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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吃驚中彷彿看到了模糊的血臉

第二章 吃驚中彷彿看到了模糊的血臉

季風看著肖愛紅的眼睛,肖愛紅的眼睛閃亮著,讓他想起一潭秋水在陽光下的閃爍。這團光亮底下隱藏著什麼?季風有所期待。
我掙扎著,我的尖叫聲便破口而出。
睡夢中,我聽見血液流動的聲音,緩慢而有節奏。

12

顧玉蓮站在我面前,她的臉像是一張死人的臉,灰白。她冷冷地問我:「你看到了什麼?」
我想到外面走走。我出了門,就看到了肖愛紅。肖愛紅的臉很白,他個子很高,起碼比我高出一個頭。每次和他相遇,我要仰起頭才能看清他的臉。我們牡丹街的人對他尊敬極了,稱他「肖先生」。肖先生有讓人尊敬的理由,他總是帶著一副笑臉對待每一個人,包括對待我。他朝我微笑地點點頭,我竟然不知怎麼回敬他。他從我身邊走過去,身上有種淡淡的香味,那種香味我好像在哪裡聞到過。

9

肖愛紅鎮靜地從包里拿出一份很舊的報紙,報紙泛黃,像是被他們喝的茶葉水泡過似的。肖愛紅把報紙放在了季風的面前。季風用手指聳了聳眼鏡。肖愛紅指著報紙上用紅筆劃出來的那則消息:「你看,這是十七年前的報紙,也就是說,十七年前,我家街邊的那棟小樓里發生過一件死亡事件。」
不一會兒,那哭聲又響起來了。哭聲極富穿透力,在這雨季剛剛開始的夜裡針一樣刺著我的耳膜。我的手抓住顧玉蓮的睡袍不放。這個時候,顧玉蓮的睡袍就是我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我說:「真的有人在哭,你難道沒有聽見,奶奶?」顧玉蓮豎起了耳朵。過了片刻,顧玉蓮微笑著摸了摸我的頭說:「孩子,別怕,那是貓在叫春呢。」我不相信是貓在叫春,儘管常有一隻野貓從我們的房頂爬過,我在白天的時候,見過它琥珀一樣的眼睛。貓的叫聲不是這樣的,我不至於連貓叫和女人的哭聲也分辨不清。我認真地說:「奶奶,不是貓叫,是女人在哭。」顧玉蓮的眼中掠過一絲陰鬱,她堅持說:「傻孩子,那是貓叫。」
季風看了看這則簡短的消息,這是十七年前的《赤板晚報》,晚報上登著的這則簡短消息內容說的是赤板市牡丹街27號的一次煤氣中毒事件,在這次煤氣中毒事件中,死了一男一女,據說是對恩愛夫妻。季風對肖愛紅說:「你將要寫的這部恐怖小說就是取材於這次煤氣中毒事件?」
肖愛紅朝我笑笑:「你怎麼不打傘?」
我又碰到了肖愛紅,他撐著一把透明的塑料傘,塑料傘像一朵透明的蘑菇長在他的頭頂。如果肖愛紅頭上真的長出一朵透明的蘑菇,那麼,他應該頂著那朵蘑菇去申請吉尼斯紀錄。一個頭上長蘑菇的人,會比他寫小說要好玩得多。我承認我在某些方面有非凡的想象力。
有人在我面前晃來晃去。
