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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課一組的密函

第十四章 課一組的密函

匡主任嘆了口氣,拍拍他的肩膀:「不行啊老大爺,配型檢查的結果,證明您的腎沒法移植給您的兒子,您只能再等等,看看這幾天有沒有合適的腎源……」
「有道理!」郭小芬一下子醒悟過來,「我乾脆直接去採訪他們醫院腎移植科主任——謝謝你老馬!」
「這些都是器官販子,想和住院患者的家屬做生意。」匡主任對郭小芬說。
「奇怪……」呼延雲嘀咕了一句,「她已經失蹤快10個小時了,竟沒有和溪香舍聯繫,那麼她到底為什麼要南下呢?」
「做什麼生意?」
這正是「邏輯上的缺口」。
難道……難道課一組這麼傲慢,只派了一個人出席「四大」的聯席會議?
「哦!」全場一片恍然大悟之聲!是的,從第一次投遞開始,投遞者就戴著手套,沒有在包裹的外包裝上留下任何指紋,假如真的是蕾蓉投遞的,這個舉動就純屬多餘,因為既然寫明是投給自己,那麼接收人就必然是她,她的雙手必然會觸摸包裹,即便警方在後來的檢查中發現了蕾蓉的指紋,也不會對她有任何懷疑。
劉新宇一嗅,搖頭晃腦道:「雪芽近自峨眉得,不減紅囊顧渚春——這是頂級的峨蕊啊!」
「既然這樣,那麼溪香舍對公布吳虛子案件密檔一事,投出了反對票。」愛新覺羅·凝神情怡然,彷彿剛剛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儘管存在邏輯上的小小缺口,但名茗館依然認為,蕾蓉是快遞屍骸包裹、殺害錢承的重要嫌疑人,這一點,相信密檔一旦公開,就會真相大白,所以,我們投下贊同票。」
「X你媽的,人渣!」匡主任突然露出了猙獰的面目,「再讓老子看見你一次,剁碎了喂狗!滾!」
來到樓道里,夾克衫以為匡主任要說話了,但是匡主任接著往前走,他也只好跟著,一直來到住院部的門廳外面,匡主任才停下,轉身對夾克衫說:「你是不是過分了一點兒?」
「請溪香舍公布檔案!」「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不能拿出來亮亮?」「十四年過去了,你們還想瞞多久?」「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萬年寺茶山所產的特級峨蕊,產量奇少,至為金貴。」田笑強微笑道,「鹿姑娘說:溪香舍在本市開茶樓,九十九一直沒有造訪,疏於禮數,請代為向余柔姑娘致歉,這點茶葉便當做貴舍待客之用,不成敬意。」
猴子定睛一看,原來是呼延雲!
凝點了點頭:「這個么,說來好笑,但諸君聽完,未必笑得出——因為三起死亡的現場,都在相對繁華、人群流動比較大的地點,所以都有目擊者,而目擊者在講述案發|情況時,都說:聽到有人先低聲吟誦了一首預測死亡的歌謠,然後死者就一命嗚呼了,而且據他們回憶,歌謠中的字句準確地道出了死亡的時間和方式。」
匡主任嘴裏兀自罵罵咧咧,一轉身,看見郭小芬站在門口目瞪口呆地望著他,不由得搔搔後腦勺:「暴力了點兒哈……」
這自然在意料之中,然而凝今天鐵了心要勇追窮寇,她將臉又向猴子貼近了一點,一對秀目放出溫柔的凶光:「這個么……恐怕不好,溪香舍不同意,容易被人說成是偏袒蕾蓉,包庇疑兇啊,侯經理還是改一改吧。」
許多目光一下子集中到了田笑強的身上。看出大多數人依然不明白自己的意思,他笑道:「比如,錄音機的聲音是男的,那就讓一個女孩子放在衣兜里,錄音機的聲音是成人的,就讓一個小孩子拿著,只要在內容上形成較大的反差,誰也辨不出形式的真偽。」
眾人紛紛向電腦屏幕望去,想一睹溪香舍舍主余柔的真容,然而視頻是單向的,余柔的電腦並無攝像頭,所以屏幕下面只有一個最小化了的QQ文字對話框。
倒是田笑強氣定神閑:「這還不簡單,反差大一點就可以了。」
一些認識他的人,不約而同地發出了「咦」的一聲,倒是愛新覺羅·凝掩口一笑,彷彿早就知道此事。
他臉脹得通紅,愣了數秒,輕輕一咳,將手中蓋有「課一組」火漆的牛皮紙信封掏出,像請民警檢驗身份證一樣呈現出來,結結巴巴地說:「我是課一組代表楚天瑛,來……來參加今天的會議。」
滿廳堂爆發出一片驚呼,這豈不是和錢承死亡現場發生的一模一樣嗎?
