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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乾枯的手在我的臉上摸了一下

第十二章 乾枯的手在我的臉上摸了一下

王鬍子狠狠地吸了一口煙。
也許頹廢也是另一種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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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玉蓮愣了一下,然後就干她的事情去了。
夜越黑夢違背
街燈在風雨中飄搖,就像一些找不到家國的鬼魂。
他還想,牡丹街在暴雨中很快又會成為一條河。
他面帶笑容地說著話,邊看著那把鋒利的手術刀。他想,這刀割裂皮膚的聲音是不是十分的悅耳和迷人?他的笑容十分詭異。
難追難回味
這個道理我懂。
我爬上了窗檯。
……
但他口裡輕輕吐出了一句話:「這丫頭的身段和皮膚都不錯,用起來一定舒服!」
這時,我被一雙無形的手猛力一推,我大叫一聲,掉進了一個深淵,黑暗的深淵。
他在這個暴風驟雨的夜晚,走入了少女胡青雲的情感世界,他知道了發生在牡丹街上鮮為人知的一些事情……
王鬍子站了起來。他不能在這裏坐到天亮。
有誰肯安慰
他走出了餛飩店。
我的內心抽緊了。我躺在床上,身體縮成一團。雷聲風聲雨聲的來臨給這個夜晚增添了一些音響效果。我彷彿聽到女人的哭聲就隱藏在暴風雨的聲音之中。它在穿透我的心臟。我在明亮的燈光中睜大著眼睛。這漫長的暴風雨之夜我將經歷什麼?瘌痢頭又會經歷什麼?他在哪裡?在這個夜晚,血鈔票會不會重現?那模糊的血臉會不會重現?我一無所知。該來的遲早要來,你無法躲避。
他放下了手術刀,兩隻手在日記本上一頁一頁地翻起來,直翻到最後一頁,他也沒有見到那張血鈔票。他怕自己漏掉了哪頁紙,又一頁一頁地翻了一遍,還是沒有發現那張血鈔票。這就奇怪了,白天里,他分明把血鈔票放回去了的,怎麼一到晚上就不見了呢?
這次我沒有聽到那縹緲的歌聲,我沒有被那歌聲誘引。
他看著丁小慧朝街那邊走去。
我迷惘地看著顧玉蓮,我覺得她有些日子沒這樣溫存地和我說話了,我內心涌過一股潮水。
會不會掉在哪裡了?
他連傘也沒打,吐掉煙頭,就衝進了風雨之中。他朝著丁小慧的身影跟了上去。
我睜著眼睛,不敢合眼。
天灰灰會不會
他要找一個地方過夜。
是有一種無形的力量驅使我進入了這個房間。
她看著我,她的聲音真的顯得無比凄涼:「孩子,晚上千萬別開窗。今夜有暴雨。」
如果我再看見那張血鈔票,我會把它燒了。我突然覺得血鈔票充滿了邪氣。
我拿起了自己小時候的照片,出神地看著。我使勁回憶著童年的一些事情,可那些事情一片迷茫,像濃霧中的遠景。我相信,有一個人牽著我的手走出了那片濃霧。這個牽著我的手的人就是顧玉蓮,她是知情人,她知道那個房間里的掛鐘為什麼指針永遠指向十二點整。
我離開了飯桌,突然對走進廚房的顧玉蓮說:「別忘了檢查煤氣關好沒有。」
我沒有往王鬍子被燒毀的餛飩店張望,我也不知道王鬍子是不是還守在他的餛飩店裡。我直接走到了那棵梧桐樹下。我渾身在發抖。我看到了那個吊在樹上的女孩,她的身體不停地晃動,她的舌頭長長地吐在外面,我看不到她的眼睛和鼻子。除了吐出來的舌頭,臉上其他的部分都是白read.99csw.com色的一片。
