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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 教育-2

第三部分 教育-2

如果我們果然尊敬馬克思主義,真的認為那才是「政治」,那
tomfeitomfei:您對同性戀怎麼看?為什麼不喜歡男人?
計與繪畫、符號與圖像的區別與聯繫,更不知道「符號學」,不知道什麼是「所指」、「能指」,這就是沒有常識,這就是不專業。可是將來畢業了,他們就是「專家」。
liuchun:你為什麼不做一個職業藝術家?
陳丹青:本雅明,羅蘭·巴特,但他倆都不認為自己是哲學家。
陳丹青:什麼都很重要,但你要說素描最重要,那就不對。一棵樹,你能說哪根樹枝,哪片樹葉最重要嗎?
555:記得90年代初,南藝曾有學生因畫毛澤東題材被開除,您怎麼不怕?
陳丹青:有些事情要叛逆,有些事情要適應。比如,叛逆自己,適應自己。大家都能這樣,社會就有品質。
天使的憂鬱:我是個師範生,卻他媽一心要搞藝術,但是發現目前不考研簡直沒法有出路了,但我的英語很差,如果我考不上,您認為我該如何繼續呢?英語的關卡有可能撤銷嗎?有些人靠英語而不是靠畫擠進藝術圈,卻不去做翻譯,你是否認為他們很無恥呢!搞藝術很痛苦,有人在痛苦中窮盡一生,你又作何感想?你覺得你是否也有痛苦,抑或是覺得幸運!
建議我們的繪畫教學要有意識地限制,僅做個案培養,出作品,但不可繼續大規模招生,更不能作為學院整體培養方向,為社會增添「廢品人才」。多媒體專業則大量招生,天然避免素描考試。觀念上教授「觀看美學」,技術上教新的製作方法,逐步添置相關器材與資料,引進展覽,史論系要專辟人員人才,講影像文化,要給藝術學生的實踐做先導。如此,一部分高素質的學生——不過考試製度會拒絕他們——成為「藝術家」,大部分則成為服務於新世紀的設計家或實用美術家。
11:您對現在美院的擴招有什麼看法?
我喜歡看美人畫,但是不會畫。不料吳雯同學鄭重地要來考我工作室的研究生。
陳丹青:對呀,我用油畫畫一本書,其實那不過是油畫顏料。
豆子:你喜歡女人嗎?藝術家都喜歡。
陳丹青:我總是在嘗試失敗的滋味。我批評教育體制,開口就註定失敗。沒關係,失敗很好,你扛得住就好。
su:您覺得鍾飈怎麼樣
陳丹青:比方說,做一件事要有決心、耐心、恆心……
糊塗先生:我想在中國辦一所著名的現代化的藝術學院,但不知從何下手,很想藉此機會請陳先生指點指點。謝謝!
我們的理工教學處處講「科學」講「規律」,為什麼無視人文藝術教育的規律?所有藝術學院的表格都叫作「科研項目」,這像什麼話?「科學」有什麼權力對「人文」這樣說話?這是赤|裸裸的國家功利主義。在我們國家,「科學」有尊嚴,藝術沒有尊嚴,只是附庸,陪襯,擺設,是紙做的乾花。
陳丹青:他的雕塑好。他的素描看多了不喜歡。很容易學,那種素描,道理也很容易講。他是從塞尚那裡來的,塞尚多耐看,非常「生」。
dazhi:「常識」指的是……?您能講明確點嗎?
「基礎」要不要?絕對要。問題是什麼才是「基礎」?現在的「基礎」教學根本不是「基礎」,而是千篇一律的石膏素描與水粉靜物,是不折不扣的「考試招法」,素描原有的功能喪失殆盡,更與新時代視覺文化嚴重對立。
中國美術學院已建立多媒體專業。紐約視覺藝術學院與我校有合作關係,該校影視教學聞名歐美。世界範圍,多媒體藝術與教學早已是必不可少的專業,學院或美術館如果沒有影像專業與影像館,便缺少一個器官,等於殘廢。
陳丹青:是,因為在那個天堂里,藝術家可以說那是個地獄。
dazhi:現在在中國許多學院氣氛很壓抑,你怎麼看?