呼延雲一聲嘆息:「她到底在哪兒?會不會出了什麼事啊?」
「哈哈!」郭小芬不禁笑了起來,「我覺得您好威風呢——他怎麼管您叫匡一刀呢?」
愛新覺羅·凝站起身道:「感謝諸位推理界的朋友于百忙之中參加今天的會議,會議是我昨晚突然召集的,想必大家還不大清楚緣由,這裏就由我來做一闡釋,中間如果有什麼問題,請大家隨時提出——」
病房雖然寬大,卻擠滿了床位,放眼望去,皆是倒卧的患者和臉上寫滿愁苦的家屬,病床之間的過道逼仄得像長滿腫瘤的喉管,一個個輸液架有氣無力地支撐著黑壓壓的天花板。每個病人的眼睛都黯淡無光,他們的白色床單下擺處大多沾有咖啡色的污漬,大大小小的盤碗疊在床腳,裏面盛的不知是方便麵的湯水還是尿液,散發出一種臭烘烘的香味兒……
這是意料之中的事,人們將目光「刷」地轉向了九十九的代表田笑強。
「這個么,侯經理恐怕是言之有失吧。」田笑強突然說話了,「據我所知,溪香舍確實有一份密檔,其中記錄了貴舍在協助警方辦案過程中,不願為外人所知的辦案缺憾或奇聞異事。『四大』互不干涉內部事務,尊重彼此的隱私,但是既然凝館主言之鑿鑿,說蕾蓉在辦理吳虛子一案中有不可告人的隱秘,更牽涉到眼下的錢承一案,倘若要還蕾蓉姑娘以清白,貴舍何妨公布一下那密檔呢?」
「呼延,你別怪我多嘴。」猴子說,「我知道你很替她擔心,但是等會兒『四大』的會議上,你可千萬記住規矩,無論爭論什麼話題,無論吵成什麼樣子,無論最後做出的決定是什麼,你都不能擅自發言。」
「是啊,公安部門一直嚴厲打擊這種犯罪行為,可是這些人跟毒販子差不多,受利益驅動,難以徹底剷除。」匡主任嘆了口氣說,「我們做醫生的,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那些嗷嗷待腎的人活活等死吧,所以很多時候,只要你有供體,我們就來負責移植。」
凝「撲哧」一笑,帶頭鼓起掌來,頃刻間,整個玉浮閣里掌聲如雷。特別是溪香舍的成員,一個個興高采烈,巴掌拍得山響,像過年一樣。
「等不起啊,住院費、透析費都太高了,這麼下去,就是有了腎,我們也移植不起了……大夫,你給想想辦法行不?」
猴子的掌心像洗過一般,全是汗水。
「實話跟您說了吧。」夾克衫笑得極其無恥,「這個角膜,是我九*九*藏*書特供給一老闆的,他酒後開車出事故了,眼睛出了點兒問題,就在咱們醫院眼科急等移植呢,這樣,您開個價,幫我談成這筆生意,到手的錢我一分不要,都孝敬您,行不行?那女的也就這一兩天的事兒了,您還不如給她減減葯,讓她早點給人類造福呢——」
整個玉浮樓,寂靜如死,所有人都把視線投到猴子的身上,彷彿在看著一隻在蒸鍋里一點點變紅的螃蟹……
「你——」猴子抬起頭,怒不可遏。
「課一組反對名茗館提出的不合理要求!」
「那麼,器官販子們手中的『貨』是從哪裡來的呢?」
而他,只是一個莫名其妙被推上舞台的臨時演員。
凝咯咯一笑:「田先生說得沒錯,陳泰來也是這樣認為的。他建議警方去夫子廟一帶尋找線索,那裡是南京流浪兒的聚集地,結果很快就找到了幫兇手在犯罪現場播放錄音的孩子,並由此發現了嫌犯的蹤跡,令警方驚訝的是,這個人名叫吳虛子,是個『老南京』,獨身,有個二十多歲的徒弟,兩個人一直在夫子廟靠著與人占卜算卦為生,誰也沒有想到他竟然是這場大風波的始作俑者。警方立刻展開緝捕行動,只可惜,吳虛子突然奇怪的死去,他的徒弟逃走了,從此不知去向,而吳虛子珍藏的一本名為《斷死訣》的古書也不知下落,於是也就留下了一個謎:那些被『咒死』的人,真實的死因是什麼,就無人知曉了。」
田笑強用雙龍紫銅茶壺倒了一杯茶,雙手呈給呼延雲,微笑道:「呼延先生,久仰大名,這第一杯茶,自然是要敬您的。」
「凝館主。」楚天瑛注視著她的眼睛,「請問,你有什麼證據說我宣讀假的命令?」
愛新覺羅·凝獃獃地站在原地,一副雷擊過的樣子,田笑強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般,瞪圓了雙眼。
「這倒讓我更加確信,他們的器官來源有問題,只是怎樣才能找出真相呢?」郭小芬在電話里顯得很煩躁,「我正在去市第一醫院的路上,想和負責這個項目的一位姓張的院長助理談談,但是恐怕依舊套不出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不知誰起了頭,廳堂里響起一片掌聲!
