德的半路上。她的隊員都是大人了,這不會是他們第一次必須自己獨立思考。
至少這樣的不舒適讓她保持清醒。笛的決心中有一種心懷惡意的驕傲讓她繼續留在崗位上。她跟湯米·泰勒一樣深信,這些跟監任務全然是浪費時間與金錢,但是她認為若要向掌權者證明這一點,有比逃避工作更含蓄而有效的方式。如今,她已經太了解她的小隊長而精明地知道,在夜晚無情地緩緩爬向黎明時,他將如何打發沉悶的時間。如果卡蘿·喬登發現了,他會在連自己都還摸不著頭緒的瞬間被調回去當制服警察。刑事偵緝部真是一個謠言製造工廠,她遲早會發現這件事的。即使不是在這個任務中,那麼也會在其他任務中發現,或許在一個真的算得上是工作的差事上吧。
「我還以為計算機宅男除了查爾斯·巴貝奇之外,對維多利亞時代一無所知呢。」卡蘿厲聲說道,「好了,唐尼,我們在學校都讀過工業革命的歷史。我們可以直接談談閉路電視嗎?」
「我不是,不過我的一些同仁是。」
「我有一個直覺,所以我發布全國性的失蹤人士信息需求。今天下午我接到一通從德比郡打來的電話。唐娜·杜爾,十四歲,家住葛羅索普,離M57號公路末端約五英里。」卡蘿給他一張當地刑事偵緝部傳給她的傳真副本,「女孩的母親將這個傳單放在一起,因為警方一點也不擔心。一貫的模式,你瞧:早上她離家上學,借口有事會晚歸,她最漂亮的衣服不見了。預謀蹺家,這案子與其說結案了,倒不如說是被謹慎地忽視。不過在警方失去興趣前,一名女警員訪問過那名母親。我跟她聊過。我沒有問,但是她主動提起。她說唐娜失蹤前兩天曾跟朋友出門參加一場傑可·文斯受邀作為榮譽嘉賓的公益活動。」
首先,被害人。那一向是開始著手之處。不過這次的問題在於,如何說服所有人相信有被害人的存在。東尼深知,他們永遠有可能是錯的。他們很希望夏茲是對的,而且對於抓獲殺死夏茲的兇手,他們極需要在這件事情上成為關鍵人物。這樣急切的心情,使他們可能全部自欺欺人地過度重視所發現的資料。幾乎可以想見的是,他們會有成堆對傑可·文斯不利的間接證據,但也就僅此而已。
這群人已經佔據了咖啡廳深處的一個角落。那兒,不會有人聽見他們的談話,也不受干擾,因為它恰好在吸煙區的邊界上。凱的調查結果讓一無所獲而感失望的里昂振作了起來。但是賽門正如一個名字被列在通緝名單上的男人,臉上無可避免地顯露緊張,唯獨令他擁有歸屬感的團體能引起他的興趣。東尼納悶這名年輕人還能忍受多久而不會喪失判斷力,進而做出有所危害的事情。
或許更值得注意的是,她們也與一名名叫吉莉·伍卓的女子十五或十六年前的模樣神似。當時她剛成為我們的頭號嫌犯傑可·文斯最早的已知愛人。一場意外將文斯的右前臂壓碎,而且毫無修復的希望,前途似錦的運動員事業因此遭剝奪。我認為,這一切並非巧合。
「所以到底這些跟M1公路有什麼關係?」
卡蘿盛了兩碗湯,將其中一碗遞給東尼。「在其他人抵達之前,我得先跟你談談,東尼,這已經不再是學術練習了。我認為他在殺死夏茲前幾天,又抓了另一個受害者。」
「可是如果有人對你施壓,你會說出來?」
「是否還有什麼事情因為很『奇怪』,所以你沒有寫進報告中呢?」克莉絲問。
笛·恩蕭探員的肩膀重重地靠上車椅,向前伸展著雙腿,徒然嘗試放鬆僵直的脊椎以及在這輛標誌為刑事偵緝部的用車裡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她希望能把自己的雪鐵龍小車開來,那輛車的坐椅似乎是為她的身形而量身打造的。設計沃克斯豪爾警用車的人,顯然臀部該死地窄小許多,而且有一雙她嚮往擁有卻永遠不可能實現的長腿。
東尼用手順了順頭髮。「我知道他在那裡有一間小屋,可是那是一個很大的區域。我們怎麼縮小範圍呢?」
「沒有。」對方回答道。
「而且唐娜·杜爾可能還活著。」卡蘿指出。
大約十分鐘過後,燈火全熄。一個鐘頭過去,四下已無生命活動跡象。賽福德並不以午夜后熱鬧的後街而著名。泰勒認為,現在只有一場大火能讓雷蒙·華生離開床鋪。他不滿地哼了一聲,在車椅上動了動身子。該死的無聊,他將無線電撥到私人頻道,呼叫笛·恩蕭。「你那邊有什麼動靜嗎?」他問。
「顯然地,白天的拍攝畫面在那方面比較不會有什麼問題。」賈維斯插話道read•99csw•com,「不過目前我們用的是非常先進的夜間攝影實驗工具,搭配我們的計算機強化技術,是有可能得到出人意料的好畫質。」