只要一下雨,我們牡丹街街道上就會積水。現在,我在路邊人行道的一個下水道蓋子面前蹲下來。下水道的蓋子是生鐵鑄成的,看上去很沉重。我蹲在那裡,看著有些生鏽的下水道蓋九_九_藏_書子,一些奇怪的想法就像蓋子縫隙中的水一樣冒出來。牡丹街的下水道一直排水不暢,像一個便秘的人,腸道不好。這個城市的有關部門多次對牡丹街下水道的便秘進行治療,但一直得不到好轉。是什麼東西把腸道一樣的下水道堵塞了?是屎嗎?但牡丹街居民每天製造的各種各樣的屎根本無法阻塞下水道的。我見過工人埋下水道的水管,那鋼筋水泥製成的水管很粗,人都可以鑽進去。是什麼把下水道阻塞了?我蹲在下水道蓋子旁邊,久久地注視著那個蓋子。突然間,那個蓋子不見了,我看見了蓋子下面黑沉沉的污水,污水上面漂浮著一層白色的油狀泡沫,那層油狀泡沫在沸騰著,如燒開的水般沸騰起來,然後,然後我看見一具裹著白布的屍體從黑色的污水下面緩緩浮了上來,然後是第二具,第三具……我驚慌地猛然站了起來。
他問我:「你說什麼?」
我走到他的店門口。
準確地說,那是一些人的影子。我看不清是幾個人,一個,兩個,三個……我也分辨不清這是些男人還是女人。好像他們的臉上都塗滿了血。他們在跳舞,在我面前跳舞,在橘紅色的光線中跳舞,血液流動的聲音在給他們伴奏。他們是誰?為什麼要纏繞著我?
他哈哈大笑著走了。有那麼好笑嗎?他穿著一條很長的灰色西褲,走起路來發飄。我不管肖愛紅要去哪裡,他似乎和我沒有什麼關係。
這個夜晚起初十分沉悶。顧玉蓮在樓下的客廳里看電視,她把電視的聲音開得很響,我一直以為顧玉蓮的聽力有了問題,其實不是這樣的,她是藉著電視的聲響驅除寂寞。
肖愛紅說:「有趣吧?她沒有煤氣中毒。她還有一個孫子,如今二十了,是個弱智,表面看上去挺正常,可腦子壞了,老是做出一些常人理解不了的事情。」
我放下了手中的照片。
哭聲好像是從我父母的房間里傳來的。
這張鈔票是屬於我的,不是顧玉蓮給我的,我長到二十歲,沒有真正意義上擁有過一張屬於我自己的鈔票,這張不知從哪飛來的血鈔票填補了我人生的空白。我不能讓顧玉蓮發現它,她要是發現了這張鈔票,不知會怎麼樣。她會不會看到血鈔票上一閃而過的那張模糊的血臉?
我走上街道,街道的水泥路面上積滿了水。車輛經過,把積水濺起來,落在了路人的身上。有人在罵著什麼。我想,如果水濺到肖愛紅身上,他會不會罵?應該不會吧。我也不會,一輛車經過我身邊,就濺了我一身的水,我不但沒有罵,反而對著在水中游戈而去的小汽車笑了起來。
肖愛紅說:「她就是我的鄰居,牡丹街27號的女主人顧玉蓮,報紙上說的煤氣中毒事件就發生在她家,而那死去的男女就是她的兒子和兒媳婦。」
我從小就害怕聽到別人在夜裡的哭聲,人在夜裡的哭聲和在白天里不一樣,夜裡的哭聲充滿了讓我不安的成分。我要是產生了不安的情緒,就會覺得無助,彷彿置身於一個將要被海嘯吞沒的孤島。這時,我就會毫不猶豫地發出尖叫。
我想解開這一個個疑團。
我九九藏書冒著微雨出了家門。
這天晚上,我又一次聽到了那個縹緲的聲音。這次我可以確定那是女人的哭聲。聽到這聲音,我還是會想起多年來出現在我夢中的老鼠的尖叫和它們奔跑的聲音,在這個雨季我還會不會做這樣的夢?這樣的夢會不會被別的噩夢代替?

8

天氣十分沉悶。
肖愛紅微笑地點了點頭,目光中隱含著一種光芒:「我聞到了裏面血腥的味道,那種我一直在期待的味道。」
幸好她沒有發現那張血鈔票,她還沒進房間的時候,我就把它塞進了口袋裡。那張血鈔票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血鈔票上掠過的那張模糊的臉是誰的呢?我好奇而又害怕。我還聯想到了那晚上梧桐樹上女孩子的笑聲。

