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邵德:看不見的世界
楊建便笑了,說:「這卷宗很多都是金爺寫的,金爺那人你們知道不?不知道現在還在不在戰俘營做翻譯,他二兩白酒下肚,給你畫成個女的也說不定。」
小五坐在旁邊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後問道:「你在遠山也幹了好幾年,難道就不知道這些戰俘都是養著幹嗎用的嗎?」
小五沒有搭話,還在若有所思地左右看著。我便連忙問楊建:「你說你看到的活物死了也是消失了嗎?」
果然,也是同樣的位置,那扇依稀可辨的石門擺在了我們面前。楊建蹲下伸出手往裡面摳,一邊回頭對我們說道:「你倆也記著按這裏面按鈕的次序,是先左再右。」
我重重地靠到了背後的箱子上,小五說的也不是沒有可能,只是這可能似乎也太扯了吧?小五還是微微笑著,看著目瞪口呆的我和楊建。我咬咬牙,問道:「小五,你到底還知道些什麼?」
小五收住了笑,說道:「我再打個比方說吧。就好像我們昨天看見楊建,之前在我們的意識里,楊建進到林子后,就沒有了蹤影。三年過去了,那麼楊建是生是死,咱外面的人是不知情的。那麼我和你邵德是不是可以理解楊建是死在了遠山裡呢?如果是這樣理解的,那楊建在我們意識里就是死掉了,沒有了生命,我們也不可能看到他。可是我們心裏還有一個假設,那就是楊建並沒有死,只是逃出了遠山,在外面的世界好好地活著。於是,楊建便又是活的,最起碼在我們的意識里是活著的。」
小五愣了一下,說:「我瞎轉轉。」
小五搖搖頭,說:「先好好保存著吧,弄不好以後還有大用途也說不定。」
感覺好像也沒睡多久,楊建就在踹我們:「起來了,起來了!哥帶你們去劫個財。」
我和小五點點頭,我重新把黑匣子放進了腰上的皮套里。小五手裡的相機不知道什麼時候又用東西包住了,抓在手裡面。我們快步往上走去,回到了那個有水的小屋子裡。楊建用手摳進了石門下的機關,把門放了下來,然後便要下水。小五卻沒動,問楊建:「楊兄弟,你昨天白天出去林子里瞎逛的時候有沒有看見活物?」
我一個骨碌爬了起來,見小五已經站在我身邊,正在整理自個兒的那身日本軍裝。楊建說:「還整個毛啊?就穿個短褲背個槍過去就是了。」
楊建狠狠地盯著那相片看了幾眼,自言自語一般地嘀咕道:「應該沒錯啊!只是這相片里白凈一點兒,沒有那滿臉的鬍子。以前每次理髮,咱都給他們把頭上的毛弄個精光,只有他鬧著要留鬍子,所以沒給他剃乾淨。你還別說,這孫子沒鬍子還長得人模人樣哦!」
浮出水面看到的是一個和之前我和小五潛進去過的一模一樣的小房子,包括形狀大小都差不多。我留意看那上面的燈,也是小日本的物件。楊建靈活地爬到了旁邊的水泥台上,扭頭說:「你倆也都還可以哦,這麼遠也都能跟上我,我還害怕你們在水裡喊救命呢!」
小五看了我一眼,眼裡並沒有露出那種示意我不要追問的眼神,他微微笑著,說:「這林子里有一個古怪現象你們發現沒有?」
我們往下走了應該有一百多個台階,一扇和之前見到的一模一樣的大門攔在了我們前面。同樣地,那鐵門上方也有個通風口,這裏的走廊沒有之前我們去過的走廊寬敞,楊建伸開雙手左右撐著,往上一跳,雙腿也左右撐到了兩邊的牆壁,往上移了過去。最後到他可以看到那通風口后,便把頭湊了過去,往裡面仔細地看了進去。