中國藝術教育有三條死規定,三個死症。一、素描教學。二、外語考試。三、政治考試。我們今天要同世界接軌,要趕第一流,https://read•99csw.com要前瞻,要找學術前沿,頭一條,頭等大事,就是重新評價這三條死杠杠。這三條死規定不破解,其餘免談。
第三部分 教育第18節 關於繪畫專業的「前瞻性」意見
另一方面,中國當代繪畫,尤其是具象繪畫,又早已受到影像與圖像的侵擾,沒有一個畫家不用照片畫畫,照片已經篡奪了繪畫的本質,畫家不自知。要改變這種負面影響,最佳途徑就是教授影像文化。在歐美,影像文化反過來給傳統架上繪畫不斷帶來靈感和機遇,中國藝術學院設立影像專業,只會對繪畫有好處,否則繪畫無法走下去。
陳丹青:不要!太累了。「呵呵!」
外語要不要學?要。問題是控制外語考試。掌握外語工具是為了什麼?靠外語和「世界」接軌?與「世界」先進文化「交流」?對人文藝術學科來說,純屬神話。對此我有專文陳述,不多講。
陳丹青:你一心想搞他媽藝術,就他媽一心去搞藝術,你要準備好在「痛苦中窮盡一生」,這是你的選擇,不然趕緊選擇別的事情,但做別的事情也會在「痛苦中窮盡一生」——以我的經驗,藝術會償報痛苦。
陳丹青:我坐在這兒說話就是傻×。
guest7477547:您喜歡20世紀的哪個哲學家?
政治考試——馬克思先生將率先反對。先進國家有哪一所大學必須考我們這樣的「政治」?哈佛大學某任校長就職演說,公開警告政府不要來做人民和知識分子的「思想保姆」。大學是思想庫,是人文傳統與人文精神的養護之所。「政治考試製」不廢除,人文藝術教育沒有希望,只是擺設,休想躋身世界一流大學。
北大、清華,有許多學者研究以上翻譯以上著作。可以請來講課,政治考試,可以考以上學說的常識與概略,這樣,我們的大學生才可能具備當代新的知識結構,才可能有頭腦,有文化。
我早就想寫一部《中國素描教學批判》,學院是否支持?如果支持,我就有一件所謂「前瞻性」的工作。
所謂「資源重組」、「教學力量重組」,在校內,我們早就有張仃等老前輩,他們當年就是前沿的,前衛的。大家都承認,90年代的文化氣氛、教學氣氛,不如80年代。今天的前沿思想在哪裡?要推動教學與創作,文化資源、精神資源哪裡?
設立新學科的設想——現有所謂「學科」中,純藝術最尷尬。它與時代脫節,與純藝術教學本身也脫節。2005年前,本院要組成新學科,要學科交叉,當務之急是「多媒體教學」提上議事日程,形成可行性報告,確定年限,儘早上馬,或建系,或建專業。相關的教授,講學者,對外聘用,不必調動。台灣清華大學就有極專業的教授,留學法國十七年,親自聽過德里達與巴特的課,可以請他來,他也願意來。紐約有更多這樣的專家,都可以請。
影像文化,不是指我們所說的傳統攝影、電影、廣告設計,而是有一整套觀看文化,一整套的新手段與新器材。上述哲學家思想家早在上世紀30年代就高度重視影像藝術背後的文化問題,今天歐美前沿藝術家多數玩影像。世界今日影像及相關動態,中國不介紹,只有前衛藝術家在做,或索性是商業藝術意識到其重要性。
我不能以我當知青的自學經歷勸解她,因為當年的藝術學院全部關門。我也不能說波蒂切里和拉斐爾從未上過藝術學院,因為他們活在文藝復興的義大利國。我不想慫恿吳雯同學再試第三次,以我的脾氣,決不願接受當今考試製的荒謬與侮辱——是的,對一位想當藝術家的青年,今日的考試是不折不扣的荒謬與侮辱——我更不能以我在西方的所見告訴她,在西方,人們尊敬或無視一位藝術家,只看作品的優劣,從不在乎學位與學歷。我甚至不同情吳雯同學,這一半是因為麻木:落榜者太多太多了,同情不過來;一半,則九九藏書因為巨大的現實:就算她考取了,就學、升學、求職、升職,她還是躲不開考試,更要學會鑽營種種人際關係,以吳雯同學的木訥樸實,她會不會鑽營?怎樣鑽營?她該知道,在中國,人際關係比考試還要關鍵,還要難。