賞鳥藏匿點偽裝得極好,克莉絲差一點就錯過了。她拉開木頭門,強迫自己別露出怒容。「抱歉打斷各位。」她對擠在屋裡的三個人說,同時對自己的頭不用再吹風而感到高興,「請問你們當中是否有一位史都華教授?」她希望自己找對地方。賞鳥人穿戴著防水夾克、毛料圍巾與保暖帽,讓她無法推斷史都華是哪一位,甚至連性別都難以辨認。
「我是高登·史考特。」他說,「你們是?」
「不,卡蘿。」東尼無望地說,早已知道自己是白費口舌。
「吉莉·伍卓說,傑可在卧室里的習慣沒有一點是正常的。從他們有性生活開始,他便一定要握有主導權,而她則應該是被動、充滿愛意的。他討厭她挑逗地觸摸他,而且有幾次他真的因為吉莉主動貼上去而甩她巴掌。他開始對性|虐待的色情書刊有興趣,要她扮演雜誌上、書籍上或是他想象中的樣子。她說她不介意被綁起來,也不是很介意拍打屁股或鞭打,但是當他開始玩熱蠟、鉗夾乳|頭還有巨型按|摩|棒的時候,她絕不能接受。」賽門低頭看了一眼所做的筆記,確保報告時沒有遺漏任何重要之處。
「她當晚出門最高興的事情就是跟他要簽名。」里昂將他從警方證據保管處所做的案件摘要副本發給大家,「他們不讓我影印檔案,所以我只好用手抄。我認為她是文斯的第一名受害者。」他自信滿滿地說。
「長官,這個案子的鑒識證據似乎並不多。」卡蘿鼓勵地說道。
「哪裡冒險了?」東尼詢問,「他利用黑夜的掩護,把女孩們帶去那裡,從此再也沒有人見過或聽過她們。一直沒有屍體的蹤跡,可是傑可這傢伙在紐卡索的醫院做義工,醫院一定有焚化爐。他總是強調自己平易近人的形象。我猜,他經常到鍋爐室跟裏面的人閑扯。如果他偶爾幫他們把東西倒進焚化爐,那麼,誰會注意多出幾袋裝著人體部位的袋子呢?」
「對。」賽門焦急地插嘴道,「讓我們到那兒去,瞧瞧這個藏身處。」
他停頓一會兒,然後再次找出夏茲在側寫小組中提出的常見特徵列表。那似乎已經是久遠以前的事了。他所能做的也只有確保她所留下的努力不會白費。稍做調整與補充后,他將列表鍵入計算機,然後繼續撰寫報告。
笛查看手錶與儀錶板上的時鐘。距離她前一次這麼做還不到十分鐘,而兩者的時間竟然依舊相差了五秒鐘。她打著呵欠,打開小型攜帶式收音機,希望她私底下稱之為無產階級言論的聽眾來電節目已經結束,而電台主持人正播放一些好聽的東西。正當葛羅莉亞·蓋諾尖聲地訴說只要她知道如何去愛,便知道自己可以活下去的時候,布爾克利家前門的天窗突然亮起柔和的燈光。仿喬治王朝時期風格的天窗上鑲了四片玻璃,而且結了霜。笛趕忙緊緊握住方向盤並坐直身子。就是這個嗎?或者是失眠使得某個人起床泡茶喝?
「主管們從天而降,不斷尖聲喊叫,奪走一切值得擁有的東西,往所有人身上拉屎,然後再飛走。這不是我要的。」
「車輛是百分之百。駕駛的可能性大約七成五。」吉娜說。
「你不需要道歉。」東尼說,「你做得很好。這些人因為孩子被列為失蹤人士而飽受煎熬。你能從他們口中得到這麼多信息並不是容易的事。照片也很有幫助,因為我們能非常明確地將女孩與事件連在一起。幹得好,凱。賽門呢?」
「希視是尖端技術的權威。而他們用離開M1公路的車流測試所有的新配備。他們的東西十分進步,可以提供你駕駛人與前座乘客的高畫素圖像,更別說車牌號碼這種小東西了。」唐尼驚奇地搖搖頭,「我在那兒工作過,可是我不喜歡。你可以感覺得出來那是一個海鷗城市。」
「啊,對喔。真可惜你們要找的人不是在利茲。」
「啊,該死。」她輕呼一聲,然後倒帶再看了一次。這次她看出這個駕駛引起她注意的地方,他是一個笨拙的左撇子,重點是他幾乎沒有使用右手。如果傑可·文斯使用的不是量身定做的義肢,便必然會變成這樣。
卡蘿一把抓過裹在燜燒鍋周圍的餐巾紙,接住滴下的血,然後包住他的手指並且緊緊地抓著。「你真是笨手笨腳的。」她迅速地說。
滿懷怨恨的教授擠過另外兩人,跟著克莉絲走到屋外。「樹下有一些遮蔽處。」史都華教授說完,用力從她身旁推擠過去,努力穿越樹叢到一處能擋掉大部分落雨的地方。在樹林的空地上,克莉絲看清楚對方年約四十,有著一對清澈如鷹眼的琥珀色眼眸。「好啦,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史都華質問道。