我從他手裡接過文易雷的卷宗,咧著嘴笑著,沒有回答他的玩笑話,畢竟言多必失。儘管我知道的秘密也並不多,面前的楊建不能肯定啥都能和他交代,也不能肯定是否能九_九_藏_書夠完全信任他。
小五的臉又恢復了玩世不恭的表情,說:「沒啥!休息一會兒咱再一起分析一下,讓我腦子裡先理一理。」說完小五沖楊建罵道:「你個孫子一個人躲在這洞里還搬一箱白紙過來幹嗎?」
楊建警覺地在一排箱子後面貓著,探出頭四處看。我和小五自然是站他背後,大氣都不敢出。我藉著周圍微弱的光線往我們靠著的箱子上看,只見封條上用日語標註著「軍裝—冬」的字樣。我再往上看,只見這冬裝擺放到了頭頂五六米的高度,左右也有個快十米的距離。假設一個箱子里壓著二十套軍裝,那這一堆下來,起碼有快一百個箱子,也就是說有近兩千套的衣褲,能夠裝備一個完整的鬼子中隊一人兩套的配置。
楊建如數家珍般地給我們講解著,還不時地掀開身邊的沒有被封住的箱子往裡看。這傢伙不認識日文,之所以對物資的擺放這麼熟悉,應該是弄開了很多箱子,親眼看到的。
楊建搖頭,說:「有啊!這幾天瞅見的到處都是活的東西。每次都這樣,過段時間它們就好像集體消失了,再過段時間又集體蹦出來了,很奇怪的。」
楊建一眼就認出了:「這不是鄭大兵那孫子嗎?奶奶的,以前我還看在他是我吉林老鄉的份上,挺關照他的。奶奶的,老子搞到現在這德行,就是被這孫子害的。嘿!你們怎麼帶著他的資料啊?難道他後來又被鬼子從遠山裡抓了回去?」
楊建點點頭。「對!應該說是起碼關了六年,可能還不止!對!還有個關得更久的,好像是當年遼寧警務處長黃顯聲下面的瀋陽警察。九·一八后就給抓了,一直關在遠山裡,也是出了名的爛屁股。叫什麼來著?陳什麼?」楊建抓了抓腦袋,「陳海浪!對,叫陳海浪。」
楊建立馬就笑了:「那曹正長得像個娘們兒一樣,你倆八竿子也打不到一起,有啥像來。怎麼了?邵兄弟,你和曹正那孫子是親戚不成?」
我腦子裡亂糟糟的,總覺得無論是哪一種可能性,都並不是在我幾十年所接受的教育以及了解的常識所能夠解釋的。我嘆了口氣,對小五說道:「咱倆也還是睡一會兒吧!你看外面天都亮了,一直都這麼勞神勞心的,睡會兒看會不會清醒點兒。」
我好奇地問道:「什麼意思,啥交界的地方?」
小五沒有理我,對楊建說道:「你看啊,就是這八個王八蛋,又從戰俘營跑了出來,害我和邵長官和你一樣的結果。如果這啞巴真的就是那鄭大兵,那這孫子還真有能耐。」
我點點頭,盤腿在乾草堆上坐下。小五又沖楊建問道:「我們昨天好像看到這洞里也有些蟲子啥的,現在給我找找,看還能不能找到?」
說完楊建爬到他用箱子拼成的那個床上,倒頭睡下。看得出小五的這些看似不靠譜的話,說得他心裏也亂鬨哄的。
小五聽著也笑笑,說:「我看你也確實就是個沒啥心肺的,問你還不如不問。」
我和小五沒有理他,都靠在箱子上。小五打開他那公文包,在裏面翻起他那沓文件來。楊建好奇地湊了過來,盤腿坐在小五身邊,說:「這都是些啥?」然後看到裏面都是用日語寫的,便罵道:「好好的弄啥小鬼子的字帶著幹嗎?你們看得明白?」
我愣了一下,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往下潛去。
小五笑道:「你有這麼多瓶瓶罐罐,帶點兒煤油出來很困難嗎?少在這給咱扯淡。」
楊建便探頭過來,說:「啥黑匣子啊?給我看看唄!」
小五又笑了,說:「我自己也只是分析,拿出來和大夥研究研究。可能昨天白天那一會兒,我和邵德正好是存在於和你一樣的一個世界里吧?呵呵,只是我自己瞎猜的罷了。」