陳丹青:文憑是為了混飯,跟藝術有什麼關係?單位用人要文憑,因為單位的第一要義是平庸。文憑是平庸的保證。他們絕對不會要凡·高。
第三部分 教育第19節 無用的稟賦
關於教學品質——現在的藝術教育,充斥課表、硬指標、分數線、選修課,可是上不見人文精神,下不見常識,學生無所適從,沒有方向,沒有主見,只能弄些小花樣,做做表面文章,對當今複雜多樣的創作資源創作現象,既不知怎樣借鑒,利用,又不知怎樣保持批判性與選擇性。裝潢系研究生給我看文字變體設計,還是「畫畫」的概念,變形的概念,我無從說起(注:2008年北京奧運會會徽圖案,就是「畫畫」思路,不是設計思路),學生弄不清設
學生的畫路,我是沒要求的。你畫美人或醜八怪,畫寫實或抽象,畫油畫或隨便什麼畫,或者隨便什麼都不畫,只想做裝置,玩觀念,弄行為,都沒關係——只要你喜歡。你得像譬如吳雯同學那樣,百分之百忠實於你的喜歡。你喜歡不喜歡,我一眼看出來,哪位孩子這也不學,那也不幹,偏要學畫畫,為什麼呢,就是他喜歡。
陳丹青:我欣賞她,她很率真。她到一個展覽會,立刻彎下腰在價目標籤上數「個、十、百、千、萬」。數得很認真。她看見好畫會放聲大叫,好像有人打她。
liuchun:丹青,你應該搬到宋庄去,和那幫小爺們兒喝酒、泡妞,我想你還會發生實質性的變化。
陳丹青:現在已經21世紀了。
陳丹青:就叫「糊塗美術學院」好嗎?
包括中國百年來的思想成果。梁啟超、錢穆、陳寅恪、王國維、牟宗三、黃仁宇等等,都有全集出版,這些珍貴的學說思想,都在思考百年來中國的人文狀況,可是我們的人文藝術學生不看,學院也不教。諷刺的是,我們的「人文教育」,說破了,是在反人文,反教育。
據說清華園實際上教的是政治經濟學,很好,但仍屬「功利教育」,不是「人文教育」。真正的「政治教育」應該是文史哲,是道德與倫理教育。先秦思想,宋明哲學,不應是文史哲科系的「專業課程」,而是所有學生的必修課,教師也要學,因當今全體教育者在文化上都是「失根」的幾代人,教育者先要完善「自我教育」。
當代藝術越來越不需要那麼多「畫家」,當代「美術」,是指所有平面作品,而不是架上繪畫。攝影早已不是「拍照」的概念,抽象攝影、極簡攝影、裝置攝影、卡通攝影、虛擬現實攝影等等,所謂純藝術的、商業的、設計的,界限越來越模糊,功能越來越交叉,當代攝影的現狀與前景完全超出我們已有的認知。
555:中國當代女國畫家,您最欣賞的是徐樂樂嗎?
guest:你在成名前有沒有嘗試過失敗的滋味?
cat:您覺得申玲怎麼樣?
哲:你喜歡賈柯梅第的畫嗎?
遊子:你認為藝術真實嗎?
十五年來的前衛藝術,當代藝術,是擋不住的趨勢,雖然其間有太多問題,但他們的命題,他們做的事情,是前沿的,是與當代世界最新的文化問題直接對話的,其活力,絕對勝過藝術學院,人家已經走得很遠了。要是將校外資源,包括本院部分畢業在外的藝術家組入教學,情況會不一樣,看我們有沒有魄力,能不能撒開。形勢不等人,今日學院教育已經落後于社會大勢,不是落後一點點——文化藝術是有規律的,你不按規律走,規律會報復你,你就處處被動。
但我看不出改變的跡象與可能。大家努力維持現狀吧。
陳丹青:喜歡,當然喜歡。
陳丹青:申玲好玩。我見過她和她男人拌嘴,急哭了,又笑起來https://read.99csw•com。
巨大的現實使我麻木,我期待所有的落第者們儘快麻木,麻木,是中國做人的良藥。還有別的漂亮話么,譬如,奮鬥不止,自強不息,就都是對落第者的漂亮話。落第者的一再赴考,已經在奮鬥,已經很自強,而藝術不是奮鬥,不是自強,藝術只是喜歡。
中國的影像文化及其教育,太落後了,幾乎是空白。可是在校外空間,獨具活力、反應最快的,正是影像人才,但他們與學院教育完全絕緣,在傳統攝影界也遭到排擠,因礙於勢力範圍,也因為影協「權威」看不懂。
克雷:您能解釋一下傻×的含義嗎?