里昂嘆氣道:「老天啊,我們發現的事情越多,越難以置信傑可那傢伙竟然還大搖大擺地走在街上。」他點燃進屋后的第三支煙,「你們等著聽我挖到些什麼吧。」他花了幾分鐘傳達從吉米·林登那兒獲得的微薄信息,「然後他跟我提到這名退休記者,邁克·麥可高文。這傢伙忘記的體壇消息,比我們所曉得的一切還多。他所擁有的檔案,連大英圖書館都望塵莫及。我跟你們說,我花了大半個晚上才看完他對傑可這傢伙所搜集的資料。結果我發現這個。」
「那名法醫還在執業嗎?」卡蘿一如往常直截了當地問。
「就我所想到的沒有。」
「別為難我了。我想說的是,相機早已經運用於證明罪行上。」
M62公路上,哈特席德高沼休息站的咖啡館從來都不是任何人出來消磨周六夜晚的好去處,而這正合他們的意。臨時調查小組現在添了克莉絲·狄凡,她與其他隊員相處融洽,好像她從一開始就是團隊中的一分子。她與卡蘿已經似乎要結拜為姐妹了,因為兩人在警務上有共同的經歷,也因為她們是團隊中位階最相近的資深警察。
但是這樣想下去會發瘋的,而且可憐的賽門也可能一跨出家門便會被捕。「被害人。」東尼說。他盯著筆記型計算機屏幕,開始打字。
「他們會高興得尿褲子呢。他們非常想讓你們警方留下深刻的印象。當這套全國性網路真的醞釀成熟、破繭而出的時候,他們想處於主導位置。那是一間大家擠破頭想進去的公司。」
「十年前就離開啰。」男人說,一邊舉起沉重的箱子,準備往架子深處走去,將東西歸回原位。
「海鷗城市?」卡蘿虛弱地問。
「即使我們找到一個手臂遭壓碎的受害者,這樣還是不夠?」賽門難以置信地問,「拜託,那至少是一個關鍵啊。看在老天的分上,我們還需要什麼?」
卡蘿一陣驚愕,無助地望著東尼。「你何以這樣認為呢?」東尼問。
史考特用手掌根一拍自己的額頭。「對喔!傑可·文斯失去了一隻手臂,不是嗎?他原本要參加奧運的,結果失去了手臂。這樣就說得通了。當時我們怎麼會沒想到呢?天啊,我真是個笨蛋!」
「如果我們現在離開,我們能在九點前到那兒,我最遲一點之前可以回到賽福德。在那之前沒什麼事情發生……」做了決定,卡蘿抓起大衣與皮包,「好吧。來吧,凱,我們走。」當凱匆忙地跟上她的步伐往門口走去,卡蘿轉身說:「克莉絲——祝你好運。」
「你能幫我把圖片印六份嗎?」卡蘿說。唐尼出於好意的提問令卡蘿感到不舒服,但是此時此地並不適合告訴他——除了告知臉頰無可否認地太過豐|滿——他所重建的這張臉,主人正是全國最受歡迎的電視明星。
「像我就是。」吉娜說,「聽著,喬登小姐,你們何不先看看我們有些什麼,再看看那是否足以幫助你們取得確證,如此一來這就不會取決於陪審團對我們的技術看法為何了。」
「這是有可能的。如果他先囚禁再殺害她們——而我們曉得很多連續殺人犯為了擁有掌控權力的感覺,所以會這麼做。有可能自從他殺了夏茲之後,不敢冒險去找那個女孩。老天啊,我們得想辦法找出他進行殺戮的地方,而且動作要快。」他們四目相接,緊張地意識到另一條生命的存歿將取決於他們能把工作做得多好。「他在諾桑伯蘭有一間小屋。」東尼說。
連續犯罪者案例
「我知道你說你沒有寫進正式的報告里,可是關於那一點,你會不會寫了些什麼相關的東西在筆記里?」
「我知道。有時候我很納悶,還要多少人喪命,人們才會認知到心理學家不只是巫醫。聽著,卡蘿,為了效率起見,我認為我們應該讓克莉絲·狄凡來追蹤這名病理學家。她非常想幫忙,而且她有經驗,知道應該查找些什麼。你意下如何?」
「我甚至不願意去想這件事。」
他急切地問:「這是跟芭芭拉·芬維科有關嗎?」
卡蘿攪著有咖啡渣沉澱物的咖啡,「你說得對,我不能說你的想法有錯。但是今晚我不能冒險離開我的轄區。」她看了一下手錶,並且快速地盤算著。
賽門哼了一聲,「你在開玩笑嗎?你想想他們是怎麼看待我的。每次我在路上看到警車就開始冒冷汗。他們會覺得我們所提出的任何事情都有問題,因為他們深信我是兇手,而你們在袒護我。我想他們不會相信我們所說的隻言片語。」
「這不是他的錯,東尼。」卡蘿。
他靠在椅子上。還有好多地方需要做心理分析。他必須擬出一個更詳細的對應先決條件表,不過那不會耗費太多時間。他期待卡蘿與凱今晚所能提出的鐵證,他有把握有足夠的數據能確定,在十二個小時內西約克郡警局將開始把傑可·文斯當一回事。