裏面是一個和我們九_九_藏_書之前看到關著活人的那地方同樣大小的一個倉庫,停幾架飛機都不成問題。不同的是這房子整齊地擺放著之前在楊建那裡看到的那種綠色的箱子,箱子都打著封條,而且看那封條應該不是紙的,是洋人包糖果的叫塑料的玩意兒。應該都是密封的,這也是為啥我們在楊建那看到的箱子里找不到水跡的原因。
我伸手從小五手裡拿過那沓戰俘檔案,一邊翻一邊對著楊建問道:「是叫陳海波吧?」
我也緊緊地皺著眉頭,打斷了小五的話:「你的意思是昨天我們倆也有可能是看不到楊建的,就算是都在這一個山洞里,他也是隱身的?」
小五無奈地搖搖頭:「我也說了只是我瞎猜的,要不這林子里這麼多怪事,總要有個合理的解釋啊?目前看起來,這個解釋還馬馬虎虎說得過去。」
我也躺了下去,說:「睡會兒吧,睡會兒吧!累死了。」
楊建便說:「有啥好研究的?不就個破盒子嗎?實在想知道裏面有什麼,我拿東西幫你們砸開看看就是了。」
楊建很不服氣:「問題是這用的不是煤油啊,裏面燒的是汽油,你以為小鬼子有那麼一整桶的汽油給我?一個人能扛得動嗎?」
我和小五都笑了,我看小五又擺著一副顯得沒啥心機的樣子,便故意追問之前的問話:「小五,你說的交界是啥意思?」
這問題逼得楊建又摳著他那一頭長發,露出個挺不好意思的表情出來:「小五哥,我像那麼多事的人嗎?那些年月尋思著就是混口飯吃,小鬼子一天到晚整些啥,我沒去多管過。」
我看著楊建那好像懷孕娘們兒走路的賊樣,心裏覺得很好笑。小五應該也和我一樣,跟著楊建背後,模仿著楊建那鳥樣,往前走去,還回頭對我咧嘴一笑。
我們跟在楊建背後在整個倉庫里轉了個完整的來回,小五的手也沒停過,偷偷地趁著楊建沒注意的時候拍了很多照片。一個圈轉完,又回到了那鐵門前,楊建沖我們一擺手:「怎麼樣?小鬼子確實是富裕吧,藏這麼多東西在這地下埋著。老子是不知道怎麼用手榴彈做炸藥,要不哪天逼急了,把這裏給他全部炸了才過癮。不過炸了老子也等著餓死就是了,要知道這狗屁林子里很奇怪,有時候就看見大把活物,有時候又一個都沒有。眼睜已經把那些活蹦亂跳的畜生弄死了,卻又那麼憑空消失了,就沒機會輪到我吃到肚子里。」
說完小五眼一閉,很快就打起呼嚕來。我見一向比較縝密的小五都沒防備楊建,也覺得自己是有點兒多心,有點兒草木皆兵。我用之前的破衣服枕著頭,也很快睡著了。
我覺得也好像沒必要隱瞞,便把那黑色的長方體摸了出來。楊建自然是莫名其妙,扔回給我,說:「就這玩意兒還寶貝,我還以為是塊靈位呢!」
小五轉過身來,說:「走吧!回去了咱再合計合計。」
楊建說:「老子這些白紙裏面生蟲,我在找那些蟲子還在不在。」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來衝著我和小五搖頭,說:「沒了,活物又不見了。」
朝下的那洞很深,我們都是用手腳撐著左右兩邊往下移動。下去了有七八米,前面的楊建似乎又開始蹬腿了,我能夠感覺水紋在我面前晃過。小五也加快了速度,往下移去。最後,我們出了那往下延伸的洞,跟著楊建往水面浮去。
我們很順利地回到了楊建住的山洞。上岸后小五便要我再拿出黑匣子給他看看,可奇怪的是再次拿出來那黑匣子沒閃紅光了,變得和之前一樣,就四四方方的一個長方體,非常的普通。