她轉過身,面對全場,一抹笑意掛在唇角。
呼延雲和猴子一起沿著木樓梯下到二樓,只見古香古色的廳堂里,已經按照東南西北的方位,布置了四張紅木八仙桌,每張桌子邊配了八把官帽椅。其中正東的桌子周圍已經坐滿了名茗館的人,愛新覺羅·凝在上首的位置,捧著茶杯品茶,一派怡然自得的神情。而正南的桌子邊也聚滿溪香舍的人,時不時站起來引客或沏茶,一盡主人之道。正西的桌子邊,有六七個人剛剛落座,上首位置是一個俊朗的男青年,穿著一件深灰色襯衫,右手無名指上一顆戒指銀光閃閃,引人注目,看來他就是九十九派出的最高代表。
正在這時,田笑強的一句話令他們一愣:「這茶有個妙處,無須太多,只一片茶葉,泡在茶壺裡,便可滿室生香。」
本來定在名茗館總部舉辦的「四大」會議,是今早臨時改在玉浮閣召開的。
凝後退了一步,喃喃道:「不會有好結果的,你不會有好結果的……」
站在她身邊的呼延雲沒有說話,眉宇間有些沉重。猴子猜他正在為即將開始的「四大」會商而憂慮,便勸道:「你別想太多了,反正他們休想借這個機會對蕾蓉下黑手。」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不行!」匡主任又是一笑,「沒的談。」
隸屬公安部、「四大」中破案率最高、最神秘的一個,即將出現在人們的面前……此時此刻,廳堂里聚集的眾人之中,見過課一組真面目的屈指可數,以至於許多人都屏住了呼吸,想一窺這中國頂級推理諮詢機構的真面目。
呼延雲這時才想起,今天早上幾個人分工的時候,郭小芬說:業內盛傳錢承並不十分贊同逐高公司與市第一醫院合作搞「健康更新工程」,而她的男朋友姚遠又說錢承一死,雙方加快了合作進度,「這裏面一定有鬼,我還是去摸摸底吧。」呼延雲有點擔心她的安全,她卻笑著說:「沒關係,我以姚遠女朋友的身份聯繫採訪,對方一定會同意,並放鬆警惕的。」
「再等等,再等等吧……」匡主任握住她的手,輕聲安慰了幾句,叮囑護士想辦法減輕她的痛苦,然後走開。
「解剖刀競技比賽?」郭小芬聞所未聞。
這大概是中國推理界最古怪的一件事情,每個人都知道呼延雲是獨一無二的推理高手,但每個人都不想承認這一點。他卓爾不群的推理能力,他在追求真相的過程中不講情面、有謬必批的壞脾氣,他目空一切、狂傲不羈的性格,導致很多人只在內心深處尊重他,表面上卻儘可能給他最不可思議的排擠。
正在這時,匡主任望見一個穿著夾克衫的人正坐在一張病床邊,對上面的患者說著什麼,他走過去拍拍夾克衫的肩膀:「我說,你跟我出來一下。」夾克衫回頭看了看他,放肆地一笑,跟著匡主任走出了病房。
「我有個問題。」楚天瑛突然打斷了她,有個問題窩在心裏,令他本能地將這裏當成了警方的案情分析會。
匡主任喝了一口茶水,慢條斯理地說:「事實上,人體內各個器官的使用壽命是不一樣的,有些會提前衰竭,往往連累其他器官一起步入死亡,比如我們經常聽到說某個人心梗死亡、腎衰竭死亡,這其實並不代表他的其他臟器也過了保質期。比如一部汽車,某個部件壞了,換個新部件,汽車照樣能開吧?人也是一樣啊,某個器官老化了、生病了,換個新器官,照樣可以活下去。」
「四大」各自組建之後,第一次聯席會議就做出決定:不允許呼延雲參加「四大」的任何會議、評比,因為他實在是一個太重的砝碼,他無論站在哪一方,都會使「四大」間的平衡被徹底打破,直到後來,這一點才漸漸改變,允許呼延雲參會,卻不允許他發言,這就好像讓一個人赴宴,卻只許他看不許他吃一樣,讓呼延雲很鬱悶。如果在平時,會議邀請函一來,他多半直接一撕兩半,但今天,涉及蕾蓉的安危,他寧可鬱悶也要參加——有他坐鎮,他堅信某些人就不敢輕舉妄動。
田笑強一笑,隨手拎起鄰桌續水用的雙龍紫銅茶壺,打開壺蓋,將楠木匣子中的一片茶葉捻起,投了進去,頃刻間,一股幽幽的香氛便在偌大的廳堂內飄散開來,宛如浸了青梅的雪融化一般,沁人心脾,從窗口可以望見,就連過往的行人也聞到了茶香,停下步履,望著玉浮閣的斗拱,一副心醉神迷的模樣。只可惜今天為了「四大」開會,玉浮閣停業半天,不然現在只怕要被茶客們踏破門檻了。
他無比感九九藏書激地望了呼延雲一眼,在正北的八仙桌邊坐下,而呼延雲也看似很隨意地坐在了他的身邊,與他寒暄起來,一如久違的朋友。
郭小芬很詫異,我的臉上難道有什麼嚇人的東西?
打通了郭小芬的電話,她卻帶來了令人失望的消息,上午她跟王雪芽聯繫,介紹自己是姚遠的女朋友,想就「健康更新工程」做個深度報道,王雪芽很愉快地接受了,到了逐高公司,剛巧姚遠外出辦事去了,這倒讓她少了些不必要的障礙。王雪芽在會客廳接受了專訪,談起慢性病高發和器官移植的重要性,他說得頭頭是道,但是當郭小芬問及「更新的器官從何而來」時,王雪芽的話一下子就變少了,只說是來自正規渠道……郭小芬從他的眼睛里看出警惕的光芒時,知道不大可能再有什麼收穫,就告辭了。
這是什麼意思?猴子凝神靜氣地想了一想,然後找到了那觸電一般「靈光乍現」的感覺!