不知過了多久,我突然從床上爬了起來。我像是被一種什麼無形的東西控制著。我從隱秘處拿出了我配的那把鑰匙,打開了自己的房門,看到橘紅色的光中有個影子晃動了一下。我走出門,什麼也沒有看見。我往樓下看了看,樓下還是橘紅色的光。電視的聲音沒有了,我估計顧玉蓮也該沉睡了。她是一個老人,沒有那麼多精力和我耗。
此時風很大,樹葉子被吹得嘩嘩亂響。她吊著的身體晃動有了很好的解釋,可是樹沒有像前幾次那樣震動。我害怕極了,我想逃,但是邁不動腳。
我弄不清楚外面的天地間在發生著什麼事情,暴風雨會把一切埋葬。顧玉蓮在暴風雨落下來之後,上樓來了一次。她上樓的聲音我沒有聽見,在這個夜裡,許多聲音都將被埋沒。顧玉蓮見我又把房間的門反鎖了,就敲著門在外面大聲對我說:「孩子,窗門關好了沒有?」我大聲回答:「關好了!」她在門外大聲地說:「孩子,千萬不要把窗門打開。」我又大聲回答她:「我知道了——」她就沒有作聲了,她有沒有下樓我不知道。我聽不見她下樓的聲音。
顧玉蓮連連地點著頭,十分感動的樣子。
今晚的雷聲是這個雨季開始以來最響的。那閃電劃破天際的景象也讓人驚駭。暴風雨落下來之後,牡丹街上的行人就稀少了。偶爾有一部小汽車駛過去。那車燈努力地穿透密集的雨簾,王鬍子聽不到汽車的聲音。汽車的聲音被淹沒了。
我對顧玉蓮說:「我什麼都不喜歡看。」
我打了個飽嗝,點了點頭。
他重新坐在了書桌旁,把日記本放在了桌面上。他伸出手,壓低了檯燈罩。這樣,藍色的光就更集中在藏青色的日記本封面上了。
我真的控制不了自己,我的身體被汗水濕透了。
他又拿起來那把手術刀。
肖愛紅的右手沒有拿筆,他沒有必要記錄什麼。胡青雲現在不在了,這日記本其實就等於是他的。他右手拿的是那把鋒利的手術刀。
顧玉蓮笑了笑說:「我看你不是喜歡剛才那個唱歌的節目嗎?」
有一隻手捉住我的手拉開了窗帘。
風大雨猛。他沒有辦法撐傘。他又退回了店裡。他得等一輛計程車過來,讓計程車帶他去他應該去的地方。
他又上了樓。這回,他沒有走進自己的書房,而是走進了胡青雲的書房。他打亮了燈。房間里一下明亮起來,溫暖起來。燈光是橘紅色的,他不明白為什麼胡青雲會喜歡這種顏色的燈光。他坐在了胡青雲的書桌旁,遲疑了一下,打開了藏有那個日記本的抽屜。此時,他的腳正踩在那他在白天里遺落在地上的紅綢布條上。他感覺不到紅綢布條的掙扎。
我聽到了雷聲。
我來到客廳里,坐在沙發上,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許多電視台都在轉播中央電視台的新聞聯播。我不喜歡看新聞,播音員一本正經地說事讓我覺得沉悶。我於是就挨個頻道地換起來了。現在的電視頻道真多,不一會兒,我就調到了一個音樂頻道。畫面上正在播放一支MV,一個叫周杰倫的精幹小伙正在舞動著唱那首叫做《世界末日》的快歌:
打電話給他的是北京的書商季風。他們在談著肖愛紅馬上要寫的恐怖小說。肖愛紅說,這部書恐怕一時半會兒拿不出手,因為碰到了許多讓自己迷惑的事情。季風讓他別著急,慢慢寫。接著,他們就閑聊起來。
扉頁上夾著的的那張血鈔票不見了。
包括read.99csw•com顧玉蓮。顧玉蓮此時是否在沉睡?
突然,他看到了一個人。
因為日記本里有關於一張血鈔票的記錄,他才產生了幻覺。他這樣安慰著自己,然後回到了自己的書房。
我的世界將被推毀
她要去哪裡?