11

我趴在窗台上,往對面眺望,對面是丁小慧家的樓房。
在我進入肖愛紅家門的前一天,在丁小慧上班的五月花超市發生了一場大火。我隱隱約約地覺得,那場大火與我有關,因為,大火之前,我進入過五月花超市,我是個不祥的人。去五月花超市買東西是我接近丁小慧的最好借口。不能否認,丁小慧是我暗戀的對象,儘管我知道那是永遠無法實現的一個夢想。五月花超市的那場大火如果真的和我有關,那麼我該怎麼面對這個世界?那火中有沒有出現那張模糊的血臉?
我摸了摸鈔票。
一道閃電劃過窗外的天空。我彷彿看到漆黑的夜空中有一張巨大的血臉,它在向我睜開恐怖的眼睛。緊接著雷聲大作,我拉上了窗帘。不一會兒,大雨就落了下來。雨聲很響,在這樣的雨夜裡,就是出現昨夜縹緲的聲音,我恐怕也聽不見。因為雨聲,我連顧玉蓮開得很大的電視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我把血鈔票藏在枕頭底下,然後決定睡覺。我把日光燈關掉了,打開了橘紅色的夜燈。我躺在床上,平靜地睡去。
丁小慧和我一樣也沒考上大學。她父親丁大偉是赤板市公安局裡的一個科長,也許是因為他父親的關係,她在一家超市裡工作。丁大偉一直是我懼怕的人物,他穿著制服戴著大蓋帽從我身邊經過時,我的兩腿就會微微發抖。丁小慧如今長成一個大姑娘了,她的臉蛋並不十分好看,但那身材可是百里挑一,當然還有那一頭烏黑的長發,同樣會讓我產生撫摸的慾望。但我無法接近她。她從小就拒我于千里之外,儘管我們的樓房是如此的靠近。我在上小學的時候曾經摸了她的頭髮一下,結果受到了她父親的威脅。有時,我會躲在樓上,通過窗口,看著丁小慧在街上款款而行的樣子,我就想象我是一隻大鳥飛出了窗口,朝她飛掠而去。我沒想到,在這個雨季,我會和丁小慧有短暫的接觸,這是我做夢也不敢想的事情。

10

我從口袋裡取出了那張血鈔票,鈔票被雨淋濕了,上面的血跡也濕了,閃動著流動的光芒,似乎還沒有干。我出門時把它放在九*九*藏*書口袋裡,我忽視了雨水。我打開了檯燈,把濕乎乎的鈔票以及濕乎乎的血跡放在燈泡上烤。鈔票在烤的過程中冒著煙,那種煙帶著一種紅色,還有一種奇怪的氣味。我烤乾了鈔票,發現鈔票像有了一些亮色。其實這張鈔票是因為血的污染才顯得十分的陳舊和陰暗。鈔票上的血跡依然很醒目。
床底下的箱子?
他們面對面地坐在靠窗的一張餐桌前,落地玻璃窗外人來人往,天上還飄著微雨。他們似乎對窗外的行人和景觀視而不見。菜還沒上來,他們喝著茶,說著話,看上去,他們談得很投機,但沒有激動的神情,他們都顯得很恬淡。
「這誰呀?怪兮兮的。」季風笑著說。
它已經沒有當初的挺括了,它顯得柔軟,像洗舊的棉布,我把它拿起來,伸出了舌頭,我想我的舌頭是暗紅色的,我的舌頭在鈔票上蠕動。我在舔著鈔票時,似乎又聽見了血液流動的聲音,彷彿又看到了模糊的血臉。我想起了那縹緲的聲音,那把我帶進我父母親的房間里的縹緲的聲音。如果我的父母親真的死了,興許我可以從房間里找到一些可以證明他們死亡的證據。
她進入我的房間。她穿著那件印花的睡袍,披散著白髮,她的眼睛有些空洞,她抱著我的頭,沙啞著嗓音說:「孩子,你怎麼啦?孩子,是不是做噩夢了?不要怕,孩子,不要怕,奶奶在你身邊。」
王鬍子不搭理我,仍然專心致志地剁著他的骨頭。在他眼中,我是這個春天裡極易傳染的某種病毒。他老婆范梅妹出來了,王鬍子的老婆是個很普通的女人,滿臉雀斑。我很奇怪,范梅妹滿臉的雀斑怎麼不會影響他的生意。范梅妹問我:「晨光,你想吃餛飩嗎?」她的聲音柔軟極了,一個臉上長滿雀斑的女人有如此美好的聲音,不能不說是一件奇怪的事情。我沒有理她,我只是看著翻滾的熬骨頭湯的鍋。看了一會兒,我就離開了。我隱隱約約地感到他們好像和將要發生的某件事情有關。
女人的哭聲還在繼續,尖利而縹緲。