「嗨,江湖朋友的謬獎。」匡主任得意起來,「說我腎移植手術做得好嘛,還有,本人在解剖刀競技比賽中曾經拿過亞軍!」
這時,倒是呼延雲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把抓住楚天瑛的手,拉他到正北的八仙桌邊,笑道:「楚兄,這裡是給課一組預設的席位,請這邊落座。」
「中國的傳統觀念,有幾個人願意死後把自己分得七零八落的?」匡主任打了個哈欠,「再說了,就算是死亡后移植器官,那也要分腦死亡移植,還是心臟死亡移植,腦死亡者的循環系統正常,器官處於生命狀態之中,移植效果要比心臟死亡者好得多。可是咱們國家現在還沒有給腦死亡立法。」
「這不可能,等一下,等一下!」凝如夢初醒,衝上前來,然而為時已晚,信已經化為灰燼。她氣急敗壞地對楚天瑛喊道:「你撒謊!你居然敢違背課一組的意旨,宣讀假的命令!」
「你甭管我是什麼人,反正我是溪香舍的。」劉新宇忿忿不平道,「當初我加入這裏時,聽說『四大』都是國內一流的推理諮詢機構,既然這樣,有什麼事情都以推理來比高下、論輸贏,你們這麼夾槍帶棍的逼人就範,不大合適吧?」
推理者之間確實經常比賽,看誰用最短時間破解謎題,但那都是預先設置好的競賽,參与者可以集中精力了解謎面……而像現在這樣,事先沒有任何準備,突然說要用推理一決勝負,而且這不是普通謎題,而是真實案件,面對那麼一大堆紛紜龐雜的線索和證據,只給三分鐘的推理時間,這哪裡是什麼『容易的事情』,簡直就是強人所難!
「當然是器官買賣。器官移植,最好的還是在親屬間進行,成功率高、排斥反應也小,比如女兒尿毒症腎壞死了,父親就把一個腎捐給她,反正人有兩個腎,剩下一個也能活。否則就只能等待合適的供體,這個真的是靠運氣,比購車搖號的成功率還要低。病情特別重的、生命已經進入倒計時的,就只有從這些器官販子手中買器官。」
滿廳堂一片嗡嗡聲,名茗館和溪香舍的人爭執了起來:「是啊,這事跟蕾蓉有什麼關係?」「到了這個份兒上,你們溪香舍就別遮遮掩掩的啦!」「滾一邊兒去,我是溪香舍的人,我都不知道有什麼密檔!」「蕾蓉都不是舍主了,你們還替她隱瞞個啥?」
猴子搖了搖頭。
「不可以!」凝搖了搖頭,「事涉蕾蓉與溪香舍的清白,我怎麼可以把一些傳聞公諸于眾——儘管這些傳聞的來源十分可靠。不過,既然剛才這位溪香舍的先生提出要用推理來一較高下,名茗館豈會怕了你們?這樣吧,倘若溪香舍有人能在三分鐘內,通過剛才羅列出的各項證據,指出『屍骸包裹的投出者為蕾蓉』這一推理存在邏輯上的缺口,那麼溪香舍在投票中的傾向將自行決定……這麼容易的事情,侯經理不會拒絕吧?」
然後,她就在側前方的玻璃門上看到了一個倒映出的影像,那影像幽靈一般飄飄忽忽,看不清楚。但郭小芬還是想了起來,他就是昨天晚上在醫院門口遇到過的院長助理張文質。
九十九果然不凡!
他暗自嘆了一口氣,站了起來,撕開信封,抽出那封摺疊得很整齊也很嚴密的信件,慢慢地打開,看了一遍……
來到市第一醫院,她直接去腎移植科找科主任。那主任姓匡,剛剛做完一台手術,累得頭昏眼花,見到這麼一漂亮的女記者,頓感精神一振,領她到辦公室閑聊了起來,給她從1905年阿歷克西斯卡·雷爾的小狗心臟移植術開始講起,聊到1954年美國波士頓醫生約瑟夫·默里成功地做了世界上第一例同卵雙胞胎之間的腎移植手術:「隨著可以抵抗各種排斥反應的免疫抑製劑的問世,如今人類自身間的器官移植已經非常普遍,每年全世界要進行一萬多例腎移植、四千例肝移植和兩千例心臟移植,無數人得益於他人捐獻的器官而重獲新生。」
猴子衝上前去,用滑鼠點開了對話框,上面只有一行字——
「再等等,再等等吧……」匡主任目光閃躲著走開,開始逐個床位地查房,幫病人掖掖被角,調整一下輸液瓶的高度,看一下患者手背上的預留針有沒有水臌,查問抗排斥藥物的服用情況,了解移植後患者的尿量,輕聲安慰那些透析患者耐心等待……有一個肚子鼓得很大的女人,是肝病合併腎衰的患者,必須實施肝、腎聯合移植術才能救命,可是遙遙無期的供體已經徹底摧垮了她的精神,她伸出瘦成皮包骨頭的手:「大夫,我尿不出來,我難受死了,你救救我啊……」
只用了一分十五秒。
三分鐘?!
若究得行兇人,當來有窺謀、事迹分明、又已招伏,方可檢出。若無影跡,即恐是酒醉卒死。
看這副牛飲的架勢,簡直滅絕了「風雅」二字,有些人便發出淺淺的笑聲,然而猴子卻深知,呼延雲善於茗茶,能說出「好喝」二字實屬不易,證明此茶確是極品,但更令她暗暗心驚的是,這玉浮閣里,大概只有她知道,那把雙龍紫銅茶壺裡根本就沒有一滴水!