但是沒有人能夠削弱這一霸權,因為它不再是「素描」,不再是學術,而是工具,這一工具有效維持著教學的惰性,使學院這一教育機器得以轉動。因此,要扭轉「素描基礎」的誤區,難度太大了,在現實層面完全無法操作。今天來開會前,考試又開始了,如果不用素描考試,這麼多孩子怎麼篩選?用老辦法當然最保險,但不要談「前瞻性」,連「後顧」也做不到,因為素描教學已經遠不如過去曾經達到的水準。
guest7477547:陳老師,我們現在做的事情很荒謬。
陳丹青:對,我想我要做個畫家,很小就這樣想。我爸爸一直誇我畫得好。這很要緊,我們要誇一個孩子,不要老指責他。很多孩子從小就給罵傻了。
因此,人文藝術學科的外語考試製度非但不能提升人文水準,相反,是在有效地削弱中文教育,腐蝕人文傳統。責怪今日藝術學生「重技藝輕文化」,原因何在?外語考試製對此負有無可推卸的責任——「外語」絕不等於「文化」。人文藝術學科外語考試製本身就體現為沒有文化,是大規模的「外行」思維,但此一思維落實到強大的行政力量,其粗暴性與災難性比「文革」時期的政治教條還要嚴重,還要難以扭轉,「文革」遺患是「政治運動」,間接傷害人文,而人文藝術學科外語考試製則披著知識與學術外衣,並體現為「教育制度」,直接摧殘人文教育。此一制度不廢除,人文藝術教育不可能「正名」,不可能「定位」。
豆子:搞藝術的文憑重要嗎?為什麼用人單位會選擇文憑優先?
dazhi:你認為基礎的衡量標準是什麼?
1949年以來,所謂「素描基礎」成為中國美術教育,以及所有繪畫品種——國畫、版畫、壁畫、雕刻,甚至工藝美術、實用美術及種種設計專業——的單一律法,並體現為行政機制。所有美術學院考生必須通過劃一的素描考試,而素描的劃一性,又通過變本加厲的考試製度,成為不可動搖的教條。
陳丹青:說不上來,現在最滿意的畫都是我十幾歲時畫的。不過我要是後來不畫那麼多畫,小時候的畫就毫無價值。
陳丹青:我嫌自己不夠矛盾,不夠雜多。
lf:有文章說你是一個「矛盾的雜多體」,你怎麼看?
小女孩長成大姑娘,若是有志畫畫而還在孜孜不倦畫美人,可就稀罕了。當我得識本院工藝系的吳雯同學,她已經四年級畢業,畫的全是大美人,捧來給我看,而且鄭重宣布:那美人不是憑空痴想,而是以班中的同學做原型,百畫不厭畫了好幾年。
tomfeitomfei:您說您最滿意的畫都是小時候畫的,您不覺得那個時候畫的內涵不夠?
遊子:你認為美國是藝術天堂嗎?