顧玉蓮見我點頭,高興的樣子:「你看看電視吧,我洗完碗收拾完廚房就出來。」

76

他此時像一隻無家可歸的野狗,而他的餛飩店就像是一個垃圾場,他蟄伏在垃圾場裏面,他在等待什麼?牡丹街上居民樓上的燈一個一個地滅了,暴風雨的肆無忌憚讓人膽寒。
肖愛紅一手拿著手術刀,一手拿著電話。
點點頭承認自己不怕黑
他看了看牆上自己和胡青雲的合影。他覺得胡青雲的微笑充滿了虛偽的成分,她有多少事情隱瞞著自己呢?肖愛紅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想笑來偽裝掉下的淚
顧玉蓮也許因為今天和我說話特別彆扭,輕微地嘆了一口氣。她用手摸了一下我的臉,她的手冰涼冰涼的。她說:「孩子,你要是不願意和奶奶在一起,你就上樓去吧。」我看了看她,頓時覺得眼前的老女人十分可憐,她顯得孤獨和無助,像汪洋之中的一條船。我心裏真想陪她坐上一會兒,和她親熱地說上一會兒話,探討一些無關緊要的問題。但我的屁股底下像是有許多芒刺在刺著,我一刻也坐不住了,我站起來,往樓上走去。
在這暴風雨肆虐的深夜,他看見對面丁大偉家的小樓里走出一個人,一個人穿著黑色的雨衣。街燈並沒有被暴風雨吹滅,王鬍子看出來了,她就是丁家的寶貝獨生女兒丁小慧。
我提心弔膽地吃完晚飯時,已經七點多了。那時,雷聲還沒響起,暴雨也還沒有落下來,我只感覺到房裡的空氣十分沉悶。顧玉蓮收抬碗筷時,面帶著笑容,她今天的心情好像比較爽朗,一掃連日來的陰雲。我不知道她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葯。晚上的飯菜都燒得很好,我是看她先動了筷子才吃的,她好像看出我點什麼,所以,每道菜她都先嘗了一遍,然後看著我,那意思是說:顧晨光,你放心地吃吧,我不會毒死你的。我要毒死你早就把你毒死了,還會等到今天!我見她如此,才開始吃東西,儘管如此,我還是提心弔膽。她要是和我同歸於盡的話,我就一點辦法也沒有了,我只有陪她一起下地獄或者上天堂。人有時真是可怕,連自己最親近的人也得懷疑,也得提防,也得加害,所以說,人是最自私也是最殘酷的。
我吃驚地看到了那張血鈔票,那張血鈔票又一次緊緊地貼在了窗玻璃上。一剎那間,我彷彿又看見了那張模糊的血臉。血鈔票在暴風雨中平靜地貼在那裡。一道閃電突然閃過,我看見了血鈔票上鮮艷的血跡,它依然還在流動,無休無止地流動。
他打開了電腦,面對著鍵盤。此時,一個字也敲不出來。
她更知道房間里床底下的那個沉重的箱子里裝的是什麼……
許多問題在他腦海出現了。
顧玉蓮收拾完廚房后,就坐在了我的身邊,她用一條幹毛巾擦著濕漉漉的手。我把電視調到了新聞聯播頻道上,她喜歡看這種節目。顧玉蓮溫存地說:「孩子,你別管我,你自己想看什麼就看什麼。」
我本來想去開門讓她進來的,但我在床上一動不動。
我把那個繩子的九-九-藏-書圈套放在了面前,正要鑽進那個圈套,突然一道閃電劃破了我頭頂的天空,然後我聽到一聲霹靂。然後我體內的東西又消失了,我掉到了樹下,我恢復了恐懼,我不顧一切地往家裡跑去。這次,我身後沒有傳來女孩的笑聲。
一縷香氣撲進我的鼻孔。
這好像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我的世界將被推毀
她今夜也許想和我說出一切一切的真相,但我沒有信心聽她說。
突然,他聞到了煤氣味。他心裏一抖,站起來,走出了書房的門,下樓朝廚房奔去。他進入了廚房裡,他檢查了煤氣的開關,一點問題都沒有。他走出了廚房,坐在客廳里。
肖愛紅坐在書桌旁,他打開了檯燈。他的檯燈的光是藍色的,這樣使他窗帘緊閉的書房有些神秘的味道。窗外隱隱地傳來了雷聲,一定有閃電劃破黑暗的夜空。看來,一場暴雨就要來臨了。天氣預報說今晚有暴風雨。他已經把整棟樓的門窗都關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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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惡狠狠地罵了一聲。
死亡的氣息始終瀰漫著,十七年來一直沒有消散。
我控制不了自己,其實此時我真想回到自己的房間里好好地躺著,等待這場暴風雨過去,等待天明。然後,再去尋找瘌痢頭,找到他之後和他一起離開赤板。
但願絕望和無奈遠走高飛
我好像從來沒有說過這樣關心她的話,從某種意義上而言,我是一匹狼,狼心狗肺的狼。
他又點燃了一根煙。
沒有人聽見我的大叫。
也許事與願違
我快走完最後一階樓梯時,回頭望了一下客廳。顧玉蓮已經站在那裡了。
這個世界肯定不會在暴風雨中毀滅,但有一些人會在這樣的夜晚被毀滅。
那是枕頭底下的那朵玫瑰花散發出來的香氣。

74

我說:「我在聽,我沒看。」
他把自己的右手伸向了那日記本。
我進入了自己的房間。
她在這常人都不敢出門的夜裡出來,究竟要幹什麼?