剎那間,一種不安的感覺從凝的心中油然升起。
「好了!」楚天瑛輕鬆地揮了揮臂膀,對呼延雲微笑道:「我已經完成了任務,這就告辭了,咱們後會有期!」言罷走下樓梯,揚長而去。
也正是這不凡,引起了猴子的憂慮,九十九一向與溪香舍不和,今天討論蕾蓉的事情,不知道他們會拿出怎樣一個態度……正在發愣間,愛新覺羅·凝已經走到了她的面前,笑嘻嘻地說:「我今天來得匆忙,沒有像田先生一樣準備什麼禮物,那麼,就昨天的事情,向溪香舍道個歉吧!」說完輕輕將身一躬。
話音未落,只聽「啪九九藏書」的一聲巨響!彷彿紫禁城大清早抽凈鞭似的,那夾克衫的臉上五個血紅的指印!疼得他捂著腮幫子差點坐倒在地上。
郭小芬沉默了,跟著匡主任走進了住院病房。
「請講。」凝說。
「大量開展?」匡主任哈哈大笑了起來,「你這姑娘真會開玩笑啊……好吧,我這麼說,某個人需要移植一個肝也好、一個肺也罷、哪怕只需要移植一個小小的角膜,總要有另外一個人捐獻出來吧?誰活得好好的願意把自己的器官捐獻給別人?衛生部有個統計數字:在中國,每年有約100萬患者需要腎移植,約30萬人終末期肝病患者需要肝移植,但全國能開展的各類移植手術每年不過約1萬例,做做加減法,你就知道了,每年中國有上百萬人因為等不到器官移植而死亡……」
宛如身穿單衣站在冰天雪地里,正瑟瑟發抖時,有人給自己披上了皮襖,一股暖流立刻湧上楚天瑛的心頭!
「當然不!」猴子低聲道。
良久,他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朗聲念到——
「想必在座的,十四年前大多還是一群娃娃,至於我,那時也才剛剛上小學二年級,所以這件事只是聽一些前輩提起,細節不是十分清楚,我只能大致勾勒如下。」凝的口吻變得沉重,「整個事件的起初,是南京夫子廟發現了一具屍體,死者為一名晨練的建築公司老總,經過法醫檢驗,死因不明;幾天之後,邁皋橋一帶出現了第二位死者,是國營第一食品廠的經理,屍檢結果,依然沒有發現死因,目擊者只是說,死者好像中槍一般,突然倒斃——當然這兩位死者的身上不要說彈孔了,連最淺的切割傷都沒有發現。正在警方困惑不解時,集慶門遊園附近又出現了第三位死者,是一家銀行的行長,同樣的猝死,同樣的死因不明……」
有那麼幾分鐘,甚至更長也說不定,郭小芬就和匡主任這麼面對面坐著,看著窗外的楊樹上掛滿了弔死鬼一樣的楊樹花。
「如果是蕾蓉投遞,不用戴手套。」
循著他的指尖望去,猴子才看到,溪香舍的那個用來觀看現場視頻的筆記本電腦屏幕最下方,最小化了的QQ文字對話框在一閃一閃的。
匡主任站起身,「走吧,我帶你去參觀一下我們腎移植科的住院病房,你可以親眼看看那些等待著器官來救命的人們。」
這是名茗館館主的道歉,來得實在太突然,不僅引起一片驚訝的讚歎,更令秉性厚道的猴子有點驚惶:「不敢當,不敢當,沒關係的,都是誤會……」
對他調侃的態度,郭小芬有點吃驚:「形成產業鏈?這些器官販子難道不該抓起來嗎?法律是不容許器官買賣的啊!」
田笑強啜了一口茶,將蓋碗輕輕地放在八仙桌上,用一塊青色的手帕擦了擦嘴,站起身,對猴子優雅地微笑道:「溪香舍果然名不虛傳,在一分多鍾的時間里就能發現推理上的不完美之處,在下十分佩服。不過,真相一定會有瑕疵,發現瑕疵,不代表就可以否定真相,所以,九十九支持名茗館的要求,希望溪香舍公布密檔。」
可是,他既不能說話,也不能給自己任何提示,否則就違反了參會的規矩,那麼他到底在指著什麼?
「是啊。」凝無限玄機地一笑,「說起來,這事當年確實曾傳遍江南,如果錢承死亡的現場沒有蕾蓉在,誰也不會想到與她有關,但既然她在,那她就斷斷脫不了干係!」凝的口吻和神情,剎那間變得異常獰厲,她大步走到猴子近前,伸出右手道:「侯經理,請交出溪香舍當年為這一案件建立的密檔!」
凝死死地盯著筆記本電腦上的攝像頭。
「錢承的死亡現場,也有人聽到了一首預測死亡的口訣,也就是說,這一新的罪行,很可能是吳虛子的那個徒弟乾的……」田笑強沉吟片刻,猛地抬起頭,「難道蕾蓉就是當年那個逃跑的徒弟?」
一隻手抬了起來,指尖指向什麼。
「彷彿是把瘦西湖裁了一截放在這裏呢!」
「好吧,既然侯經理是這個態度,那麼就按照『四大』的規矩來辦吧!」凝微笑著將結局引入她預設的船港,「由『四大』各派一位代表投票來表決,只要三票通過,溪香舍就必須公布那份檔案——侯經理,溪香舍是否贊同公布檔案呢?」
所有的人都試圖從他的神情中,提前一步捕捉到答案,然而他們失望了,楚天瑛的眉目如鐵鑄一般,紋絲不動。
楚天瑛覺得自己有點唐突,但這時不能打退堂鼓:「三個地點,三起死亡……警方憑什麼將它們併案呢?」
夾克衫咧了咧嘴:「主任大人,我說句找抽的話,這種事兒,將來多了去了,您還真得慢慢適應。你們醫院健康更新工程已經開始啟動了,就說眼巴前兒這住院部,不也重新裝修了么?按規矩,腎移植監護室、透析室和病房本應分開的吧,現在怎麼樣,不是壓縮到一個大病房裡了么?騰出來的屋子不是要建設六星級的VIP病房么?到時候您在供體來源上打打馬虎眼,有的是money賺。我這小商小販的,就中間賺點差價,不容易,您別攔著我生意,行么?」