陳丹青:我酒量不行,喝點葡萄酒還行。紐約就是巨大的宋庄。
陳丹青:藝術是假的,它在騙你,但它比生活真實。
清華大學美術學院2002年教學會議發言
我給吳雯同學繪畫作業的分數都很高,兩次均是九十分。她畫不來學院素描的明暗塊面,畫不來考場上千篇一律的冷暖色彩,但是她敏感於優美的鼻樑、眉宇、頸項與嘴唇,在乎波蒂切里或馬蒂斯的形線怎樣地彎曲而盤旋——她當然還要學,刻苦練,長見識,開思路,她的路還長,所有想要走進藝術學院的青年,不就是想要好好學,九-九-藏-書好好練么?不行,在學會優美地將線條在紙上彎曲而盤旋之前,且慢,外語和政治還差一分。
陳丹青:它有另一種內涵。
磨難開始了。2002年,吳雯同學以外語政治各差一分的考試成績落榜。這是每年全中國千萬名藝術考生司空見慣的老把戲,她自然是哭了,雖然沒有當著我的面。此後一年,她租房在京,花錢上課,三百六十五天專攻外語和政治,這也是全中國千萬藝術考生司空見慣的老把戲。三百六十五天後,她再次赴考,再次落榜:政治分過了,外語考得太緊張,仍未及格。哭了沒有呢,不知道,只記得她事後照舊拿了一疊美人畫,走來給我看。
2003年6月4日
為什麼?就因為學生缺乏常識,眼光,沒有歷史知識與當代意識,沒有個人意志,一句話,沒有人文品質,只知得一學位,謀一飯碗,學生唯一的「強項」就是怎樣應付教條,而此一強項的精神後果是被動、惰性、機會主義、利己主義。造成這一後果的原因,就是以上三條死扛扛:素描、外語、政治。這三道關,必然造成學生嚴重缺乏精神性、想像力,缺乏靈活多樣駕輕就熟的技能和表現手法,創作思路單一而僵化,知識水準膚淺而功利,思維方式混亂而貧乏。
「素描基礎」,是中國藝術教育最大的神話,最強的霸權,最有效的行政力量,也是最具惰性,又是最龐大的學術包袱。「素描基礎」的提法使美術教育本身失去基礎,因為它預先阻礙並限定了美術教育的每一個方面,每一項機能。此一神話與霸權不予破解,中國美術教育只能原地踏步。
陳丹青:總得有個學院,不管怎樣,學院還是出了不少人。別把學院太當真就是。
所謂「基礎」一詞,應該改成「常識」。我在教學中最沮喪的就是學生嚴重缺乏常識,思路混亂。在「基礎」教學中,我個人能做的就是儘可能傳授常識與判斷力。我給學生講的是「如何觀看」,講中國與西方在「觀看」理念與傳統上的差異和對比(但不是講美術史)。重要的是教學生如何「觀看」,如何「認識」,如何判斷,如何選擇,如何運用知識。
陳丹青:生命就是荒謬的。知道這一點,可能少一點荒謬。
呵呵:如果讓你當官,願意嗎?
陳丹青:喜歡,一開始就很喜歡。
陳丹青:搞純藝術就是找死。死裡求生。
么,西方的法蘭克福學派,存在主義,結構主義,文化人類學,符號學,語言學,都應該教,應該知道,這些學派的源頭都是馬克思主義,歐美思想體系最具活力和影響力的都是20世紀新馬克思主義:馬爾庫塞、阿多諾、霍克海默、薩特、海德格爾、本雅明、伯林、施特勞斯、巴特、福柯,德里達、詹姆斯、蘇珊·桑塔格……所有這些人物都在批判資本主義,堅守知識良知。他們的著作譯本,80年代就有,現在也堆滿北京書店,可是我們的學生根本不知道,也不在乎,只知考外語,考「政治」,這是多麼荒謬,多麼危險的事情啊!不是要「振興人文傳統」,「開拓知識結構」,「與世界接軌」嗎?振興什麼?拿什麼開拓?接什麼軌?
小女孩愛美,照鏡打扮之外,還喜歡畫美人。我們若是留心察看小女孩的私房「畫」,十之有九畫的便是美人的臉。有道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我閨女幼兒時終日塗抹古裝仙女,她母親呢,幼兒時的勾當也無非畫美人。
su:您從前,比如說從小就覺得自己很有美術天賦嗎?
tomfeitomfei:改變自己來適應社會?你認為自由是什麼?自由是叛逆還是適應?
陳丹青:會有報應的。
「政治」要不要學?要。但什麼是「政治」?「政治」與「教育」是什麼關係?與「道德品質」又是什麼關係?中國是教育大國,中國兩千多年教育傳統,一言以蔽之,就是道德教育,就是教你怎樣「做人」。清華園出了拿化學藥水攻擊狗熊的高才生,雖是例外、個案,但無疑是當今教育的羞恥,是警告:那已不是「道德九_九_藏_書」問題。清華園歷來想必多有道德不良的學生,但這樣的例外、個案,清華建校九十年從未發生。該學生一定通過「政治考試」,可是他連做人都不會。教育而一至於此,還有什麼話說?!
su:您認為素描不重要麼?