「高速公路的相機,卡蘿,高速公路上的相機。」
「只是……嗯,如果我想稍微督促他,你知道的,如果我認為他沒有儘力,因為他懶,或是要花很多錢……我沒辦法像卡蘿那樣對他施加壓力。」
東尼說:「高速公路上發生事故。」說著將一個檔案夾丟在桌上,然後沉沉地坐進椅子里。他看起來很迷惘,似乎若有所思。
卡蘿與凱跟著保安人員走進白得刺眼的走廊。保安打開門然後退身,揮手要她們進入一個燈光昏暗的大房間,計算機屏幕幾乎佔據了所有水平檯面。一名身穿牛仔褲與馬球衫、頭髮染成淡金色並剪成平頭的年輕女子轉頭看了一眼,留意到有新面孔出現,然後回頭繼續專註地看著計算機屏幕。手指敲擊著鍵盤,畫面也隨之改變。卡蘿的眼角餘光注意到一些動靜,所以她轉過頭。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穿著所費不貲的西裝,靠在一旁的計算機桌邊緣。卡蘿意識到的是他正要攤開雙臂,將垂落的手舉起,準備跟她們打招呼。
「運氣在此是插不上手的,總探長。」賈維斯不假思索而傲慢地說道,「尤其是擁有像我們這樣先進系統的時候。吉娜?」
所有人的耳朵像小狗一樣頓時豎起。「繼續說下去。」東尼鼓勵她道。
「如果你們曉得要找的對象read.99csw.com是誰,你們便可以認得出來。如果你們打算在《英國犯罪監察》里做『有人認得這個人嗎』這種事,就可能會有些問題。」吉娜說道。
「時間不等人的。」他相當驕傲地說,彷彿這句話是他想出來的,「又或者我該說——女人。我們能理解你們工作的重要性,而且跟你們一樣,我們全天二十四小時運作。畢竟我們是同行,同樣地在防範犯罪,而且當我們失敗的時候,我們會揪出那些該負起責任的人。」
「為什麼?你要離開車子做跟蹤追捕嗎?」她聽起來很熱切,可能跟他一樣無聊吧,所以雖然只是一些採取行動的想法也讓她感到興奮。
「好了,好了。」克莉絲溫和地說,「帶著唐娜·杜爾的相片到當地做個搜尋也無妨。從文斯的行程表看來,她一定是自己設法到那兒去的。我打賭他應該是要她們搭火車或是長途巴士。我們得趕到公交車總站和火車站跟站務人員談談,還有當地人。如果在傑可那傢伙的別館附近有當地的小車站,或許有人曾看到她下火車。」
「你說得有道理。那我們就看著辦吧。」他推開一扇乾淨時髦的彩繪大門,門隨後安靜地自動闔上。小徑由魚脊磚砌成,磚間空隙沒有一根野草生長。東尼提起鐵制黑色門環,然後放手讓它落下。敲門聲在門后回蕩。隨著聲音的消逝,沉重的腳步逐漸向前門移動。門扉開啟,顯露一位體格壯碩的男人,旁分的鐵灰色頭髮閃閃發亮,上唇留著修剪整齊如牙刷般的鬍子。他看起來像被強迫離職退休、受女戲迷崇拜的四十幾歲男演員,卡蘿一邊想一邊忍著笑,「很抱歉打擾你,但是我們想找前任警司史考特先生。」
「我不知道。」克莉絲說,「他在其他事情上十分小心,我相信他不會做這麼冒險的事。」
「M1公路上的服務區,瓦特福峽谷。」凱說。
「那我們走吧。」賽門一邊說,一邊推開杯子,伸手拿起外套。
「你的弟弟該不會剛好有認識的人吧?」賽門問,「我想他應該是計算機神童一類的人。」
「或許不會,但是我敢打賭,他的殺戮場域距離小屋開車只要一會兒。團隊查到些什麼?」他嚴肅地說。
「如果有人直接問我那是否可能是虎鉗造成的,我會同意告知。」
「理想的話,最好是英國國教主教吧。」卡蘿悲觀地說,「別忘了,他得是一個能挺身與人民冠軍對抗的人。」
里昂擰熄煙蒂,「只要別叫我坐你的車就好。你開的是什麼車,克莉絲?」
卡蘿反駁道:「他不會在自家門口動手的。」
男子朝她們走近,撥開落在眼前的淡褐色硬鬈髮。卡蘿覺得,他如果想讓自己看起來帶有男人味,那麼他已經落伍了。「喬登總探長。」他明顯地裝出低沉的聲音說,「還有哈倫探員。歡迎進入未來世界。」
「你確定你能從縱火案的調查中抽出時間來嗎?」東尼理解卡蘿沒說出來的話指的是什麼事。
教授說:「喔,對啊。那樣一來,如果之後這些想法變得重要,檢方將會更樂意採用。」
畢竟,如果他們真的需要她,她隨身帶著手機。
由於缺乏屍體,有什麼可能的根據能認定連續犯罪者的存在呢?