「誤會么,倒未必。」凝嫣然一笑,「我道歉,是因為名茗館館員不應該擅闖溪香舍的領地,是因為『四大』的情誼,但是說到底,如果你們真的藏匿蕾蓉,或者協助她逃避法律的制裁,那麼名茗館一定會再闖玉浮閣。」她傲然地將頭一昂。
猴子剛剛走下樓梯,九十九的代表就站起身來,走到她面前,微笑道:「我叫田笑強,是九十九掌門鹿婷姑娘派出的代表,鹿姑娘讓我代她向您問好。」
「如果是蕾蓉投遞,不用戴手套。」
而正北留給課一組的位置上,還空無一人。
猴子一聽,差點氣昏過去,這愛新覺羅·凝用一個道歉就贏得了人心,還打亂了自己的陣腳,正思忖怎麼反唇相譏,突然聽見一樓有人唱報:「課一組代表到!」
空氣沉重,彷彿無數把利刃壓在了猴子的脖子上,逼她就範。她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於是廳堂里又是一片坍塌似的贊和聲:「不要包庇!」「溪香舍要徇私枉法嗎?」「快點公布真相!」
「到現在為止,都沒有蕾蓉的消息么?」呼延雲問道。
一個臉像松樹皮一樣刻滿了皺紋的農村老人,正在給病床上的年輕人倒水,見到匡主任,放下暖壺,走過來問:「大夫,你給想想辦法行不?」
退一萬步說,即便是為了防止第一次投遞之後,警方開始監控任何投給蕾蓉的包裹,她無法第一個接觸,因此從第二次投遞開始要戴上手套,那麼至少投遞第一個包裹時就戴著手套,也會引起快遞員的懷疑,毫無必要!
是余柔在說話!
然後,每個人都看到了登上樓梯口的楚天瑛。
九九藏書站在玉浮閣三層的陽台上眺望遠方,紫玉公園北邊的長河盡收眼底:初春時節,微風徐徐,萬千柳枝直垂水面,彷彿在碧波蕩漾間翩翩起舞,掀起無數個令人沉醉的漣漪。
猴子不禁目瞪口呆。
「這可就不好說了。」匡主任聳聳肩膀,「大多數是從自願賣器官的人那裡買的,還有的就是把人迷昏了切割的,跟殺人差不多。這已經形成產業鏈了。」
廳堂里的人們都有恍然大悟的神色。
大概他已經習慣了說「等等」,而他自己也知道,其實除了死亡,這些可憐的患者根本等不來什麼……
這時,玉浮樓里聚集的推理者們,有的高興,有的憤怒,有的感慨良多,有的黯然神傷……但絕對沒有一個人能夠感受到楚天瑛的感受,那是一種碩大無朋的壓力猝然壓在了肩膀上,就好像世錦賽團體決賽中,他是國家隊最後一個出場者——眾目睽睽之下,他將宣讀那封決定蕾蓉命運的信件。如果課一組支持溪香舍,那麼密檔將不會被公布;如果課一組支持公布密檔,那麼蕾蓉也許會被推進萬劫不復的境地!
只有單一的腳步聲,拾級而上。
——《洗冤錄·卷之一(疑難雜說上)》
電腦的對話框上靜靜的,再沒有浮現出其他字跡。
「匡一刀,你給我等著!」夾克衫恨恨地跑掉了。
她的笑容中充滿了挑釁的意味。
猴子拍案而起:「凝館主,請你說話注意一點!你說蕾蓉殺害錢承,卻又找不出她的殺人動機,這算什麼?這是赤|裸裸的污衊!」
趁著沒人注意,猴子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愛新覺羅·凝冷眼旁觀著這一幕,看看差不多了,才冷笑一聲道:「侯經理,我相信你心裏是有數的,當年蕾蓉也參与進了這個案件中,並且扮演了並不光彩的角色……後來為了讓她順利當上舍主,陳泰來將吳虛子一案中的部分內容封入溪香舍密檔,如今,該是公開這密檔的時候了,我想你不會拒絕吧!」
「當然,警方對這種說法嗤之以鼻,誰會在20世紀末相信什麼巫蠱之術?但是不久之後,南京大學歷史系專家找到警方,提供了一個重要的線索,那就是在中國古代,確實有一種神奇的『斷死術』,通過中醫望診的方式,判斷出一個人死亡的時間、地點和方式,準確率相當高。當然,其中也有一些不可探究的詭異之處,比如有些死者生前面相健康、毫無疾病的徵兆,卻被斷死的口訣硬是給『咒死』——從現代科學的角度看,這可能是利用了心理作用,即用某種恐怖預言誘發本來就患有心腦血管病的患者猝死,不過新中國建立以後,這種『斷死術』就徹底失傳了,不知怎麼的竟又突然重現在這金陵古都……」
匡主任看著他,一笑:「講點良心吧,那女的夠苦的了,你就讓她走安泰點兒,不行嗎?想賺錢,別在我這病房裡賺。」
猴子何其精明,一聽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一來,商討蕾蓉的事情,其他三大派的態度尚不可知,佔據「主場」比較有心理優勢。更重要的是:昨夜名茗館一班人馬擅闖玉浮閣,今天把「四大」的會議地點定在這裏,就是明確向名茗館重申:這兒是溪香舍的地盤,斷不容胡來!愛新覺羅·凝何嘗不知道余柔的用意,但眼下開會要緊,不能因小失大,只好同意。
「我今天就是為了找出這個動機啊!」凝嫵媚地一笑,「不過在此之前,我倒先要追溯一件舊案——整整十四年前,轟動南京的吳虛子案件。」
讓我想想,讓我好好地想一想……推理,就是用幾個已知的判斷推導出一個未知的結論,我都知道些什麼?五層瓦楞紙盒、沒有其他指紋、大鬍子、戴手套、頭骨經過裸骨處理、平實路公用電話亭……天啊,要是我能平時少為一些雜務忙忙碌碌,多讀幾本推理小說、看一些邏輯學書籍,現在也不至於被逼得走投無路!