楊建大聲地打斷了小五的說教:「夠了,你少在這扯這些意識啊什麼的?老子一直就是活的!」說完楊建似乎有點兒不耐煩起來:「你倆繼續扯吧
https://read•99csw.com!老子要先睡會兒了……什麼亂七八糟的,不知道你要說些啥?」
楊建不好意思地笑了,說:「我當時尋思著有白紙,會不會就有筆墨,想弄一套齊整了練練書法。誰知道沒筆墨,這些紙我都拿著生火和擦屁股用。」
我和小五再坐到楊建鋪的那乾草堆上時,頭頂的天空已經暗了下來。楊建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盞煤油燈來,說:「這個可是我這兒最稀罕的東西,別的物件我還能弄出來,這燈里的油可是花了我不少心思才帶出來的。」
我也微微笑笑,再問道:「那這曹正和文易雷兩個像不像?」
楊建倒抽了一口冷氣,說:「你剛才不是還說這水就是交界,又到底是個什麼意思呢?難道你覺得我三年前看著我下面那群兔崽子死了后在水裡的半截身子消失,就是因為到了另外一個不同的世界里?」
楊建快步走了上去,問道:「小五你來過這裏?你咋知道這裡會有門?」
水裡很黑,看前面的兩位只能是模模糊糊的黑影。所幸楊建熟悉這條水路,在前面游得很快,憑藉著身邊水波的晃動,也能依稀分辨出他們游去的方向。
三人都笑了,於是,我腰上挎著手槍和那黑皮套,背上還背了一把長槍,穿著長褲,跟著光溜溜的他們兩位下了水。楊建說:「你們可要跟緊我一點兒。」說完潛下了水。小五在我耳邊說了一句:「記著這地,這是第二個能通到小日本那鬼地方的通道。」然後也不管我有沒有弄明白他這話的意思,就下了水。
我「嗯」了一聲,然後我問出了一句連自己都覺得愚蠢的話:「你覺得我和鄭大兵帶著跑掉的曹正長得像嗎?」
小五微微笑笑,說:「你在水裡喊救命給我看看。」說完小五直接朝著之前我們在另外那個房子里發現的門的方向走去。
小五點點頭,說:「我們自己是存在著的,這點毋庸置疑,但你們有沒有想過?我們存在著是因為我們的意識是存在著的,而我們所看到的可能就只是我們自己意識里的東西。」見我和楊建都傻眼了,小五又補充道:「打個比方說吧。楊建你現在看不到活物,但你自己以及我和邵德兩個人,卻是你之前能看到活物時已經看到了的,在你意識里已經存在的。所以你現在也一樣能看到我倆,懂了嗎?」
小五點點頭,眉頭又鎖了起來,似乎在想著什麼。我卻又在那幾張卷宗里翻,找出了文易雷的資料來,遞給楊建,問道:「這個人你有印象沒?」
楊建站在旁邊像個多事的老農一樣旁觀著,看了半天,也都沒看出個端倪,便說道:「走吧!先出了這地方再研究吧!也不看看現在還在誰的地盤上。」
我和楊建異口同聲地問道:「啥古怪?」
楊建好奇地望了小五一眼,又奔那堆箱子里去翻了起來,半晌后搬出一箱子白紙來,拿出一沓胡亂地看。
楊建便迷糊了:「你就給我一張這麼小的全身照,你要我怎麼確認啊?逮真人在我面前,我才可以確認。」說完楊建又看了看手裡的相片:「應該是他,不會錯。」
裏面也是一條有台階的走廊,蜿蜒曲折證明了就算兩個石室都一模一樣,但石室后的世界也不是同一個位置。小五拿出了手裡的相機,手垂在下面往左右瞄著,應該是在按著快門,但並沒有讓楊建察覺。楊建似乎也嚴肅了很多,一聲不吭躡手躡腳地在前面帶路。
我疑惑地扭頭看他,只見他嘴角又微微地往上揚著,好像半開玩笑半當真似的。我沖他瞪眼,說:「得!小五哥,你少在這兒說半句留半句的,有屁就放!」