「沒有,除了我們不曉得他在殺害她們之前,將她們關在何處。」東尼說。
「你說得倒容易,老兄。」里昂說,「警察要捉的人不是你。晚上你可以安穩地在自家床上睡大覺,但是賽門得等到這件事解決了才能安心入睡。」
「如我先前說的,我真的很感謝你們。你們幸運地找出些什麼嗎?」
他轉動鑰匙點火,引擎噗噗地運轉起來,在寂靜的小路上聽起來格外吵鬧。卡蘿·喬登的愚蠢想法根本是胡說八道。不到一英里處,有一間主要為了迎合外國漁船的水手而開得很晚的俱樂部。除非他真的錯得很離譜,否則那兒應該有啤酒等著湯米·泰勒。是時候該去驗證這個可能性了。
「你不一起來嗎?」凱看起來有一點憂慮地問。
「本世代的大謠言第四十七則:高速公路相機捉捕壞蛋。」里昂靠在椅背上,挖苦的狂妄之姿表露無遺。
「喔,看在老天的分上,莉茲,你就去看看這女人想幹嗎吧。」一個焦躁的男性聲音從其中一頂帽子下傳來,「你們兩個站在那兒像賣魚婦一樣地高聲說話,會害我們看不到任何有價值的東西。」
兩個鐘頭后,東尼與卡蘿幾乎同時癱在椅子上。「看來里昂一點細節也沒漏掉。」東尼說。
卡蘿開門,三個人成群地進門來,全都看起來對自己十分滿意。他們擠坐在桌子旁的椅子上,脫下夾克與大衣然後隨手丟在地上,摩拳擦掌地急於想開始。東尼用手順了順頭髮說:「我們認為他在殺死夏茲前不久,又抓了另一個女孩。她有可能還活著。」看見他們眼中的光芒流逝,看見他們臉上滿意的容光變成痛苦而慘白的焦慮,他並不因此感到高興。「卡蘿?」
「他可能是用自己的地方。」里昂說。
「作為我這年紀的女同性戀最棒的一件事情就是,當我剛進入警界的時候,所有有工作的女同志都不敢出櫃。現在,一半以上以前我常一起喝酒的女人在各處當了老闆。其中一人剛好是傑可的公關經紀公司合伙人。」她從夾克里拿出一張傳真紙,「這是傑可過去六周的行程。現在,除非他是超人,或者他太太在這件事情上有摻一腳,否則全國只有一個地方可能讓他藏匿這個孩子。」克莉絲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們領悟到那件立刻引起她注意的事情。
「你們兩個也一樣?別忘了,嚴格來說克莉絲比你們資深呢。」
「從這邊開車過去需要兩個半鐘頭的車程。這樣做並沒有比較好,對吧?我們現在出發,找個便宜的旅館休息,明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開始行動。你贊成嗎,里昂?」
「怎麼了?」卡蘿問。
里昂帶著一絲炫耀拿出一張易碎的剪報與五份文章複印件。這是一篇《曼徹斯特晚報》上的報道,講述有關芭芭拉·芬維科的遇害。其中一個用黃色熒光筆標示出來的段落特別引人注意。「『她的友人表示,芭芭拉並非一個喜好派對、玩樂的女孩。她生前最後一次周六夜外出活動也十分平常。她與一群人參加了一場體育英雄傑可·文斯為公益活動站台的舞會。』這是在意外發生后十四周的事情。」里昂點出道。
卡蘿打斷了他的思緒,「我已經安排凱跟我弟弟的一個朋友碰面,他能幫我們加強這些影像,徹底解除我們的疑慮。」
他微微一笑,「我還記得這事。」在他作為側寫師的職業生涯中,這或許是第一次與案子無關但又讓他心神不寧的事情對他起了負面影響。這是與卡蘿·喬登共事的麻煩之處。她以別人望塵莫及的方式影響著他。沒有見到她的時候,東尼可以輕易地忘記這一點,但是如此緊密地一起工作便讓他無法忽略這件事。他認真地對她一笑。「我太害怕令約翰·布蘭登失望了,所以不能讓你冒險搞砸逮捕縱火犯的機會。」他說謊道。
「那是我的看法,不過也只是猜測,不是什麼我能放進正式驗屍報告中的奇怪想法,除非我能為自己的看法提出相當有力的根據。」她嚴厲地說。
里昂嘲笑地哼了一聲,「別跟我們說你居然會信那件事?」
「因為你說的話——那個無懈可擊的目擊證人。」
「而接下來的事情,我們都曉得了,對吧?」東尼說,「米琪·摩根,方便合宜的婚姻。」
「還有一件事。」賽門說道,並開始講述哈洛·亞當斯的說辭。
「沒錯。」卡蘿說,「麥可說對方欠他一個人情。」
「退休的史考特警司告訴我的同事,你曾想過——不過沒有寫在報告中——那隻手臂看起來似乎被像是虎鉗之類的東西蓄意壓碎,而非由於意外,對嗎?」