我頓時瘋狂地打開了窗戶,風雨襲進來,雨鞭抽在我的臉上,我感覺不到疼痛。
他又伸出了手,抓住了那本日記本,他沒有馬上打開日記本,他用另一隻手關上了抽屜。然後他就站了起來,走出了胡青雲書房的門。出門前,他沒有忘記把橘紅色的燈關上。他回到了自己的書房裡,關上了門。
我走到了我父母親的房間門口。我根本就不想在這個暴風雨之夜進入這個房間,但我的手完全不聽我大腦的控制,它把鑰匙插|進了鎖孔,稍微一旋轉就開了門。我進入了這個房間,一如既往的濃郁的灰塵味道絲毫沒變。讓我驚訝的是,我進入這個房間后就進入了橘紅色的光中,不像往常這屋裡在我沒有開燈或者拉開窗帘時一片漆黑。是誰進入過這個房間,把夜燈打開了?除了顧玉蓮,沒有人會進入這個房間。難道她知道我在這個暴風雨之夜要進入這個房間,而提前把橘紅色的夜燈打開了?這都是我的猜測。我輕輕地關上了門,其實,我就是重重地關上門,顧玉蓮在樓下她的卧室里也不一定能聽得見,因為暴風雨的聲音壓倒了一切。
那火怎麼沒把范梅妹燒死。
我突然一激靈坐了起來,我覺得那什麼東西又進入了我的身體。我還聽到了一聲清脆的笑聲,那笑聲是多麼的無邪!可是我內read.99csw.com心對這個笑聲充滿了恐懼,在這一切都不確定的世界里,我無法不恐懼。我的內心裡一直在拒絕下樓出門,但是我沒有力量拒絕,一雙無形的手在推著我走下了樓,悄悄地出了門。
我要抓住那張血鈔票。
或許她會把一切秘密永遠埋藏在內心,直至她死去。把秘密帶進墳墓。墳墓?我父母親有墳墓嗎?他們的墳墓在何處呢?這也只有顧玉蓮才知道。我有時覺得,我和顧玉蓮居住的這棟樓就是一個巨大的墳墓。我父母親就埋葬在這樓里的某一個地方,而我和顧玉蓮也將理葬在這裏。現在,在我和顧玉蓮沒有斷氣之前,我們是活著的死屍。我們現在的生活已經是一潭死水。
王鬍子覺得一股強大的風灌進了餛飩店,似乎要把他連根拔起,捲入一個巨大的黑暗的漩渦。
他輕輕地用左手的食指和姆指翻開了日記本。
我感覺到床搖晃了兩下。我聽見床下的箱子咯吱咯吱響了起來。
我沒有再和她說什麼就上了樓。
夜越黑夢違背
我只求能借一點的時間來陪
窗外的暴雨也無法沖刷掉他的這種感覺。
累不累睡不睡
她站了起來,抹了抹眼睛。她彎腰把一塊白布從地上撿了起來,抖了抖灰塵,然後蓋回了鋼琴的上面。那神情好像就是給那兩具屍體蓋上白布。蓋好了白布,她走到窗前,關上窗門,然後拉上了窗帘。房間里一片黑暗。我看不清顧玉蓮的臉。她走了出來,關上了門。她站在我的面前,伸出乾枯的手在我的臉上摸了一下,她的手冰涼冰涼的。她對我說:「孩子,餓了吧?我去給你做飯,你先去休息一會兒吧,做好飯我叫你。」說完,她就下樓去了,她下樓的聲音富有節奏感。我還是站在那裡,看著那房間的門。剛才,顧玉蓮走出門的時候,我真想問她一個問題,就是她打開窗戶的時候,有沒有在窗玻璃上看見一張染血的鈔票。

75

我爬上了梧桐樹,朝那吊著繩子的樹枝爬了過去。我爬到了繩子邊上,伸出了手,抓住了繩子,把那垂掛著的圈套撈了上來。我聞到了一股香味,那是丁小慧身上的香味吧。我獨自笑了,我覺得自己那時一點恐懼感都沒有了,反而覺得十分的滿足和幸福。
他的這句話是連同一口煙吐出來的。
也許根本就沒有出現過什麼血鈔票。
全世界好像只有我疲憊
單影無人相依偎
他於是站起來,打開了大燈,從自己的書房一直找到胡青雲的書房。他能找的地方都找過了,愣是沒找到那張血鈔票。不過,他發現了掉在地上的被自己踩過的紅綢布條,他看了看,把它撿了起來,抖抖乾淨放回了抽屜里。
該死的范梅妹。
肖愛紅愣了一下。
像有一雙手用力地把我推到了窗前。