小五點點頭,我卻站在他身後愣住了。因為之前我們去過的那扇門是小五按的,按他給我說的是先右後左,難不成小五真的對我隱瞞了https://read.99csw.com按這門的正確次序?門緩緩地往上移動了,楊建帶頭往裡走,我和小五跟上。我想可能兩個門按下去的次序本來就不同吧,便不再多想,快步地跟上。
小五瞟了楊建一眼,扭頭對我說:「邵德,說說你的看法吧!這林子里經歷的這些破事,總不可能說是叫正常吧?」
鐵門被楊建那麼折騰得開了一條縫,然後楊建從上面跳了下來,把手伸進那縫裡,朝著邊上使勁兒地拉著。鐵門緩緩地往左右移動,已經開到夠一個人側身進去了,楊建停下手來,說:「成了,進去后聲小點兒,別給老子添亂。」
小五的話打斷了我的思路,小五拍拍我的肩膀,說:「邵德,你是要好好記著這文易雷的長相,可能你和他真有啥聯繫也說不定。」
楊建露出很驕傲的表情:「那是當然,咱那地兒走出來的哪一個不是好樣的?鄭大兵雖然害了老子,但老子還是覺得他是條漢子,是個好樣的。」
小五正色下來,說:「活物和死物似乎在這林子里不能同時出現。」
說到這兒,楊建似乎看清了那一張張逃犯卷宗上的相片:「咦,這不是關在遠山的王富氣嗎?戰俘都叫他死老頭,這老鬼在遠山可給關了有些年月了,我1935年調到遠山的時候他就在,一直都沒給鬼子接走。不會現在還關在那鬼地方吧?」
楊建看了看,搖搖頭,說:「這個我就沒看見過,應該是我出了遠山戰俘營才送進去的吧。」
楊建笑道:「那倒也不是,起碼看不見活物的時候,我們自己都還是活蹦亂跳的啊?難不成我們自己都是死的?」
小五從楊建手裡把戴宗民的資料接了過去,認真地看著。半晌,小五抬起頭來對我說:「我覺得很有可能,你看這上面寫著他是個啞巴,說明他一直是在故意不引人注意。只是這上面記載著他是1937年進的戰俘營,那時候鄭大兵不是還在遠山裡面關著嗎?」
我還是不敢相信這結果,再次確認道:「你不會看錯吧?」
我心裏一頓,扭頭看小五,小五沖我點點頭。我便又追問楊建一句:「你確定這是鄭大兵不會錯?」
楊建又看看文易雷的相片,說:「完全不像?怎麼了?你在找失散多年的兄弟不成?」
小五應該和我一樣在盤算著這些物資的數目,眉頭皺得緊緊的。前面的楊建扭頭說:「基本上安全,但你們還是要小心點兒,這倉庫外面就有鬼子看著。」說完步伐扭捏地往前走去。
我拿出陳海波的資料遞給楊建:「你看看是不是他?」
楊建露出思考狀,半晌點頭,說:「好像是哦,也是一直沒給送走的爛屁股。」
說完,他雙腿撐著左右牆壁,騰出手來把背後槍上的刺刀卸了下來,然後在那鐵門上方不知道撬著哪裡。我扭頭看小五,只見他全神貫注地盯著楊建,好像生怕落下楊建的任何一個動作。
小五點點頭,沒再追問,跟著楊建往水裡潛了進去。
我脫了上衣,到解皮帶時,手接觸到那個黑色的皮套,便猶豫著要不要摘下來。小五在我後面說:「邵德你不喜歡脫褲子游泳也無所謂,正好可以帶著你的寶貝黑匣子。」
小五一張臉就拉長了,好像自言自語一般說道:「果然交界的地方就是這些水源。」
小五哈哈地笑,說:「行!聽你的。」說完小五脫得只剩個短褲,把那挺機槍背到後背上,手裡又抓著從公文包里摸出的那小黑盒子。
小五忙抬起頭來:「你是說這死老頭1935年就在戰俘營?現在1941年了,這老鬼還關在遠山裡,豈不是已經過了六年了?」