賈維斯仁慈地笑著,露出美國人常有的那種潔白牙齒。「這是觀看室。」他揮手說道,無畏於自己毫不掩飾的陳述,「影像來自我們的全自動圖書館或是從現場實際測試過的許多攝影機。操作者選擇數據來源,調出他或她想檢視的畫面。」
在東尼·希爾擔任側寫師時得到的諸多教訓中,其中一課就是:準備工作永遠不會是白工。他與卡蘿很難在這些滿是灰塵的警方檔案庫層層書架中找到熱忱,但是他們兩人都曉得,仔細留神徹底搜查檔案有多麼重要。鑽研每一份能找到的信息雖然單調沉悶,可是若想對兇手做出正確的描繪,這是必不可少的,就如同側寫工作所需要的天賦,有些人似乎是與生俱來。一個人單打獨鬥絕不可能成為好的側寫師。他很高興知道自己看錯了里昂。東尼原先認為他喜于炫耀表現,而他在訓練習作中所提出的膚淺看法證實了東尼的偏見。不過,里昂要麼因為在隊友面前丟臉而學到教訓,要麼是屬於那種難得認真一次的人。不管究竟他是哪一種人,當東尼與卡蘿花了一整天做完與里昂一樣的事情后,東尼自認無法從他所做的工作中挑出毛病。
當凱半個鐘頭后離去時,她緊握著一包錄像帶與激光列印的照片。兩個女人打從心裏知道這會將傑可·文斯逼入絕境。如果唐娜·杜爾還活著,她們將是她最後的希望。卡蘿幾乎等不及想告訴東尼了。走回車子的路上,她看了一下手錶。午夜十二點半。她知道他會想知道自己得到些什麼,但是她得趕回賽福德。而現在凱隨時可以將數據送去給他。卡蘿猶豫不決地站在車子旁。
克莉絲短暫地闔起眼祈禱,「那麼你還留著你的筆記嗎?」
「因為最先進的閉路電視研發公司就在那兒——希視。他們是一間商務整合公司,完全不懂什麼叫『公民自由』。他們是令人討厭加三級的渾蛋。你們絕對找得到這間公司。那個見鬼的高級煙灰色玻璃龐然大物就在高速公路的底端過去一點兒。你們若是要找從利茲離開M1公路的人,他們全錄下來了。」
想到如此冷血的折磨,東尼的胃一陣不適的顫抖。「啊。」他說。
「多虧了卡蘿,我才能找到意外后甩了傑可的那名未婚妻。如果你們還記得,夏茲提出的理論中說道,由於情緒上的衝擊伴隨意外所造成的震驚,讓他受不了而開始殺人。嗯,根據我所聽到的,可能更早之前就已經有所端倪了。
「好啦,好啦,冷靜一點。閉路電視就像當年初期的能源事業,不過很快就不是如此了。再不久,我們會把所有這些市中心的系統與私人保安系統和高速公路攝影機做聯結,然後我們將會擁有一個全國性的閉路電視網路。而這些系統將經過精心設計,如果你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它們將辨識出你或你的車子,然後高大愚蠢的保安人員就會把你趕走。如果你是一名已定罪的扒手,而馬莎百貨不歡迎你在他們的美食區閑晃;或者你是一個大家已知的變態,而當地的自助洗衣店不希望你到店裡色迷迷地看著女性內褲……」他做了一個割喉的動作。
「嗯。」卡蘿不予置評地含糊應對道。這顯然是一套事前想好、讓人無以為應的說辭。
read.99csw.com東尼決定利用史考特的熱忱,並且對他坦承一切。「嚴格來說,其實這是非正式的調查行動。」他開始說道,「你或許曾經讀到關於一名我的小組成員遇害的報道。」
三名警探看看彼此,每個人的眼神都憂鬱而嚴肅。里昂緩緩點頭說:「即使她已經死了,下一名被害人還活著。」
吉娜將雙眼自屏幕上挪開,用腳將椅子向後一推,轉身面對著他們,並從桌上拿起一張紙。「你們所談論的那個下午,兩點十七分。」她的聲音清脆而有效率,「黑色福斯Golf離開M1公路往市中心去。然後,晚上十一點三十二分,銀色賓士敞篷車走了同樣的路徑。我們可以提供有日期、時間的錄像帶,含有兩輛車的定格影像照片。」
「相機是不會騙人的,對吧?」
如果她是想試著澆熄兩名男警察眼中一頭熱的瘋狂,那麼她成功了。連里昂都突然停住抖動的雙腳。「我沒有忘記那一點。」東尼說,「還有她多麼想抓到傑可那傢伙。」
女人搖搖頭說:「今天不是我待命。」蘇格蘭口音因著憤怒的情緒而更明顯。
東尼說:「是你的錯。」坐回位子上。
再者,芭芭拉·芬維科的遇害日期距離傑可·文斯的意外事件只有十四周。期間的多數時間,他在醫院療養,隨後接受密集的物理治療。住院期間,吉莉·伍卓藉此機會結束這段已經逐漸變得暴虐而且討厭的關係(參考賽門·麥克尼爾探員與吉莉·伍卓面談之筆記附件)。這兩件事情加總之下的壓力,足以誘發一個已知有暴力行為、反社會傾向之人變成性侵謀殺犯。