劉德麻:您怎樣看學院派?
喜歡藝術,多麼無用的稟賦!吳雯同學獲得高分的圖畫在考場上形同廢紙,但她喜歡畫畫,喜歡畫美人。對這份無可救藥的喜歡,不知當今在朝在野的藝術家還有什麼管用的忠告。
我於是對吳雯同學說,你來試試吧。
但不可再來強扭硬掰,不要製造新的「應試」怪圈。
omfeitomfei:您最滿意的作品是哪一幅?
陳丹青:美國的問題是學院氣氛太自由,怎麼辦?很多美國青少年自殺。
陳丹青:當然喜歡,我有一大群男哥們兒。我在美國還有不少同性戀朋友,我幫他們設計同性戀酒吧,參加他們的大遊行。
陳丹青:你得常識健全,常識健全就是基礎。素描不是基礎,現在的素描教學是反常識的。
陳丹青:二十年前我就做職業藝術家,比圓明園的哥們兒資歷深。
素描考試——先講我所從事的所謂「油畫專業」。我說「所謂」,因為此話也很不專業,為什麼呢?因為油畫只是畫種,不是專業。現在要分專業科系,只能勉強稱之為「油畫專業」。中國的「油畫專業」在概念與實踐上問題很多,問題很大,幾乎涵蓋了學院繪畫教學中所有方面,積弊重重,積重難返——在中國美術教育中,「油畫」即意味著「寫實」,「寫實」意味著「造型」,「造型」意味著「基礎」,而「基礎」則落實為「素描」——素描的引進與油畫同步,素描教學體系是寫實油畫家一手建立的。歷史地看,歐洲與蘇聯素描的引進,奠定了中國藝術教育的西化與現代化過程,培養了幾代新型藝術家。但是,此一過程的技術層面與文化層面始終是脫節的,在大概念上是混淆的,久而久之,素描的技術層面替代了文化層面,造成無可估量的負面後果。
陳丹青:能活下去就很好。
我於是鄭重地看,看到波蒂切里、拉斐爾、畢加索、馬蒂斯怎樣地在一位青島姑娘的鉛筆炭筆下變成她所崇拜的那位憂鬱美麗的女同學:線條十二分敏感,造型八九分簡約,模樣五六分相像,作者的心地,則百分之百忠誠:忠誠於她的美人,她的美人畫。
記吳雯同學
遊子:你說你天天在搞假的東西嗎?
第三部分 教育第17節 天性和才能是擋不住的(3)
都說「訊息」太少(或訊息太多),可是我們沒有常識的底子去消化訊息,我們的接受系統與消化系統有大問題。
這次議題,我關心的不是所謂「前瞻性」,也不是「學術前沿」,而是先來回顧,先來反省:現在與過去,我們在教什麼?考什麼?我們的「陣地」與「裝備」是什麼?(所謂教學「隊伍」,是軍事用詞,很不專業,大家說慣了,只好沿用。)我的觀點是:沒有回顧,反省,「前瞻性」就沒有歷史維度,「學術前沿」的建立,更是空話。
外語考試——外語考試在應試文化中早已形成殘酷的「汰優」制度,其最嚴重的惡果,即導致大學生中文水準大幅度退化。我歸國后收到數百封信件,及與大量學生交談,發現今日大學生的中文表達、中文思維,驚人地混亂低下,更談不上中文修養,史論專業學生,甚至中文專業的中文水準尤其令人憂慮——「文革」的深刻斷層,在近二十年幼兒園、小學、中學,乃至大學教育中,得到全面的、無一例外的報應。
su:我們這邊一聽說學純藝術就跟要自殺似的。
555:請問您對前途充滿信心嗎?
如果我們學院有大勇氣,大胆做一試點,在部分科系廢除素描考試,好好研討出一套可行的新辦法,將會對中國藝術教育做出歷史貢獻。我們學校適合做此大胆嘗試,因為本院學科相對多元,相對地少一些困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