我扭頭去望小五,小五好像沒聽見我和楊建的對話,還是自顧自地四處看著。楊建便拍小五的肩膀:「走吧!小五兄弟,以後你自個兒熟路了,喜歡來這兒,搬運的read.99csw•com工作我全部交給你就是了,你自個兒沒事就過來看看。」
說完我們跟著楊建往鐵門外走,走到了鐵門那兒,楊建又使勁兒地推那扇門,在要將門給合上的時候,小五突然指著我腰上那黑皮套說道:「邵德,那黑匣子里好像在閃啥光?」
我點點頭,其實我對自己的記憶力還算有自信的,之前看過鄭大兵的照片,到進林子后在小五手裡又看了這啞巴的相片時,我就覺得這兩人是同一個人,只是沒對照,不敢肯定。於是,我扭頭對小五說:「鄭大兵的相片我以前也看過,確實和這戴宗民長得很像,我覺得應該不是巧合吧。」
我正幫楊建把笨重的鐵門剛給合攏,一聽小五這話,我忙打開那皮套,從裏面把黑匣子拿了出來。只見那一排數字「378978」的位置,從黑匣子裏面隱隱約約地發出一絲紅色的閃光,還很有節奏地一亮一滅。小五從我手裡把黑匣子接了過去,仔細地看著,說:「這裏面難道還有什麼裝置不成?」
楊建還是搖頭,說:「那照你這麼說,我昨天回到這洞里,就應該看不到你和邵德啊?為啥能看到你倆,你倆也能看到我呢?」
小五點點頭,說:「大概是這個意思吧!我也說不清楚,不是給你們強調了幾次嗎?只是我瞎猜瞎分析的,作不了數。你們有啥想法也可以說說啊!」
按照我所臆想的,本以為在水潭底下也會有個蓋子,實際上是直接朝著旁邊的山壁下方過去的。原來這山壁並沒有到底,而是懸空的,從下面一個寬鬆的縫隙,我們鑽了過去,然後又朝前面遊了有十幾米,便是一個往下的洞。楊建毫不猶豫地往那洞里鑽了進去,我在後面看著,遲疑了一下,尋思著這一進去不知道又是多遠,會不會憋死在這水裡。可看見前面的小五也毫不猶豫地下去了,便沒想那麼多,跟著過去了。
楊建點點頭,說:「對啊!和你們瞅見的那些鬼子兵的屍體消失一個樣啊!」
說完楊建先進了那鐵門。我和小五遲疑了一下,把背後的槍移到了胸前,跟著楊建往裡走去。
我聽楊建這麼說,便又有點兒多心了。身邊的小五卻一副沒啥事的表情,說:「行,到時候楊兄弟你覺得差不多了,叫醒我們就是了。」
到了這箱子整齊擺放的通道,我們才發現這倉庫比我們想象的堆放的物資要多了很多。就好像剛才我們看到的印著「軍裝—冬」的箱子,除了剛剛我們靠著的那一堆,這裏直接就是一整排,整整齊齊地過去,應該有個十幾堆。面前的楊建好像個帶路的漢奸,賊眉鼠眼地給我們挨個兒介紹:「這裡是堆冬裝的,那裡是放夏裝的。過了這兩排就是靴子和皮鞋,前面那些是武器。角落裡那一小堆就是蠟燭。」
我和小五在地上互相看了一眼,可以肯定的是裏面不可能是我和小五之前看到的恐怖畫面,因為楊建始終只是說這裏面是個儲藏物資的倉庫。半晌,楊建頭朝下低聲說道:「還算你倆運氣好,今兒個裡面又空蕩蕩的沒人,正好帶你們進去參觀下。」
楊建卻沒躺下,說:「你們睡吧!我今兒個逮到了倆大活人,興奮得不行,我給你們站站崗放放哨。」
我坐旁邊聽著,繼續翻著那幾張檔案,突然想起些什麼,我快速地找出戴宗民的那一張檔案,遞到楊建眼皮底下,說:「這人你以前見過沒?有印象沒?」
小五說:「行!你和鄭大兵都是好樣的,一個頂我和邵德倆。」說完小五望了望外面,說:「睡會兒吧!等半夜了咱跟著楊建進去見識見識小鬼子在地底下藏的寶貝去。」
我問道:「你這又是在看啥?」
楊建盯著相片看了一會兒,然後不是很肯定地說:「好像是吧!咱哪裡有這麼多工夫把每個人都記著,戰俘營里進進出出那麼多人。」