一隻戴了手套的手舉起。「我是莉茲·史都華。」其中一個人出聲道,「什麼事?」
里昂皺了皺眉,不過終究不情願地點了點頭。賽門也勉強答應了,「好吧。反正或許我不應該做什麼決定。」
東尼正在切乳酪的手一滑,削掉了食指尖的一塊肉。他一躍起身,鮮血從傷口流出來。「他媽的該死。」他勃然罵道,並且趕緊用嘴含住手指。
「我保證,東尼。」
因為攝影機每秒只拍攝一定格數的畫面,而非連續不斷地攝錄,所以錄像帶的播放時間比真實時間短了許多。即使如此,凱還是花了數個鐘頭辛苦地檢閱監視影像,快轉播放器直到她看見黑色的福斯Golf或符合傑可·文斯名下登記的任何一輛車——銀色賓士敞篷車或越野路華。福斯Golf很常見,所以她得頻頻按暫停,不過另外兩種車較不常出現。
「我知道。」卡蘿看穿了這個謊言,但是沒有顯露出來。此刻的時間與地點都不適合討論某些事實。
透過無數的架子傳來的回答變得很模糊,「他住在布克斯頓外,一個叫做史登達女爵的地方,那裡只有三棟房子。」
克莉絲說:「是啊,但是我們認為他目前手上捉到的那個女孩可能撐不了那麼久。」
卡蘿拉長了臉,「麻煩的是,這與我的轄區無關。如果當中有一個女孩在東約克郡失蹤,我會願意試試看能否採取些動作。而且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進行調查,我們有的都是極度間接的證據,根本不足以將文斯帶進警局訊問,更別提要申請搜索令了。」
別管那麼多了,她想著。她真的想跟東尼討論這些證據。他只有一次機會可以說服麥考米克與華頓,而她得確保他準備出一個有用案子,而這個案子能直接提醒他們警察該有的證據概念。
凱反覆數次仔細研究錄像畫面。要想看清楚男人的五官並不容易,但是她敢打賭卡蘿·喬登會知道有誰可以幫他們克服這個障礙。在今晚結束前,他們將會握有傑可·文斯的罪證,而且即使一群領有高薪的辯護律師也將無法幫他脫罪。這件事會由她負責,這是她對一名原本即將成為朋友的女性所能表示的最大敬意。
「正是。這個案子出現新狀況,跟另一宗調查有關聯。我們認為兇手是一名連續殺人犯,而芭芭拉·芬維科可能是他的受害者中唯一屍體被發現的。這讓你的驗屍結果變得相當重要。」
史考特的眉毛高高揚起。「那個電視明星?」他輕輕吹了一聲口哨,不假思索地將手伸向貓咪,有節奏地撫摸著它的頭,「他們不想知道,我並不訝異。那麼這又怎麼跟芭芭拉·芬維科有關呢?」
「不過你沒讀到的是,她正在建構一個想法,關於一名逍遙法外的未知少女連續殺人犯,而且他已經犯案很久了。一開始這隻是一個課堂練習,但是夏茲無法將所發現的事情擱置不理。我跟我的團隊認為這是她被殺害的原因。不幸的是,西約克郡警局並不這麼認為。主要理由在於夏茲所推定的嫌犯——」他看了一眼卡蘿,準備獲得一些似乎屬於官方的支持。
前晚十一點,華生於賽狗場看完最後一輪比賽后回家。根據臨時調派,換穿便服以進行監視的制服警察表示,他今晚沒有會議,所以七點剛過便回到了住所。除非你認為將牛奶瓶拿出來是一件大事,否則自此之後,毫無動靜。
「是不多。那讓我們一籌莫展。說真的,我沒碰過那麼注意不留下鑒識證據的性侵犯。他們多數暴躁衝動,留下各種跡證,渾身血污地回家。但是這個兇手卻幾乎沒遺留什麼能處理的。法醫表示,唯一值得注意的是被粉碎的手臂。她不願寫在報告中,給自己添麻煩,但是她的想法是,女孩的手臂是被虎鉗夾碎的。」
「啊,沒錯,就是那個討厭鬼。」唐尼說,轉過椅子驚愕地看著兩位女士,「該死的,可惜你們要逮捕的人不是他。揭發他做過的壞事,你們會幫了這個世界一個大忙。抱歉,我沒辦法得到比較好的頭部畫面,不過能夠繼續處理下去的地方也不多了。你說你們從哪兒取得錄像帶的?」
「當然。事實上,我有比那更好的東西。」
「喔,該死。」當布爾克利離開幹道,開進小型工業區燈光昏暗的街道時,她發出牢騷。這看起來非常像就是這麼一回事。當廠房的高牆將她包圍的時候,她決定必須呼叫制服警察的支援了。她調大警用無線電的音量,拿起對講機:「C小組呼叫中心,完畢?」
他們花了幾分鐘才搞清楚如何前往史登達女爵,那個地方顯然在地圖上找不到,而他們又花了三十五分鐘開車到達目的地。「他沒騙人。」東尼說。此刻他們行至一條單行道的路底,圍繞中央草皮的三條環路匯合在此。一棟安妮皇后時期的老舊大宅第矗立在他們面前,左邊則是兩棟有著沉重板條屋頂與厚石灰牆的長型矮屋。「你覺得會是哪一間?」