「這麼神啊?」猴子不信,「多大的茶壺?所謂滿室是多少平米啊?」
余柔,此時此刻,你坐在無錫的電腦前面,一定正在洋洋得意吧!
楚天瑛神情有點尷尬,猶如讓一個省級體育冠軍突然站到奧運會賽場上,在眾目睽睽之下,感到前所未有的局促,面對這滿堂的推理高手,他覺得一種隱形的壓力,饒是他曾經率領無數刑警,親臨各種大案現場,也沒有此時此刻的緊張和不安。畢竟,在那些場合,他是一言九鼎的指揮者,而在這裏,在這集結了一大批中國最智慧的推理者中間,他算什麼?他的官銜、他的身份、他的權力、他的功勛、都毫無意義和價值,他完全找不到自己的定位……一瞬間他突然憤怒起來,原來世俗的所有尊貴加在一起,都不如靈光閃耀出的一個推理!
呼延雲的眉宇微微一蹙。
課一組。
就在這時,楚天瑛很沉穩地拿起了桌上的一隻火柴盒,抽出一根火柴,划著,讓火苗舔上了那封信。
那一瞬間,郭小芬在他的臉上,看到了絕望的落寞。
人們的神情有點失望,大概是沒有想到大名鼎鼎的九十九居然就送了這麼個禮品,名貴倒是名貴,但與九十九的聲望似乎不大匹配,比如匣子里突然蹦出只兔子來,可能更相宜。
停了一停,凝繼續說:「消息迅速擴散,一些居心叵測的人編造了各種『斷死秘訣』,口耳相傳,有些人就給自己平時相處不睦的同事、親友或者上級匿名郵寄或張貼『斷死傳單』,有些收到傳單的人真的被嚇得心臟病發作,一命嗚呼。這一下,南京警方重視起來,但是又不知該從何查起,最後還是請來了溪香舍協助辦案。溪香舍那時的舍主是陳泰來先生,他帶了幾個年輕的弟子從無錫趕到南京,看了一遍材料就抓住了疑點——為什麼那些目擊者聽到了有人念斷死口訣,卻都沒有看到念口訣的人呢?」
馬笑中也不知道勸他什麼好,只好把話題岔開:「你還是給小郭打個電話吧,她上午不是去逐高公司採訪了嗎?也許會有什麼收穫吧。」
匡主任正要繼續吹牛,突然神色一變,望著郭小芬的眼睛里出現了一絲恐懼。
「陳泰來進一步調查表明:三位死者死亡的地點,都是他們每天有規律的晨練或散步的地方,也就是說,如果兇手是用某種固定的手段殺人,那麼死者死亡的時間、地點、死亡方式,都可以編成口訣,提前用錄音機錄下,屆時再在現場播放。」凝攤開手說,「但陳泰來依然困惑,即便兇手把錄音機裝在身上,周圍的人不是也很容易就能發現聲源嗎?為什麼現場就是沒人發現聲源在哪裡呢?」
猴子咬了咬牙:「第一,溪香舍根本就沒有什麼密檔;第二,溪香舍根本沒有什麼可以公布的!」
猴子被徹九九藏書底激怒了,然而她又無可奈何。在溪香舍中,她並不以推理能力見長,而溪香舍幾個赫赫有名的推理者,此刻又都根本不在本市,而且就算他們在,三分鐘內又能推理出什麼?
這句話倒是博得了在場很多人的共鳴,畢竟今天是「四大」的聚會,不是黑幫討論尖沙咀的場子歸誰看,也不是武林門派商量誰當盟主,這麼一味強迫溪香舍很不合適,況且「四大」昔日同舟共濟,破獲了不少大案,雖然也有這樣那樣的矛盾,但推理者之間那種基於智慧與理性的惺惺相惜,是怎樣都無法磨滅的。
廳堂里的空氣陡然變得緊張起來。
九十九素以攻克不可能犯罪而聞名,門下集結了一大批一流的魔術師。猴子與田笑強握手時,感覺他的手指粗壯有力,料想他也一定是一位優秀的魔術師。
愛新覺羅·凝自有一介掌門的沉穩和大氣,微笑著向那攝像頭一頷首,就將「蕾蓉法醫研究中心」近幾天來連續收到裝有屍骸的包裹,而後自己用「弧矢七」鎖定蕾蓉為疑兇的前後經過,詳細講述了一遍,又請王文勇出來,把屍骸的法醫學證據做了一番陳述,接下來又將市局刑技處對快遞包裹的外包裝的鑒定結論宣讀了一番,最後說:「綜上所述,我認為,蕾蓉是投遞屍骸包裹的重要嫌疑人,她為了能在殺害錢承之後順利脫罪,就在媒體對她口伐筆誅的情況下,寄出恐怖的包裹,讓警方誤以為一起連續殺人案正在發生,從而保住自己的位置,好躋身錢承的屍檢過程中,在第一時間毀滅殺人證據,但是由於她畏罪潛逃,所以她殺害錢承的具體方法、動機,還要等她歸案之後才能了解清楚。」
郭小芬故意裝糊塗:「這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嗎?如果大量開展這種健康更新的手術,豈不是能讓很多人長壽?」
有人在偷偷地笑。
陡然間,廳堂里安靜下來。
這彷彿是給現場所有的推理者提出了一個問題,每個人都陷入了思索。
呼延雲接過一飲而盡,然後抹抹嘴巴:「好喝!」