肖愛紅白天里打開胡青雲日記本的那種負罪感在藍色的燈光下蕩然無存。他只是想閱讀日記本里的所有內容,他希望能從胡青雲纖秀的字跡中嗅出什麼味道來。他從來沒有偷窺過任何一個人的私人日記本,現在,他要正兒八經地偷窺妻子胡青雲的私人日記本了,他隱隱約約地感覺到自己身體的某個部位充滿了緊張刺|激的感覺。
想哭來試探自己麻痹了沒
我很少看電視,我不喜歡電九-九-藏-書視這種東西。
她也知道那個面目模糊的男人和面目模糊的女人是誰。
他關閉了電腦。
你卻連同情也不給
顧玉蓮把碗筷收拾好之後對我說:「晨光,陪奶奶坐會兒好嗎?」
我聽到了笑聲,笑聲好像在引誘著我,我覺得今天的笑聲里有了一種親近。我突然感覺自己什麼也不怕了。我看到那在風中晃動的女孩的身體釋放出一種香甜的味道,她此時在我眼中像是丁小慧一樣。
……
在黑暗中,他的眼睛里有什麼邪惡的東西。誰也不知道誰也看不清。
我進入房間之後,看見那掛鐘的指針指向十二點整,一動不動。我想把它取下來給它上發條,讓這掛鐘重新走起來。但我動不了。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聲巨響,他感覺到整座樓搖晃了一下。他的手縮了回來,那是打雷的聲音。雷聲之後,他就聽到了窗外瓢潑的雨聲。他可以想象此時的赤板市在電閃雷嗚的暴雨中經受著一場洗禮。
他關上了門,並且關掉了大燈。
他把這場大火的責任推在了范梅妹的身上。他不相信范梅妹的鬼話,說看到了縱火的胡青蘭。丁大偉說了,胡青蘭早在兩個月前就出國去了,說不定永遠也不會回赤板來了,范梅妹怎麼會扯上她?
在藍色的檯燈下,他開始了閱讀。
我走了兩步,迴轉身,對看著我的顧玉蓮說:「奶奶,你早點休息吧,別太晚了,注意身體。」
我怕我一合眼,就會做噩夢。在這樣的夜晚,我不希望聽到任何讓我恐懼的聲音。比如女人的哭聲和老鼠四處逃竄的尖叫聲。
無所謂反正難過就遠走一回
看來,誰都會有獵奇的心態,連自己妻子的隱私也不會放過。
我要撕碎它,讓它隨風而逝。我害怕再見到大火和灰燼。
她又不是像她父親那樣的警察,要在任何時候出動。
這對他而言一點都不難。在黑暗中,他摸了摸口袋裡的皮夾子,皮夾子里還有足夠的錢讓他找一個地方過夜。有一點,他對范梅妹十分的讚賞,她就是燒死,手上也抱著一個錢匣子,那錢匣子里有存摺還有沒有存進銀行的現金。他奇怪的是,那天早上從顧晨光那個傻子手上接過的帶血的鈔票怎麼也找不到了。它像長了翅膀的鳥,飛了。
讓我忘了你是誰
王鬍子把燒毀的東西都收拾停當了,明天,他就要請人來重新裝修餛飩店了。雨已經落下來,他沒有離開餛飩店。按理說,他應該去醫院陪護妻子范梅妹的,他沒去。他從鄉下叫來了范梅妹的一個表妹,在醫院里照顧她。餛飩店裡一片漆黑。他還沒有裝上燈。他坐在一塊木板上,點燃了一根煙。煙頭一明一滅,鬼火一般。
顧玉蓮見我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她心裏也許十分清楚我對她的疑慮和提防。她淡淡地笑了笑,說:「孩子,你怕什麼呀,我把你從小一把屎一把尿地撫養大,你還怕我什麼?」
我靠近了那女孩吊著的身體。我站在她身體的下面,我伸出手就可以摸到她穿著黑布鞋的腳。我緩緩地伸出了手,就在我的手要碰到她的腳時,一聲笑聲過後,女孩的身體突然不見了。女孩的身體不見了,可是套著她脖子的繩子還吊在樹枝上。那個繩子的圈套吸引著我,我看到那圈套裏面有一張漂亮的臉,那是丁小慧的臉。
她愣住的那一剎那間,我看到她全身抽|動了一下。
天南海北地聊了一陣,他們就終止了這次談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