15

餛飩店的老闆王鬍子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看著我。他一邊用力地剁著骨頭,一邊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看著我。這種目光讓我感覺很不舒服,好像有一隻螞蟻在我的腦袋裡爬來爬去。我想用鉗子把他的鬍子一根一根地拔光,就像拔光豬頭上的老毛。餛飩店的門口放著一個大爐子,爐子上放著一口大鐵鍋,鍋里正煮著骨頭,香味就是骨頭湯的香味。我吞了一口唾沫,暫時不再想阻塞下水道的屍體,我的視線被骨頭湯冒出的白汽所吸引。我吃過王鬍子餛飩店的餛飩,他的大餡餛飩和小餛飩都是用骨頭湯煮的,味道十分鮮美。我不止一次地吃顧玉蓮打電話讓他送上門來的餛飩,想到他好吃的餛飩,我暫且不想拔光他的鬍子了。
一種骨頭碎裂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我聽見了刀子劈開骨頭的刺耳的聲音。聲音是從離下水道蓋子十米左右的街旁的餛飩店發出來的。我看見王鬍子,餛飩店的老闆,正揮動著他肌肉發達的臂膀狠狠地九-九-藏-書剁著砧板上的骨頭。我回頭看向下水道蓋子,蓋子依然還在那裡,沒有污水,也沒有屍體。
雨下了整整一個晚上,到了第二天的上午,雨水才小了些。吃早餐時,我面對著油條豆漿沒有一點食慾。顧玉蓮關切地問我怎麼啦,我告訴她我心裏很悶。顧玉蓮的目光在我臉上遊動著,她一定是在查探我的心靈,她習慣這樣做。不過我敢肯定,這次她不知道我內心在想什麼。我突然預感到我父母親已經不在人世了。這個想法來得很突然,連我自己也吃了一驚。我在吃驚中彷彿看到了模糊的血臉。
牆上指針停留在十二點整的掛鐘?
我記得我在沉睡之前把那張血鈔票壓在了枕頭底下,我害怕我醒來之後它會突然不見了。我被女人的哭聲吵醒后,我覺得自己被什麼東西控制住了,動彈不得。我開始了掙扎,我知道這種掙扎和我夢見自己進入我父母房間被白布裹住后的掙扎一模一樣,有種窒息的感覺。