「不是有屍體捐獻的嗎?」
馬笑中一把從呼延雲手裡搶過電話:「小郭,我們警察有句俗話:審偷車的不如問丟車的,問丟車的不如找賣車的。」
「你胡扯什麼?14年前,蕾蓉才上初中,剛剛加入溪香舍!」猴子按捺不住了,怒氣沖沖地說:「再說了,吳虛子案件當年莫要說南京,整個江蘇都知道,哪個人模仿不來?憑啥說這事兒和蕾蓉有關?」
「呼延,猴子,名茗館的人到了。」樓梯口出現了劉新宇的面容。他本是呼延雲的中學同學,博學多才,卻也因此而放浪形骸,大學畢業后一直沒個穩定工作,前一陣子玉浮閣缺夥計,呼延雲就把他推薦了過來。猴子就發現此人不僅精通茶道,居然還算得一筆好賬,是真金白銀的人才,便騙他說參加溪香舍,出門挨揍的話可以有人幫他報仇,劉新宇一向迷迷糊糊的,無可無不可,就同意了。
「四大」代表俱已到齊,會議開始了。
兩個人來到住院部,門口集聚著一些鬼鬼祟祟的面孔,望見匡主任來了,呼啦一下子散開。
不知是誰,就在底下喊了一句:「到底那個秘密檔案里是什麼內容,凝館主你告訴大家不就得了。」
猴子的身子本能地往後躲了一下,然後又猛地站了起來,臉漲得通紅:「溪香舍哪裡有什麼密檔?蕾蓉和這事有什麼關係?!」
「太好了!」溪香舍那一桌的所有人都高興得跳了起來,就連名茗館和九十九的個別成員,也為他們的情緒所渲染,偷偷地綻開了笑容。
他的目光非常沉靜。
「啊?!」
彷彿是在被寒風摧殘凈盡的樹杈上,看到升起一輪滿月。
溪香舍舍主余柔,年僅十七歲,以一介少女而執掌中國第一大推理門派,其才能可想而知。召開「四大」會議她應允了,但是一聽說在名茗館召開,斷然拒絕,從無錫打電話給猴子說:「要開就在玉浮閣開,其他的地方不去!」
「喂!」一個聲音突然響起,「你們是客人,反倒強人所難,以客欺主,這也太過分了吧!」
一場紛紛擾擾的會議,就這樣戲劇性地結束了。名茗館和九十九離去后,呼延雲向猴子告辭,也走出了玉浮閣,一直等在外面的馬笑中迎上來問咋樣,呼延雲一說,他大大地鬆了口氣:「只可惜,我把手下的弟兄們都撒出去了,但依舊找不見蕾蓉的蹤影。」
講話的正是猴子,也許是在溪香舍總部工作過一段時間的緣故,這時節,她格外的思念起江南來了。
「哎呀我的主任大人,我這也是在做善事啊,反正她活不成了,我讓她死後把角膜賣給我,還能給她置副好棺材板呢。」夾克衫嬉皮笑臉道。
廳堂里亂成一片,這回不光是名茗館在「逼宮」了,連九十九也齊聲應和。
「你是什麼人?」凝望著說話的那人,不屑地問。
「那,這個健康更新工程不就是一句空話么?」郭小芬問。
她正要開講,猴子忽然揚了一下手道:「稍等,我們舍主要求通過視頻了解會議現場的情況。」說罷將筆記本電腦一個翻轉,攝像頭對準了廳堂的中心。
凝看著目瞪口呆的猴子,微微一笑,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達翡麗女表,意思是「我已經開始讀秒了」。
豆粒大的汗珠滑下他的鬢角。
這一下,滿廳堂的人都神情疑惑地竊竊私語,他們沒想到一向狂傲的呼延雲居然對楚天瑛如此客套,對楚天瑛的小覷之心頓時收斂了幾分,更有那些知道呼延雲與溪香舍淵源的人,暗自思忖課一組必定是暗中與溪香舍達成了某種同盟關係,有些在蕾蓉事件上首鼠兩端的人,都覺得自己還是不要與溪香舍為敵的好。
匡主任神秘地一笑,說道:「在我看來,那個什麼健康更新工程純粹是胡搞,因為就目前預約手術的『客戶』情況看來,大多完全沒必要做移植,就是說,他們的某個器官有點病變,手術或用藥可以治療,但不,非要直接換一個……也就是說,他們其實是和無數掙扎在死亡線上的患者搶本來就稀缺的器官資源。」
「前兩天逐高公司和你們醫院合作搞健康更新工程,請問從醫學的角度講,器官移植真的能延長人的壽命嗎?」郭小芬小心翼翼地問。
這該死的煎熬!
田笑強說:「鹿姑娘還特地教我捎了一樣禮物給您。」說著將手一揚,身後一個女孩走了過來,手捧著一個用綉金錦緞蓋的楠木匣子,眾人不由得仰起頭來,以為必是一件魔術奇器。田笑強將匣蓋輕輕地推開,竟然只是滿滿一匣茶葉。
在無數渴求答案的目光里,她將心中奔涌的語言彙集了半天,最後覺得,還是余柔的原話最簡單,最貼切,於是,她把它一字不差地說了一遍——
「還有兩分鐘。」凝報了一下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