「不。」東尼堅定地說,「賽門,現在不是逞英雄的時候。我們得謹慎計劃。我們不能一大群人就這樣衝進去,然後希望用我們找到的東西辯護我們的行為。他的律師會把我們打得落花流水。我們得先擬定策略。」
「壓碎的手臂是個很好的要素。」克莉絲說,「可是如果只是個案,就沒有太大用處。我們需要能相互對照的東西。只是到目前還沒有發現任何屍體,對吧?」其他人點頭。「但是你們認為在夏茲與他對質前不久,他抓了另一個人?如果是那樣,有可能他已經對她下手了,只是還沒玩夠而已。所以,我們找到她,拿她與文斯做聯結,我們就能逮捕這傢伙。那樣做,有任何錯誤的地方嗎?」
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了解多數關於計算機的事情,卡蘿沉思著。一九八九年左右,那時她幾乎跟她的兄弟一樣算是使用CP/M與DOS系統的能手。不過之後她進入警界,而這份工作佔據了她的生活。當她開始應付《警察及刑事證據法》的時候,麥可已經吸收了各種日新月異的軟、硬體信息。現在,她是視力正常之人國度里的獨眼人。比起多數人,她的計算機技能算是很不錯了。她有足夠的知識曉得如何運算數字、編纂文字、挽救系統中遺失、刪除的數據,並且重寫開機指令,說服不聽話的計算機再次與使用者溝通。但是與弟弟以及他的夥伴唐尼相處十分鐘后,卡蘿了解到自己所會的東西對於如今的計算機科技而言只是九牛一毛,就像眾多廚具中只能拿來燒水的水壺。看看凱的表情,她也沒有比較好過。她一道來了也好,卡蘿想,至少當兩個男生脫軌而一頭栽進自己的世界時,她有足夠的背景知識知道狀況,並且有權將他們拖回眼前的工作中。
「你的意思是什麼?我曾在電視上看過那些節目,警方的汽車追逐錄像。而且那些高速公路相機所照下違規超速的靜態相片又該怎麼說呢?」東尼氣憤地質問道。
「我了解,但是這件事有一點急迫。」克莉絲不著痕迹地慢慢把門拉得更開,讓風吹進這個搖搖欲墜的建築里。
在這樣的情況下,顯而易見地,女性成為他鎖定受害者的性別選擇。他認為母親與其後的未婚妻傷害了他身為男性的自尊。但是他十分聰明地不將憤怒發泄在明顯的目標上,而是獵殺一連串的替代品——那些與吉莉·伍卓在被他第一次誘|奸時的年紀極為相像的女孩們。
「該死。」東尼呼出一口氣說,「卡蘿,從他對待她們的手法看來,她有可能還活著。」
我們在任何這類型的搜尋群組中,應該可以發現兩個或三個共同特徵,然而我們於此所能辨識出的數量與相似性實在太高,而讓一切看來不可能只是巧合。特別重要的是,被害人之間的外貌相似度——她們簡直可以當姐妹了。
頓時間,卡蘿的話吸引了東尼全副的注意力。不管他進門時腦袋裡在想什麼,現在都已被推至一旁,他的深藍色眼睛烙印在她的雙眼裡。「證據呢?」他詢問道。
「現在她在倫敦的教學醫院擔任教授。我把她的名片收在某個地方。」史考特起身,緩慢吃力地走出房間,一邊喃喃自責,「天啊,為什麼我沒有多思考手臂的事情呢?」
卡蘿看看手錶。時間已過十點,她應該起程回賽福德了,以確保在她的隊員必須馬上行動時,能及時出現在現場。再說,晚上這時間沒有任何主管還會待在希視里。
「什麼意思,從利茲離開的人?」卡蘿手指抽搐著,渴望捉著唐尼的領子,讓他直接說出重點。
卡蘿聳聳肩。「不是宅第,除非他有收賄。伊尼,蜜尼,麥尼哞……」她數到了位於右邊的那一棟。
「我知道。」克莉絲說,「該死的瘋婆子,她一定會愛死這件事了。」
克莉絲·狄凡並不反對病理學家休假。但是讓她徹底感到惱火的是,這名病理學家竟然利用空閑時間跑到窮鄉僻壤,坐在滂沱大雨中等著一瞥某隻應該飛往挪威卻迷了路的該死笨鳥。迷路可不是什麼聰明的表現,克莉絲在心裏念著,一邊感覺更多雨水從頸子與領口間滑落。該死的艾塞克斯郡,她不快地想著。
「你們說這套系統是實驗性質。你覺得這項證據在法庭中能成立的機會有多大?」卡蘿問。
「啤酒吧。」東尼說,不想花時間等史考特煮茶。卡蘿點頭表示同意,所以不一會兒,他拿著三瓶啤酒回到客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