13

我聽到自己的尖叫聲劃破了夜色。
那是罵我的。
顧玉蓮終於上樓來了。
我也朝他笑笑:「蘑菇。」
季風也笑了。他對肖愛紅的感覺不會錯,他期待著肖愛紅儘快地把這個看上去平常的一次煤氣中毒事件演繹成一部暢銷的恐怖小說。
他們談著話時,顧玉蓮正從外面經過。
就在我一次次地舔著那張血鈔票的時候,肖愛紅正在一家餐館和書商季風吃飯。吃飯是次要的,肖愛紅和季風在商談他的下一部恐怖小說是主要的。書商季風從北方風塵僕僕地趕到赤板,來不及住下來就和肖愛紅見面共進午餐,就是因為肖愛紅有了新的恐怖小說的構思。
顧玉蓮收起了房間門的鑰匙。她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然後讓我以後不要輕易地進這個房間。我迷惘地點了點頭,而我內心卻有種渴望,渴望再次進入這個房間。房間里的一切對我而言都是秘密,秘密無所不在,就像危險一樣。儘管我祖母顧玉蓮還是不讓這扇門向我開啟,但我知道了一件事,這個房間是我父親顧帆遠和母親宋汀蘭的卧室。雖然我對於父母的長相沒有絲毫印象,但是我可以強烈地感覺到那張照片上的男女就是我的父親和母親。他們現在在哪裡?我向顧玉蓮指出這個問題后,她就不說話了,她怪異地看了我一眼后,就拿著那把銅鑰匙下了樓。她把我一個人留在了樓上,這些年來,她一直把我一個人留在樓上。
肖愛紅是個恐怖小說作家,他寫的恐怖小說在市面上十分暢銷。恐怖小說迷們都期待著他的新作面世,他也希望自己寫出不讓讀者失望的作品。
我從口袋裡拿出那張血鈔票。我想,如果我再次進入那個房間,拉開窗帘,我還會不會再看到一張血鈔票貼在玻璃外面?還會不會看到那張模糊的血臉?現在我無法進入那個房間,我不會再如此輕易地找到那個鑰匙了,顧玉蓮不是傻瓜,她一定會把鑰匙藏在我找不到的地方。我看著鈔票,不知道這上面凝固的血跡是從誰的身上流下來的,它會不會和那模糊的血臉有關?撫摸著鈔票上的https://read.99csw•com血跡,我似乎可以感到血液的流動。我突然產生了把這張鈔票放在舌尖上舔舔的念頭,這個念頭閃過之後,我就把鈔票放在了嘴邊。我伸出了舌頭,這污血的味道如何?
顧玉蓮不經意間往飯店裡看了一眼,她透過落地玻璃窗看到了鄰居肖愛紅正在和一個她不認識的人說話。她似乎有些好奇。她停住了腳步。她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透明的玻璃隔開了他們。她突然用瘦骨嶙峋的手指彎曲起來,敲了敲玻璃。她敲玻璃的聲響同時吸引了肖愛紅和季風的視線,他們看到的是老嫗顧玉蓮蒼白的笑容。肖愛紅朝顧玉蓮打了一個手勢之後,顧玉蓮就離開了。
我多希望女人的哭聲沒有在這個晚上出現過,我希望那是我夢中的事情,夢中的東西是虛幻的,而現實中的哭聲真的讓我不安,讓我發出狼一般的喊叫。我自己都害怕聽到自己的尖叫,我全身痙攣起來。顧玉蓮緊緊地摟住了我。她說著:「可憐的孩子!」
我搖了搖頭,心神不寧地告訴她,我什麼也沒看見。
我聽到王鬍子在背後罵了一聲:「神經病。」
我還是說:「蘑菇。」
枕頭底下的那朵枯萎已久的玫瑰花?
我不知道為什麼肖愛紅會把我叫到他家裡去,對我說出那個我懷疑的事情:我父母死了,早已不在人世了。聽完他的話,我渾身瑟瑟發抖,像寒風中的一片落葉。我情不自禁地想起那張模糊的血臉。
要是往常,顧玉蓮很容易聽到我的尖叫聲,哪怕她睡得再死。一般情況下,我的尖叫聲發出幾分鐘,顧玉蓮就會上樓衝進我的房間抱著我安撫我,不讓我的尖叫聲繼續下去。可今夜不一樣,我的尖叫聲發出許久了,也不見顧玉蓮有什麼動靜。這讓我內心的不安加劇了,我的尖叫聲就愈加劇烈起來,我不知道我的尖叫聲有沒有壓倒女人在深夜的哭泣聲。

14

這個雨季的第一場雨是在夜晚來臨的。
季風疑惑地問:「那她怎麼沒死?」
我停止了喊叫。顧玉蓮無疑是我的定心丸。她乾枯的手撫摸我因尖叫而潮|紅滾燙的臉,顧玉蓮的手冰涼。冰涼的手使我激動的情緒平穩下來。我發抖著說:「我怕。」顧玉蓮的聲音也在發抖:「孩子,別怕,什麼也不要怕,沒事的,奶奶抱著你。」我又顫抖著說:「有人在哭。」顧玉蓮繼續用她乾枯而又冰涼的手撫摸我的臉,她也顫抖著說:「哪來的哭聲呀,那是你做的夢,孩子。」
白天里就有落雨的徵兆。烏雲從四面八方聚集到赤板市的上空。我在這個白天里無所事事,我不知道要幹什麼。我看著一張我小時候的照片出神。這是我幾歲時的照片?照片是黑白的,有些泛黃了,它一直鑲在那個小鏡框里。我聽到有人在敲擊著什麼,這個城市越來越多的敲擊聲讓我不舒服。在這個時候,我想起了父母親房間書桌上的那個鏡框,鏡框里一男一女的合影也許就是我一直期待突然出現在我面前的父母親。照片上相依相偎幸福萬分的那對男女如果真的是我父母,那麼,他們現在在哪裡?
那架鋼琴和蓋著它的蒙塵的白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